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祺能怎么做?
自己当年作的大死,如今只能狠狠跪舔求得原谅。
于是两人在表面的相安无事下又度过了两三天。
期间,何净不止一次苦口婆心地劝导李祺关于晚上的陪护事项,比如他有手有脚只是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阑尾切割手术起夜不用人照顾让李祺晚上回寝室住云云……
李祺只用一个理由:“从学校到医院也太远了,坐车至少得半个小时,再遇上个早高.峰晚高.峰什么的,多麻烦啊……”
毕竟算是半个命运捏到了别人手里,何净想了想自己的一日三顿饭,还是忍了。
行吧,李祺每天两头跑又要做病号饭又要跟病人唠嗑解闷的,确实也苦了他了。
这种慷慨大方的想法一直到第三天彻底结束。
之前两晚上,这间三人病房只住了何净一人,李祺随便找了张床就睡了,到了第三天,也不知道是病毒盛行还是什么原因,肠胃科直接转进来两个上吐下泻的病人,直接断了李祺的夜间陪护路。
这时候,何净终于能吃点好消化的东西了,到了晚上,他捞着馄饨,还不忘把床位间的隔帘拉上,省得眼馋两位暂时不能吃喝的病友。
他严肃地从李祺碗里捞了一勺虾米,送到嘴里尝了尝,差点掀桌:“为什么你的虾是用油炸过的?你又区别对待?”
李祺拨给他几个馄饨:“闭嘴吧你,能有两口吃的就不容易了,等你好了给你做油焖大虾,先忍忍。”
何净觉得这样的话已经听了八百次了,这几天每到吃饭李祺都会给他画一张大饼,从红烧肘子水煮肉片可乐鸡翅糖醋里脊松鼠鳜鱼……天上飞的海里游的通通被拉过来报了一遍菜名。
何净悲哀地说:“这是你提到的第十二道菜,我除了个蟹黄豆腐什么都没吃到。”
“除了蟹黄豆腐你什么都消化不了。”李祺纠正他。
“哼。”何净收起餐盒,够了够随便丢在床上的水杯……
够不到……
李祺侧身拿住杯子,还很细心地拧开了杯盖,把杯身递给他:“少喝点,稀释胃酸不消化。”
“……”对,除了报菜名,他这几天听到最多的还有不消化。
何净无奈道:“在你心里我是不是什么都不消化?”
李祺接回杯子,盖上杯盖,放在何净能拿到的位置:“毕竟是长期被速食和泡面滋养的胃。”
何净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过去把两个餐盒拿到手里:“行了我洗吧,你趁着晚高.峰没到赶紧回学校。”
李祺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水池子,还是没让何净经手刷碗。
何净看他不着急的样子略微有点惊讶:“前两天说早晚高.峰的不是你?”
李祺承认道:“是我。”
“那你还不走?”
李祺飞速洗好两个餐盒,并没有回答,反倒跟何净说:“去把苹果跟水果刀拿过来。”
何净转身去拿进来两个红艳艳的苹果,看着李祺把它们洗了之后切成小块装进一只餐盒中。
他看着李祺不慌不忙切兔子苹果的样子,仿佛理解了什么。
他试探性地问:“……我觉得这个病床还挺小的是吧?”
李祺果然回答:“不小,够两个人睡的。”
不是,这就很不对了。
这个专业的陪护人员李月嫂不仅一天天照顾他的衣食住行,甚至还要开通新业务之暖床了?
何净受宠若惊,赶紧推脱:“睡不下的。”
他认为这个单薄的解释不太能站得住脚,想了想,又补充:“而且我好几天没洗澡了,自己都嫌弃自己,你赶紧回去吧。”
李祺说:“没事,你这几天不是一直有在擦,实在不行洗个就得了,病房里有浴室的。”
何净苦哈哈地举起自己插有针管的左手。
李祺笑得明媚:“我帮你洗啊?”
那可就是真的不必了!
何净在心里咆哮,最终吞下了这句话,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还是个病人……就这么遵循医嘱嫌弃着自己挺好的。”
李祺似乎有些遗憾,再次确认了一下:“确定不洗了吗?”
不……其实何净内心是非常想洗个澡的……但如果这背后是让李祺帮他洗的话……那就算了吧!
真男人,就该有点男人味!
李祺把苹果往他嘴里一塞:“行了,不洗就不洗,多吃两块补充维生素,看你嘴唇干的。”
何净被他念叨地心烦,嚼着苹果口齿不清道:“你去当老妈子吧!”
之后就回到床上,拿起资治通鉴就开始看。
这三天里,李祺彻底见识到了大学之后文科小霸王的威力。
仅仅两天时间,何净把一小沓子,估计得有三十多张a4纸上的法语内容翻译了个遍,第三天让李祺把他的电脑带了过来,这几天闲了就用吊着输液瓶的双手颤颤巍巍地往电脑上存自己的手写稿,虽然多半是李祺在存。
李祺粗略看了一下,何净是在帮一个中长篇的法文悬疑小说写译文,关于何净是什么时候学了法语还能这么熟练掌握并运用的,李祺不可知,只觉得何净不愧是在语言上有天赋的人。
这人简直可怕,读起外语像母语一样流利就算了,还能那么熟练地用口语翻译出来。
忙完了手头的翻译任务解决了生计,何净继续一手捧着资治通鉴一手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
李祺正在专心敲字,看到盘里苹果还有许多,何净正捧着书一动不动,又拿牙签插起一块送到何净嘴边,让他休息片刻。
“这书见你读了好多次了,这次侧重点是哪段?”李祺随口问道,让何净放松自己的神经。
何净转了转脖子跟手腕:“比对《史记》上记录的先秦篇。下半年历史学院可能有个考古,需要这段资料。”
李祺挺有兴趣:“咱们学校还发现了哪儿有古迹吗?”
何净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就直接说了:“也不算吧,晋华市文物局好像发现了点苗头,咱们学校就说回头一起跟过去看看,具体.位置都还不知道。”
“那就确定准备先秦的资料了?”李祺对这种未雨绸缪表示不理解,这是绸哪门子缪?
何净叹气:“据说是挖到了个青铜片。先秦的资料还算好做,还不到文明高度发达的时候,工艺精美但是单一,也没跟什么周边海外国家的贸易往来,比起后来的盛世繁昌,我还是更喜欢扒这段历史。”
李祺说:“那个时期确实值得喜欢。对了你的稿子帮你弄好了,你看看?”
他把电脑挪了过去,何净大致浏览了几段,主要看了眼排版是否方便阅读,别的没细看就发给了编辑:“行了,稿费下来请你吃饭。”
李祺对他的检查方式表示震惊:“你都不用再看看吗?万一有错字怎么办?”
何净看着他,仿佛在看傻子:“肯定有错别字啊。”
“那你还发那么快?”
何净莫名其妙:“我只是个翻译,校对的工钱又不结给我,我费那个工夫干嘛?”
哦,好像很有道理。
李祺选择闭嘴。
在这方面上,他确实没何净懂得多。
他只得硬生生地转了话题:“你翻译一篇稿子一般能拿多少稿费?”
何净说:“英语的话一千字五十,别的语言一千字一百。”
李祺又问:“你一个月大概能翻译多少篇稿子啊?”
“你觉得我能翻译多少篇啊?”何净担忧自己的发量,“外文看多了会头秃。这种长度的我一个月也就接三四篇,两篇英文两篇外文。”
而且还得留出时间做自己的原创文学和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不好分太多时间在这些闲事上。
“那也没多少稿费……”李祺默默盘算。
何净翻了个白眼:“跟被家里人养着的小少爷不一样,这点钱入不了您的法眼呗。”
李祺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对了,你租那个房子多少钱啊?”
“包月八百自付水电。”何净只当他是体察民情,回答得倒是痛快。
“你那点稿费有点困难吧。”李祺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合租吗?”
何净笑眯眯地剪断橄榄枝:“我比你想地有钱。”
李祺:“……”
之后何净被他泄愤似的往嘴里又塞了两块苹果。
何净嘴里被塞地鼓囊囊,忍不住骂道:“……泥藕莫病昂?”
李祺温柔地笑笑:“没有毛病,就是这苹果再不吃就放蔫了,而且该睡觉了。”
何净一愣。
他刚才看书看得太投入,一下子忘了时间。
他抬腕一看手表,已经十点多了,他赶紧下床飞快洗漱再回到床上。
怪不得病房里安静了许多,原来两位病友早就睡了。
李祺在浴室稍稍冲了个澡,比何净略微晚了一会儿回床,他回到被隔帘圈起的小天地时,何净还正靠在床头看书,只不过床桌已经被收起来了,何净这会儿看的是睡前读物,那本他们不约而同伸出手借阅的《迟暮》。
“行了不看了,”李祺伸出手抽走何净手里的书,之后把床头控制自己这个空间的灯关掉,挤上并不算宽敞的病床,在黑暗中捏了捏何净的耳垂,“睡觉了。”
何净打掉他的手:“别捏。”
李祺规规矩矩地把手伸会被子里:“行,不捏就不捏。”接着又勾起了何净的小指,一下一下地来回抽.动着玩。
何净对这个不雅的动作表示更无法接受,收回手,改为背对着李祺:“你安生点,我困了。”
李祺低低地笑了一声,同样侧了过去,心满意足地把何净圈在怀里,仿佛刚才那样全都是为了逼出何净此时的反应似的。
黑暗中,何净的星眸微微颤动,最终他叹了口气:“不是说不要这样的吗?”
“可是何净。”
李祺在他耳边低语。
“我放不下你。”
作者有话要说:
给大家跪下了 QAQ
我又又又拖更了 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