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跟着杨辰跑了半个月，孙孟没觉得自己速度有多大进步，效果全体现在打架上了。
周五对上赵帆，简直是秒杀。
班级合唱也在如火如荼地准备，除了刘梦琦偶尔当着全班的面吐槽李子泉唱功差，进展还算顺利。
四月底，柳絮退出校园，二中终于迎来了众学生期待已久的运动会，不过高三党只能远远观望。
高一级部的才艺展示结束，一声锣鼓响起，高二级部的歌唱比赛正式打响。
二十一个班按次序上台，一班自然是第一个，不负众望地开了个好头。
等二十一个班都唱完，分数也都出来了，一班众望所归得了第一。
值得一提的是，比赛结束后还有妹子打听李子泉的名字，他本人知道后瞬间乐的下巴砸地。
校长致完辞，Z市二中2013年度春季田径运动会正式开始。
男子800米在这天下午，没有轮到自己项目的学生在看台上加油助威。
孙孟对扯着嗓子吼不感兴趣，以眼神的注视代替，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好歹这次人来了，还报了项目，而且是两个。
称心地跟杨辰坐在看台上晒了一上午太阳，孙孟对拿伞挡住阳光的女生很是不理解。
的确，作为晒不黑星人，永远不会懂那些女生对紫外线的恐惧。
下午开跑前，杨辰给了他两条巧克力以补充体力，孙孟没吃，塞到兜里。
他中午已经被杨辰的蛋炒饭喂饱了，胃里再没有空隙容纳其他东西。
枪声响起，两人一起冲了出去，杨辰事先给孙孟讲过800米的策略——前100米冲刺，中间匀速缓跑保持体力，最后100米再行冲刺。
孙孟紧紧跟随杨辰的步伐，那些策略都被他抛诸脑后。
他对名次无所谓，之所以参加，只是想站在杨辰身边，和他并肩。
所以杨辰快他就快，杨辰慢他就慢，两人齐头并进，如影随形。
虽然杨辰经常在晚上跑步，速度很快，但孙孟体力好，腿又长，加上之前半个月的练习，追上他还算轻松。
两圈结束，两人一起越过终点，夺得前两名。
撑着腰喘了会儿，杨辰冲孙孟扬起手，孙孟和他击了个掌，两人相视一笑，这时志愿者送来水。
1500米在第二天的最后一场，给了两人足够长的时间休息。
上场前半小时，杨辰又往孙孟手里塞了两块东西，孙孟低头一看，这次是士力架。
孙孟还是没吃，照例把它们装兜里，他不习惯跑步前吃东西，嘴里容易黏糊糊的。
头三圈儿两人依旧并肩前行，刚开始甚至聊了会天儿，等到第四圈的时候，孙孟追上杨辰就有点吃力，不过仍在咬牙坚持。
察觉到他速度减缓，杨辰用一只手托在他背上，把他往前推，这时有两个人超过了他们。
不想拖后腿，孙孟奋力迈开步子，跟上杨辰的速度，最后两百米时，杨辰轻喝一声：“冲！”
两人顿时如离弦之箭，“唰”的一下射向终点，看台上一班的学生也喊的声嘶力竭，都在为他俩加油呐喊。
孙孟第一次感受到，有人为自己加油真的会浑身充满力气，虽然气喘吁吁，脚步却没那么沉重了，身边还有约定过要一起前进的人，所有要做的事，只剩下最后一搏。
孙孟感觉眼前的世界在颤动，周围的呼声震耳欲聋，但他不知不觉都屏蔽掉了，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一个……是杨辰的。
两个人气喘的声音交叠在一起，很累却莫名心安，只要再迈几步……
几秒后，两人再次一同越过终点。
一班的几个男生已经等在那里，看他们过来，忙迎上去扶住两人，孙孟咳嗽不止，想往地上躺，被杨辰拽住，让他走走。
一班还剩个杜阳在后边儿晃悠，被等在一旁的李子泉拍了一掌，立马像球儿一样弹起，总算也过了终点。
等后面的几组跑完，修整了一个小时，各班列队，到了运动会闭幕的时间。
最先进行的自然是宣读运动会成绩，一班总成绩第三，文科班里第一，单靠杨辰和孙孟就给一班赢来了两张奖状。
听完年级主任致辞和校长致辞，运动会也差不多结束了，没有晚自习，紧接着是五一三天假，几个男生绕远去学校后面喝了几打啤酒，这才满身畅快地各自回家。
杨辰没有回去，跟着孙孟去了他租的房子。
刚跑完1500，喝完酒不免有些乏，困意袭上来，他只想先睡一遭。
孙孟也是一样的状态，回去后破例没冲澡，直接和杨辰一起歪倒在床上。
终于能躺下，没有比这更舒坦的，两人几乎一沾床就见了周公。
第二天早上，杨辰突然从床上蹦起来：“钢铁侠！钢铁侠！说好的去看钢铁侠！我手机呢？！”
好容易在兜里摸出手机，一瞅九点多了，杨辰顿时感觉心脏受了一击，忙去拍孙孟：“快起来快起来，九点了！我们要迟到了！”
孙孟睡眼迷蒙地看着他：“买的不是晚场吗？”
“晚场？”杨辰忙去划拉手机，“你确定？”
“嗯，”孙孟闭上眼睛，“白天的都被抢光了。”
重新确认了一遍，杨辰提着的心才放下，他等《钢铁侠3》上映等了好久，错过了真要哭一年。
昨天太累直接睡了，也没给家里打电话，虽然他妈妈应该知道自己在孙孟这儿，杨辰还是给她发了个消息。
把屋子收拾妥善，买来饭，杨辰把孙孟叫起。
搁在往常，他可能会任他睡到自然醒，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三天假留了七天的作业，不是闹着玩儿的。
吃着饭，孙孟突然问：“你大学想去哪儿？”
“嗯，想去南方看看，”杨辰填了满口，“挺想去M省的，你呢？你要去北京吧？”
孙孟低头扒拉着饭：“我也想去南方。”
“诶~那正好，咱们可以去同一个地方，大学也在一块。”
孙孟抬头看了他一眼：“好主意。”
“哇，突然有了压力，”杨辰神情夸张，“竟然要跟孙学霸去一个大学，我怕不是疯了。”
孙孟盯着他：“你完全可以。”
杨辰咧嘴一笑：“借孙学霸吉言，咱要拼一把了。”
孙孟心情禁不住愉悦起来，多看了他几眼，看一次笑一次。
杨辰瞧见，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道：“写作业吧，哎，开始咱们浩大的工程。”
孙孟点了头，又偷偷笑了会儿，这才收拾了饭盒。
五一开学后改了作息，孙孟进入夏乏阶段。
夏天空气很干燥，孙孟午睡完起来洗个脸，出门风一吹，脸快绷成了鼓皮，鼻子也干的不行，很久才缓过来。
杨辰估计也有同样的感受，有次过来，给孙孟带了很多瓶瓶罐罐，孙孟拿起来看了，有丝瓜水、补水乳液等等，杨辰说是他妈妈让拿来的，孙孟应该用得着。
虽然些微尴尬了会儿，孙孟还是用了，杨辰在他这里住的时候也会用。
有时杨辰走了，孙孟往房间扫去，屋里好像多了很多他的东西，杨辰甚至把电动剃须刀也拿来了一个，孙孟瞧着，心情有些微妙。
六月初，天气不算特别热，正是睡觉的好时机。
晚自习，孙孟趴在桌子上半睡半醒，李子泉不想写作业，扭头看见他桌子上有一本刚买的杂志，借过去看。
不多时，他突然把头深深扎下去，神色认真地盯着面前的那一页，口中念念有词。
后面的刘梦琦捅他：“地理作业写哪几页？”
李子泉依旧低着头：“别打扰我。”
刘梦琦好奇：“你干嘛呢？”
李子泉：“算命呢。”
“……”
n年后，李子泉终于抬头，刘梦琦瞅见，忙问：“算到了吗？”
前面的算命先生回：“还没呢，还没搞懂。”
“……能不能成事儿，你算啥呢？”
“姻缘。”
“哦哟~小泉泉思春啦？”
“别闹，我算别人呢。”
“谁啊？”
“不能说。”
刘梦琦模仿欢乐斗地主的声音：“快点吧，我等到花儿都谢了，”又捅了捅他，“到底谁啊？”
李子泉被她磨的不耐，转身挡住嘴低声道：“英语老师和年级主任。”
“噗，”刘梦琦登时在他头上来了一下，“你个蛇精病，他俩都有孩子了！”
李子泉一脸惊异：“他俩有孩子了？”
“……”刘梦琦又在他头上来了一下，“他俩各自有孩子了，各自！你是不是傻！”
“啊？”李子泉茫然，“他俩都结过婚了吗？”
“是呀！他俩像没结过婚的人吗？整天傻乎乎的，还给这儿算命呢。”
“你等一下，我算一下你，”李子泉数起了刘梦琦名字的笔画，“快说，看上咱们班谁了？”
“……宝贝儿，你啥时候长大，爸爸看的心急。”
李子泉白了她一眼。
“得了，别给这祸祸人了，赶紧把书还给睡神。”
“好啵，”李子泉把杂志放回原处，长出一口气，“作业好多。”
孙孟听见动静，坐了起来，望着眼前的杂志，翻了翻，下意识找到算姻缘的那一页，悄咪咪琢磨了起来。
挣扎了半晌，他代入了自己和杨辰的名字。
一步步推算下去，快到最后的结果，孙孟莫名紧张起来。
最后的结论是A，A是……孙孟往底下瞟，天生一对！
看到这个答案，孙孟唇角泛起笑意，心情也不由得变得雀跃。
片刻后，冷静下来，想起这只是个娱乐测试，孙孟自嘲的笑了笑，觉得自己有点幼稚。
鬼使神差地把自己和杨辰放进去，想到这一层，孙孟的心绪又有些复杂。
下课去厕所，孙孟在走廊听到两个女生的对话。
其中一个说：“感觉杨辰对咱们班女生都特别好。”
另一个点头应和：“听他说，因为他爸对他妈就特别好。”
两个女生一闪而过，孙孟眉头不禁皱了起来。
心里忽然出现一个疙瘩，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堵着，想不通。
恹恹地过了几天，好不容易挨到周六，杨辰过来了，两人照常写了一上午作业。
午饭时候，杨辰顶着大太阳出去买饭，回来时汗淋淋，还给孙孟带了灭蚊剂和防暑贴。
孙孟看着他忙碌的动作，终于开了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辰直愣愣盯着他，坐了下来，沉默良久，方咧嘴道：“因为我爸对他老婆特别好。”
他说完抿住双唇，凝神注视着孙孟，静待他的反应。
孙孟与他对视，杨辰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孙孟突然弯腰凑了过来，手撑在桌子上，先在他左颊上亲了一下，离开，盯着他看了会儿，又在他右颊上亲了一下，然后看着他。
杨辰被他亲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你的吻技还是没有进步。”
孙孟小时候长的很漂亮，杨辰喜欢让他亲，孙孟每次只亲脸，杨辰总是会说“再亲一下”、“再亲一下”，他说一次孙孟就乖乖亲一次，但即使脸上都亲遍了，也不知道亲嘴。
杨辰托住他的后脑勺，眼中噙满笑意：“让我教你怎么接吻。”
杨辰先在他的唇上舔了一下，然后撬开他的牙齿，把舌头伸了进去，去寻找孙孟的。
孙孟一时无措，不知如何是好，被杨辰温柔地引着，和他一起生涩地完成这个吻。
两人唇齿分开后，孙孟除了呼吸微快，面色未改，淡定地坐下开始吃饭。
杨辰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抬头目光与孙孟撞上，孙孟眼中满是疑问，却忍着没问出口。
杨辰笑的更加畅快，解答他的困惑：“我开心。”
孙孟没再看他：“赶紧吃，作业还多。”
“好嘞。”杨辰愉快地应了声，饭扒的老快，也不知道烫，吃了双份还不够，又去拆糕点的包装。
孙孟余光一直撇着他，面无表情道：“你的胃是黑洞吧。”
“那叫无底洞，”杨辰说，“我的脑子才是黑洞。”
“不过以后不是了，”杨辰眉眼含笑，“那些黑洞已经被你填满，我的脑子里都是你。“
孙孟抬眸瞅了他一眼，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三更
☆、12
室内燥热，室外蒸烤，到了闷热又令人疲倦的七月，一学期即将画上句号。
晴空无云，风吹叶动，送来阵阵热风，空气中弥漫着或浮躁、或酸臭的味道。
废弃的工地上站着两拨人，一波穿着花衬衫、倚在摩托上，共四人，为首的是赵帆；另一波挎着书包，身着二中校服，是杨辰和孙孟。
“哟，今天找了帮手。”赵帆叼着烟率先开口。
孙孟扔下书包，冷声道：“最后一次，你们一起上，把对方打趴为止，以后别再来。”
“操！”赵帆把烟摔到地上，面露凶狠，“凭什么听你的？”
孙孟目光凌厉地盯着他，声音冰冷：“你没资格讨价还价。”
赵帆被他满是寒意的眼神盯的有点发怵，又“操”了一声：“好，你他娘说的，四对二，别怪老子欺负人。”说完一掌朝孙孟头上呼去。
孙孟灵活躲开，赵帆手下的三人也朝杨辰扑去，眼看杨辰要面临一打三的局面，孙孟逮着机会朝其中一人屁股上踹了一脚，成功惹恼了那人，猛然转身朝孙孟踢来，现场陷入一对二的混战。
往常孙孟对赵帆一人还算绰绰有余，现在又来了个小弟，虽然技术不怎么样，却很缠人，就算孙孟有身高和体力优势，一打二还是有些吃力。
瞟向杨辰那边，似乎也是一样的状况。
脑筋一转，孙孟调整了战术，一个箭步冲到杨辰身边，和他紧靠到一起。
二打四相互照应，确实比一对二单打独斗轻松了点儿。
关键是，有所依傍的感觉，隐隐支撑着两人。
混战了半小时，地上趴下两个，杨辰抹了把嘴角，漏出一抹快意的笑，好久没打过架了，舒展一下筋骨真是无比过瘾。
正想往赵帆身上锤，地上的一个人抱住了他的脚，杨辰抬腿把他踹翻，按照原来的攻势狠狠捶了过去，正中赵帆的太阳穴，赵帆踉跄后退几步，一时被打蒙了，弯着腰半天没抬起头。
杨辰趁着这个空档，和孙孟协力把最后一个小弟打趴，然后拐回去对付赵帆。
然而没等他俩出手，赵帆扑通一声跪下来，两个胳膊哆嗦着挡住脸，颤巍巍道：“哥，哥，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来了，你们放过我吧，我马上滚。”
他看出来了，孙孟今天是认真的，下了死手，不把他打的动弹不得不会罢休。
他其实一次次来找孙孟也烦了，每次都打不过，只不过狠话已经撂下，面子上下不来。
如今这种情形，不如服个软，还他娘的少了挨打，也正好把这事儿了结了。
孙孟神情冷峻，抡起拳头又要上去，赵帆吓的慌忙挡住脸，不过孙孟被杨辰拉住了。
杨辰瞟向地上的人：“三十秒，给我消失。”
“哎！哎！谢谢哥，”赵帆东倒西歪地站起来，对地上趴着的小弟各自踢了一脚，同时怒喝，“给老子起来，麻利点儿！”说完扑到一架摩托上，一溜烟没影了。
几个小弟也忍痛爬起，飞奔到剩下的一架摩托，快速发动往外窜，出去时撞上了工地的挡板，慌里慌张往后退了下重新发动离开。
孙孟死死瞪视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睛本如明鹿，却露出狼的凶光。
杨辰在他耳边轻声道：“闭上眼睛。”
孙孟困惑地看了他一眼，杨辰回以信赖的笑容，孙孟于是闭上。
杨辰温声道：“现在你身边站的是我，你要用什么样的眼神看着我？……重新睁开。”
孙孟的目光与他的交汇，杨辰从地上捡起两人的书包，咧嘴一笑：“走吧，今天适合吃大餐，不过，得先去趟药房。”
两人脸上都青紫了几块，身上估计也不轻，一瘸一拐地晃到药房，活像两个老头子，丝毫没了之前的锐气。
来之前，孙孟只说了一句：“陪我打个架。”
现在换成杨辰：“陪我吃个饭。”
两人于是回去洗了澡、换了衣服、抹了药，顶着两张青一块紫一块的脸把二中后面的那条街吃了个遍。
进去一家店，两人只点一份，孙孟一般吃几口，剩下的被杨辰包圆儿。
良是如此，一条街下来，孙孟的肚子也圆滚滚的，再没有力气走路。
于是晚上十一点，两个挺着大肚子的人在路灯下相视傻笑着坐了一小时方离开。
夏夜清凉，偶尔有过往的车辆，两只手有意无意地触碰，尔后被对方紧紧握住，两个人都没说话，并肩缓步慢行，滚烫的心紧紧相贴，与周围的景物融为一体。
他们日日生活的地方，总是布满灯光，看不到月亮，也掩盖了星光。
世界太过明亮，反而满是黑暗。
但现在，在这纯白的黑暗中，升起一颗炙热的星辰，它散发着光和热，照亮这永无止息的白夜，它有温度，融化亘古冰封的心，它的暖意一点一滴浸润，让沉睡的人睁开眼睛。
星辰引路，迷路的人终有归宿。
七月中旬，期末考结束，11级的学生进入为期半个月的暑假。
作为准高三，假期补课不可避免，八月初是他们的开学时间。
半个月留了一个月的作业，是二中老师一贯的风格，杨辰暑假基本都待在孙孟这儿，写作业之余，晚上十一点多出去散步，是两人每天忙里偷闲最期待的事。
北方的夏天，总是很长又很短，在你埋首在书案前时，它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暑假的最后一天，杨辰收拾好书包，挂上耳机，笑着跟孙孟说了句“开学见”就回家了。
开学那天，杨辰没有来。
以后也再也没有来。
那个总是笑的很灿烂的大男孩，突然没了。
那个八月，孙孟没有去学校，在租的房子里整日沉睡。
他很困，很疲惫，没有力气，只想一直睡着，不愿醒。
微笑抑郁症……
一想起心脏就阵阵绞痛。
微笑抑郁症是什么，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啊……
孙孟翻着两人的聊天记录，一遍遍点开杨辰的头像，躺在充斥着他味道的屋子里，胸口闷的失去呼吸。
房间的每个角落，都是杨辰的身影。
哪里都是他，哪里都是。
孙孟想哭，眼睛胀的发疼，却无比干涩，挤不出一滴眼泪。
他在对话框里打：【你把我拽出泥潭，又把我扔进深渊。】
【好残忍。】
【黑夜这么长，我一个人要怎么过？】
……
手机一直很安静，那个总是秒回的人，再也不会出现了。
夏天结束了，那个人永远停在了17岁。
九月份正式开学，孙孟被卢晓安拽去了学校。
他没有睡觉，只是一直盯着课本发呆，语文老师走过来，在他桌子上敲了几下，让他打开课本。
机械地翻到扉页，几行黑字猛然闯进眼里，孙孟忽然心挤紧作痛，眼酸的要流泪。
那是杨辰的字迹，孙孟轻轻抚摸着：【新书发下来咋能不写名字，】【看你没写，咱就代劳了，】【咱的字也不错吧，有请孟爷翻到34页~】
孙孟颤手去找34页，杨辰写：【你还真翻了啊，看来孟爷对我是真爱~】【暑假就三天了，不想写作业…】【看你做卷子这么认真，不敢打扰孙学霸，】【哎，好歹抬头看我一眼啊！】【PS：翻到P70】
P70：【有时候想想还真是可怕，】【这个年级，就一千多个人，】【但就是这一千多个人，把我们两个埋在里面，一年都没有见到，】【无形间错过了这么多，真是难过…】【这次是P90】
P90：【何其有幸，与你重逢，得到了你的心，】【我是得到了你的心吗？真不敢相信，】【在这个屋子里度过的每个季节，都弥足珍贵，】【你这么好，这么优秀，真想给你全世界…】【啊，有好多话对你说，但貌似快把你书上的空间用尽了，】【孟爷不会揍我吧，孟爷揍起人来真的相当霸气！看着就疼…】【好吧，还剩最后一句话 P112】
P112：【我爱你】
看到最后三个字，孙孟眼泪扑簌簌往下坠，再也止不住。
一个月来积聚的苦痛和心酸倾泻而出，孙孟压抑着声音，哭的头疼，胸腔里有一团气憋到嗓子处，难受的喘不过气。
视线被泪水遮住，眼前的字也变得模糊，但他死死盯着，不肯移开。
杨辰，这是杨辰写的字。
杨辰，他真的永远不会回来了。
☆、13
孙孟坐在心理室，抚摸着手中泛黄的课本，循着页数的指引，把杨辰当年留下的字又看了一遍。
即使不看杨辰的标注，那些字在哪一页，以及它们的内容，他早已烂熟于心。
只是每次，还是习惯按照杨辰写的顺序去看。
回忆一件事，究竟要用尽多少力气。
刘梦琦曾说，杨辰的离开，在一班每个人心里都留下一道疤。
过了这么多年，他心中的那道疤可愈合了？
或许愈合了，或许没有。
时间能抚平一些伤口，却抚不去记忆中的那个人。
孙孟曾在日记中这样写道：
网上谣传2013年是世界末日，我一直不信，后来我才知道，2013年，真的是世界末日。
……
自重逢的那天，你就一直轻叩我的心门。
当你握住那把钥匙，我便如同枯木一般，逢了春。
我无数次想到，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
遇见过这么好的人，让我怎么去爱上别人？
我以为你会一直陪伴我，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走下去，就像之前的无数个夜晚。
但没有任何征兆，你忽然消失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生那种病。
……
有太多事没来得及和你一起做，有太多话没来得及对你说。
而我的世界，再没有你的身影。
你走后，我的生命只剩下冬天。
……
大学时，我离开了这里，去了南方。
我们曾一起憧憬过的南方。
我去的那个地方，时有绵绵阴雨，冬天风总是很大，却很湿润，裹挟着水汽，吹在脸上很冷，倒不疼。
学校里有桂花，九月绽放，它的香气很好闻，灌透灵魂的那种好闻，闻到它们，我总想到你。
有时这个世界很奇妙，在千里之外，总能遇见和故人相似的人。
我也遇到过一个和你很像的人，只是样子像。
因为他的样子，我还是接近他了，我像当初你对我一样对他。
后来有一天，他问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说，我想找一个像我对你这么好的人。
他说，你是不是爱上你自己了，我笑着说，可能是吧。
但我知道，我爱的不是我自己，我爱的是你。
我爱你，如鲸向海，鸟投林。不可避免，退无可退。
……
行走在南方的雨里，我发现我还是喜欢北方，天不蓝，总是惨白明亮，风也很干，会把人的脸吹裂。
但正因如此，才会对蓝天心怀期待。
我喜欢北方无风的晴天，喜欢北方干净纯粹的艳阳，就像你一样。
后来，我就回到了这里。
冬天雾霾轻了很多，四月柳絮还是那样飞，晚上十一点，在那些明亮的夜晚，我也时常绕着学校散步。
只是身边的你不见了。
孤身入眠，长夜难明，再没有人来触摸我的梦。
凌晨四点钟，恍然苏醒，海棠花仍未眠。
……
你不在我身边。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我爱你，如鲸向海，鸟投林。不可避免，退无可退。——黄碧云
凌晨四点钟，我看见海棠花未眠。总觉得这时，你应该在我身边。——川端康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