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小心早点回来!”李祺探出头笑吟吟地交代,还带着甜味十足的笑。
何净有些招架不住:“嗯……”之后赶紧溜了。
随着“哐”地关门声,李祺收回了笑容,靠回到沙发上撅着嘴继续看敲小算盘。
其实也没有什么小算盘了,更多的是的记仇。
从中午李祺就开始黯然神伤了,一向不过问家事的何净今天居然想着处理虾线了?这种事让他做了那明天岂不是要自己做饭了?后天不就不需要自己要赶自己出去了?
而且何净居然出门前没想过跟他说一声?
起码现在也算是同居吧?虽然是他死拉硬拽才得到的机会,但他不该对同居人多表现出一点依赖和黏糊吗?
原本想趁期间跟何净发生点什么但住下三天还没有顺遂心意的李祺心中抓耳挠腮。
不行,再不发生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何净是亲眼瞅着外面的太阳有多大才只穿了一件薄衬衫出门的,走在路上也确实还是他心中所预料的温度。
再有一个星期就到十月份了,很难想象一个不折不扣的北方城市现如今依旧太阳大的能烤死人,丝毫没有转阴或下雨的迹象。
他走学校北门进去,这里一路上有盘满藤萝的长廊,弯弯曲曲通向图书馆。
长廊上盘的是不知什么藤蔓,何净不同季节总有偶然经过的时候,也没见长出什么果实花朵,但它们终年碧绿的盘旋在白石长廊的栏柱上,极具生命力和美感。
何净从长廊抄近道走,从并不茂密的叶隙间洒下的金黄色光影时不时拍打在他身上,他注意到这一路的两侧时不时会有人坐着,或立起画板画着华安校园一隅,或捧着专业书看得津津有味。
何净瞬间有些慌了。
他现在这个专业并不是他喜欢的专业,他一心致力于中国古代文学的研究而不是近现代文学,虽说他在这方面的基础比同龄人深厚地多,可向来不会批判变通的他在面对文学批评这门课程的时候总不是那么得心应手。
算了算了,被破格录进来的哪儿有那么多资格提专业的事。他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考研时换个考研方向,到刘振邦的名下去学古代文学。
不过现代文学也不是那么没有用的……毕竟他们当代文学创作论的老师教的不错,他也因此得了不少稿费。
何净进到图书馆先是把之前的书还了,借了本专业书就赶紧到了自习位看。
下次的近代文学思潮课就到了他上台展示ppt了,他现在连课题都没选好。
红学研究太土,□□问题太敏感……
那就,上世纪末的文学研究吧?
既然主题确立好了,那就开始做准备吧!
何净说干就干,翻开书开始记录,在自己的小本本上涂涂抹抹。
这个专业的别人怎么样他不知道,可他最直观能加强记忆的方式就是记录。
可能是因为小时候何谨闵经常让他用抄书的方式学习古人思想的原因,他经常会在用软笔边背书边习字后再用硬笔把中心思想总结到纸本上,一来二去成了一种习惯。
他从不相信有什么天资过人过目不忘的本事,只是所采用的记忆方式不同,而他的方式就是把一个个简要的提纲记在脑海里,把书变薄,等到需要这些东西的时候再根据印象填充扩大,把纸变厚。
至于他为什么能把那些知识框架快速记在脑子里……
可能是聪明吧。
何净坐在自习区得意地想着,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
整理完下次上课要用到的课题他又去借了本《林徽因文集》,之后收拾了东西匆匆出了图书馆,往文学院的楼跑过去。
这图书馆怎么回事,刚进来还不觉得,怎么越待越觉得冷?他鼻涕都快要下来了。
而且他得赶着刘振邦下班前把最近整理的先秦工艺品资料详情交了,不然下次再来学校说不准是什么时候。
何净敲开门进去时刘振邦恰好就在办公室临不知谁的字帖,看着他办公桌上的笔墨,何净眼前一亮。
刘振邦看到是何净到有几分意外,忙问:“上次听你们辅导员说你阑尾炎住院了,怎么不在家好好休息?”
何净把资料交过去:“劳您挂念,已经大好了。今天正好来学校一趟给您把东西送来,怕耽误您的事。”
刘振邦放下笔,接过何净的资料翻了翻,其实这几眼的功夫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他主要是看何净硬笔写得好看,私心想多看两眼罢了。
刘振邦给他倒了杯茶,笑吟吟地说:“身体好了就回来上课,在家待着这几天我看你都胖了。”
“!”一直对自己外形有着严格要求的何净如遭雷劈,瞪大了双眼。
“我……我胖了?”他有些不可置信。
刘振邦少见何净这个样子,逗他:“怎么跟小姑娘似的?胖了就胖了呗,比之前健康了不少。”
何净并不能接受健康这种说法,在他看来这只是刘振邦的好心安慰罢了,他暗下决心今晚不吃饭了,改成在学校操场跑两圈。
“行了倾尘,指导老头子我写字怎么样?”刘振邦对这些丝毫不知,让何净起来跟他一起写字。
何净早就看得眼热,更何况刘振邦这里的一笔一墨都非俗品,和自己为打发时间买的那些东西简直有着云泥之别,听到刘振邦这么说瞬间把身材管理的事抛到了脑后,蹦到书桌前。
“倾尘不敢当。”何净很客气地说。
说实话,“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的古话真是不错,刘振邦虽然在古籍和古代文学的研究上闻名遐迩,但持笔写字确实不敌何净。
刘振邦随便写了句“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之后看向何净问他的见解。
何净嘴角抽了抽:“怎么你们都喜欢写《道德经》?我爷爷也这样。”
何谨闵虽然在他们这个年龄段的文学圈中是个耀眼的存在,但何净从未提起过他的名号,因此刘振邦只以为何净所提起的爷爷是个颇有深度的老头。
刘振邦谦虚地笑了笑:“看来我们老头子还挺投缘,哈哈。”
何净叹了口气,他的童年抄书历程就是从《道德经》开始的,而且何谨闵曾经因为其中一个字写得不好看让他抄了十遍全文——当然他也闹了,之后被何谨闵指使着老徐用皮带抽了回去——因此对于这上面的字形简直不要再熟悉。
何净斟酌着语气跟刘振邦说了说该怎么改进,期间还一直盯着那根紫毫瞅个不停。
刘振邦直接把笔递给他,开玩笑道:“何老师,您写个给学生看看。”
何净坦然受了这句玩笑,片刻,隽秀挺拔的“天长地久”蘸着墨印在白宣上飘逸洒脱。
刘振邦拍手叫好。
何净收了笔,淡淡地笑了笑。
“不过你小子可真会偷懒,写个中心句就算完事?”刘振邦取出自己的私印蘸了印泥盖在纸上,“算了,好看就行。”
何净对他这种鸠占鹊巢的行为看得目瞪口呆:“教授?我还在这儿呢,你就不能等下再盖章?”
刘振邦小孩脾气地一撇嘴:“我不管,盖了章就是我写的了。你可别说出去啊!”
何净保证:“我不说我不说。只是别的老师让你现场写一幅怎么办?”
刘振邦神秘一笑:“我可是文学院最有资历的老前辈,连院长都不能勉强我。再说了,我可以接口说手不方便嘛!”
这位文学院最有资历的老前辈!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喂!
待墨迹干透,刘振邦忙把字挂在墙上,还在喃喃:“过两天去裱起来。”
之后他一看还坐在沙发上喝茶的何净:“行了行了,小子你赶紧走吧,我也得回家了,今天我孙女来家里呢!”
“……好的,教授再见。”何净觉得刘振邦现在撵他撵地很顺手,明明大一的时候还客客气气地把人送走的。
刘振邦对他挥手:“再见再见。”
从刘振邦这里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多了,何净径直往学校大门走,准备直接回家。
唯一的失策就是文学院的楼,跟经管学院的楼是挨着的。
所以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被恰好路过的余风喊住了。
何净问出了一个困惑他许久的问题:“为什么每次我都能在这里碰到‘恰好路过’的你?你别是监视了文学院的走廊监控吧?”
余风摇头,表现清白:“那哪儿能呢,我只是恰好在窗户看见你就下楼了,想什么呢!”
之后还娇嗔地抛给何净一个媚眼,让何净恨不得先吐之而后快。
何净很敷衍地准备扭头走人,之后余风再次喊住了他。
“干嘛啊你!跟我说句话这么不耐烦?我们学院的小孩儿还在你家给你陪床呢!”
何净赶紧打断他:“慎言!”
殊不知这路上经过的男男女女已经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极容易令人误会的“陪床”二字,何净恨得咬牙切齿,无法再次只能拂袖走人。
短短不到三分钟,余风面临了两次何净扭头就走的空前盛况,他赶紧再次追上去,喊住了何净。
之后他,讲出了那句最令何净在意的事:“你胖了。”
何净正欲发作,浑然不觉的余风笑道:“看来把你交给李祺真的没错,看他把你伺候的多好。我可听说了他一天到晚变着法儿给你做好吃的呢。”
何净好奇:“你上哪儿听说的?”
余风“嗐”了一声:“楚纤瑜不是跟男朋友在外面住嘛,她上次跟男朋友去买菜的时候见到李祺了,而且经常见。”
余风说完就接了个紧急电话匆匆走了,说是女朋友到了,留何净一个人慢慢向校外的方向遛着。
西边天底连着地平线的地方被落日烧的一片金黄通红,再高一点的天际上还染着几片紫霞,这时也已经没有中午的燥热,傍晚特有的凉风不断吹拂在大地上,也吹拂着何净。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只是这一刻,仿佛世间万物都被不断放大了似的,他的心不再是一片空荡,就连几只偶然经过的白蝶在空中留下的无规则路线都被他清楚的捕捉到了。
何净突然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这样波澜壮阔的心际了,而在这样的浩瀚尽头是他的出租屋。
以及可能正在里面忙活晚餐的李祺。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大家今天又拖更了…
emmm因为明天三次元的事情就忙活了一晚上
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