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鸣山紧张地向袁沁悦倒了歉:“抱歉悦悦。”
袁沁悦仅一瞬间就清楚了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没回答什么,只温柔地笑了笑。
何净很佩服洛鸣山的坐怀不乱,同时正因如此,洛鸣山在游戏环节格外小心翼翼,再加上重新续了根巧克力棒的时间,一共用时十七秒,成为了当之无愧的倒数第一。
何净在心里呐喊:好兄弟!
王窈本来在内心想了一大串针对小情侣或者暧昧期人群的“惩罚项目”,但看着洛鸣山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这些计划只能打了水漂,最后不痛不痒地说:“那你随便唱首歌跳个舞得了。”
别的不敢说,但说唱歌,洛鸣山这段时间确实好好研究了一番。
他答应了下来,跑到点歌台搜了首情歌,目光深情地盯着袁沁悦,一字一句地唱出了自己的真心。
虽然他唱功比不上李祺惊艳,但满满的真情更能打动人。
甚至到了最后,袁沁悦拿起桌子上的另一个无线麦,和洛鸣山开始了对唱。
何净面不改色地听着,心中酸了吧唧。
行行行,就你们有对象,就你们秀。
许是何净一杯一杯地倒着西瓜汁的模样太过于狰狞,李祺从王窈几个初中同学的包围中挣扎出来,坐回到他身边,顺手喂给他一颗爆米花:“西瓜汁太凉了,别喝那么多。”
何净果然听话地放下了杯子,就着他的手尝了一颗爆米花:“……不甜。”
“是吗?”李祺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确实不甜。一会儿回去的时候给你买别家的。”
……这种哄小孩儿即视感是啥?
“对了,你晚上有事没?”何净问他。
“没事。”
何净说:“那行,那你去我家吧,兰女士说要当面感谢你解决了家里儿子的一大难题。”
李祺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没做什么……阿姨不用那么客气的……”
“去就行了,哪儿有什么客不客气的。而且洛鸣山也去,你就当人多热闹。”
学弟看着自己喜欢了一年多的人一下午对自己爱答不理,却对另一个男生那么热络,心中有些愤愤不平,一个人闷闷地喝着酒。
本来就喝得迷迷糊糊了,往何净那边悄悄望去,竟然发现他在对着另一个男生笑。
他当初追了何净半年,除了不耐烦,没有在何净脸上看到别的表情。
他借着酒劲去把包厢里正在响彻的歌曲点了暂停,拿起话筒,大有孤注一掷的感觉:“何净学长,今天我再一次对你提出追求,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何净没料到他会有这么一手,在听到他关了音乐问出这句话时意外地挑了眉,紧接着拒绝道:“不能。”
“第七次了……”学弟有些哽咽,声音颤抖地说,“这是你第七次拒绝我……我到底哪儿不好?”
李祺以为何净会说出性别这个原因,毕竟他以为在何净看来这才是最直接的因素。
岂料,何净回答:“没感觉。”
“你都没跟我试过就知道没有感觉吗?怎么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学弟的眼有些红。
何净觉得好笑:“不需要试,我对谁有没有感觉难道自己还不清楚吗?”
对话进行到这里,学弟的几位以前的同学已经想去拦着他不让他再继续问下去了,但碍于王窈没有任何表示,他们也只好旁观。
开玩笑,王窈出了名的护哥,这时候能怎么劝?无外乎是“算了吧算了吧!”“不值得不值得!”。
真说出口了王窈肯定要炸毛:“你说谁不值得?你才不值得,我哥那么优秀的人,喜欢上他多正常!”
诸如此类。
“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希望?”学弟大吼。
洛鸣山有预感接下来学弟要说的话,正准备提醒他看清场合,可还是晚了一步。
学弟哽咽着说:“为什么要告诉我你不喜欢女人,害我有了希望。”
其实,何净的性向在这间屋子里不算是个秘密,除了后认识的李祺和袁沁悦,他们几乎整个初中都知道,那时候他不还是好好的吗?
此时被人赤.裸裸地揭开了,他应该有些别的反应,比如把此时尴尬的场面圆过去抑或别的,但何净来不及想这些,只惊慌地想要看李祺听到这话的反应。
却又不敢看。
万一李祺露出了什么感到不舒服的神色,要他怎么办?
他最终保持着一贯的喜怒无形,盯着桌几上那包爆米花发呆。
何净陷入了深深的困境无法自拔,洛鸣山坐不住阵了,大吼:“刘梓炎你说话能不能摸着良心?当时明明是你要净哥给你一句准话问他到底能不能接受男的,所以他才说了自己的性向的,怎么就成了吊你感情的渣男了呢?你也说了他拒绝了你七次,那你告诉我,有哪次他是模棱两可地拒绝你的?他哪一次不是直接说了‘不行’的?”
确实就是这么个道理,整个初中部的人也都知道的七七八八,心中除了感叹何净的干脆利落也没过别的想法。
但这会儿,怎么当事人还没出来为自己说句话呢?
洛鸣山看不下去了:“净哥你说句话!你就任这小子这么诋毁你吗?”
何净被洛鸣山叫住,一下子抬起头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刘梓炎,靠着本能里的矜傲撑起了面上的目空一切:“我从来就没想过给你希望,当时只是你问我答,你不要过分解读。”
“如果说令你感到伤心了,那么抱歉。”
“但除此之外,我不觉得做错了。”
刘梓炎恶狠狠看着何净,又看了看李祺,指着他:“那他呢!你对他就有兴趣是吗?”
何净全身器官一下子警醒起来,眼神迷起带着危险和警告:“你胡说什么?”
“胡说?我可没有胡说!”刘梓炎尖叫起来,孤注一掷的他此刻什么也不怕,“你不知道自己看向他的眼神吧?你不知道自己有多温柔!这还不够明显吗!”
完了。
这是何净此刻唯一的想法。
还有就是……
王窈跟洛鸣山这俩骗子,原来自己对李祺的态度那么明显,一直都是在自欺欺人欲盖弥彰罢了。
“你误会了。”何净叹了口气,“王窈,你好好招待大家,我出去一趟。”
之后几乎是飞一般地拿起大衣逃离了那个地方。
他在说最后几句话时,清晰地感受到了李祺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几度想和他视线相撞,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何净长这么大,头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害怕。
他从小在老家长大被人说是个没有妈妈的野孩子跟人打架时没有,初二那年被卡车卷在车轮下命悬一线时也没有,甚至在听到李祺有喜欢的人时也没有。
但这时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心脏里跳动的,除了生命,还有恐慌。
这下李祺一定会知道自己接近他是有目的的了。
一定会觉得他……
恶心。
走了很久,他蹲在马路牙子上,抱着自己的膝盖,思考这下李祺还会不会再和他来往了。
多半是不会了。
估计今天晚上也会找理由推脱兰女士的邀请,以后也会尽量远离他。
虽然他之前的表现不算露骨,而现在,所有秘密都被刘梓炎无限放大并且揭露了出来,让他无地自容。
何净拍了拍自己的裤兜,自从上次李祺和他提过之后,他就很久再没有吸过烟了,此时身上也没有烟盒。
那个时候还没觉得,原来吸烟和喜欢一个人一样,会上瘾。
一旦被迫停下来,就浑身不是滋味。
这下好了,爆米花估计也没了。
何净最终是顶着冷风走回家的,由于路程太远的原因,到家时虽然时间尚早,但天色已经大黑。
他掏出手机,站在院门口打开短信箱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又看了几遍微信消息。
并没有李祺发过来的推辞。
看来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何净放好手机,对着冰冷的双手呵出一口白气,使劲搓了搓。
待自己回了点温度后,他这才沿着小路走进了家属院,刚到楼底下,就看到一个意料之外的熟悉身影。
何净看着他,瞪大了双眼:“李祺?你在这儿干嘛?”
李祺握住何净的两只手,果然很凉,再一摸他头发上的寒气,忍不住发了些怒火:“你还问我?你不是说让我晚上过来,我来了你人呢?今天风这么大你不赶紧回家在路上瞎转什么?”
虽然是被发了火,何净居然一点也不生气,相反,他伸出两只胳膊环住李祺。
“不气了。”何净小声哄他,“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没多久……行了我没生气,赶紧上去吧,一屋子人都等着呢。”李祺推着他赶紧上楼。
回到家后,正在沙发上做着跟王均海聊天侃地的洛鸣山一见到何净就魂不守舍,王均海哈哈一笑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玩,之后跑到了厨房帮兰良清做饭。
洛鸣山把何净拉到书房,反手锁上了门。
何净看着洛鸣山锁门的手,心里咯噔一跳。
……洛鸣山不会是要动粗吧?
好在洛鸣山是个文化人,拉过何净蹲在墙角,趴在他耳朵上说悄悄话:“净哥,刘梓炎的事我问窈窈了,人确实是她故意叫过去的,不过窈窈也没料到会有这状况,你别生窈窈气,她挺内疚的。”
何净也学着他的样子用一只手遮着,在他耳边说:“我就知道是那小丫头片子叫过去的。你们放心吧我没生气。”
洛鸣山接着说:“不过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福个屁,被迫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出柜告白哪儿像福了?”何净打断。
“可是他并没有怎么怎么看待你啊?”洛鸣山小幅度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那就是好现象。你不知道,他可在楼下等了你好久呢。”
“他等了……多久?”
“我跟窈窈是一个小时前到家的,那个时候他已经在楼下了,之前等了多久就不太清楚了。话说你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何净站起身,揉揉自己发麻的腿:“没去哪儿,走回来的。”
“对了净哥,”洛鸣山从怀里掏出一包爆米花,“这是我跟窈窈回来时在楼下遇见李祺他让带上来的,他跟我说怕下面太冷会放凉。我还没问呢,这是什么情况?”
何净顿了顿,拿过那包爆米花。
洛鸣山问他,他又何尝怎么知道是什么情况?他从来没想过,自己随便说的话也能被放在心上。
刚从书房出去结束了和洛鸣山之间的密谈,王窈就怯生生地看着他宣布开饭了。
何净实在不忍心看着一个一米七多的王窈用一脸楚楚可怜看着她,用自己独特的安慰方式对王窈说:“行了,一起端饭去,一下午净喝西瓜汁了,给我腻的。”
王窈重重地嗯了一声,脸上挂着笑就忙着去布菜了。
到了坐在桌前,何净又一次感到了难以抉择。
通常来说,洛鸣山或者李祺来到他家,一般都是坐在他身边的,可是今天来了两个……
王均海自然是坐在主位,兰良清和他隔桌对望,主位的一左一右坐着王窈和何净。
洛鸣山自动省去了让何净抉择的机会,一屁股坐到王窈的身边,把唯一一个何净和身边的空位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李祺接受地不要再坦然。
饭桌上,兰良清不断夸着洛鸣山和李祺,不是说“小山这次考试有进步啊,比期中考试进步了好多呢!”,就是说“小祺也不错,不仅自己考了第一,还把何净的数学教的这么好!”,最终再总结一句“来多吃点,上午我和你们叔叔专门在市场转了一大圈买的菜。”
何净和王窈看的不要再眼红。
有没有家长关心一下这家的亲生孩子啊?
家长还没来得及关心何净,他左手边的李祺就开始送温暖了。
李祺在接受了兰良清好大一通的夸奖后终于闲了一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到何净盘子里:“别光吃油腻的,也吃点青菜。”
洛鸣山悄悄看着何净不情不愿地把青菜嚼了,心里暗爽。
哈哈哈,他以前怎么劝何净吃青菜都没有用,果然一物降一物。
兰良清掐着表,看了会儿时间,又从厨房锅里端出盘刚蒸好的螃蟹,招呼几个孩子们吃。
李祺看何净没有动手,问:“净哥不爱吃螃蟹吗?”
何净还没回答,洛鸣山就说:“他嫌麻烦,懒得吃。”
“行吧。”李祺拿过何净的盘子开始拆蟹。
拆好之后,看着调味盘里的调料,问何净:“蘸什么?”
“香油姜丝和醋。”
洛鸣山看着李祺把人伺候地无微不至,真想大吼一句:“别惯着何净,他会蹬鼻子上脸的。”
但估计说了也没用,就李祺这架势,多半会说:“我乐意。”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 感情线 快了 我 发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