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剑道场门口时,我碰到了北泽。他跟我也是初中同学,我俩还上了同一个补习班。这人发型、身高和成绩都跟我差不多,但我们不同班,也不怎么说话。
“早啊。”北泽说。他是剑道部的成员,可能在剑道场有事。
我跟他走了一路,但是没有说话。这让我不禁想起部队行军。
走到教室门口,他开口了。
“你脸怎么了,出去打架了?”
“嗯,对方跟大猩猩一样。”
他说的当然是宫下送给我的瘀青。大猩猩。我准备对东也这样说。
“对了上村,你拉肚子了吗?”
“怎么问这个?”
“我看你经常路过剑道场,是不是去后面上厕所?”
“嗯,最近肚子很不舒服。还有别人去那里吗?”
他看了一眼手表。
“啊,抱歉,要上课了。对了,那个厕所……”他离开时说,“……有很多人进出。别看平时好像没人去那里,其实去的人还不少。”
午休。
我和东在小卖部买了炒面面包、银巧克力卷、三明治和咖喱面包。小卖部还卖饮料,所以并非没了自动售货机就喝不上饮料。只不过小卖部的饮料多数都是软包装,空罐数量肯定减少了很多。
回教室的路上,我碰到了今井。宫下就在她旁边。
我顿时很紧张。今天一早就没好事。她好像也记得我,仔细看还能看到她脸上的肌肉突然绷紧了。
“买东西?每天吃面包会营养不均衡哦。”今井对我说。
宫下低眉顺眼,一副很安静的模样。看来这人在校内和校外是两副面孔。
“我是炒面面包超人!”
东甩着炒面面包的袋子大喊大叫。这人只要不说话,也算个帅哥。他留着长发,脸型有点像女人,远远一看甚至会被错认成美女。
“宫下,你喜欢炒面吗?要是喜欢,我把炒面面包里的炒面分给你吃吧。”
“今天不用了。”
宫下偷眼看着我,拒绝了东。她说起话来特别温和有礼,看着像个良家少女。这是诈骗,世界要完蛋了。
“上村,你脸怎么了?”
又是今井。我正不知如何回答,东先开口了。
“上村昨天跟人打架了,他说对方像个大猩猩。”
“欸,你被大猩猩打了呀。”
宫下假装惊讶地看着我,目光没有一丝笑意。
我回答道:“对,特别凶残的大猩猩。”
她只回了一句:“那你真惨。”
太尴尬了。
放学后。
我选了绕开剑道场的路前往厕所。那条路很窄,两旁都是行道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有人仔细把路面上的落叶扫掉了。
走进厕所前,我点燃了香烟。
越想越不对劲。别怪我啰唆,某些人毫不犹豫地搞坏自动售货机,这也太不正常了!——K. E.
这也是写给那家伙的留言。
K. E.好像很纠结这点啊。其实我反倒喜欢他这样。——2C茶发
2C茶发的文字很平静。只不过,他不仅名字奇怪,涂鸦的内容也很奇怪,而且字又丑,汉字又少。我查了一下,2C班没有茶色头发的学生。
G. U.君在这里吸烟吗?吸烟有害健康,请你在得肺癌之前戒烟。而且按照校规,学生被发现吸烟,要受到无限期停学的处分。——V3
他应该看到了我今早留下的涂鸦,然后给我写了回复。早知道就不该弄丢打火机。再考虑到自己经常弹烟灰在地上,我顿时有点内疚。
V3的语气总是很诚恳,说不定背后的真人都能直接去竞选学生会会长了。
话说回来,V3一直都很认真地书写涂鸦,但他也有想太多的倾向。我记得他写了很多类似人生感想的句子。例如:
我以前很喜欢假面骑士,尤其是第三个人。第三个人叫假面骑士V3,这也是我的笔名由来。
我学习很好,但只会学习。所以我其实是个废物。——V3
我长这么大,却什么都做不好,又没有个性,真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不过在这里看涂鸦的时候,我感到很快乐。不知为何,我有好多从来没对别人说的话,都能在这面墙上坦白。
在这个厕所隔间里,我可以做我自己,无须顾虑外面的社会压力。我在这里不是泯然众人矣的螺丝钉,而是与众不同的形态。
可是在外面,我什么都不是。——V3
这还只是其中一小部分。V3的烦恼有时是跨度长达好几天的长篇大作,如果任凭他把烦恼记录下来,只有这面厕所墙恐怕还不够。
每次他在墙上倾诉烦恼,我、K. E.和2C茶发都会一致留言:“想太多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高中生会想这么复杂的问题。我还一度告诉他“出去玩啊”。这个年纪就思考人生的家伙,实在太不聪明了。
我把烟头扔进马桶,听见“咻”的声音。现在不是惦念V3的时候。
那家伙又更新了涂鸦。
真田老师的红车 妨碍交通
我去排除掉
维持学校秩序
这是我的坚定信念
我留下一句话,然后离开了。
随你的便。——G. U.
4
第二天。这是个气温低于往年平均值的寒冷清晨。
我吐着白气,骑自行车来到学校时,看见了真田的红色进口车。他又厚着脸皮占了两个车位,真够狂野的。
遗憾的是,车子还没被排除。
是不是该告诉真田有人盯上了他的车子?我边想边走向教室。不过就算告诉真田,他可能也不会当真。毕竟证据只有涂鸦,说出来只会被他笑话,一个搞不好还可能被冤枉为破坏自动售货机的真凶。更何况,真田这个人很讨厌。
途中,我碰见宫下跟一个不认识的女生走在一起。
她们冻得缩成一团,认真注意着脚下,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地走着。
擦肩而过时,我打了声招呼。
“早上好。”
她的朋友转头问:“昌子认识他?”
“不认识,这是谁啊?你先走吧。”
宫下与朋友道别,独自朝我走了过来。她朋友走过拐角消失了。
“你小子。”
那是找碴儿的口吻。
“少在那儿跟我装熟人。我在学校可是恬静柔弱的大小姐。谁会想到你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啊!下次再对我说话,我就多给你一块瘀青!”
宫下对我竖起中指,转身走了。
“东,今天可能也会出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