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那天晚上洛鸣山留宿在何净床上,何净再怎么想把人撵到地上睡都没用。
何净一脚蹬着洛鸣山:“吃饭那会儿你什么眼神?你不帮我拆蟹还不让别人帮了?”
洛鸣山大叫饶命,抱着枕头在床上打了个滚翻走。
何净拿起被子往洛鸣山身上一蒙,俩人就这么打闹起来。
直到王窈忍无可忍地推开门:“你俩克制一点行不行?我在外面敲了半天门都没人搭理。”
洛鸣山赶紧坐直身子,何净还趁最后一刻踹了他的屁股。
王窈把门关上,反手锁好。
这个熟悉的动作让何净感到接下来王窈可能要说一些悄悄话。
果不其然,王窈拉了个凳子坐到床边,神秘兮兮地把声音放到最小,生怕被不相关的人听到,说道:“玩游戏的时候,你有没有感觉到,李祺对你的态度挺暧昧的。”
何净实事求是:“没有。”
“?”王窈觉得这对话没法继续下去了。
她试着引导:“你没感觉他亲到你了吗?”
何净摸了摸自己的唇。
“果然不是错觉。”
王窈:“……”家有傻哥怎么办?
“四片肉碰在一起你居然没感觉到?你是神经错乱了吗?”王窈吐槽,“那估计你也没注意到李祺看你的眼神。总之,加上后来我们说了几句话,我觉得你有戏。”
“先不说肉不肉的,”何净最想知道的并不是这些,“你们今天后来怎么样,你的那些朋友没因为我……”
“那倒没有,都是一个初中出来的谁不知道谁啊,也就刘梓炎有点情绪,不过白荔哄了他半天,后来也没事了。”
洛鸣山尴尬地说:“我家悦悦非但不觉得有什么反而有些兴奋。”
何净:“……”
“哦好吧。”他又看向王窈,“那你跟李祺都说了什么?”
王窈兴冲冲地把凳子往前挪了挪:“我跟把你的老底都抖露出去了。”
看着何净诚惶诚恐的目光,王窈感到一阵舒心。
她大笑:“好了我不逗你了。”
王窈把凳子放回原处,走之前潇洒地留下一句:“总之你要我试探的事情我已经得出答案了,剩下的就等着你自己发现咯。”
正当何净跟洛鸣山面面相觑正准备讨论一下究竟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洛鸣山的电话响了起来。
何净看过去。
哟嗬,竟然是洛鸣山的妈。
洛鸣山对何净做了个口型说:“我妈。”接起了电话。
“喂……妈。”洛鸣山先问候了一句。
“嗯。”电话那头应了一声,“你们放寒假了没?准备什么时候回家?”
洛鸣山有些惊讶:“我们已经放假了。回家?你们往常不都去美国找爷爷奶奶吗?今年不去了?”
洛妈妈说:“今年不去了。你爷爷说每年过年你都没去过,好几年都没见你了,这次他们回来,后天估计就到家了。”
“这样啊。”
“对。既然放了假就尽快买票回来吧,马上就要开始春运了,路上人多不安全。”洛妈妈叮嘱,“对了,记得把小净也带回来一起过年啊,老爷子说也想见见他。”
洛鸣山点点头:“那我得跟他说说,不过我可不保证啊。”
洛妈妈雷厉风行,通知完了这件事后就挂了电话,不留一点温存的时光。
何净看着洛妈妈挂电话之迅速,不禁感叹:“不愧是一代明官,办事效率就是高。”
洛鸣山叹了口气:“她从来都不跟我多说几句的。诶,刚才我妈说的话你也听见了,今年跟我回去吧,爷爷也想见你。”
“可能不太行,我计划明天回老家,什么时候回来还不一定。”
洛鸣山很是随意:“那你带我一个呗,反正咱俩老家离的近,我呆几天再回去。”
何净自然没什么意见,他长年累月不回去一趟,正好带个洛鸣山还能挡挡雷。
说走就走。
第二天刚睡醒,何净收拾了一下行李跟兰良清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洛鸣山踏上了南下的飞机。
其实这多多少少也有些逃避的意味。
因为他是躲着李祺走的,拎着箱子出门的时候格外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连关门都特别轻,生怕被楼上的人听到。
说实话,虽然李祺待他一切如常,但他还是会觉得没法面对李祺。
毕竟那天刘梓炎已经把话明明白白地砸到了地上,一句一个钉子就哽在那里,他跟李祺平时有意躲避,但无意中总会被刺到。
更何况两人就住楼上楼下,整天只隔着一层天花板的距离,下楼丢个垃圾都能遇到。
他需要一个空间缓缓。
也需要给李祺一个空间,让他好好认清一下那些钉子的位置。
何净的老家是一个南方的水乡小镇,之前小时候的夏天没少在城河里扑腾,和这里的人相处的也颇为舒服。
走在镇上,沿河畔的小贩们都支起了小摊,用吴软细语叫卖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而路的另一侧就是古色古香的特色房屋。
这时虽然已经到了一月底,但在这水乡小镇丝毫感受不到冷意,何净一下飞机就脱掉了羽绒服,只穿了件薄羊毛衫拉着箱子慢悠悠地走。
时不时地矮下身拨弄三两下路边卖的小东西,看到有趣的就买下来。
好不惬意。
临到家门口,何净蹲下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来了两盒王均海塞来的铁观音,让洛鸣山接着。
洛鸣山有点懵:“不是,净哥,王叔给老爷子的不是应该你给送过去吗?”
何净踹他一脚:“老爷子不接我的东西也不接王叔的东西。但王叔这个茶叶确实不错,不拿白不拿,你给老爷子他肯定会收下。”
得,这么一说谁还跟他客气,洛鸣山拎着东西先一步拐进了一个胡同,三两步跑到深处跨进院门大喊:“爷爷!我们回来了!”
主屋出来一个年龄约莫有六七十的老人,穿着一身丝绸唐装,披了件薄外套,目光矍铄,笑着对洛鸣山点点头,又严肃地盯着何净看了好久。
“出去几年连个人都不会叫了?”
何净低眉顺眼:“爷爷,我们回来了。”
“进来歇着吧。”
洛鸣山依言进去把茶叶放到茶几上:“爷爷,这是给你们带的,我记得你最喜欢铁观音了对吧?虽然我不懂茶叶,但这个确实挺好喝的!”
何谨闵看到后对洛鸣山皱皱眉:“瞎花那冤枉钱干啥,我这儿陈茶多得是。”
“那哪儿能一样,这可是一片心意呢。”洛鸣山说。
何净补充:“而且这个是炭焙的,您最喜欢的那种味道。”
何谨闵哼哼唧唧地接下,挂了挂洛鸣山的鼻梁:“下次别带这种东西了,好几年回来不了一趟,一回来就这么破费。”
何净知道这是在埋怨他久久不回来,也不说话讨人嫌,拎着箱子从门槛迈进了屋门。
“嘿嘿。”洛鸣山笑笑,在屋里东瞅瞅西瞅瞅,“爷爷,我们还住以前的屋子行吗?”
何谨闵愣了下:“可以是可以,就是你们突然回来我还没来得及让老徐收拾。”
老徐是何家的管家,一辈子没子女,从何谨闵小的时候就一直跟着他,后来何家没落了,他一直跟着何谨闵看着他再一步步起来。
“不用麻烦徐爷爷了,我们自己上去收拾就行了。”何净说。
毕竟老徐和他爷爷的年龄也差不多,平常除了做饭基本上是两个老人相互扶持的,根本不存在伺候这家什么人的这一种说法。
老徐这时也从后花园过来了说:“那我带你们上楼。”
说着就要替他们拎起行李。
洛鸣山赶紧把行李箱藏到身后:“别别别徐爷爷,我们这种一天什么都不干的小伙子才应该干力气活儿呢,您在前面带路就行了。”
“哈哈,力气大的小伙子今天晚上要不要吃几碗饭呢?”老徐笑的一脸慈祥。
“那是当然!徐爷爷,您做的那道八宝鸭我可是想了好几年呢!”
老徐笑着摸摸他的头:“给你做。还有倾尘想吃什么也说出来,都给你们做。”
何净倒是没什么要求:“您做的都好吃。”
“哈哈哈,倾尘怎么这么会说话!好嘞,这间就是你们的屋子,真的不用我帮你们收拾吗?”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楼上的一间屋子里。
何净摇头:“真的不用了。对了徐爷爷,我突然回来我爷爷可能不高兴,您替我哄哄他,毕竟他最听你的话了。”
老徐笑着摇头:“那你可说错了。他非但不高兴,反而还很高兴呢。而且少爷他才不听我的话,上个月体检说他高血糖让他少吃点甜的,他根本不听。”
自从儿时开始,老徐就一直管何谨闵叫做少爷,尽管他已经为人父为人祖,可是老徐就是没能改过来这个习惯。
洛鸣山偷笑,何家真是一脉相承的傲娇和嗜甜。
何净站不住了:“那怎么行?怎么能不听医嘱呢?我得说说他。”
老徐悄悄对他眨眨眼:“等到吃饭的时候你说他,那个老头子要面子,肯定不会再多吃甜食了。”
洛鸣山对老徐竖起了大拇指:“徐爷爷!高!”
老徐嘿嘿笑笑:“那可不。既然你们上面不需要我帮忙,那我就去厨房准备做饭了啊,今天给小净做个辣子鸡怎么样?我记得你喜欢吃的。”
何净没想到他还能记得,连忙点头。
刚把老徐送下去这俩人就开始忙活着收拾屋子了。
几年前夏天洛鸣山跟着何净来过一趟,那时候何净腿还打着石膏,没能在城河里游个痛快,成天就在床上闷着看书,以至于没几天洛鸣山就成为了何谨闵的手中宝,成天在人家面前爷爷长爷爷短的。
当时为了方便照顾何净,洛鸣山就跟他住了一间屋子。
虽然现在两人身量都有增长,但这家放的都是些老家具,每个屋的床都很大,依旧足够他们两个人睡。
刚把旧床单拆下来换上新的,何净就指使着洛鸣山去晒被子,而自己在屋里偷懒。
不得不说,他还是更习惯南方的气温。虽然在这里生长的十几年里没有见过一次降雪,但耐不住四季如春,再加上他的屋子朝阳,刚才洛鸣山还贴心地把对着床的双门木窗打开透气,金色的阳光从窗户洒满一床。
何净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惬意地享受午后的温暖。
刚还没眯一会儿,他的手机铃就响了起来。
何净不耐烦地拿起手机,闭着眼用记忆在屏幕上划开接听电话,之后贴在耳边没说话。
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张眼居然打扰他休息。
“喂?净哥你听得到吗?”
……是李祺。
话说李祺自从何净家上了楼后一晚上没睡着觉,翻来覆去地把刘梓炎的话在脑海里放映。
每一个字词他都认识,组合到一起也能理解,可就是不敢相信。
刘梓炎那会儿说净哥什么来着?说净哥对他有兴趣,看向他的目光很温柔?
在何净走后他其实悄悄地问过王窈,问刘梓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得到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所以他不是很敢肯定,生怕自己理解错了意思,用了整个晚上的时间静下心来做一道阅读理解。
这道题就是何净。
到快天亮时,他盯着窗户上凝成的白雾,迷迷糊糊地想,不管何净是不是那个意思,既然他已经喜欢上了何净并且悄无声息地追了那么久,那就得寻个好的时机去告白。
一次不被接受就两次,两次不被接受就三次,反正他耗地起,何净也值得这样。刘梓炎不还表白了七八次都没放弃呢?
想明白了这些,他才裹着被子睡去,打算养足了精神就去找何净,反正就在楼下,隔着一层地板。
没想到再睡醒就已经下午了,他匆忙捣饰了自己一番,敲开了楼下的门。
家里只有一个王窈。
李祺看着她:“你哥呢?”
何净平常那么宅,一般出门也都会带上王窈,今天居然自己出去了?
王窈也看着光彩逼人的李祺,不忍地告诉他:“我哥跟鸣哥一起回老家了……”
何净懒洋洋地开口:“能听到,怎么了?”
“嗯,没什么,就是听王窈说你回老家了,打电话问问。”李祺声音倒是四平八稳。
何净:“对,怎么了?”
“没怎么,本来还想约你这两天出去玩。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有两张游乐园的门票。”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吗?”他才不喜欢游乐园,“什么时候回去还没定,估计得等到年后了吧。”
“那行,那我等你回来咱们再一起去。”李祺强忍下失落,“那你在家好好玩愉快,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嗯,那我也提前给你拜个早年。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家?”何净一直记得李祺说过爹妈不在临凉而是别的地方。
李祺淡淡地说:“我不回去。”
怎么回事呢一个两个的都不喜欢回家过年?
何净还想跟他说些什么,外面何谨闵就开始敲门了:“何倾尘,干嘛呢?”
何净迅速坐起身来,对李祺说:“不说了我爷爷叫我呢,我先挂了。”
说着就挂上了电话,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