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净看着客厅被布置出的模样,说不感动那是假的,一瞬间原谅了这些人把他绑在床上一下午的深重罪孽。
“谢谢你们。”
之后他在一片哄声中象征性地沉思了两秒,接着吹灭了蜡烛。
时间回到四天前。
得知何净已经被送进去及时手术后,一颗悬着的心回到肚子里的众人围在一起看何净钱包里的身份证。
真不是他们好奇何净的身份证照片长什么样,关键是得填写身份证号码,李祺不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默写何净的身份证号,实在引人遐想。
但至于为什么没及时收起来……这大概是何净的个人魅力使然。
白雨晴盯着何净的一寸照垂涎三尺:“我去……咱老大的颜是真实存在的吗?身份证拍得跟写真一样这个太过分了吧!”
陆钦面如死灰:“我以后再也不骂我们那儿户籍部采集照片的了……原来证件照是真的分人的。”
就连俞毅柏看了都啧啧赞叹:“怪不得何净学长被吹为‘文学院之光’呢!”
曲安安一脸严肃:“怎么能说是吹呢?我们老大的光环有目共睹,怎么能说是吹出来的?!”
李祺笑笑,没参与这场谈话。
他想的完全是另一档子事。
何净生日就快到了,搞不好,今年可能要在医院过。
一想到几年前那个青葱岁月里为何净精心布置的点点生日惊喜以及他圆满美好的笑,李祺还是会感到很成就。
曲安安不愧是何净的头号小粉丝,在理智恢复过来后,快速发现了和李祺一样的问题:“19960920?老大今年才刚21啊?完全想象不到一根大三的老油条居然这么年轻!”
紧接着她又大叫着问身旁的人:“不对!今天是多少号?”
白雨晴也反应了过来:“今天九月十六号。也就是说——”
陆钦接道:“老大这周六生日!不对啊?老大生日不是在十一期间吗?”
李祺听不下去了:“他阴历生日确实有时候会在十一假期间,但也不会年年都这么凑巧的。”
文学院三人快速对视一眼,那眼神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回忆完毕。
余风最先从沙发后面跳出来,率先指责:“三年了!这是咱们认识第三年!你居然一直不告诉我你的准确生日!一直拿十一放假要回家糊弄我!”
何净往后略微退了一小步,绷着的嘴角有些不自然:“不是……我平常……呃……我不经常过这个……阳历生日。”
曲安安秉行着“我们老大说的话都对”的原则拉开余风,在他耳边窃窃私语道:“行啦风哥,反正我们老大矫情劲儿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肯定是怕咱们知道他生日之后闹腾他,咱们包容包容他……”
余风一想也是,放过了何净,无限包容地去看李祺蛋糕切地怎么样了。
蛋糕是李祺在上午就订好的,本来以为晚上他们会在医院孤苦伶仃地分享这个蛋糕,所以就没订下多大的,下午取的时候特意去的早了些,临时让蛋糕房换成了大一点的。
何净本来跟兴致勃勃的陆钦一起拆礼物并听他讲解关于哪个盒子是谁送的这种听一遍肯定记不住的话题,一看到李祺端着他的蛋糕去了厨房,眼神跟魂儿一起飘了过去。
说来惭愧,他平生爱吃的东西就两种,甜的和辣的。
从住院以来为了刀口和身体的康复,李祺日常给他做着能淡出鸟儿的病号饭,不麻不辣就算了,还少油少盐的,也就每天早上在他床头放两颗奶糖时刻提防着他低血糖,除此之外整个住院期都没滋没味的,乍一看到一颗色泽丰富外形浑.圆的七彩绣球花奶油蛋糕,说不眼馋是不可能的。
虽然这个配色当真是把他的属性暴露地一清二白。
“老大你看,这个小盒子是大一那几个小子送的。嘿嘿——”陆钦极力跟何净展示他的礼物。
何净装作很有兴趣:“是吗?什么东西?”
陆钦很神秘地说:“这是等你有了女朋友就会用到的东西——”
“嗯行。那就不拆了。”何净很敷衍,一心想着那块蛋糕。
陆钦:“……”
他咋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呢?
终于,李祺切好了蛋糕,把第一块最大的放到了何净的面前。
“寿星公吃蛋糕吧。纯奶油,也就蛋糕胚夹层放了水果,没有巧克力。”
何净“嗯”了一声,表现得丝毫不为这等小零食所折倒的样子,舀下一小块奶油放到嘴里。
当口腔感受到奶油鲜甜柔软的触感后,何净脑海里只有一个词。
幸福!
没什么比大病初愈吃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更幸福的事了。
何净虽然不挑食,但在口味上有很大的执念,比如鱼只有处理到没有腥味才吃,比如甜品必须是甜的,稍微苦一点就不吃。
因此巧克力这种“甜食”被他打入了冷宫,在蛋糕的选择上向来是纯奶油,最多能容忍放点水果,一点都不嫌腻。
因此只有他心满意足地吃完了属于自己的一块蛋糕,余风陆钦白雨晴曲安安这四人强行塞了进去,苦不堪言,而李祺直接就切了一小块——他知道何净什么口味,特意还嘱咐了打奶油时多放点糖。
何净秉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把贼手伸向了剩下的大半块蛋糕。
他边吃还边对这个奇特的配色评头论足:“这谁订的,怎么红橙黄绿青蓝紫的?”
李祺说:“我。”
“……”何净妄想继续评论的话一下子收了回去。
经过下午在床上被绑之后,他觉得今天不适合跟李祺过多交谈。
没一会儿,响起了敲门声,陆钦赶紧跑过去开门:“诶呀妈终于到了……”
何净好奇,但不敢问李祺,只好把视线投到对面帮他摆礼物盒的曲安安:“什么东西?”
曲安安回答:“余老大订的金拱门套餐。可算来了,再不来就饿死了!”
何净对他们居然叫了炸鸡这件事感到十分的……赞许。
人生嘛,不多吃一些垃圾食品是没有意义的,更何况他连碗长寿面都没有。
何净饭量一如既往的小,啃了两个鸡翅就懒得动了,看着他们聊天娱乐了一整晚,最后由于寝室门禁不得不赶紧回学校。
送走了他们,何净搬着藤椅去阳台上,靠在上面盯着夜空发呆。
虽然满目水泥楼层,没什么可看的。
身后响起落地窗被拉动的声音。
何净回过头去,是李祺。
李祺拉了个小马扎坐下,跟何净一起眺望夜空。
两人这样安静地共处了很久,李祺问道:“想什么呢。”
何净说:“我在想屋子里一堆气球假花瓣什么的,挺难收拾。”
李祺笑了:“没事,你一会儿睡觉,我收拾就行了。”
何净很理所当然地说:“不然呢?这可是你晚上要住的地方。”
“……我连在床上睡的机会都没有吗?”李祺心灰意冷。
“没有。”
“诶,我看他们怎么都不知道你生日是在今天?”李祺问除了比较关心的问题。
何净翘着二郎腿,摇了摇:“人有两个生日嘛。我挑着过,一年一年的不重样,我自己都记不清,拿什么告诉他们?”
李祺苦笑:“你可比以前随意多了。”
“那没办法,”何净很无所谓,“讲究不起来了。”
他其实从来不很在乎自己的生日几何,因为他的童年几乎没有在过生日上大费周章。
从小兰良清跟何真先后离开了他,家里只剩下两位爷爷抚养他,可他们毕竟是上了年龄的人,在有些事情上不慎在意,以至于何净从来没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也觉得这种日子没什么太大的意义。
直到跟李祺在一起。
高三那年他跟李祺先后过了生日,不一样的是他比李祺大一年,之后就被拉着做了些成年人该做的事,直到现在想起来还面红耳赤……
咳,不提也罢。
说实话,他这会儿兴致不高,没什么跟李祺交流的兴趣。
他在想,既然是他的生日,那李祺是不是也应该有点什么……
也不该,毕竟他们俩现在的关系不清不楚,李祺要真是有什么表示反而平添尴尬。
可他……就是隐约地有点期待。
李祺估计也看出了他没什么心情,很识趣地出了阳台,留他一个人发呆。
何净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亏他刚才还隐隐约约有了点不该有的期待,合着李祺的浪漫细胞是死光了吗?不给礼物不给长寿面现在甚至都不跟他一起待着了?谁能想到这个男人在昨天晚上还抱着他说什么“我放不下你”甚至还几次三番对他发情来着?
看看,这就是男人!
十分钟后,李祺拉开了通往阳台的落地窗,不由分说地把何净拉到餐厅。
餐厅桌子上,赫然摆着一碗长寿面。
何净看着那碗面,没说话。
李祺碰碰鼻尖:“本来打算早点给你煮的,但看你吃了那么多蛋糕怕你吃不下就到现在才煮……毕竟生日,多少吃两口。”
何净难得很顺从,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
看得李祺直想翻箱倒柜找消食片,怕何净撑着。
“哎没那么夸张……”何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跟你一起收拾客厅得了,物理消食。”
他愿意帮忙,李祺自然求之不得,这样的话仿佛晚上独自睡在冰坑幽黑的客厅时,还能残存一丝何净的气息。
李祺简直要为自己的卑微痛哭。
本来这一晚闹得就够晚了,他们再收拾收拾屋子,等终于让屋子恢复了原样也已经大半夜了。
何净洗完澡后很贴心地从卧室衣柜翻出一床被子放在沙发床上,又从自己床上拿出多余的枕头,在客厅吃了片安定呼噜着头发就回卧室了。
他推开窗给卧室通上风,白天天气太热,实在不想开窗。
他在窗前偶然向上一个抬头,在林林总总的水泥楼中间被供出了一方规则奇怪的天空,颜色很深,很静谧,似乎还带着四下无人的风在高天盘旋,让人心生宁静。
今晚药效起的有点突然,也有可能是太累了,总之何净躺在床上正看资料呢,轻轻打了个盹儿就睡着了,连被子都没顾得上盖。
过了一会儿,李祺悄悄溜进来,把何净手里的资料捏出来放到床头,再把他放平盖好被子,轻轻地亲了亲他的脸颊,蹑手蹑脚走到里面关上窗户。
随后调暗了他的床头灯,轻轻说了句:“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李祺不还是没给何净生日礼物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