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净看着楼下穿着军训服正在集合的新生一下子入了迷,靠在课桌上,手托着下巴,眼神开始放空。
“净哥,想什么呢?”洛鸣山走过来,哐地一下坐在凳子上,出声打断何净正在进行的发呆。
“想你有没有被老刘剪成个秃瓢。”何净从窗外收回目光,继续写着面前的英语卷子
今天是他们高二开学的第一天,洛鸣山由于暑假里疯玩了两个月,导致头发也跟着疯长,还极为得意地烫了个头。于是在刚进校门的时候便被年级主任一把揪住,边被训斥“你这都高二了还疯玩,看看你这个头发像什么样子”,边被学校特意请过来旁边发型店的理发师毫不留情地剪成了板寸。
导致现在洛鸣山还感觉脖领里有碎头发在扎他。
洛鸣山从包里掏着自己的暑假作业,嘴里还在愤愤不平:“我猜学校旁边那个理发师是咱学校领导亲属吧!你看看就这手艺,要是不被咱学校隔三岔五请过来给剪头发,迟早得饿死。”
何净正做着一道阅读题,也没抬头,讥讽道:“你还有脸说人家手艺。我看你那头发再不剪都得及腰了,怎么着你要嫁人吗?”
“哎哎哎你可得了啊!有咱们何大才子在我身边给我镇着,我哪儿还能有桃花啊。”紧接着洛鸣山看清楚了何净的所作所为,“不是,我没眼花吧?这才刚开学第一天你刷什么题啊?”
何净听到了他的疑问,翻到卷子的封皮给他看:“喏,全国高考卷精编英语篇。”
洛鸣山汗颜:“我不是问你在刷什么题……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在开学第一天就刷题。”
何净示意他看自己刚贴在书桌右上角的纸条,白花花的半张纸上,苍劲有力地写了四个大字。
洛鸣山跟着读了出来:“‘我爱学习’……行吧,净哥你好样的。你这是准备上清华啊还是北大啊?”
何净也大言不惭道:“到时候再说吧,现在还不急考虑。”
洛鸣山“呸”了他一声,目光略过何净向楼下正在排队军训的新生看过去,也不知道是看见了什么,激动的叫了起来:“净哥净哥!你快看楼下第三个班!有个女生长得挺漂亮的!”
“瞧你那点出息。”何净抬起头,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一眼,“第三排第四个?”
“嗯嗯嗯!”洛鸣山疯狂的点点头,努力不吐槽他的口嫌体正直。
“长得还可以。”何大才子不吝夸赞。
“岂止啊!”洛鸣山开启痴汉模式,色迷迷地盯着远处那个女生看,“你看那小嘴红的,那小脸白的……”
何净斜了他一眼,从书桌里掏出一包纸扔到洛鸣山胸前:“拿着擦擦你那口水,都流成长江了。”
洛鸣山不为所动,继续盯着楼下他的女神看,仿佛何净嘲讽的不是他似的。
过了一会儿,洛鸣山下定了决心,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净哥,等晚上他们不训练了,你陪我一起去找她吧!”
何净这下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更没说话,整个态度是一个大写的拒绝。
洛鸣山一下子有点泄了气,趴在桌子上埋着头一动不动。
何净说:“你没断奶吗?要去自己去。”
洛鸣山仍旧不动。
这么过了好久,直到何净从阅读理解写到了七选五,他还是没动静。何净有些送了口:“你又不知道人家是几班的,上哪儿找去。”
听到何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洛鸣山一下子从桌子上弹起来,眼中还发着狼光:“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看见她们班班牌了!她是三班的!”
何净心口一致:“你那点脑子也就这时候管用。”
洛鸣山嘿嘿一笑:“那你是答应陪我去找她了?”
“烦死了。”
接下来的一天,何净都在洛鸣山的痴笑里度过。
临凉一高就这一点好,地大物博。在别的学校紧锣密鼓地安排高一新生去附近县区的军事基地军训时,一高从来都是在自己学校,请些教官来统一军事化管理学生们一个星期。
训练场地得大?我们一高占地将近二百亩呢,光操场都有东西中区三个,你说够不够用?
还得有拓展训练设施?你当我们学校是空有这么大吗?拓展训练园就在中午操场的后面,一切设备应有尽有。
就这样,在临凉一高的软磨硬泡下,上方教育机构终于对此学校发了慈悲,秉着“反正这个学校带出来的成绩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所谓”的原则,默许了这种安排。
这才有了洛鸣山惊鸿一瞥美娇娥的故事。
其实也没能发生什么故事,到了晚上统一安排晚自习的课间,洛鸣山拉着何净去了高一三班的门口瞅了半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是不是你太激动看错班牌了?”何净问。
洛鸣山辩解道:“怎么可能,我可瞅了好几眼呢,我又不傻!”
何净看看他,叹了口气,分明就是在嫌他傻。
洛鸣山又往班里瞅了两眼,确认是没见到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你别急着嫌弃我,我找个他们班的人问问……”
何净觉得他简直是病急乱投医:“这才开学第一天,一个班这么多人,谁能认清啊?”
“那不一定,”洛鸣山还在嘴硬,顺手拉过一个正在门口晃悠的男生,“同学你来一下,问你点事。”
那个男生走出来,看见洛鸣山和何净身上穿着校服,而不是和他们一样的军训服,瞬间了然地叫了一声:“学长你叫我吗?”
洛鸣山点点头,开门见山地说:“你好。我上午看见有个女孩子,挺白的,站在你们班队伍里第三排,这会儿来又没看见了。那个女孩子是你们班的吗?”
何净本来是和洛鸣山站在一起的,听到他问地这么直白和羞耻,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拿起手机开始背单词。
满脸的“我不认识这个痴汉”。
男生想了一会儿,问:“学长,你说的那个女生是不是高高瘦瘦的,还扎个马尾,眼挺大?”
“对对对!”洛鸣山有些激动,看来是找对了。
果然,那个男生说:“是我们班的,叫什么来着我忘了,上节课刚自我介绍过,所以我还有点印象。不过她在上节课一半的时候,突然肚子不舒服,被家长接回家了。”
“啊?”洛鸣山有些紧张,胡乱问,“她疼的严重吗?”
男生对他笑笑:“那我就不知道了。”
洛鸣山反映过来自己是关心则乱了,换了个话题:“那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学校吗?”
那个男生依旧摇头:“不知道。不过学长,我们可以加个微信,等她回学校了我告诉你们,免得你们成天楼上楼下的跑。我听说高二高三的年级主任挺凶的,你们是高几的啊?”
“高二的,我们老刘凶到不行。”洛鸣山指指自己被剃地能看见头皮的脑袋,“这就是他让人给我剪的。”
接着他一拍兜:“哎,我这下来急没带手机,要不你等我上楼拿了手机再下来?”
男生说:“那你多麻烦啊,旁边那个学长跟你一起的吗?”
他是指正在用手机背单词的何净,洛鸣山点点头。
“如果可以的话,我先加他微信也可以。”
洛鸣山赶紧喊何净:“净哥净哥,你快过来,来加一下这位……同学。”
何净刚才虽然一直没插话在忙自己的事,可是也听了个七七八八,主动打开微信扫一扫,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男生接过何净递过来的手机,两人交换了备注姓名,何净一瞅,哟,这名字起的还颇大气“李祺”,取个吉祥如意的寓意。
“我叫洛鸣山,我俩都是楼上高二三班的。那我们这样就算认识了,你有事的话随时上楼找我们。”
一直到下了晚自习进了寝室,洛鸣山还在跟何净絮叨:“现在的高一新生都这么热心肠的吗?”
何净终于忍无可忍,脱下校服直接包住洛鸣山的头,趁他正晕头转向一把把他推进了卫生间关了起来,坐到书桌旁开始看书。
看了没两页两页书,发现这些内容差不多都会,没再继续看,合上课本起身换衣服准备洗漱。
这才想起卫生间还关着一个。
何净晃晃悠悠地去把卫生间的外锁打开,暗自惊奇于洛鸣山居然没有大喊大叫着让自己放他出来。打开门一看,人正在地上蹲着玩手机。
玩的……何净的手机。
还是刚才晚自习时自己亲自交给他的。
因为那时候洛鸣山不知脑子抽了哪根筋,一会儿一问何净有没有新的微信消息,何净被打扰的烦了直接把手机给他了。
“你们聊什么呢?”何净蹲了过去,发现他正在跟刚添加好友的李祺聊天。
洛鸣山头也不抬:“瞎聊聊。李祺说以后咱们去三班门口转悠的时候,可以说是他的朋友,不会显得太像痴汉。”然后又感叹一句,“这个男孩子真是个好人啊!”
何净在意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只有你,我是不会去三班门口转悠的。”
洛鸣山讨好地一笑:“是啊是啊。我净哥是多么冰清玉洁的谪仙人,怎么能去哪种堆满了凡夫俗子的地方。”
“行了,”何净站起来,走到洛鸣山后面,用脚踢他的屁股,撵他出去,“赶紧起来,你冰清玉洁的何仙人要洗漱了。”
何净把干净衣服挂在门口的挂钩上,拧开淋浴开关开始冲澡。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九月,可耐不住秋老虎嗷嗷地直作威作福,丝毫不见半点秋高气爽的影子,气温仍旧在三十度左右居高不下。
何净本来就是个怕热怕冷的矫情少爷命,今天一天下来基本上除了吃饭上厕所和陪洛鸣山去看根本没见着的白月光,就根本没挪窝。
即使如此,也还是热了一身汗。
所以现在被温水冲刷包裹着,使何净的每一个毛孔都是放松的。
可惜这种舒适还没持续多长时间,何净刚搓好一个泡沫浴球,屋外的洛鸣山就敲起了浴室的门。
洛鸣山嗓门极大:“净哥,你妈给你打电话了。”
“天王老子的我也没法接!”何净关了淋浴,往身上打着泡沫,“帮我说声我过会儿回给她。”
何净一边打着泡沫,一边听见洛鸣山的声音飘进来:
“喂?阿姨,是我是我,何净他正洗澡呢。没有不巧,他也快洗完了,那待会儿让他给您回个电话……没有没有,那好阿姨再见。”
何净打开淋浴,冲着泡沫,顺便想了想为啥会突然接到兰女士的电话,在思考了一会儿无果后决定静观其变,就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自己放在架子上的睡衣,擦着头发走进卧室。
洛鸣山这时候正坐在何净的床上,看自己手机上缓存的不知道是欧洲哪个国家的电影,何净凑过去扫了两眼:电影中的男人,正左手搂着一个女人,右手举着一个类似车门的东西,穿过一片枪林弹雨。
就这样这俩人还没被打成筛子?都什么扯淡剧情。也就洛鸣山喜欢看点和他智商相仿的东西。
何净翻上床,用脚踹踹洛鸣山:“把我手机给我。”
洛鸣山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何净找到联系人摁下回拨,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出来一道干脆利落的问候:“小兔崽子。”
“这位女士,我觉得您还是不要这么称呼我,毕竟咱们俩之间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何净用毛巾揉了两把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根本不觉得被洛鸣山听到了自己母亲这样称呼自己会尴尬。
“别扯那么多,我问你,我今天收拾屋子时看见你桌子上那张四十分的数学卷子是怎么回事?”兰良清问道,声音有些压抑着的怒火。
何净不以为然:“我上学期期末的考试卷子。”
“你还有脸说?”兰良清听到他不咸不淡的声音,终于爆发了,“你那些只是我不是都教过你吗?”
“省省吧这位大学教授,你教给我的那些东西我根本听不懂好吗?”
兰良清的确在数学方面学识渊博,可她工作接触的那些数学对于何净来说复杂地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在给何净讲题时,即使那些题她都会,却不能很好地表达出来让何净也能明白,往往让何净云里雾里不知所以。
“你还有理了?我讲不好你那些东西,你们一高的老师也讲不好吗?你现在就考个四十分给我,我看你以后怎么办!”
何净回忆了一下今天看到的成绩榜:“高一的期末卷子我给你看过了,总分六百二十五,单论双语和文综,我是第一。”虽然数学只有四十分。
兰良清沉默了一下,要不是何净上期末的总分太高,她也不至于到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有个数学白痴儿子。
“那你就好好学数学啊,只要你数学及格,不就能进年级前五了?”
“不,您听我说,是这样的,”何净语气严肃,说出的话却格外欠揍,“我的数学只考四十时,他们那些人都被我的成绩弄得紧张成什么样,要是数学成绩再好一点,别人还有活路吗?”
这是实话,自从何净他们上高一以来,每次出成绩的时候,何净都能考出文科第一理科倒一的严重偏科成绩,同时依靠高到离谱的文科成绩在总排名上居高不下。闹得年级前十人心惶惶,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何净找到了学习数学的诀窍,一跃而上,因而日夜苦读。
不过这实话说出来确实狂妄,惹得洛鸣山也不看自己的扯淡电影了,扭过来止不住的对他竖起大拇指。
兰良清忍不住骂他:“真不要脸。”
何净不甚在意:“好说。”
“好说个屁。我给你找个了同龄人教你学数学,你再敢跟我说听不懂我就把你逐出家门。”一口气说完后,兰良清就挂上了电话,何净连句反驳都来不及讲。
洛鸣山闻言转过来,果然看见一个臊眉耷眼的何净靠坐在床上思考人生。
把兰良清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洛鸣山忍不住心软了一下,走过来安慰他说:“净哥,我觉得阿姨说的对啊,你要是数学能考好点,以后不得在咱年级横着走啊,看老刘还会不会再找咱们麻烦了!所以找个人补习一下也没什么的。”
何净根本就听不进去,暗自计算着:“我三年级的时候数学六十分,我爸嫌我成绩太差就给我找了个老师补习,后来我考了三十分……”
天生对数学缺根弦的何净自那之后,就对这种折磨人到死的学科听之任之了。
毕竟是真的难。
他还学不会。
洛鸣山难得和何净心有灵犀地觉得,下次考试,何净可能会考到个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