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祺拎着大兜小兜回到厨房,先切了半碗姜泥和白醋一起泡水。
何净不能吃腥还喜欢吃些河鲜海鲜,偏偏还酒精过敏,只能切姜丝泡肉去腥。
幸亏白醋味道能冲淡一点姜辛,不然何净多半要拉着脸。
他上午来到何净的厨房时就挺惊讶,何净一个从不生火做饭最多烧个水泡面的人,厨房里家伙式还挺齐全。
各色炒锅砂锅整整齐齐地码在橱柜里,只是上面都覆着一层塑料包装,一看就没使用过。
说实话,李祺从来没见过一个在外租房暂住的人会把屋里布置地这么有生活气息,也许有的人确实能讲究到屋内物品陈列成自己最心仪舒适的样子,但从没见一个从不做饭的人会置办厨具的。
毕竟是个暂时的容身之处,也就在大学这几年。
除非……
何净打算再也不回临凉。
李祺心情沉重地捞出来一口锅,在里面接上水烧开烫了烫,顺便把菜铲和保温餐盒一起放进去消了毒,接着就开始为何净准备爱心晚餐。
何净觉得自己出门没把文学院学生会的群屏蔽掉是一种莫大的失误,因为他的手机在持续滴滴滴或嗡嗡嗡地发出动静,扰地他没法静心看书。
要不是怕李祺在不家会有找不到的东西打电话过来,他早就把手机调静音或者关机了。
他又看了眼腕上的表,这堆人不知道为什么已经疯了两个多小时了。
何净有些忍无可忍地拿起手机,点到群聊。
铺天盖地的群聊消息显然是一眼望不到边的,他随手往上翻了几下,大概猜出来了这些人激动的原因。
……就那什么上午赐给他生命之水的小护士的老公要来开演唱会了。
他点进曲安安疯狂尖叫发出的一条网页链接,里面赫然是李祚的高清大脸特写和今年下半年全国巡演的安排。
门票还挺贵,svip得两千左右,他得翻上快十篇稿子才能去得起,就连最后排的重在参与的位置也都得四百多。
啧啧啧,恭喜李祚跻身进了歌王级别,就这个价位,他还是看不起的。
经济意义上的看不起。
李祺盛出炖地乳白的鱼汤,做作地切上葱姜丝摆盘,拧紧保温壶盖子。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恰恰好是何净辟谷修仙的第二十个小时。
刚把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手机就又震了起来。
哟嗬,何净这是饿得头发昏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催饭了?
李祺兴高采烈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垮下脸。
“喂赵老师。有事吗?没事挂了。”
赵峰简直想骂他:“刚接着就挂,你是不待见我给你打电话?信不信今年体育给你挂了?”
李祺百般无赖,无所谓道:“你乐意挂就挂,我又不准备要奖学金。”
“那我给那重修的小子挂了。”赵峰捏住他命门。
果然,李祺即刻谄媚道:“赵老师!峰哥峰哥!别别别!您有什么事就说,我还能不答应吗?”
赵峰这才有点满意,说道:“可算有人能治住你了。你哥下个星期要来巡演你知道吗?”
李祺还真不知道,他有点迷茫:“你说李祚?他不是说今年要好好做音乐吗?怎么又做不下去要巡演了?”
赵峰嘲道:“你哥刚给我打电话我也这么问他来着,他说没灵感,巡演加四处采风看看能不能写出来。他说第一站先来晋华,到时候悄摸声溜出去咱们聚聚。”
李祺没什么意见:“聚呗,就这事儿你还特意打个电话啊?”
“那倒也不是……”赵峰有些扭捏,“我想让你帮我跟你哥说留两个前排的空位……我想带音乐学院那个女老师去看,她也喜欢李祚。”
李祺咂嘴:“啧啧啧,自己的兄弟变成情敌的感觉怎么样啊赵老师?”
赵峰红红脸:“你记得帮我说一下啊,我直接跟你哥说怕他给我留票,那多不合适。”
“李祚怎么可能那么大方?我去他的演唱会都得自己买票呢!”李祺质问,“你俩是不是背着我有猫腻?”
赵峰敷衍他:“去去去你个小孩子家家……”
李祺反击:“我才不小,我都有对象了。”
赵峰扎他心:“得了吧你,你对象同意你了?”
“……”李祺强行镇定道,“他会同意的。”
“嘁——”赵峰不戳穿他,“行了,你该干嘛干嘛吧。对了,我听说何净阑尾炎住院了?”
李祺刚想表达一下对赵峰关心的谢意,赵峰接下来的话就传了过来:“那你记得让他开个医院证明,不然请假次数超过三次,重修我还得给他挂。”
李祺不可置信:“你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走个后门吗?”
赵峰不屑一顾:“你面子值多少钱?”
李祺问:“李祚的门票值钱吗?”
赵峰瞬间改口:“好的这位爷,不就是个体育重修吗!随便过!”
李祺满意地挂了电话。
从何净家出去,他先去附近饭店打包了一份牛肉面一起带着,之后才打车回了医院。
时间来不及了,他没工夫在做份饭,而且……他确实也嫌弃病号饭的清汤寡水。
之前在这附近吃过这家牛肉面感觉还不错,果然,何净也这么想,李祺刚一进病房何净就放下了书循着香味看了过来。
李祺笑眯眯地支起床上餐桌,打开保温盒盖,把还冒着热气的鱼汤推给何净。
何净死死挣扎,扭着勺子捞了好几把,里面除了香菜葱姜丝什么都没捞到:“这别是鲈鱼泡澡水吧?连片鳞都没掉下来?”
“说什么呢,刮了鳞的。”
李祺边说边打开牛肉面的餐盒,顿时屋里香飘四溢,牛肉的香味配合着独家油辣椒香气扑鼻而来,让人闻了不禁食指大动。
何净心情复杂地看了眼自己的清汤寡水,又看了眼李祺的色彩丰富。
这差别不是一般的大。
更重要的是。
“我这里一片鱼肉都没有,你吃个牛肉面还让他加肉了?!”
这种贫富差距简直不要太明显啊!
李祺吸溜了一口面,口齿不清地说:“你现在只能进食流体,别的都还不行……”
何净在餐盒里搅了搅,看着上面甚至连片油花都没能浮起来,痛心疾首:“我厨房里不是有香油吗?滴两滴不用花你的钱的。”
李祺的回答理所应当:“你当然是越清淡越好。”
他这样的诚惶诚恐让何净简直觉得自己会被香油引起术后并发症之后一命呜呼。
何净悄悄把勺子伸进李褀碗里,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捞几块牛肉。
被眼疾手快的李褀持筷子一下摁住勺子,捋下勺子和牛肉。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啊?你现在还消化不了别的东西,再捞块牛肉怕不怕再回手术室待着?”李褀捏着何净的勺子,拿水把上面沾到的红油冲掉,之后放进他的餐盒里,哄道,“明天等你好一点给你做蟹黄豆腐?现在先喝鱼汤,对你的伤口好。”
何净“哦”了一声,这才肯舀上一勺送进嘴里。
何净期期艾艾地喝着鱼汤,突然发现,这鱼汤味道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难以入口。
“姜味没我想象中的重。”何净随口点评道。
李祺说:“只用了姜丝水,还加了白醋的,所以能盖些姜味。”
何净点头,以此表示对他的赞许。
李祺状似不经意地问:“我看你厨房里东西还挺齐全啊?经常自己做饭吗?”
“……没有。”何净喝完鱼汤,扣上餐盒盖子。
李祺又问:“那你是准备学做饭?”
“……不是,但总会有人做的。”何净擦擦嘴,随手拿过保温杯,拧开杯盖,吹了吹喝了口水。
李祺也吃好了饭,把自己的塑料打包盒收拾起来,拎着保温餐盒去洗,没说话。
他知道何净的这个“有人”,并没有指他。
果然,何净靠到床头上,盯着李祺忙碌的背影一动不动:“李祺,你得明白,我之所以现在能跟你和平共处的原因。”
李祺极力压着怒火的声音传来:“知道。你觉得没必要跟我生气。”
“这确实是一个原因。”何净说,“更主要的是,我已经在心里一笔勾销了。”
“无论是那些爱过的还是恨过的,该忘的我都忘了。”
何净的声音不悲不喜,配上他独特的扑克脸,看起来确实有几分说服力。
李祺嗤笑:“你倒是心大。”
“我并不是心胸开阔的人,”何净反驳,“但你说的没错,我没必要跟你生气了。现在,看在你在危机关头把我送到医院的份上,我对以前的事情再不追究,但那不意味着我能对你在别的事上有容忍。”
“可我从来没想过‘别的事’以外的事。”李祺擦干手,转过身直勾勾地看着他。
不知怎的,何净刚才还盯着人的背影看得一动不动,现在突然一个对视竟然有些不自地挪开了眼。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请你调节一下情绪。”何净说,“但我,确确实实已经走出来了,无论是之前的那段感情还是之前的那段灰暗岁月。”
李祺暴怒:“跟我在一起对你来说是灰暗吗?”
何净很平静地说:“客观来说,并不是,甚至很甜蜜,但承受甜蜜过后的倦怠对我来说确实是灰暗的。”
李祺冲上去捏着他的下颌骨,逼着何净看自己。
何净笑了:“如果当时你能多几分真诚,把自己的真实性格展露出来,而不是一味地走在张雎安的影子里,也许我们会走得更远一些……”
“不过无济于事。”
“总有甜蜜耗尽的一天。”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时间确实思路枯竭…枯竭…枯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