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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天娃娃》作者:妖怪想喝酒
文案:
“我的生活是那样单调,
但若是你驯养了我,
我的生活就会变得像阳光普照一般。”
——诹访部顺一&保志总一朗朗读版《小王子》
短篇。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辰,孙孟 ┃ 配角: ┃ 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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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滴答、滴答、叮铃……
叮铃、叮铃……
米黄色的瓷砖,米黄色的窗帘,Z市第二中学心理室内,阳光透过窗子落在白色的墙上,映得钟面反了光,看不清上面的时间,只听见指针“滴答”挪动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格外清晰。
与指针声音相应和的,是窗前悬着的风铃。
那是一个晴天娃娃。
晴天娃娃通体白色,只在脖子处缠了几圈浅蓝的细线,嘴巴弯出一个很大的弧度,冲窗前的人微笑着,孙孟坐在窗边办公桌前,一动不动地盯着它,思绪游离。
“孙老师。”一个身穿二中校服的学生站在心理室门口,敲了两下原本就开着的门。
扭回头,孙孟微笑看向他:“请进。”
“孙老师,每次过来你都在瞅这个风铃,”方杰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你还没说,到底是不是你对象送的?”
孙孟打开登记册,边写边道:“看来头是不晕了。”
方杰第一次来找他是一个多月前,小瘟鸡一样歪坐在对面,顶着一双浓重的黑眼圈儿,小脸蜡黄堆着痘儿,一副病殃殃,不等他发问,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孙老师,我睡不着觉,头晕乎乎的,老出汗,还喘不过气,去了校医院他们让我来找你,问他们我咋了他们也不说,你看我是不是快死了?”
听了他的话,孙孟确定这是典型的考前焦虑无疑。
二中的期中考试快到了,最近有好几个这样的学生找过他,不过表现的如此悲痛的还是头一个。
简单跟他聊了聊,介绍了几种缓解焦虑的方法,孙孟便把几欲寻死觅活的方杰劝了回去。
此后他每周都会来心理室一两次,焦虑的程度也逐渐减轻。
“不晕了,”方杰笑的灿烂,“托孙老师的福。”
看他心情甚好,孙孟笑道:“这次月考是不是考的不错?”
“还行,进步了一百多名。”
“嗯,看来状态回去了,身体也没其他症状了吧?”
“浑身轻松~”惬意地歪了歪脖子,瞥到窗前的风铃,想起这茬儿方杰笑的一脸八卦,“孙老师,这个晴天娃娃是不是你对象送的啊?”他凑近看了看,娃娃的身上已经浮上一层浅浅的黄色,衣摆的瓷也掉了一些,不甚明显,看来有些年头了。
孙孟也看向晴天娃娃,眸色深了些:“不算送的,是我自己要的。”
“诶~”方杰一脸兴奋地扑到他面前,“孙老师,你真有对象啦?”
孙孟微笑着点了头。
“我就说吧,看来我们班那帮女生要伤心了,哈哈哈。”
幸灾乐祸够了,方杰又凑到孙孟面前:“孙老师,你对象一定是女神级别的吧?唉~实在想不出啥样的girl能被如此温文尔雅、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孙老师看上。”方杰边说边摊开双手朝向孙孟,一副夸张的仰慕状。
孙孟被他的油腔滑调逗笑了:“不能说是女神,倒也真是男神级别的。”
“诶~原来孙老师喜欢女汉子。”
“行了你,”孙孟把一张反馈表推给他,“把这个填了。”
方杰埋头写了起来,嘴依旧没停:“孙老师,说说你对象什么样儿呗,也好叫我们班那帮女生死了心。”
“别瞎打听了,写完回去自习。”
方杰撂下笔,一抬头瞧见孙孟扭头的姿势,坏笑道:“要不要这么撒狗粮啊,又在看。”
“好了,”孙孟转回头,把反馈表收到文件盒里,“回去忙你的,专心学习。”
“好嘞~”方杰站起身,又拖长声音,“祝孙老师和师母长长久久——”
“……嗯。”孙孟笑了笑。
方杰走后,孙孟坐在桌前出神良久,尔后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慢慢展露在眼前的,是一本封面布满白色条痕、纸张蓬松、不知被翻了多少遍的高中语文选修课本。
拿出它放于桌上,打开扉页,几行苍劲洒脱的黑色字迹映入眼帘。
触摸着这些字,十年前的高中岁月,流水般倾泻而下。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的时间是2022年。
☆、02
“大家好,我是杜阳,以前是七班的,很高兴来到一班。”
“大家好,我叫周楠,来自十二班,因为理科太差所以选了文科,嗯……感觉身边的小伙伴儿都很有爱,来到这里很开心。”
“卢老师好,各位同学好,我是来自十八班的程思然,今天见到了许多新面孔,感觉大家都好学霸呀,现在还有同学在刷题,真的分分钟有种紧迫感,能进入这样的班级是我的荣幸,接下来的两年,希望我们能一起把一班建设的更好!”
【“哇,十八班的学爸。”】
【“学霸真可怕,老说别人是学霸。”】
“大家好,我叫刘梦琦,白日梦的梦,琦是玉字边加上一个神奇的奇,以前是十四班的,然后我特别想说,咱们班好多美女帅哥啊~~~哈哈哈,谢谢大家~”
【“噗,这姑娘好直接。”】
【“白日梦的梦,多大仇,第一次听见有妹子这样介绍自己,不愧是十四班的,够狠!”】
【“妈呀笑死我了,十四班的萌妹子都被老吴带成了女汉子,老吴专业跑偏一百年。”】
“大家好,我是卫鸣鹤……”
“大家好,我是……”
Z市一共有五所重点高中,第一中学和第二中学是公认的前两位,教学实力不相上下。
二中2011级一共有二十一个班,高一时文理未分,十三班及以下是普通班,以上是重点班,十八班及以上是精英班。
到了高二,文理分开后,设有五个文科班,严格来说有四个,一班和二班是重点班,三班和四班是普通班,五班则为体育班,归于文科班。
高二开学报道后,听完原班主任的临别赠言,拿到自己的分班名单,11级的学生便搬着书本各自去寻新的班级。
一班的班主任兼地理老师是卢晓安,三十多岁,中等个头,微胖,眼睛很大,笑起来有点可爱,却是个精细人——早早便把班里的座位表安排好,组也分好,学生到了直接入座,全班都到齐后,按组分配好任务,开始大扫除。
两小时后,教室焕然一新,学生重新入座,开始了分班后的惯例:自我介绍。
怕他们不知道说什么,卢晓安特地嘱咐可以讲讲自己以前是哪个班的,自我介绍的格式便如此固定下来。
“各位同学好,我是杨辰,星辰的辰。”
听见这话,坐在教室后面的孙孟抬头看了他一眼。
杨辰个头儿颇高,五官轮廓分明,十分立体,脸型棱角清晰,鼻梁很挺,有种古希腊雕塑既视感,很具有男性坚定阳刚的气质。
他的位置在中间第二排,正转过身笑着面对全班:“我以前在十班,没想到能来到一班,真是受宠若惊,”他边说边夸张地两手相握搓了搓,甩出一个灿烂的笑,“学习成绩不好,请大家多多关照。”
杨辰说完转身坐下,全班礼貌性鼓掌。
……
班里的人几乎都站起来过了,才轮到孙孟,而他只是缓缓站起身,说了句“孙孟,十五班的”便重新坐下,没理会班上女生“好酷”、“挺帅的”、“有点拽”等低声评价。
他站起来时眼睛不自觉地盯着杨辰的后背,而杨辰在听见他的名字时,也猛地转身看向他,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一个是淡淡的,一个是热烈的。
认出真的是孙孟,杨辰一脸欣喜地咧着嘴,眼睛都笑了起来,还冲他挥了挥手。
孙孟只是看着他,面无表情,也未作回应,但他觉得,若不是因为上着课的缘故,杨辰马上就会朝他扑来。
事实的确如此,杨辰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他在位置上坐卧不安,身子按捺不住地想要摆动,只等下课铃响马上飞奔到孙孟跟前。
孙孟已经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阖上双眼,杨辰又看了一会儿,也转过了身。
“你们认识?”左同桌宋铭问。
“嗯,我小学同学,后来转学了。”
“哇,这都能遇到,缘分啊。”
“是啊,”杨辰笑道,“好多年没见了。”
孙孟的变化还是蛮大的,以前个头在同龄人中算小的,现在高高瘦瘦,整张脸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影子。只是肉嘟嘟的小脸不见了,五官完全张开,被时间雕琢的精致立体。不过脸骨好像没怎么长,还是又窄又小,在一头毛刺儿的映衬下格外白皙。
真的是小时候那个孟孟,杨辰扬起的嘴角就没垂下来过。
意料之外的重逢,没有参与他的成长过程,印象中的孙孟还是那个乖巧的小毛头,再见时突然看见他已经长这么大了,这种感觉真是又奇特又惊喜。
孙孟二年级转学后两人就失去了联系,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他,而且跟他上了同一所高中、分到同一个班,真是人品爆发了。
“好,大家都已经自我介绍了一遍,可能最后记住的也没几个……”
某同学:“老班儿真相!”
全班哄笑。
卢晓安也笑了会儿接着说:“没记住没关系,咱们来日方长哈。刚才我记录了一下,咱们班一共五十四名同学,来自十八个不同的班级,就是平均一个班来了三个呗。其中呢,男生有十六位,女生三十八位,女生比重比较大哈……”
底下同学拖长声音:“阴——盛——阳——衰——”
“嗨,文科班嘛,这种现象很普遍,咱们班有十六个男生,在几个文科班里算多的了,刚才自我介绍不是又多出来几个女汉子,匀一匀也够了……”
在不断的鼓掌和哄笑声中,卢晓安完成了他的结案陈词,又让每个同学准备一张小纸条,写上自己想担任的班级职务,都交上去之后下课铃刚好响。
刚分班后的状况一般是这样,一到课间门口总是围了一群外班的,多是来找以前的同学,互相聊新班级的情况。
孙孟没有人来找,一下课就趴到了桌子上,课间补觉是他的习惯。
杨辰从位置上跳出来,直奔孙孟,看到他在睡觉犹豫了下,还是走了过来,坐在他前面的空位上把他推醒。
困倦地抬起半张脸,孙孟望向他没说话。
“孟……孙孟,”杨辰满面笑容,语气欢畅,“我是杨辰,你还记得我吗?”
半眯着眼瞅了他一会儿,孙孟“嗯”了声。
杨辰顿时笑得更开了:“你……”
“啊,同学,超级超级抱歉,”这时刘梦琦走过来,把一个盛满书的小收纳箱放到过道上,对孙孟的同桌笑道,“我看错座位表坐错位置了,刚刚发现我是这个组的,应该坐这儿,咱俩换一下吧。”
“没事儿没事儿,还好你发现了,我来晚了都不知道有座位表,看这儿有空位就坐过来了,换一下就行了。”
俩女生商量好就要收拾东西,杨辰看她们桌兜里、桌子下、椅子下全是书,桌子上也堆得满满当当,都掏出来搬过去挺麻烦,还要重新整理,便道:“我帮你们直接把桌子椅子换了吧。”
于是乎杨辰没再跟孙孟说上话。
几分钟后,搬完两幅桌椅,上课铃也响了,埋头沉睡的孙孟再次被杨辰推醒,只听他说了句“放学等一下我,我跟你一起走”然后步履轻快地回到座位。
孙孟没什么表情,重新埋下头,下节是自习课,他打算睡过去。
然而收拾好东西的刘梦琦将目光投向了他。
把数学书打开摊在桌子上,刘梦琦用胳膊肘捅了捅孙孟,压低声音:“孙孟?哎你是叫孙孟吧?”
“嗯。”孙孟把胳膊往里缩了缩,没抬头。
“哪个孟啊?”
“……”
刘梦琦又捅了捅他:“睡着了?”
“书上有,自己看。”
“噢,”刘梦琦半站起身,越过他拿来他桌上的课本,“孟子的孟,还以为跟我一个梦呢,你字儿写得挺好看啊,张牙舞爪的,跟你发型挺像。”
前排的李子泉听见这话,回头瞥了一眼孙孟的课本,揶揄道:“是文科生吗,这叫龙飞凤舞。”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李子泉转回去后,刘梦琦接着转向孙孟:“你刚才说你是十五班的?咱们两个班挨着啊,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
刘梦琦继续捅他:“又睡着了?”
孙孟扭头盯了她一眼:“别捅我。”
“噢,”刘梦琦收回胳膊肘,“你以前见没见过我啊?”
“没有。”孙孟把头转了回去。
“不应该啊,离这么近,咱们肯定见过,”琢磨了一会儿,似是想通了,刘梦琦又拍了下孙孟的肩,“可能因为当初不认识所以没注意到吧。不过你这个颜值,我怎么会没注意到呢?你是不是整天待在教室不出来?”
冷着脸坐起身,拿掉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孙孟道:“不许碰我。”
刘梦琦一脸无辜:“大家都是男人,怕什么?”
“噗,”前排的两人同时失笑,李子泉转过身冲身后的“男人”比了个大拇指:“琦哥威武。”
孙孟没理他们,别过胳膊脸朝墙有些烦躁地闭上眼睛。
好在刘梦琦之后把注意力转向课本,开始预习,没再来骚扰他,孙孟一觉睡到了放学铃响。
起身拎着钥匙欲离开,杨辰唤了他一声。
“你是回宿舍还是回家?”两人并排往楼梯走,杨辰开口问。
“回租的房子。”
孙孟高一时住过一个多月的宿舍,后来嫌吵,就搬了出去。
“你租了房子啊,跟同学合住吗?”
“自己。”
“嗯哼,走回去还是骑车回去?”
“走回去。”
“从哪个门啊?”
“南门。”
“怪不得,我都从东门,”杨辰旋着钥匙,“我说怎么没见过你。”
二中有两个入口,东门和南门,其中东门是正门。
东门北侧有明德楼,南侧是至善楼,学生习惯上称为北楼和南楼。
11级的学生,一到十班在北楼,十一到二十一班在南楼,中间隔着不长不短的一段路,学生课间也不怎么下去,两栋楼的学生交集很少。
杨辰在北楼,平时骑车上下学,一般从东门出入,课间操或有活动需要去操场,走的也是北楼前的大路,早中饭在家解决,晚饭多去食堂吃,只有偶尔买些文具或出去吃饭才会进出南门。
孙孟在南楼,租的房子也在南门附近,操场集合时就近原则选择南楼前的路,三餐一般在外面解决,很少去食堂。
所以两人虽在一个学校,却甚少碰面。
也许碰到过一次,只是杨辰没注意到,孙孟也没叫他。
“中午一起吃饭吧。”
两人下到一楼。
孙孟终于转头瞥了他一眼:“你不回去?”
“我吃完再回去,”杨辰挎着包走的轻快,“去东门吧,有家蛋炒饭挺好吃的。”
听见“蛋炒饭”仨字儿,孙孟又瞥了他一眼:“行。”
读懂了他的眼神,杨辰哈哈笑:“哥专一吧,这么多年口味始终如一,”不等孙孟回话,他扯了下孙孟的胳膊加快脚步,“咱们得快点儿,他们那儿人还挺多的,韩食小厨你去过没?”
“没有。”
“天呐!”杨辰扭头做出个夸张的吃惊表情,“来了二中怎么能没去过韩食小厨,你这一年真是亏了。走!跟着辰儿哥有肉吃。”
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两个大高个儿终于挤了进去,坐到了韩食小厨的二楼。
孙孟低头看菜单,杨辰盯着他坐在对面。
近距离的看,杨辰发现孙孟的脸是真的小,感觉一只手就能箍住。眼睫毛长且翘,下睫毛也很清晰,看上去就像画了一条浅浅的眼线。皮肤也挺好,还白,不像自己,不时冒出几个痘儿。
孙孟点好后抬头,把菜单给了杨辰,杨辰看也没看放到一边,熟络地叫来服务员大叔:“一份扬州炒饭,两份招牌蛋炒饭,再要两罐雪碧,冰的,谢谢叔~”
“好咧。”服务员大叔对杨辰一人吃两份已经习以为常,记录好,给了一个号码牌叫他们稍等,就去了别的座位。
“要是下午没课就请你喝啤酒了,”杨辰说,“先凑合着吧。”
孙孟:“嗯。”
“你一直在Z市吗?我还以为你去别的地方了。”
孙孟点头,觉得杨辰该问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了。
然而杨辰道:“我也搬家了,不过还在原来那块儿,就差几步路,之前住的地方都建成小区了,你住的也是,不过盖的还挺漂亮的,有时间可以带你去看看。”杨辰边说边拿纸巾擦干了孙孟面前的几滴水,想起什么,又问,“你后来回去过吗?”
沉默过后,孙孟答:“没有。”
他坐公交来回学校时会路过那里,但只是远远看过,没有下去。
“你现在搬去哪儿了啊?”
“南二环那边儿。”
“噢,离这儿挺远的,坐公交要多久啊?”
“俩小时。”
“扬州炒饭一份~招牌蛋炒饭两份~”服务员大叔端着餐盘过来,轻车熟路地把两份蛋炒饭放到杨辰面前。
“好香啊!”杨辰闻着蛋炒饭深吸一口气,“谢谢叔~”
服务员大叔笑得满脸细褶,又摆上两罐雪碧:“勺子给前面搁着呢,自己拿哈。”说完匆忙转身去忙别的桌。
“好嘞~”杨辰去前面拿了两只消过毒的瓷勺,递给孙孟一只,又重新坐下来,边往蛋炒饭上一勺勺浇辣椒酱边道,“他家的炒饭超赞,比我妈做的还好吃。”
孙孟没接话,望着他的动作,看的有点辣,低头吃了一勺自己的。
杨辰冲他笑的一脸期待:“怎么样?不错吧?”
孙孟又吃了一勺,点了点头。
“不够吃可以再叫一份,”把辣椒拌匀后,杨辰也开动了,“我每次都是吃两份。”
孙孟:“……”
这一份量就很足了,双份一般人承受不起,杨辰长这么高不是没理由。
可能一般北方孩子都是吃馒头长大的,杨辰是吃蛋炒饭长大的。
孙孟把自己的那份吃了个大概时,杨辰刚好解决完两份。
不得不承认的是,杨辰吃的虽快,吃相还算斯文。
孙孟吃的慢了许多,但有些心不在焉,饭盘周围反而洒了好几撮。
吃完后,孙孟想付钱,被杨辰拦了回去。
孙孟其实只打算付自己的,拗不过杨辰,最后还是杨辰一起结的账。
确认孙孟吃饱后,杨辰从包中掏出一副湖蓝色的头戴式耳机挂在脖子上,去校门口提了自行车,戴上耳机骑了上去,边骑边回头冲孙孟笑着招了招手。
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孙孟也走回出租屋。
☆、03
孙孟租的房子离学校很近,十分钟能到,是两室一厅中的一间,房主是个中年阿姨,人不在那儿住,但东西都放在那儿,出租的是他儿子出国前的房间,环境还不错。
不过对于孙孟来说,只要床够大,采光好,其他都不挑,当然不吵最好。
中午回去,孙孟照例睡觉。
下午学校也没上什么正课,刚分班,一般是跟任课老师打个照面,然后留了预习作业让学生自己看书。
然而总有不按套路出牌的老师。
历史课,一个矮矮胖胖、中年模样、头顶有些秃的男老师走了进来,站到讲台上面对全班,正面和侧面差不多宽。推了下金边眼镜,在讲台上摸到一根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大笔一挥写下“李尤”俩字儿,然后转回身眯着眼道:“我是你们的历史老师,可能有同学知道我,我看班上有几个熟悉的面孔,可能是我以前带过的,我没带过的也没关系,进了这个班咱们就是一个集体,以后咱们慢慢熟悉。好,为了跟大家尽快熟悉,我点一下名,点到名的同学,冲李老师挥动一下你的小手儿。”
听到这儿,杨辰忍不住“噗”一声。
李尤圆圆的脑袋上生了一张厌世脸,说话时一直眯着眼,语速时急时缓,语调也抑扬顿挫,讲到重点处还会猛睁一下眼,用一副严肃认真的神情,说着不符合他形象的话,这种违和感太逗了。
“诶——”李尤语调上扬,“刚才谁笑了?”
杨辰坐在前面,笑得又太明显,不免被李尤听到。
于是他不得不站起身,对李尤赔笑:“李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底下一阵窃笑。
听见他这话,李尤马上一脸惊恐道:“你错了?你没错儿啊?你哪儿错了?”他操着煞有介事的语气,一副语重心长,“想笑就笑,这是你的权利,咱们二中是个崇尚自由的学校,作为老师也不能剥夺你们笑的权利,你说是不是?”
杨辰没太懂他的套路,有些懵,干笑着应了声。
李尤接着道:“在课堂上,觉得好笑就笑,觉得老师讲的不对就质问,咱们要自由一点,咱们虽然是重点班,也不要那么死板,整天就埋头学了,连笑都不敢笑了,这样的学生只能越学越傻,也找不到学习的乐趣,我也不愿意要这样的学生,你说我讲的有没有道理?”
杨辰这回很捧场,大声回应:“有道理!”
“哎!”李尤依旧一脸认真,“在李老师面前,想笑就笑,别怕。”
杨辰忍笑点了头。
“你叫什么名字?”李尤又问。
“杨辰,杨树的杨,星辰的辰。”
“好,当我的课代表吧,我一会儿再选个女生。”
啥?杨辰一时没反应过来,眼瞅着李尤找第一排的同学借了根儿笔,把自己的名字记在了花名册上,这才如梦初醒:“谢谢老师!”
笑一声得了个历史课代表的差位,这人品。
“好,”李尤双手撑在讲台上,低头瞅着花名册,“我开始点名啊。”
“安悦。”
“到。”
“白可涵。”
“到。”
“程思然。”
……
“孔孟。”
孙孟:“……”
“孔孟没来吗?”往底下瞟了一圈儿,没有人应,李尤又说了句,“这名字挺特别啊。”
刘梦琦捅了捅孙孟:“是不是说你呢?”
正待刘梦琦要纠正,杨辰先她一步提醒:“孙孟。”
班上又是一阵窃笑。
“噢——孙孟,”李尤凑近花名册细细瞅了会儿,又抬头,“看错了不好意思,孙孟到了吗?”
角落里某个刺猬头这才举手:“到。”
“好,”李尤点头,“我还说呢,谁这么有勇气起了这个名儿,不过孙孟也挺特别的,俩姓儿。好,咱们接着点啊。”
“诶~”刘梦琦一脸惊喜,“我刚注意到,你名字还真是俩姓儿。”
靠在椅子上的孙孟没回应。
他的名字是他爸取的,省懒劲儿,直接拿他自己跟他媳妇儿的姓儿组合到一块儿,孙孟的大名就这样诞生。
点完名后,声称为了进度,需要紧张起来,李尤便开始讲课。
他讲课的风格和他谈话一样,总是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捧腹的话,所以一节课下来,鼓掌声爆笑声不断。
二中有这样一种文化:听别人讲东西时,若是听到精彩处,便会一起鼓掌。
所以若是有人上课时走在楼道里,经常能听见原本安静的某个班突然爆发出一阵鼓掌声,伴随着欢笑和叫好声,片刻后沸腾止息,又归于沉寂。
下午课上完便是晚饭时间,沈孟不怎么吃晚饭,除非饿到不行才出去买点儿,多数时候会借这个空当补个觉,今天也不例外。
然而他刚趴下,就被杨辰拍了起来。
孙孟略带幽怨地看着拍醒自己的人,杨辰嘴角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走啊,吃饭去。”
重新埋下头,孙孟闷声道:“我不吃。”
“你不饿吗?”杨辰在他旁边坐下,“晚自习要上到九点呢,不吃肯定饿,走吧。”
孙孟依旧趴着没说话。
“要不我给你带,你吃什么?”
孙孟没动:“我不想吃。”
“那我看着给你带吧。”杨辰在他背上按了下,哼着歌走出了教室。
扭头瞅了一眼他的背影,孙孟微微叹了口气,也睡不着了,干脆坐起来望着窗外发呆。
六点多,天还没黑,穿着校服的学生从教学楼鱼贯而出,说说笑笑三两成群。
不多时杨辰就回来了,从后门径直走向他,把一大袋东西放到他面前。
孙孟的脸快贴上了袋子,便收起拄在桌子上的胳膊,身子也往后靠了靠,然后瞧见杨辰从袋子里拿出一包包吃的:酸奶、豆浆、手抓饼、烧麦、小笼包、紫菜包饭……
孙孟:“太多了。”
收走大袋子,把窗户打开,杨辰笑着在他对面坐下:“你挑喜欢的,剩下的我解决。”
孙孟小时候也没表现出特别爱吃的,他也不了解孙孟的口味,所以一样买了些。
孙孟于是没再客气。
“嘿,你们给这儿开小灶儿呢。”两人吃了大半,李子泉回来了,很自觉地捏了个饭团儿塞进嘴里,边嚼边问,“你俩以前是一个班的吗?好像不是吧?”
杨辰喝了口水:“我俩是小学同学。”
盒子里还剩最后一个饭团儿,孙孟正要去夹,被李子泉徒手捏进嘴里,同时话没停:“小学同学高中还能分到一个班,这种好事儿我咋没摊上,你俩初中不会也一个学校的吧?”
“初中要是一个学校还叫小学同学?”孙孟有些闷闷不乐。
听见这话,杨辰乐了。
孙孟头一回说这么长的句子,竟然是因为没吃到饭团儿,也是挺逗的,脑子里顿时蹦出李尤今天刚讲的那句:饥饿是一种力量。
笑意未消,杨辰补充道:“孙孟二年级转学了,我俩也是今天才见到。”
“嗷~有缘千里来相会啊!”李子泉语气欠欠的。
杨辰笑:“去你大爷的。”
两人都吃好后,杨辰收拾好包装盒包装袋拎到外面扔了,回到自己座位。
孙孟吃完有点犯困,又趴了下来,直睡到上课。
二中一共有三节晚自习,一二节必上,第三节自愿申请,二三节之间有个大课间,该回家的回家,该活动的活动。
孙孟没有申请三晚,两节晚自习下去,作业已经写的差不多了,收拾好东西打算回家。
杨辰一直上着三晚,大课间通常会去操场上跑步,便同孙孟一起下楼。
独自走在路上,孙孟觉得这一天过的有点虚幻,偏离了他从前一以贯之的轨道。
高一一年,他一向独来独往,现在身边突然多了这么一个人,不习惯是肯定的。
不过这样,没感觉多好,也没感觉不好,既然如此,他也懒得去琢磨。
回到租的房子,孙孟照例站浴洒下冲了近一小时,然后掏出作业把剩下的写完,额外做两套数学卷子,再把历史课讲的知识点儿背了,拿出手机刷了会儿新闻,之后随便挑了个足球赛重播视频,看累了又去书橱拿了本篆刻杂志翻,一直到两点多才睡。
第二天意料之中迟到。
一中七点上早自习,孙孟醒来已经六点五十多了,不紧不慢地收拾好,不慌不忙地拎上书包,慢悠悠地晃到学校,早读已经上了十几分钟。
打着哈欠从后门进去,从容地走到座位上,掏出语文课本翻到刘梦琦在看的那一页,一切准备就绪,孙孟以惯常的姿势趴在桌子上补觉,完全无视了在一旁巡视的卢晓安。
卢晓安倒是什么都没说,在班里转了一圈儿就出去了。
回头终于看到了孙孟,杨辰安了心,但觉得他应该没吃东西,第一节下课便走过去,在他桌上放了两根棒棒糖。
孙孟醒来,瞧见桌上多出的东西,有些茫然,也没动,刘梦琦解了他的惑:“杨辰给的,估计是看你上课困成狗了,吃点儿东西好解困。”说完又补充,“你要是吃,记得把棍儿咬掉,别露出来。”
不过孙孟并没有吃,没什么表情地把它们收进桌兜儿,拿出下节课的书,边打哈欠边听课。
下课杨辰又过来了,在他桌上放了一盒苏打饼干,孙孟听见声音坐了起来,瞅着饼干没说话。
看他醒了,杨辰笑道:“棒棒糖你吃了吗?本来想叫你补充点葡萄糖,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不喜欢吃甜的,还是吃这个吧,”杨辰指着苏打饼干,“不甜。”
杨辰声音清亮,言辞大方,本来一个男生对另一个男生做这些,总让人感觉有点别扭,但他这么做,莫名就很正气,让人腻歪不起来。
沉默之后,孙孟道:“我不吃。”
“吃吧,不用客气,”杨辰说,“还有一上午呢,先垫垫。”
“我不饿。”
看见孙孟拽拽的大爷范儿,杨辰笑了:“孟爷这话小的不信,吃吧赶紧的。”说完欲走。
“真不饿,”孙孟抬了头,留住了杨辰的脚步,“我不吃早饭。”
李子泉不在,杨辰坐到了他的座位上,笑:“怪不得你这么瘦呢,早饭不吃,晚饭也不吃,就中午一顿,您修仙呢?”
孙孟没理他,自顾自的换下节课的书。
“你是不是不爱吃饼干?”杨辰随意拿起一根笔在手里转着,“你想吃什么,以后我给你带。”
“不用,”孙孟看向他,“我起早了会吃。”
事实证明,孙孟很少起早过。
看劝不动他,杨辰也不再勉强,笑着说:“那你先收着吧,饿了再吃。”
杨辰离开后,孙孟照旧把苏打饼干收进了桌兜儿。
第一周没有课间操,大课间比较长,上课铃还没响,孙孟再次趴倒。
☆、04
第一节晚自习,即一晚,被卢晓安用来开班会,以确定班干部和各科课代表,还有班训班歌班规等事宜。
看了同学们交上来的纸条,纪律委员没人申请,卢晓安甚是纳闷儿。
他正在说这个事儿,孙孟还在趴着,卢晓安叫了他两声没应,刘梦琦推他也没醒。
于是晓安交代刘梦琦:等孙孟醒了告诉他,他就是咱们班纪律委员的命定之人了,并让他去办公室找自己一趟,好跟他说叨说叨纪律委员要管的事儿。
听了老班的安排,全班默默感叹:这些老师真的一个比一个狠。
程序化心疼了孙孟一秒钟,一个个笑得跟花儿一样大力鼓掌。
被掌声震醒,孙孟略茫然地看向周围,刘梦琦悠悠道:“恭喜你中奖了。”又引来一阵哄笑。
得知了自己的命运,孙纪律委员依旧面无表情,丝毫没泄露情绪,让频频盯着他想看出点儿什么的同学甚是失望。
杨辰也回头瞥了他一眼,心疼又好笑。
太逗了,天选之子。
从办公室回来,孙孟接着睡。
卢晓安也没交代什么,纪律委员要管的事儿无非那些,主要是晚自习的纪律。
而他们班的晚自习,掉根针都能听见,根本不用他操心。
不过这一点孙纪律委员过于乐观了,他忘了现在是刚分班,大家还都不熟。
一个星期一晃而过,一班的班训、班歌、班规等也都定好,班群也建了。
只是班规中有对孙孟很不友好的一条,即早自习迟到了不能进教室,自觉在外面站着上,结束了才准进来。
孙孟这一周迟到满勤,早自习也都在教室外边儿打瞌睡,早饭自然一次没吃过。
周五没有晚自习,杨辰放学后收拾好东西就窜到孙孟位置上:“帅哥,打球去不?”
孙孟正收拾书包:“不去。”
“去吧,人都约好了,都是咱们班的。”
拉上书包拉链挎到肩上,孙孟站起身:“我有事。”
“oh no,”杨辰拍了下他的肩,“那改天再约。”
孙孟没有应,径直出了教室下了楼,走到校门外,冷冷瞥了一眼几个穿的花里胡哨倚在自行车上的年轻男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花里胡哨几人组随之调转车头,骑自行车上脚划拉着跟在他身后,孙孟带着他们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空地。
二中在Z市市中心,找到这样的地方不容易。
这是一处正在建设中的商务楼工地,高耸的楼层刚搭好框架,仍被绿色纱网层层包裹。
工地四周围了一圈儿蓝色隔离板,在靠墙的角落有个缺口,几人便从那个缺口进去。
他们要做的也没别的,不过是一周一次的例行打架。
这几个男生都是孙孟的初中同学,只是现在已经不上了。
孙孟二年级离开杨辰后搬过两次家,也转过两次学,家越搬越偏,学校越转越差,初中也被连锅端到毕业小学附近的三流中学。
孙孟并不是Z市本地人,小时候在老家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父母带着小他三岁的弟弟来到Z市务工。
一年级时,孙孟被父母接到Z市,和杨辰上了同一所小学。
孙孟一家在Z市是租的房子,那时住在杨辰家附近,属于市区内,周围的人以及学校的同学老师,都很亲切易处。
二年级以前的孙孟,还是个单纯乖巧的小奶油。
后来因为租的房子要拆掉建成小区,孙孟一家不得不另觅他处,孙孟也面临着转学。
因为舍不得杨辰,孙孟趴在床上哭了一下午,最后还是离开。
而两个小朋友懵懵懂懂,除了互道不舍,彼此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孙孟一朝别去,从此音讯皆无。
待到杨辰又大了些,反应过来至少应该记下孙孟父母的联系方式时,早已无从查起。
去到新的学校,孙孟本就不适应,又遭到周围同学的刻意排斥,老师也不甚关心,孙孟渐渐被孤立。
周围的环境和之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孙孟好似从温软的棉花团来到冰窖,尚且年幼的他茫然无措,难过且不懂,同学们为什么这么坏呢?
花了很长时间适应这种强烈的反差,也交到了两三个可以谈天的朋友,五年级时,孙孟再次转学。
这次搬的地方更偏,转去的学校也离家很远,孙孟骑车上了两年。
刚到这个学校,班里的同学一窝蜂朝他围来,关心问候,无微不至,那时的孙孟也对他们笑过。
两三天过去,这群学生突然换了一副面孔,对他处处挑刺儿,出口尽是不堪入耳的话,他们课堂上并不怎么听讲,纵然是班主任的课哄吵声也不绝于耳。
上课以踹他的凳子为乐,下课拿粉笔在他的桌子上涂满脏话,微机课频繁关掉他的电脑,撕掉他的作业,走在路上不时推他一下踹他一下,假意互相借水,用盛满水的矿泉水瓶砸他的脑袋,或洒他一桌子水。
小学生的伎俩,也就这些,却能磨的人牙痒痒。
然而孙孟不是任人欺负的人,车胎第三次被扎,他不再忍耐,冷脸咬牙把车子砸向躲在角落幸灾乐祸的人,扑上去将二人狠狠揍了一顿。
此后谁若是招惹他,孙孟二话不说便上去,对女生也并不放过,事实上带头针对他的正是几个女生。
不过再混球的女崽子她也是女的,孙孟对她们止于拉扯,倒没真的动过手。
此前孙孟从未动过粗,一出手却颇有打架的天赋,他人虽瘦,但有身高优势,力气也不小,一般男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把班里挑事儿的人都教训一顿后,再没有人敢去惹他。
孙孟如此结束了小学生涯。
初中,孙孟被连锅端到家附近的一所中学。
三流学校,鱼龙混杂,小学时那帮崽子也在,只是没几个分到一个班。
初中生自来是最嚣张的,女老师心里住着一吨铁疙瘩可能才没被气哭。
即便被分到了所谓的重点班,总有那么几个掏钱进来的混子。
怼老师、打群架、欺负同学是日常,张口闭口生殖器,三句话两句要消音,起哄挑事儿少不了他们的身影。
刚开学没多久孙孟就被这群人盯上了,此后打架成了家常便饭。
那帮混子虽然浑,却也是是学生,还没有胆量动刀子。
孙孟势单力薄,但下手狠,倒没怎么吃过亏。
打架这种事,总归瞒不过班主任,虽说孙孟也没想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