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凡回家的时候,家里三个人的气都消了一半,对父母来说,莫凡短暂的出走,已经足够让他们警觉,不敢再逼他了。
而刘夷的话,莫凡也都听进去了,他心平气和地和父母争取,他说:“八月份,北京有一场全国青少年比赛,我想带你们去看,如果在那之后,您们还是不同意我打球,那我就放弃。”
莫凡的父母虽然对他打球这件事还是犹豫,但经他那么一闹,也有些内疚,因此语气和情绪都缓和了下来,思忖了一番,答应了。
那场比赛远在北京,刘夷要补习英文,并没有去看。等到莫家三口之家看完比赛,在北京玩完一圈回来,已经到了快开学的时候了。刘夷也是从莫阿姨和妈妈的闲聊中得知,他们已经同意莫凡留在省队继续打球的决定。
现在好了,一点心事都没有,刘夷一边看书一边偷听,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起来。
心想事成虽然是件好事,可对刘夷而言,他和莫凡见面的机会几乎没了,莫凡现在成天都抓不着人,早上晨跑也不一起了,晚上更是在省队练到很晚。
他猜,大概以后要当一流运动员,就是得付出那样的代价吧?
但是刘夷也只是遗憾,并没有多难过,莫凡有梦可追,他也有事做。暑假里,爸爸给他买了新电脑,他在摸索和学习中,顿时发现计算机的魅力,一头扎进编程的浩瀚海洋里。
他从书店买了很多书,一有空就拿出来翻,他发现计算机的虚拟世界其实充满了美感,那些代码就像放在白纸黑字上看,谁都不认识谁,可拼接在一起,就能织成一个充满想象力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什么都能做成,什么都是平等的,没有性别、没有边界,那个世界是大脑的世界,又真又假。
不过也是因此,刘夷患上了近视,尽管度数不深,也是要长期佩戴的,再配上妈妈给他熨得挺挺阔阔的西装校服。
行吧,他无奈,莫凡又得笑话自己一身行头,穿得像少爷。
开学前的返校日,刘夷终于在校门口的迎新的公告栏前和莫凡撞上了,原本他已经做好被莫凡嘲笑的心理准备,竟没想到莫凡只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就往教学楼里钻。
要说那天也是真巧,先有刘夷知晓自己和莫凡是同班,再有班主任照着身高排座位,把他俩都安排在最后一排,紧挨着。最后还不忘叮嘱刘夷,说莫凡是省队的,以后不常在学校,有什么功课上的问题要多帮助帮助他。
可是这些事零零碎碎地发生,莫凡好像很平静,按往常,他早和刘夷调侃开了,今天却一反常态,特别安静,一整个上午都没和刘夷说什么话,终于等到中午放学的时候,莫凡也是先一步匆匆离开。
莫凡莫名的冷淡让刘夷有点生气,心想,我也没得罪过你,你带父母去看比赛的事还是我给你出的主意呢,这么快就不认朋友了,未免也太不够意思。
结果让他更想不到的是,就在他走出校门的时候,竟看见莫凡已经和一个女生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简直难舍难分的样子,那女生勾着他的肩,他搂着她的腰。刘夷瞪大了近视的眼睛再一看,那女生不就是他们初中那个晚会主持人,给莫凡送过情书的心蕾么?
他赶紧左右张望,只见周围陆陆续续走过的,都是他们高中的学生。
这也太招摇了,刘夷想。
“这人我们班体育生,”不出所料,他此时正听到身后有人议论:“他们体育生就这样。”
“喂!刘夷!”这时候,心蕾倒是先喊了他的名字,他也只好尴尬地走过去,余光扫到莫凡还和她十指扣在一起呢。
“诶?你什么时候戴眼镜啦?”她靠在莫凡的身上问。
“就暑假里。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心蕾俏皮地说:“也在暑假里。”
刘夷抬眼瞅了瞅莫凡,问:“那他前一个星期才回来,你们够快的。”
心蕾一笑:“什么呀?他打完比赛就跟队里回来啦,去旅游的只是伯父伯母。”
这下刘夷笑不出来了,他一点都不知道莫凡提早回来的事。
“诶,要说我也要感谢你,你知道吗,我们学校多少人给他送的信,他从来没看过,幸亏我托你转交,只有你给的他才看,你帮了我们大忙了!”
刘夷干笑两声:“是吗?”心里其实很不舒服,他的脑子里有一瞬间闪过一个念头,要是当时没把心蕾的情书给莫凡就好了,旋即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惊到了。
“那你们得请我吃饭。”刘夷有些敷衍,也没打算他们答应。
“好呀,莫凡全国比赛拿了第二,省队还有额外的奖金。”
刘夷瞥了眼莫凡:“你俩这才在一起呢,你就掌握他的财政大权啦?”其实心里在说,你跟他才认识几天就拿着他的钱到处作东?但表面还要保持微笑,随便搪塞两句就走了。
他看着莫凡和心蕾双宿双飞的,也有些感慨,仿佛莫凡做什么都先自己一步,比自己先找到理想,比自己先一步恋爱。没有心蕾,他可能也想不到这些。
所幸的是,在一中的社团和各种活动里,他自己也交了一些朋友,还被推选为班长,偶尔会被学生会拉去做事。
刘夷的书桌抽屉里,情书也比以前更多了,当然,还是有一半是给莫凡的。不在学校还能收到情书,也是绝了,但他一封也没交给过莫凡,一方面是没机会,另一方面是他不想。
一天早上,他才到学校,就看见莫凡站在他的课桌旁,手里拿着好几个粉的红的信封,有些已经拆开了,他快步走上去,一把夺了下来,没好气地说:“这是我的信,懂不懂什么叫隐私。”
“你的?还是我的?”莫凡笑问。
刘夷低头再看了看信封上的落款,有给自己的,也有给莫凡的。
莫凡盯着他看,说:“有我的,怎么不给我?”
他凑自己太近了,刘夷有些不舒服地躲开,干脆把抽屉里的信都翻了出来:“给给给给给,以后你的桌上干脆贴上你家地址,让她们别老塞我这儿,我又不是收发室。”
莫凡眨眨眼,笑着问:“你生什么气啊。”
我生气了吗?刘夷自问。
莫凡见他不理人,也坐回自己的位子。
过了一会儿,刘夷才开口,缓和气氛:“省队好玩吗?”
“不好玩,上次国青队的教练来,没选上我。”
刘夷看着他,难以置信的样子:“为什么?”
莫凡耸耸肩:“水平不够,省队人才太多了。”
“你还小呢,有的是机会。我相信你可以的。”
“听刘夷哥哥的准没错。”
这句话说得不伦不类的,把刘夷逗得一笑。
“不生气啦?下星期六省里有团体联赛,我也参加,你来看吧。”
“我有空就去。”
“下午一点开始,我可能是第三场,说定啦。”
到了周六,刘夷稍稍收拾一番,穿了件黑色帽衫上了路,在体育馆门口就碰见心蕾,他还在考虑要不要上前打招呼呢,就看见莫凡从球馆里出来拉着心蕾一起进去了。
刘夷忽然有点不想去了,人小情侣在门口依依不舍的,天造地设,他在旁边算怎么回事,他才不当那个超级无敌大灯泡。
心一横,跟逃窜似的,转身快步离开。
周末的街道,人头攒动,体育馆附近是市里最繁华的商场,每一天约会的人都很多,今天尤为如此。刘夷不想去看球,也不想回家,他溜达到商场里的电影院,看看有什么消遣。
余光一瞥,似乎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再回头,看到的竟然是他爸爸,和一个不相识的年轻女人。那年轻女人约莫30左右的样子,烫着时髦的大卷,穿了件风衣,正勾着他爸说什么悄悄话,说完了还靠在他的肩上笑成一朵花,爸爸也笑成一朵花,只有刘夷此时觉得他心里噎了一口屎。
“恶心。”他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自言自语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想写高岭之花的啊,为什么又写成兔子惹,还频频插刀,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