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李祺的手劲终于正常了点,他抽过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上的按摩油,对何净说:“你试着动一下,轻一点。”
何净跟着动了动脚腕,好像恢复了一点点?
李祺见到何净能简单地动作了,长叹一口气。
何净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刚才还在心里那么编排人家了,有些不自然地道谢:“……谢谢你了。”
李祺倒是大度,冲他从容一笑:“没事,不客气。”又看见他额头沁出的丝丝薄汗,递给他一张纸巾,问道,“真的很痛吗?”
何净接过纸巾,抬眼就撞上一双写满了担忧的眸子,沉了沉跳跃颇快的心,依旧死鸭子嘴硬:“不疼。”
李祺轻轻地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问:“净哥,我刚才看你之前脚腕上是不是有旧伤?还留有疤痕呢。”
何净思索了一会儿,决定避重就轻地告诉李祺得了,毕竟人家刚才也是帮自己按摩了,就含含糊糊地说:“以前摔过一次,落下点小毛病。”
李祺点点头,许是从这只言片语中听出了何净不想多说,也没再问什么,拿起手机上网搜了一堆按摩扭伤的简单手法从微信上发给洛鸣山。
那边正上着数学课的洛鸣山感到衣兜一震,心里直觉得是跟何净有关的消息,顶风作案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李祺发给他的。
李祺:[图片]
李祺:[图片]
李祺:这些按摩手法都挺实用的,净哥应该用得到。
洛鸣山粗略地看了一眼就赶紧把手机放了起来,一边听课一边还在感叹与李祺的细心。
那边李祺一直忙着给洛鸣山发消息,没顾得上搭理何净。何净闲地无聊,狭隘地想该不会是被人听出了自己语气中的敷衍了吧?
管他呢听出来就听出来了,何大才子高岭之花一朵,从来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的。
但实在闲的无聊。
上体育课不带手机的下场就是扭了脚被送到医护室只能瞪着眼来回数着天花板。
什么粗制滥造的玩意,那片瓷砖怎么还有道裂纹呢。
“那个……”何净轻咳一声,打破两人之间诡异而尴尬的安静,“我没事了,你回去训练吧。”
李祺在心里叹气,第三次撵人了。
他看了看时间,离下课不久了:“等过会儿鸣哥下课过来后我再走,这里你一个人,干什么都不方便,而且一个人在这儿挺无聊的。”
何净只好闭嘴,心想你在这里我也无聊,继续在脑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发散思维。
幸好,没一会儿就打起了下课铃,紧接着洛鸣山也过来了,见李祺还在这儿守着何净,对他打了个招呼。
何净见洛鸣山来了,可算找到了把人支走的理由,对他说:“你不用管我了,先走吧,你们晚上还有晚自习。”
是,他今天就是撵人撵了四次,看这次李祺还有什么理由待在这儿。
李祺见到洛鸣山过来也放心,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注意好这几天别剧烈活动才走。
见李祺终于走了,何净龇牙咧嘴地对洛鸣山说:“疼死我了……”
洛鸣山撇撇嘴:“之前见你端的还挺带劲,以为你真的不疼,怎么样,医护老师替你处理了?”
“没有,”何净翻了个身把腿耷拉下床穿着鞋,“她开会去了。李祺帮我揉了揉,好多了。”
“那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没想到这小子还真能守你一节课。你不知道吧,刚才我上着课手机震了,一看是他给我发的消息。”洛鸣山翻出消息记录给何净看。
何净有点惊讶,感情刚才李祺没顾得上搭理他是在找这些东西呢?那是不是在心里误会人家了?
洛鸣山扶着他又说:“老刘听说你脚扭了,给你批了假让你先回寝室,晚自习就可以不用上了。”
何净自然是求之不得,因为晚上是数学晚自习。
何净被洛鸣山送回寝室,又被贴心送回来了作业和晚饭,简直感动地想抱抱洛鸣山,然后感激地赏了他一句:“赶紧滚回去,一会儿要上课了。”
何净独自在寝室也不知道是无聊还是怎么,刷了不到一套语文高考卷就困了,只好一跳一跳地去洗漱,早早地就上了床睡觉。
就连晚上洛鸣山下课回来都不知道。
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何净看了洛鸣山手机上的时间,5:02,离起床时间还早的很,拿起放在床头柜的眼镜,打开床头灯独自看放在枕边的历史读物。
却发现床头柜上被人摆放了一瓶跌打油,外包装还挺奇特,从来没见过,估计是洛鸣山从哪儿找的。
想到这儿,他活动了两下自己的脚腕,发现疼痛感不那么明显了,有些高兴。
校医务室的药他是知道的,不会太差,但也决不会有这样只一次就能纡解疼痛的效果,那就只能归功于李祺的按摩手法了。
何净叹了口气放下按摩油,这下可算是欠了人家一个大人情了。
“净哥净哥……”洛鸣山小声喊着何净,还把胳膊肘伸到他那边戳戳他。
何净正在总结上节语文课的笔记,也没顾得上抬头:“干嘛。”
洛鸣山偏过头,怕被老师抓到上课说话,背着讲台悄悄地说:“老刘刚看你呢。他昨天还给你批了假,你今天多多少少给他点面子,别在他课上这么明目张胆地总结语文啊……”
可偏不遂人愿,老刘已经站在讲台上用余光往他们那边瞥了好几眼,就等着揪他们的错,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老刘推了推眼镜:“洛鸣山,何净,你们两个在说什么悄悄话?上来给我做题!”
何净和洛鸣山只好双双站了起来,何净坦然:“我不会。”
老刘气不打一处来:“不会你还有理了?给我站外面去。”又指着洛鸣山说,“你上来做,你要也做不出来就自动去外面。”
洛鸣山只能讪讪地走到讲台上去做题,何净也只好一瘸一拐地顺着后门出了教室。
何净他们班所在的教学楼,是为每个年级的四个重点班所设立的,一栋楼虽然只有十几个班,但为了保证采光,整栋楼采用是单面半封闭设计。
因此,他站在走廊上能直接看到楼下操场里正接受军训的高一新生。这会儿不知道是解散休息还是怎么回事,每个班的人都聚坐在一起围成个圈,目测应该是在玩击鼓传花。
李祺这时候正站在他们班的包围之中——上一轮击鼓传花正好传到他,他得去表演个节目。
高一三班的教官就是昨天的教官一号,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很是年轻,但浑身散发着军人的精气神。他站在李祺的旁边,拍拍他的肩,问:“你准备给大家表演个什么节目啊?”
李祺笑了笑,左边的脸颊露出一个浅得不怎么明显的酒窝:“那得问大家想看什么节目了,得让大家高兴。”
一边一个男生开玩笑似的刁难:“想看后空翻!”
李祺挠挠头,有些歉意地说:“后空翻可能有些困难,而且出现演出事故导致演员脑瓜开瓢的几率高达百分之百。能换个节目吗?”
一片哄笑中,教官一号可能是怕有人再提出这么匪夷所思的要求,就中规中矩地说:“那你给大家唱个歌吧。”
李祺看大家对他纷纷点头,稍微清了下嗓子,用手机放了伴奏,唱起一首时下比较流行的英文歌。
这首歌的原唱是国内的一位明星歌手,歌曲对技巧感情和发音都有着极大的要求。令所有人都很惊奇的是,李祺歌唱的感觉很好,即使他和所有人都一样穿着一身毫无差别绿军装,在阳光柔和地包围中,仿佛被整个世界宠爱着。
这本就是一首情歌,李祺在演唱的时候,目光时而迷离时而坚定,让不少小姑娘都看红了脸。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坠地,大家才从如痴如醉中醒过来,纷纷用力鼓着掌。
最开始的那个男生说:“哥们,这个节目可比后空翻精彩多了!”
李祺笑了笑:“谢谢。”
何净站在楼上,听不清操场上的一群人都在干什么,只是推断他们可能在玩游戏。在李祺站起来的那几分钟里,何净透着平光镜片将人仔仔细细打量了好几圈,得出一个从昨天就已经定下的结论:
这小伙子长的真的挺帅嘿。
矜傲直恃如何净,都不得不承认,李祺的样貌,一定是老天照着最好看的那类人捏的。
身形修长,腿也修长,就连刚才拿着手机看歌词的手指也修长。鼻梁特别地高,深邃的眼窝称地脸型有些锋锐,可有些圆润的眼型和向上勾起的嘴角,又给整张脸增添了几分柔和。
此刻立于人群中,充分对比了女娲捏人跟女娲甩泥的区别。
一个男的要那么好看干嘛,害自己昨天一直偷看然后摔倒——何净翻着向上的眼皮想。
过了没多久,下课铃响了。
老刘从班里走了出来,先是狠狠地剜了何净一样,在他面前停下:“你都高二了,学习态度能不能端正些?”
何净点点头,模样乖巧:“好的老师。”
“……唉。”老刘没想到他这么顺从,整套即将脱口而出的台词被打了个空,只得略带内疚地关心道,“你的脚好些了吗,我刚才忘了你有伤了。”
何净受宠若惊:“没事老师,我好多了,谢谢您昨天替我批假。”
老刘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不用谢,然后就走了。
老刘前脚刚走,洛鸣山后脚从教室里溜出来,和昨天的小绿还有两个小白一起,扶着一瘸一拐的何净进了教室。
何净被这么多人围着搀扶有些窘然,还以为自己是腿断了,不着痕迹地推开他们,走了几步展示给他们看:“不用扶不用扶,我好多了。”
然后就快速地扭回到座位,一屁股坐下。
这边屁股还没把凳子捂热乎呢,就依稀听见外面有个声音问:“同学你好,何净是在这个班吗?”
何净回过头,和一个模样颇为眼熟的教官打扮的人四目相投。
“这是昨天说要送你去医务室的那个教官。”洛鸣山替他看了一眼出言提醒。
何净心中一咯噔,教官一号过来找自己干什么?更要紧的是,他是不是又得一瘸一拐地出教室门了?
幸好,教官一号是一个比较主动的人,知道何净腿脚不方便索性直接进到了班里,他从身后拿出一瓶跌打油,递给何净:“这是我们在部队的时候经常用的,给你,能恢复地很快。”
何净看教官一号一脸愧疚,只好接下了这瓶跌打油并对他说:“我已经好很多了,麻烦你了。”
教官一号挠挠脸,黝黑的脸有些微红:“昨天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
何净快速打发他:“跟你没关系。”
赶紧把教官一号劝走之后,何净转过去想问问寝室里另一瓶跌打药的事,却看见洛鸣山在写些什么。
“干嘛呢?”何净一瞅这写的还是9*9乘法口诀表。
洛鸣山闻言往桌子上一瘫,哼哼唧唧地说:“老刘罚我的。刚才那道题我就算错了个结果,他让我在教室后面站了一节课,还罚我把乘法口诀抄三十遍……可能是更年期到了吧……”
何净摸摸他的狗头,慈爱地说:“那你写着,我问你点事。我床头的那瓶跌打油你从哪儿弄来的?”
洛鸣山想了起来:“李祺让我带给你的,还叮嘱我一定得帮你按摩。昨天晚上我回去见你睡了就没叫你。”
他想也是李祺送过来的,洛鸣山昨天去医护室里接他也没提按摩油的事,让何净误会了好一会儿他要用那套按摩手法干搓他的脚腕。
上午的时间飞快的就过去了。除了数学课,何净都在认真地划重点记笔记,连带着让洛鸣山都老老实实地学了一上午。
到了午休时间,何净还在刷题,洛鸣山实在坐不下去了,摸摸自己饿得发瘪的肚子,试探地问道:“净哥,你不饿吗?”
何净没搭理他。
何净依然奋战在学习的前线。
过了一会儿,何净合上笔,收拾好桌子。
“吃什么?”
洛鸣山在刚才何净总结知识点的时候也没闲着,拿着手机在校园网上看了半天学校餐厅的菜单,心中早就有了打算:“我刚才看见东区食堂一楼新开了家烤肉饭,我给你带回来一份尝尝?”
何净摇头,要跟他一起过去。
“你那个小女朋友还没回来?”身残却挡不住一颗八卦的心的何净边晃悠边问。
洛鸣山娇嗔着推了何净一把:“讨厌啦,人家还没发展到那一步呢!”
何净踉跄一下,搓了搓胳膊,他觉得有点鸡皮疙瘩被恶心起来了,然后又瞪了洛鸣山一眼,语气不善:“好好说话。”
洛鸣山这才正经了些,赶紧扶住何净:“她还没回来呢,我刚才问过李祺了。估计是不方便吧,你知道女孩子每个月都得有那么几天。”
“我并不是很知道。”这就触及到何净的知识盲区了。
“是是是,”洛鸣山胡乱接着话,“幸亏你也不想知道,不然我们这些钢铁直男哪儿还能交到女朋友啊?”
何净:“哦。”
两人到了东区餐厅,发现那里已经被一大“绿衣军”攻陷了。
何净先找了一张餐桌坐下,等着洛鸣山买饭回来。
“净哥,你自己过来了吗,有好点吗?”
何净闻声抬头,看见拿着餐具正准备去洗刷的李祺:“洛鸣山买饭去了我在这儿等他。谢谢你和你的药油,我好多了。”
李祺笑笑:“不客气的,你好多了那行。”
何净看了看时间,也知道他们下午还要接着训练,就体贴地对李祺说:“你们下午还要军训吧,早点回去休息。”
“那行,净哥我就先走了,照顾好自己啊,回见。”
何净对他矜持地挥了挥手。
李祺走后,洛鸣山端着餐盘过来,看着李祺的背影问:“净哥,你觉不觉得李祺长得挺像现在正红的一个歌手?”
何净正忙着擦餐具,想了想李祺那个比较高级的长相,点了点头。
洛鸣山一下子来了劲:“原来不止我一个人这么觉得啊!我越看他那个眼那个鼻子,我越觉得像那个谁……那个唱我的月亮心的那个男的!叫什么来着……”
何净回答:“李祚。还有那个不叫‘我的月亮心’,明明是‘My heart shining like the moon’。”
“哪儿那么多讲究啊,叫什么不都一样。”
“你还是纠正一下吧,被王窈听见打不死你。”
洛鸣山想起王窈的狂热粉状态忍不住打了个冷战,继而用筷子敲着碗边,“你说李祺李祚都姓李,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洛鸣山在一边丧心病狂地脑补了一场“我的同校同学是明星的弟弟”的大戏,何净觉得他这样下去可能要失去理智,出声打断他以及他敲筷子的手。
“再敲碗边我把你筷子折了。”
“而且‘李’本来就是个大姓,而且长得好看点的长相不就这么个样子吗?别想太多了,要真有什么关系估计就去了私立了,还轮得到被你看。”
洛鸣山还是要说出自己的高见,比如你看看咱们这堆人不都是在公立高中读书吗,却被何净一句“闭嘴吃饭”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