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还真的是言而有信,暑假的两个月,除了体校,他果真一步都不离开家里,俨然已经进入备考的状态,已经开始预习起来了。用功到连莫阿姨都害怕的地步,想这孩子该不会学傻了吧?每次在小区里碰到刘夷的妈妈,都会忍不住拉着她多说两句,不然在家不能吵着孩子读书,自己倒要憋坏了。
莫凡用功的消息刘夷的爸爸自然也知道了,其实他原本还有些看不上莫凡,觉得孩子读体校能成什么器?谁能想到体校里一呆,意志力和倔劲竟都能用在刀刃上呢。于是便反过头更加严格地对待刘夷,想自己的儿子怎么能输给一个体校生?
这么一来,刘夷就更不想在家里呆着了,紧接着便开始动不动跑到莫凡家起来,比起在家听着爸爸冷冰冰的命令自己做这个做那个,还不如和莫凡窝在他的小房间里做功课,哪怕不说话也高兴。
刘夷的妈妈想孩子可怜,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次算准了爸爸下班回家的时间,时间快到了再马上叫刘夷回家,搞得跟地下党似的。渐渐的,刘夷和爸爸的隔阂越来越深,对妈妈倒生出一些依赖之情,有时候在饭桌上听到爸爸对妈妈说话也完全不客气的样子,会忍不住开口怼回去,说的话常能把人噎住。刘夷想,过去他们家也是这样,那时候竟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刘夷现在最喜欢的就是爸爸出差的时候,只要爸爸不在,他就能在莫凡家泡久一点,要是碰上英超西甲意甲之类的联赛,看个通宵都没问题。
也或许是相互学习真的有帮助,初三学期一开始,刘夷和莫凡的成绩都让人惊喜,从学年开始的摸底考,到下学期的几次月考,两个人的成绩都保持得不错,省里的模拟考一下来,班主任都说如果照这个水平正常发挥的话,考一中的话也不是不可能,一下把两家人的希望都点燃了,对孩子更加寄予厚望。
这下好了,连莫凡都不想在家里呆了,他跟刘夷说,中考这件事一出来,他才懂得一个道理,就是千万不能让家长尝过甜头,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刘夷知道他是开玩笑呢,但也是深以为然。
他们俩百无聊赖,又不想回家,有时候放学就和刘夷在车站旁的栏杆上坐着,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尤其是来来往往的姑娘。莫凡喜欢那种高挑又苗条的,皮肤得白,头发得乌黑发亮的,笑起来要有弯弯的笑眼就更好了,而刘夷对穿着校服的同年龄女生一点兴趣都没有,他喜欢那些穿着打扮大方时尚的姐姐,每次他和莫凡说起,莫凡都会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他,说他以后肯定得在女人身上栽跟头。俩人就这样瞎侃瞎吹着等到天黑,华灯初上的时候才回去。
日子从现在开始变成一天天熬着过了,刘夷甚至想赶紧考完吧,考完是死是活他也不管了。因此,真到了中考的那天,他反而一点包袱都没有,轻装上阵,满脑子已经想着考完之后去哪儿玩了,对成绩好坏完全放下了,是好是歹都不在乎了。
结果他中考发挥得竟还不错,他的得分与模拟考的分差比起其他人来还高出三四十,他翻了翻一中历年的录取成绩,心里算了算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吧。而莫凡当然也是不怯场的,他连省里的大赛都赢了,连全国青少年的比赛都打过了,区区一个中考又算啥,所以他的考分加上特长生的加分,也是尽在掌握中,这样他俩就都能上一中了。
刘夷原以为中考过后,他和莫凡就有的是时间看球赛,看电影,聊天喝酒都可以,然而他忘了莫凡现在选上了省队,下一个目标就是国家队了,其实中考对他而言只是完成了一个小目标,他还是没有时间陪他玩的,或许以后他都只能在电视上才能看到莫凡。
每每念及此处,他心里都有些难过。
只是刘夷还不知道,莫凡的家里对莫凡是否还要继续打球意见不一。莫阿姨原本送莫凡去搞体育,只是因为那时候莫凡实在是太淘了,非得给他找点事做,但高中的课程到底不比初中,竞争激烈,再要花半天去体校训练,再时不时去外地比赛,恐怕功课就真的跟不上了。况且国家队是什么地方,人才济济,又远在北京,能进去的都是全国各地顶尖的苗子,莫凡要能一路打上去,成了世界冠军自然好,可万一成不了呢?万一受伤了呢?一旦被国家队退回来了,学校也不会再要他,到时候他可怎么办呢?
所以现在就算是开家庭会议都没用了,莫叔叔在对莫凡前程的考虑上,和莫阿姨的意见高度统一,任凭莫凡想打球的愿望再强烈,说了百般理由也不能答应。
莫凡前脚才收到一中的录取通知,另一边省队又向他抛来橄榄枝,两件他最担心的事办成了,原本是心情大好的,结果父母竟给他来这一招,他怎能甘心情愿接受呢?!但是父母的态度那么强硬,他怎么都是说不过的。
说不过就跑吧,他索性破罐破摔了,拎起球包就走,连衣服都没带,钱包也没带。
这算什么?离家出走吗?莫凡父母马上追了出来,可是到了楼下孩子跑太快影子都看不到了。
这下整幢楼都“热闹”了,邻居楼上楼下只听见莫凡家里闹哄哄的,紧接着就是莫阿姨在楼道里大喊大叫的。刘夷的妈妈正奇怪,打开厨房的窗只看到莫阿姨在底楼门口哭呢。正想转身去问个究竟,就被刘夷的爸爸叫住了。
“你去干什么,跟你又没关系。”
刘夷的妈妈被呛了一句,也只好乖乖坐下,不敢再说什么了。
刘夷有种不祥的预感,心也跟着砰砰的跳。
过了许久家里的门铃响了,刘夷开门一看,正是莫叔叔。
“刘夷阿,”莫叔叔一开口就像恳求似的对刘夷说:“小凡跟你最好,你知不知道平时他都去哪儿?这附近我实在想不出他能去的地方,小区里我也找遍了。”
“我去体校找找他,莫叔叔你赶紧让莫阿姨给体校的教练打电话,让他们去体校的寝室看看。”
说完刘夷自己拿上钥匙就和莫叔叔一起出门了。
那个时候刘夷和莫凡都没有买手机,大家只能碰运气去找,莫阿姨留在家里等消息,体校的电话打了,可教练说体校才查了房,莫凡的房里并没见什么人呀。这一下把莫凡父母的心都吊了起来,刘夷只能不断地安慰,说莫凡不会有事的,况且教练也说会帮忙找人。可话是这么说,但只要不见人,父母的心怎么能定的下来。
体校这边没消息,莫叔叔和刘夷就只能自己出去再寻人,两个人边找边喊,嗓子都快破了。后来觉得希望渺茫,便决定分头找。
刘夷努力回想莫凡能去的地方,忽然想起那个他们总坐着聊天的车站。刘夷本着碰碰运气的心情,想去弯一趟,没想到还没到车站,便已经看见栏杆上坐着一个穿着运动装的少年,手里还握着把球拍琢磨着搓球的动作。
见到那个人影,刘夷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走到莫凡身边,往栏杆上一靠,说:“那么热的天,有空调不吹,出来吹风?”
莫凡一反往常,对他的玩笑话不为所动,依旧只管自己把弄着球拍。良久,才开口:“你要想说什么爸妈担心的话,你就走吧。”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
“诶,告诉你一件事,返校的时候,我们年级上次那个晚会主持人,就那个皮肤白,头发黑,个子高又很苗条的女生,托我转交给你一封情书。你知道多少人追她吗?”
莫凡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停,然后又马上活动起来。刘夷歪头仔细看他的神情,脸都要凑到他面前了。
“你看什么阿!”莫凡心虚地喊。
“你脸红了。”刘夷坏笑着看他。
“乌漆麻黑的你也看得出来,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莫凡才不信。
“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以后一定能打出名堂来,进国家队,拿奖杯拿金牌,成为世界第一,我从来没怀疑过,你跟我们会过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其实我经常会羡慕你,知道吗?”
莫凡低下头,看着刘夷,听他一句句说着,他很想知道刘夷此时是什么样的表情,他听见刘夷接着说着:“你学什么都很快,你的父母又能跟你那样平等地沟通,最重要的是,你有梦想,更可贵的是,你还有这个能力去实现你的梦想。所以,莫凡,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你知道为什么我支持你,而你爸妈不支持吗?”他听见刘夷说:“因为他们没看过你的比赛,他们没见过你在赛场上的样子。所以,回家吧,带他们看一场你的比赛,他们就会像我一样。”
莫凡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那些嘈杂的车流声、喧哗声还有没完没了的蝉鸣似乎都和自己隔了好远,整个世界只剩下刘夷的话。他看见刘夷突然抬起头,眼神与自己相接,他看着他,他也看着他。
他才注意到刘夷的眼睛,睫毛在灯光的照射下在眼睑上落下淡淡的一层阴影,他的眼角有点微微的下垂,仰视你的时候就像小狗一样无辜,甚至带着点讨饶的神情,他的皮肤好白,没有一点青春期的瑕疵。昏黄的路灯里发出钨丝燃烧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连带着刘夷的脸也是断断续续地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一闪一闪的,像做梦一样。
“回家好不好?”刘夷又说了一句,这一句就有点哄的意味了。
莫凡不知为何,脑筋里闪过一丝很不好的念头,他说不上来是什么,只知道那念头很不好,他很抗拒。他扭过头,假装自己根本不在乎,掩饰着自己的外强中干。他说:“你别搞得跟大人似的。”
“我本来就比你大啊,你该叫我哥。”
莫凡突然笑出声:“什么哥哥啊。”
“听哥话,回家,哦。”刘夷干脆真的像大人哄孩子一样。
最后莫凡觉得再不跟他回家,他不知道还会想出什么招来占自己便宜,只好硬着头皮跟他走了。后来莫凡想,刘夷或许真的就是世界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学英文也好,哄自己开心也好,刘夷总有办法让他听话,他对着刘夷什么火都发不出,这难道就叫一物降一物吗?
作者有话要说:
未成年人早恋真的好难写哦,不能写得欲,又要有火花,所以这两个未成年人至今都很含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