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右图一直没有醒过来,简流芳的一颗心就这么悬在半空中,生怕他从此就一睡不醒了。
短短几天,他瘦了很多,简爸爸简妈妈都来劝过他,甚至骂过他,可是他完全听不进去。以前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冷静的人,即使爱上一个人,也是冷静且自持的,但是遇到了季右图,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在不知不觉间,他未察觉到自己深爱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接受失去这个人。
杭杰与叶久也是每天来报到,见劝不动他,便变着法的给他带吃的,陪着他说话,试图给他注入一些力量。
简流芳感激他们俩,但是他无法说出现在的自己,每天揪着心,吃什么东西都尝不出味道,看什么物件都没有颜色。
半个月后。
在简流芳都要绝望的时候,季右图醒了。
“流芳……”
季右图的眼神温柔,看到眼前的人时,轻轻叫了他的名字 。
“太好了!”简流芳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生怕这个睁开眼睛的第一句话是“杀了你”,那样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幸好上天听到了他的祈求,让他们能如此幸运。
“我说过,你的内心深处,一定是善多于恶,你看,你成功了!”
“嗯……让我,摸摸你的脸好吗?”
简流芳拉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道:“好,你摸,你想怎么摸本大爷都给你摸!”
他笑中带泪,相携而来的杭杰与叶久站在病房门外,红了眼眶,脸上却是真诚的笑容。
季右图的手指分外眷恋的在他脸上划过,然后慢慢落到了他的脖子上,指尖感受到皮肤下的血脉跳动,他也跟着笑道:“真的吗?”
简流芳被这突然而来的开车弄得有点脸红心跳,一把刚他的手拉下来,放回被子里。
“大爷你先养病吧,等你能自己下地了再说!”
日子就这么平淡了下来。
简流芳很满意 ,白天去自家公司上班,下班了就来医院报到。
又是半个月后,沈医生宣布季右图的多重人格症基本已经稳定了,又算是一个大好消息,连简爸爸简妈妈也十分高兴,买了花又特地来看了季右图一次。
一切似乎都已经步上了正轨。
简流芳唯一有一点觉得又好又不好的是,原本高冷总裁人设的季右图,现在变得越来越粘人了,似乎病好了,他的本性也开始在慢慢释放,对他的占有欲表现得特别强烈。
对此,简流芳有一点不适应。
“在发什么呆,想什么呢?”季右图一把将坐在床边削苹果的人拉进自己怀里。
“哎!小心刀!”简流芳生怕伤了他,赶紧避开刀锋,人便不受控制地倒进了他怀里,“你干嘛呢!别闹!”
季右图没有说话,就是那么看着他,那眼神似乎要将他拆吃入腹一般。
简流芳一个正常男人,被自己的恋人这么看着,似乎也有点着火。
“呵……”
季右图轻笑一声,似是读懂了他的眼神,就着这个姿势,低头吻住了他的嘴唇。初时的试探,很快变成狂风暴雨般的掠夺。简流芳都要喘不过气来了,他想要伸手去推,却被季右图抓住了双手。
“呜!”
简流芳感觉到手上一痛,手指估计是被水果刀划伤了,他挣了两下还是没有将缠着他的人甩开,好不容易等到人松开,他往手上一看,手指已经破了一道口子,血流了不少。
“啊,对不起,弄伤你了。”
季右图看着他的手指顿时满眼心疼。
简流芳见他这样怎么舍得怪他,刚想说没事,让护士处理一下就可以了,没料到季右图竟然将他的手指含进了嘴里,将鲜血吮吸干净。
“……”
简流芳心中一寒,他手上的伤口不算特别小,如果只是一滴两滴血,季右图这动作也不算什么,只是那血绝对不止一两滴,正常人都不可能用嘴去处理,甚至……他还把他手掌上沾染到的血迹全部舔了个干净。
“你是谁!”
一瞬间,他的声音几乎有点颤抖。
“什么?”季右图抬头,脸上有些迷茫。
见简流芳没有说话,就那么死死的盯着他,他又看了一眼他的手,道:“伤口有点深,还是让护士消毒包扎一下比较好。”说着,他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简流芳看着他的样子,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只能按下心中的疑惑与不安。
护士来得很快,看到简流芳的手指也没有多说什么,回去拿了消毒水和纱布过来。
二十多岁的小姑娘,长得又漂亮,动作又快。简流芳被她毫不手软的动作弄得龇牙,边听她压低了声音小声嘟囔:“这么大的人了,削个水果还会弄伤自己,真当自己是大少爷吗?”
那声音很低,但简流芳还是听到了,他惊讶的看了对方一眼,显然对方这话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毫不示弱的与他对视。
呵,看来是来了个情敌?
护士转身对着季右图道:“季先生,还有什么需要吗?”
季右图对着她轻笑,道了声谢,惹得小护士娇羞的跑走了。
简流芳沉默,他想,他的脸色可能不怎么好看。
“要回去了吗?”季右图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眼时间,平时这个时候就是他离开的时间了。
“嗯,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简流芳心中有点乱,也顾不上说别的,拎了车钥匙就往外走了。
季右图坐在病床上,看着他离开,神色中带着微微的凉。
一路从电梯下来,简流芳直到地下停车场坐上自己的车,也没有完全回过神。
心里那股憋闷似乎总在给他暗示。
季右图出问题了。
简流芳下意识想要回避这个问题,现在的生活他很喜欢、很满足,他希望可以永远这样子下去。但是——
汽车已经开到了出口处,他一脚踩下刹车,又将车子倒了回去。
但是,逃避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简流芳重又坐电梯往季右图的病房走。
时间有些晚了,大概正好是交班的时候,医院的走廊里没有什么人,显得空荡荡的,有种异样的恐怖效果,也不怪成为无数恐怖片的取景地。
他走到季右图的病房门外,一时之间不知道进去之后该怎么说,手指在门把上无意地转动,却发现门竟然锁了。
为什么锁门?
一瞬间简流芳浑身上下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他开始用力拍门。
“季右图,你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赶紧开门!你要是敢做什么,我绝对让你后悔!”
他这边的动静惊动了其他医护人员,因为是vip室,又是季右图这个重点关照对象,很快有人拿来了钥匙。
就在他们破门而入的前一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季右图站在门内,仿佛没事人一般,问道:“流芳你怎么又回来了?”
简流芳顾不上回答他,推开他便进了病房,里面一目了然,除了病床和几个柜子便什么也没有。
“流芳你怎么了?”
季右图又过来拉他的手臂,简流芳甩开他,进了卫生间,一拉开门,就见浴室的地板上躺着一个昏迷的女人。
正是刚才那个护士。
简流芳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他上前去试了一下护士的鼻息,还好还活着。他再转头看向季右图时,眼中有泪。
醒过来的不是他的季右图,原来是毁灭者那个人格吗?
季右图站在那里冲着他笑,温和的笑意逐渐消失,邪气与恶意沾染上他的面容,让他一瞬间似乎变成了另一个人。他被闻声而来的医护人员按住,被绑到了病床上。
沈医生被紧急叫了过来,对着他开始一系列的检查。
最终的结果很遗憾,沈医生确认现在掌控了季右图身体的不是主人格,而是一个负面人格。
这是最坏的局面。
从沈医的办公室出来,简流芳站在医院的走道上一脸茫然。
一时间他有点无去无从之感。
努力了这么久,最终一切都只是镜花水月一场空?
简流芳最后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他不想回家,但又不知道去哪里才好,看到路边一家酒吧,便想进去喝一杯。
他将车停在对面的停车场,然后穿过马路。
他看着酒吧五颜六色的招牌,想着自己与季右图还从来没有一起来过酒吧。
这么一想,他们还有许多事情都没有一起做过,如果就这么结束了,真的是很不甘心啊。
简流芳想得入了神,连马路上狂按的汽车喇叭也没有听见。
“小心!”
他被一股力量带着往马路上避让,脚下绊了一下,一下子半跪在地上,膝盖砸在石板上的冲击,让他痛得眼前一黑。
“你没事吧?”
还是这个声音,听着有点熟悉,就在他的耳朵边上着急的问他。
记忆仿佛被往回拖了数年,这个声音的主人天真且美好,在阳光下对着他轻轻的笑。
黎嘉。
简流芳转头,果然是黎嘉正扶着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关心。
“我没事。”他想要站起来,奈何膝盖大概是受了伤,才离开地面便又踉跄了一下,再次伤上加伤。
“你怎么还是这么着急?这么莽莽撞撞……”
黎嘉说到一半便住了嘴,她想起眼前这人再如何,也与她无关了。
“谢谢。”简流芳真心道了谢,缓解了她的尴尬,“这么晚还在外面?”
黎嘉“嗯”了一声,指了指他身后,道:“和朋友一起吃饭,正要回去。”
顺着她的手指方向转头,简流芳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正等在那里,见他看过去,便冲着他点了点头,样子看着挺温和的一个人。
“那你快去吧,路上注意安全。”简流芳笑着冲她说道,真心实意的替她感到高兴,更加希望她能够早日走出他带给她的伤害。
黎嘉深深看了他一眼,这才准备离开。
走出几步,她又回过来,道:“流芳,其实在认识你之后,我遇见过你妈妈,她看出我对你有好感,便将你与季右图的事都对我说了,是我趁着你失忆,卑鄙的想要将你留在身边,只是命运最终还是没有偏向谎言者,它将一切都还原到了正轨。所以你也不需要对我抱有歉意,那天醉过一场后我终于清醒了,我会努力正视自己的错误,我并没有怪你的资格。”
简流芳对她挥了挥手,道:“黎嘉,还是谢谢你,也祝你幸福。”
黎嘉也终于笑了,道:“嗯,我会的。”
看着人走远了,简流芳靠在马路边的栏杆上,喝酒的冲动似乎也淡了。他只想感叹一句,命运真特么的神奇。
就在刚才,他把之前丢掉的记忆都捡了回来。
包括年少时与季右图的相遇,渐长时的相亲相爱,以及为了让季右图平息心境,他提了分手,选择出国,绝了念想,幼稚的以为没有对他的患得患失,季右图就能痊愈。
这个时候,他特别想抽根烟。
十八岁时的他真是个傻子,他是季右图的病,也是季右图的药啊,季右图什么也没有,就只有他。没有了他的季右图会疯,同样,季右图为了他也会拼命,就算被压在地狱里也会爬出来。
想到后来,简流芳低低地苦笑起来。
最终,他抹了一把脸,回到自己的车上,又开车回了医院。
将近午夜,医院里静悄悄的。
简流芳走进季右图的病房里,他还被绑着,黑暗中,一双眼睛却无比清醒的盯着他。
“你想杀了我?”
简流芳开了灯,问他。
“明知故问。”季右图死死的盯着他,双眼微微泛着腥红。
简流芳上前摸了摸他的脸,道:“季右图,你听好了,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你要是输了,我们一起死。”
他将门锁死,钥匙从门缝里扔了出去,然后回到病床前,将季右图松开了束缚。
季右图从床上坐起来,动了动脖子和手腕,然后赤着脚下了地,边道:“他早就已经死了,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出来的?”
简流芳什么话也不说,就这么看着他。
“你想死,我就成全你。”季右图走近他,“毕竟都送到了嘴边的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季右图的手直接捏住了他的脖子,手上用力,收紧的力道让简流芳感觉到窒息。但是,他依旧没有一丝反抗。
季右图在掐死他的前一秒放了手,简流芳忍不住咳嗽,抬头看他。
“这么让你死了,似乎少了许多乐趣。”季右图喃喃着,眼神中充满了兴奋,他进了浴室,打开了水龙头,伴着哗哗的水声,他又走出来,拉着简流芳走了进去,他在浴室的洗手盆边放了一把椅子,将简流芳绑了上去 ,然后用刀片割开了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泡进了装满了水的洗手盆里。
瞬间,洗手盆里的清水变成了血水,水龙头没有关,水很快满逸出来,白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的红了起来。
“后悔吗?这么跑来送死?”季右图站在门边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的表情近乎迷醉。
简流芳因为失血,脸色开始发白,他嘴角却带着笑,就这么看着季右图,静静的等着他……
季右图脸上变态的笑容一窒,他突然抬手捂住胸口,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见状,简流芳的笑容更加深了几分,虽处危机,却从容而笃定。
“呵!去、你去死吧!”
季右图狰狞着上前,简流芳鼻间全是自己的血腥味,他似乎有些错乱了,对着人轻声道:“季右图,我的手好疼……”
说着,他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朦胧间,他感觉到有熟悉的体温包裹了他。
“流芳!我来了,你醒醒,睁开眼睛看看我!”
“流芳!不要睡!”
“流芳!”
真好,他还能听到季右图这么心慌的叫他。
等他醒过来,他一定要好好骂他一顿,然后再与他认真道个歉,告诉他,他全部都想起来,他们年少的爱恋,以及“一生一世”的那个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