溜是溜了,回家是回了,可问题又来了。
问:此时的何净,今晚应该回谁的家,睡谁的床。
毕竟现在他单方面对李祺感到了尴尬。
从进了楼梯间就在发愁的何净,一直快到了自己家门口才想好。
何净把李祺往楼上推,自己则从外衣兜里掏出了钥匙:“刚才跟洛鸣山闹的时候把你衣服滚脏了,我回家洗了再给你。”
说着就打开家门,把李祺和楼梯间昏暗的灯光关在外面。
自己则抹黑进了屋,没脱衣服,没开空调,仅仅是遁入了一片黑暗,想把自己藏起来。
过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
何净这才从自我放空中醒来,站起身来不及打开卧室灯就跑到了客厅,给人开了门。
果然是李祺。
李祺刚才被莫名其妙地撵走,在楼梯口盘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何净这几个星期实在不太对劲啊?
先是躲着他始终不肯上课,好不容易给人顺毛了一整天哄好了,到了晚上又莫名其妙心情低落了起来,让他也不敢轻易搭腔。
……得了吧,他跟在何净屁股后边嘘寒问暖真心实意地照顾了快一个学期,不见何净对他有半点的特殊对待。
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明明何净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气压低到爆,洛鸣山一到两个人就扑到雪地里滚成一团了。
他还没地方委屈呢。
李祺气势汹汹地站到何净家门口,敲响了门,暗下决心一定要强硬地把人掳到自己家。
结果门一打开,他看到何净,那些委屈愤恨都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堆着满脸笑从玄关柜上摸了钥匙,逼着何净换上鞋跟他走。
不行不行,这屋子这么冷,何净一个人住会很孤独的。
何净完全没弄明白眼前这是哪出戏,两人分别的时候他意思表达的不明确吗?为啥李祺不由分说地来他家找他了?不,依眼前的情况,这已经不是找了!这是强拐!
强拐就强拐吧,谁让他家有暖气呢?
其实刚进屋待了没一会儿何净就后悔了,碍于面子没再出去。
现在有个台阶给他通向温暖的房间,不下是傻子。
何净面不改色地跟李祺一起上了楼,还要装模作样地说一句:“你衣服我明天再给你洗得了。”
李祺压根就没想让何净洗。无论是李祺还是何净,都是把衣服塞进了洗衣机,最多是耗的谁家的一点电,根本没什么所谓。
“没事,”李祺说,“你把衣服换下来就行,一会儿我顺手塞洗衣机得了。”
“……那真的是麻烦你了。”
李祺把衣服拿到阳台的洗衣机塞了进去,此前还不忘给何净在浴室准备好洗漱用品和睡衣内裤,简直不要再体贴。
何净打开淋浴,任由热水冲刷包裹着自己。
他就这么腆着脸过来了,是不是有些没骨气?
毕竟,他也算小小的失恋了一把。
其实,在一片静谧的冰天雪地里,李祺说他第一眼看到那人就喜欢上了的时候,何净想到了那首还未谱词的曲子。
怪不得听起来那样珍重异常。
怪不得他唱歌时的模样那样含情脉脉。
何净自嘲地笑笑,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亏他看得满心荡漾,这曲这景,和他又有几分关系?
得了,没骨气也认了。
不过是师出未捷,总不至于难过地躲到家里闷着吧?
他是对李祺挺喜欢的,但也没到那种丢人的份儿上。
捋清楚思路后的何净神清气爽,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得到了舒缓,他穿好衣服,把李祺给他准备好的毛巾往头上一搭,擦着头发出了浴室。
他胡乱擦着头发,趁乱一瞥,李祺正坐在沙发上,头发一卷一卷,有些毛糙地杂乱着。
“洗好了?怎么不把头发吹干?”李祺看着何净坐了过来,准备伸手帮他擦头发。
“不喜欢用吹风机。”何净躲开他的手,“我自己擦就行了。”
李祺迫不得已收了手。
何净问:“李祺,你总是这样吗?”
“哪样?”
“总是……”何净深吸一口气,“对别人这么好。”
明明心里有了喜欢的人,还对他百般照顾。
李祺没想到何净会这么问,笑了笑:“可是我没有对人不好的理由啊。”
“行了,”他站起身,拿着换洗衣服走向浴室,“我先去洗澡了。一会儿要睡觉吗?”
“还不困。”
某人俨然忘记了向洛鸣山告辞的时候自己说的是什么。
“那一会儿一起看部电影吧?”李祺问。
“好。”
得到了李祺的邀请后,何净就蜷在沙发角落里看着从家带来的历史书,还止不住地勾勾画画圈圈点点做着笔记,直到他看完了一整章内容,李祺还没从浴室里出来。
可别闷在里面太久晕过去了?
也不能啊,一直听着里面的水声哗啦啦呢。
虽然晚间档一般都是些手撕鬼子,但也不能这么敷衍对待。
不行,他得去敲敲门一探究竟。
何净刚下沙发穿上鞋,就听到浴室里传来一阵吹风机的声响,他赶紧欲盖弥彰似的回到沙发上,捧着书接着看。
果然,没一会儿,浴室里的动静停了下来,李祺走了出来。
何净把书放下,忍不住关切地问:“你在里面游泳了?”
李祺再晚点出来,手撕鬼子都只能看个片尾曲了!
李祺脸红了红:“洗的时间长了点……”
算了算了,何净大人有大量,轻易地原谅了他。
“这会儿晚间抗日频道可能快结束了吧?”李祺问。
“嗯。”是啊你还知道呢。
“看点别的吧,”李祺起身去电视柜下翻出一沓子碟片,并且调好放映机,“老片子看吗?”
“看。”何净对于经典的东西从不挑剔。
“看哪一部?”李祺把光盘堆放到茶几上,任由何净挑着。
何净挑挑拣拣,中外英美爱情悲剧被他翻了个遍,最终选定了一部经典国产动画:
《大闹天宫》
李祺百般无赖地盯着电视屏幕看了五十分钟,色彩艳丽的粗糙画质实在让他提不起来精神,关键是何净看电影太认真了,全程不跟他交流,看到最后他已经打了好几个哈欠。
何净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看不出来,何净的兴趣,还挺独特……
影片放映完之后,何净良心大发去收了光盘和放映机,随口感叹:“没想到你家居然还收藏了这套光盘,我小时候经常看,后来就没再看过来了。”
李祺困的五迷三道,刚从电影中解脱出来,没能太听清何净说的啥。
见李祺没应答,何净扭头看了看李祺,发现他已经困地睡眼惺忪了:“看困了?”
李祺困是困,该有的求生欲一点不少:“片子挺精彩的,但是我平常睡得早,所以困了。”
“确实晚了,”何净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早点休息吧。客房能睡吗?”
李祺从沙发上跳起来:“客房还没收拾呢,你跟我一起睡床吧。”
何净推脱:“我睡沙发也行。”
李祺拍了拍沙发垫:“沙发太小了,而且也不暖和。没事,我那张床足够两个人睡了。”
见何净还在犹豫,他直接把人一拉进了卧室:“也没有让客人睡客厅的道理。走吧,时间不早了。”
不过好在两个人是分被子睡的,让何净少了一些不自在。
何净平躺在被窝里,在一片漆黑中盯着天花板,李祺的床确实挺大,睡下他们两个人绰绰有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没有电热毯。
好凉!
何净只能转过身,侧卧着把自己缩起来,以此暖和一点。
李祺感受到了身旁的动静,小声询问:“睡不着吗?”
“呃,有点认床……”何净抱着自己的膝头,把手掌的温度传递过去。
“睡不着的话就聊聊?”
何事儿妈上线:“你刚才不是说困了吗?”
李祺躺平,把两只手垫在后脑勺后:“没事,这会儿又突然精神了。”
何净:“……哦,那聊什么?”
“我跟你讲讲我跟我哥吧?”
“行。”何净睁开眼,打起精神准备听李祺说话。
“我哥他……是个很优秀的歌手。”黑暗中,李祺眯上了眼,神情有点骄傲。
何净想了想李祚最近这一年的黑暗曲风,有点难以评价。
不过他确实有很多值得称赞的作品,只是今年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何净有些接受不了。
好在李祺也没需要得到回答,他接着说:“从小就是,无论是声乐还是舞蹈,他都学的比我好。”
“他比你年纪大的吧?理解力自然比你好。而且你也挺优秀的啊。”何净安慰道。
“不,你不知道。”李祺轻轻摇了摇头,想到何净并不能看见,又立刻摆正了脑袋,“他从十岁就开始学音乐了,到出道的那一年才十六,人人都说:‘李祚是真正玩音乐的人!’。”
“李祚是真正玩音乐的人”。这句话,几乎成为了李祚在音乐圈里的标语,所有提到他的场合都会配上这句话。
之前何净听着从来不会去思考里面的内涵,今天被李祺这么一提,这句话仿佛就被赋予了深意一般。
李祺叹了口气:“李祚出名是靠一场选秀节目,在那之后许多人知道了他的身世,都以为是被家长拿钱砸了个第一名,但其实那个时候,家里已经没人认他了。”
“为什么?”李祺说的这些何净倒是第一次听说,之前听媒体说的最多的就是李祚家境优渥,父辈经商祖辈身上背有开国时期的军绩,家境上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说不定就是靠后台上的位。
但还是第一次听说那时候的李祚几乎处于被家族放逐的地步。
李祺很是无所谓地耸了耸眉:“那些娱乐媒体都说过吧,李祚爹妈都是屈指可数的成功企业家,甚至他的爷爷还是开国元勋,这样的一个家庭背景,怎么允许生出来的孩子去混娱乐圈?这样抛头露面的事业对于整个家族都是耻辱。”
这么一通解释,何净倒是觉得可以接受,他问道:“现在李祚这么出名,他家人后悔吗?”
“丝毫不后悔,”李祺用力闭了闭眼,笑了出来,“不过那有什么?李祚也不后悔。音乐对他来说不只是他的事业或者热爱这么简单,对他来说,他可是把自己的全部退路都压在了上面。光从这一点上说,我就不行,我是真的比不过他。”
何净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心酸,从被窝里伸出刚暖好的胳膊,摸了摸李祺的头。
“你要让我说几遍?你也很优秀。”何净简直糟心,“这只能说你跟你哥说在乎的不一样,在别的方面上你肯定比他厉害。”
李祺往他的手心里蹭了蹭:“嗯,也许吧。”
继而感受到何净手掌温度,把垫在头下有些发麻的手抽出来,攥住何净的手。
“你手怎么这么凉?”
何净抽回手:“一直这样。”
李祺掀开自己的被子,把它覆在何净的被子上面。
何净瞪大了双眼:“不用不用,我盖一个被子就够了,别这么麻烦。被子在柜子深处放着拿出来挺麻烦的。”
“谁说我要拿被子了?”李祺把里面的那层被角掀开,整个人钻了进去,手不老实地捏了捏何净的胳膊,“咱俩一起睡。”
李祺一钻进来,何净就感受到了一阵男性特有的热气袭来,他一时有些喉咙发紧,紧张地往床边钻:“不用了吧?”
李祺溜过去,抱着何净的腰把他从床边往床中心拉,之后就把他圈在怀里,将他的后背贴上自己的胸膛,为他传送着热气。
被这么一抱,何净不再东扭西扭,反而老实了起来。
“早点睡吧净哥。”李祺下巴蹭了蹭何净的头发,上面还带着甜甜牛奶洗发露的味道。
何净被他说话时传出震动的胸膛震地有些发麻,低低地“嗯”了一声,认命地闭上眼。
他睡地迷迷糊糊,到了不知什么时候,半梦半醒间感受到自己脸颊上被短暂地覆上了一点熟悉的柔软。
再睁开眼时,床铺还是温暖的,何净伸出左手去摸自己放在靠头床头柜上的眼镜,却摸到一片床褥。
何净回想起昨晚入睡前发生的事,有些尴尬。
嗯对,他昨天晚上好端端地跟李祺分床睡,俩人聊着聊着就滚进了一个被窝里。
正当他有些想一睡不醒,以此躲过即将要面对的李祺时,卧室的门被人轻轻地推了一条缝。
李祺看到何净已经醒了,就发出了动静。
“净哥,起床吃早饭了。”
何净这才想起来看时间,一看已经八点了,边收拾床铺边问:“你几点睡醒的?”
“六点半左右吧,我习惯早起了。”李祺走进来,两人一起叠被子,他倒是面色如常,不见一点尴尬。
何净把昨晚自己盖的被子放进柜子里:“嗯。那我先洗漱。”
只是他身上一股浓郁的清新柠檬香味,昨天何净借用他浴室洗澡的时候用的沐浴露就是这个香型,没想到香味还挺持久。
洗漱的时候,何净闻着满屋子的柠檬味,觉得有些呛人。
合着这是泡了个柠檬味的沐浴露澡吗?这味道浓的一夜都没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