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天帝之狐(出书版)》 作者:[日] 乙一【完结】 > 《天帝之狐》 作者:[日] 乙一.txt

  “北泽,你第一节 课不是逃课了吗?有没有看见砸车的人?”  真田的车就是第一节 课被砸的。

“那车被砸得真够呛。我没有逃课,而是没有课。因为上课了老师也不来,班上的人都在为所欲为。后来我听说,第一节 课的老师迟到了。”

“老师也会迟到啊!莫非熬夜了?是哪个老师啊?”

“教数学的前川。”

我想起了前川死板而无聊的课堂。

放学后,我走进了厕所。

太过分了,这次做过头了!那种做法不对!我太伤心了!——K. E.

吓我一跳,这也太来劲了吧。写片假名的,你是不是压力有点大?平时学习归学习,可别累着自己。——2C茶发

你这样搞破坏,仅仅是因为真田老师占用了两个车位吗?这也太脱离常轨了。我昨天很担心,一直替真田老师看车,但是你没有出现。莫非你也在什么地方窥视我吗?——V3

他们好像都挺震惊。

没想到V3还替真田看车了,真了不起。

那家伙也更新了涂鸦,只是内容完全超出我的预料。

完毕

然后揭发新的罪行

这话还有后续。

我要把2D班的宫下昌子君排除出校

宫下昌子君犯了校内吸烟 乱扔烟头之罪

另外三个人可能还没看到这条留言。如果他们看到这条留言,肯定顾不上谈真田的车。因为这个问题严重多了。

我擦掉了那家伙的大部分留言,只留下“完毕”两个字。毕竟宫下在学校里是恬静柔弱的人设,肯定不希望有人指责她吸烟。

我也留下涂鸦,然后离开了隔间。

最近真是祸不单行。——G. U.

我准备离开学校。

走到校门附近时,我回头看了一眼教职员工的停车场。红色进口车已经不见了,只剩下蓝色塑料膜覆盖的疑似车辆残骸的物体。哪怕隔着塑料膜,也能看到车身被毁坏得很严重。

我离开学校,走向宫下上次偷东西的便利店。虽然不确定她在那里,但我真不知道她还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她真的在那里。能碰到她完全是巧合。

她抓着一盒磁带,仿佛下一刻就要塞进口袋了。我从背后走过去,拿起了磁带。

“你要买给我吗?”

她挑起一边眉毛看着我。

我拿着磁带去收银台付了钱,然后拽着宫下的手往外走,告诉她“我有话说”。

“干吗啊,流氓!”

“你也差不多。有人盯上你了。”

不远处有条河。她拿着我刚买来还没拆封的磁带,大手一挥扔进了河里。

“好浪费啊,那可是一百二十分钟的磁带。之前那些圆珠笔和橡皮擦也扔进去了?”

“全都扔进去了。”

水面的波纹渐渐消散。

“啊,爽了。”

她的表情是很爽快。

“你总是扔掉崭新的东西,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汉赛尔和格莱特(2)还不是撕面包,可他们后来得救了。”

我点燃了香烟。

“你会得肺癌死掉哦。”

“你不也吸烟?”

她看着我,露出了“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今天我在学校偷偷吸了一根,是我第一次吸烟。没想到你还吸那种东西啊。”

“第一次?那你乱扔烟头了吗?”

“……嗯。”宫下回答。

然后碰巧被那家伙看到了。

这人真不走运。真的。

5

星期五早晨。

我提着书包走进教室。

“早啊……”

今井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色格外苍白。东还没来。

“你脸色很糟糕啊,怎么了?”

“不舒服。上村,你早上见到昌子没?”

“今天没见到。”

昨天,我几次提醒宫下注意安全,然后就离开了。可她看起来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她怎么了?”

我突然有很不好的预感。莫非那家伙已经出手了?

“她啊……很受打击。昌子不是那种很乖巧、很敏感的女生嘛,看到那样的涂鸦肯定很难受。”

“涂鸦?在哪里?”

“二楼女厕所。有人在墙上写了涂鸦,字还特别大。”

“用片假名写的?”

今井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上面写着‘2D班的宫下昌子:你好,请注意头顶’。”

“你好,请注意头顶?”

“没错。那行字根本看不出字迹,就像一根根棍子组成了那些片假名,可吓人了。好可怕。”

肯定是那家伙。

“你好”?“注意头顶”?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的确越想越让人害怕。

“宫下是什么反应?”

“情绪特别低落。刚刚面无血色地进了教室。”

“今天还是劝她回家比较好吧?”

她被那家伙盯上了,继续待在学校恐怕很危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我难以想象,那家伙究竟打算对宫下做什么?

“我也劝她回去,可是昌子怕跟不上学习,坚持不回家。”

“那根本不重要吧。涂鸦呢?还留在墙上?”

“刚才打扫卫生的阿姨擦掉了。”

东走进了教室。

“喂,我听说有关于昌子的涂鸦,怎么回事?”

莫非全校都知道这件事了?我突然想起宫下的脸。虽然她的性格很古怪,但还是有点可怜。

K. E.、2C茶发和V3会如何看待这件事?他们会察觉到这是那家伙干的吗?可我昨天已经把那家伙疑似犯罪预告的留言擦掉了,他们可能发现不了。

今井向东说明了涂鸦的事情。

“我去看看。”

说完,东转身就要走出教室。

“白痴,涂鸦在女厕所啦!”

“我去看看昌子。”

我也跟着他走出了教室。那家伙竟然跑进女厕所涂鸦,这太异常了。

我们隔着走廊窗户看了一眼2D班教室。

宫下没精打采地坐在座位上,面色很苍白,好像在想事情。发现我和东时,她吃了一惊,随后表情有所缓和,站起来想朝我们这边走。就在那时,她的班主任前川走进了教室。

我和东离开窗边,东还低声骂了一句。

上午课程结束后,我又去了那个厕所。

每天这个时间,学校都会很吵。有人出去买饭,带了便当的人就在教室里用餐。

可是,北泽所在的2F班却不太一样。

我伸头进去一看,发现他们在搞大扫除。课桌全都被推到教室后面,所有学生都在扫地或是擦地。这在学生不需要做扫除的学校实属罕见。

北泽也在里面,跟其他几个学生一块儿擦地。我喊了他一声。

“你在干什么啊?”

“做扫除啊。”

他站起身朝我走过来。我发现他拿着抹布的手已经红了。现在正值隆冬,水肯定很冷。

“现在不是午休吗?”

“老师让我们趁着课间赶紧打扫,说教室太脏了。我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擦过地了。”

“你们啊,老师说了就照做吗?”

几乎全班人都参加了大扫除。

“是啊。我觉得无所谓,因为我挺喜欢搞卫生,又是后藤老师让我们做的。”

原来是那个爱干净的后藤啊。

“上村,你听说早上的事了吗?”

“女厕所的涂鸦?”

北泽点点头。

“昨天因为真田老师的车,已经开过一次紧急教职员会议了。今天因为涂鸦,他们又开了一次。连续两天出这种事,简直太异常了。今早那个会不会是宫下仇人写的呀,地点又是女厕所,肯定是女生干的。”

后藤走进了教室,看向正在跟我说话的北泽。

“回头再聊……”

北泽转身回去打扫的瞬间,突然停下了动作。

随后,他用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你校服上有股烟味。”

“嗯,你说对了。”

北泽回到了打扫教室的人群中。此前,后藤也对我说过那样的话。她是否还记得我?

我快步离开,前往那个厕所。

擦除别人的信息是犯规行为

怀疑是宫下昌子身边的人所为

我走进隔间,一抬眼就看见了那两句话。好吓人。

那家伙怀疑擦除信息的人与宫下昌子走得很近,看来还没猜到是我。

致片假名的你:

你说有人擦除信息,那么被擦除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我无法理解你现在的留言内容。

还有,你在留言里提到了宫下昌子同学。今早针对宫下同学的涂鸦,是你干的吗?——V3

V3猜到那家伙要对宫下昌子出手了。

与此同时,K. E.和2C茶发似乎尚未察觉。应该说,他们二人都在那家伙之前留了言。

明天星期六,学校没有课,好高兴啊。因为某个人,这几天学校里火药味有点重。我都快离开学校了还这样。占星也遇到了不好的星相。——K. E.

好冷,这里好冷,我的钱包也好冷。我何苦挨着冻在这里涂鸦呢。我果然是个笨蛋吗?——2C茶发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再次擦除那家伙的涂鸦?不,没必要这么做。

原来还有人擅自擦除别人的留言啊,好过分。

片假名君,虽然不知道你昨天说了什么,但我可以理解那种心情。——G. U.

写完,我就离开了厕所。

放学后。

我边走边犹豫,到底要回家,还是去找宫下。想着想着,突然看见远处有两个眼熟的人正在交谈。不知为何,那两人竟是东和宫下。

宫下缩着身子,好像很冷。因为那里正好被教学楼挡住,晒不到太阳。

今天我一次都没跟她说话,所以不知道她此刻的心情。那条涂鸦还在影响着她吗?不,她恐怕一开始就没受影响。我昨天都反复劝告她了,她却一点都不在意。但那也只是昨天的情况,现在不知如何。

我走了过去。东一副“别来当电灯泡”的表情,给我介绍了宫下。

“这家伙就是刚才我说的上村君。上回他不是也跟我一起经过走廊嘛。我俩都是今井的朋友。”

宫下微微颔首,说了句“你好”。

“今天早上受到惊吓了吧。”

“已经没事了。”

“今后也要小心点啊。”

我话一出口,她就绷紧了表情。

“上村,你什么意思啊?难道还会有恶作剧吗?对了,真田被人砸车那次,你也说中了。”

东说到这里,突然传来一声炸响。与宫下只有一步之遥的地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桌子。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意识到那是楼上落下来的桌子。

我们过于震惊,全都发不出声音。课桌坠落的巨响阵阵回荡,直到最后的余韵消失,我们也动弹不得。

最先发出尖叫的人,是恰好走在附近的女生。

我抬头一看,发现三楼有一扇窗户开着。那是三年级的教室。

我顾不上呆滞的宫下和东,转身跑进教学楼。

三楼走廊没有人。

疑似推落课桌的教室也没有人,只有那扇窗户洞开着。

我又看了其他教室,里面都有几个学生,全都聚集在窗边,想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那家伙究竟是哪个人。

但显然是他推落了课桌。

我还看了三楼的男厕所,空无一人。那家伙可能躲在女厕所,但我没敢走进去看。只要那家伙不是女的,就不太可能躲在里面。

回到楼下,东和宫下已经离开了。课桌旁反倒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我走向那个厕所。

走着走着,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课桌坠落的地方离宫下只有一步之遥,稍微偏一点,宫下可能就死了。我很确定这不是事故,而是那家伙有意为之。

请注意头顶?开什么玩笑。

那家伙不正常。这已经超出了恶作剧的范畴。他把宫下看成了跟自动售货机和汽车一样的存在,而且起因都十分琐碎。一开始是空罐,然后是停车态度不好,这次则是乱扔烟头。因为这点理由就推课桌砸人,那家伙简直太可怕了。而且宫下尤其倒霉。她只乱扔了一次,就被那家伙看到了。如果换成我,可能一张课桌都不够那家伙解恨。毕竟我在那个厕所里弹过很多烟灰,罪恶程度恐怕是宫下的一百万倍。那个浑蛋,简直像在狩猎。其他人只能等着被盯上,什么都做不了。我们甚至不知道那家伙长什么样,姓甚名谁。

不对,我们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我陷入了沉思。

同时,我也有置身事外的想法。别跟宫下说话,那家伙可能还会盯上我。这个想法来自我大脑明智的部位,那个部位的想法跟我刚才转头就冲上三楼的行动完全相悖。

走进厕所,确定里面没人后,我打开了隔间门。

我想做些小小的抵抗。

就算被那家伙盯上了也无所谓。既然我已经参与进来,就必须帮宫下一把。我留了一段看似闲聊的话。

说到今早的涂鸦,宫下昌子好像很受男生欢迎啊。我朋友说,她加入了天体观测爱好会。那个会今天晚上要在学校搞活动,九点钟在教学楼门口集合。不知道宫下昌子来不来。——G. U.

这些都是我编的。会不会太假了?不,还是有必要明确时间地点,只能这样了。

我一边祈祷那家伙看到我的留言,一边点燃了香烟。其实我不怎么想吸烟,就是习惯性地点了一根。

就在那时,好像有人走进了厕所。我慌忙把香烟扔进了马桶。下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忘了锁隔间门。然而已经晚了。

隔间门被拉开,外面的人是数学老师前川。我已经见过好几个学生在厕所里抽烟被发现了。

“你在抽烟?”

前川的语气跟上课时没什么两样。我不禁想,他说话好像计算器一样。

“不,在大便。”

说完,我顺便冲了水。香烟被吸入马桶,消失不见了。

“我看见烟雾了。”

“那是哈出来的气。天气很冷。”

问题是气味。

前川抽了抽鼻子。

“我刚上过大号,很臭哦。”

我紧张地绷紧了身子,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的鼻孔里悄无声息地流出了透明的液体,很快就滑到了嘴边。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掏出手帕擦掉了鼻涕。

“你走吧。”

看来前川感冒鼻塞了。

我闪身走出去,发现打扫卫生的阿姨站在前川后面。那是个白头发的老太太,脸上布满皱纹,看不出在想什么。她脚上套着黑色胶靴,手上戴着蓝色塑料手套。

没想到那一幕竟被这个阿姨看到了。我感到万分尴尬,不禁加快了脚步。

回家路上,我去便利店看了一眼,发现宫下站在杂志区,正在翻摩托车的杂志。

我喊了她一声。

“我就猜你会在这儿等我。东呢?”

宫下抬头看到我,目光顿时凌厉起来。

“在学校分开了。他说要送我,我没答应。你去哪儿了呀?!那张课桌怎么回事?!”

“昨天不是反反复复跟你说了要小心嘛。”

“我被人盯上了?真的有人要弄死我?太夸张了吧!”

“经历过刚才的事,你还这样想吗?”

她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嘀咕道:“是谁干的啊?你肯定知道吧。”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今晚可能会知道。”

“什么意思?”

“别管了,这跟你没关系。你只要老实待在家里就好。听好了,你就待在房间里看看电视,千万别出来。”

她一脸气愤。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不要出门!”

我用整个店铺都能听见的声音喊了一句:“不准出去!”店员吓了一跳,宫下也吓了一跳,还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不想……待在那个家里……这里也是……”

我们在店员和其他顾客的注视下走出去,然后分开了。

我回到家中,给东打了电话。

6

晚上八点三十分,周围一片漆黑。

天上没有月亮,也看不见星星,只有厚厚的云层。这种天气不适合观测天体,但这不重要。就是实在太冷了。

我躲在校门不远处的黑暗中。那里是建筑物之间的缝隙,路灯和民宅的灯光都照不到。我蹲在那里,盯着学校的方向。教学楼也静静地沉睡在黑暗中。

一辆公交车停在学校门口。东穿着我在电话里吩咐他穿的衣服,走了下来。

我走到路灯的光柱下,喊了他一声。

“上村,你怎么躲在那个地方。我还以为你在整我呢。另外,你说的是真的吗?”

东穿着厚重的女装,还裹着大衣和围巾。

“真的能抓到盯上宫下的人吗?”

我点点头,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如果那家伙够蠢,可能会上当。”

好像要下雪了。鼻子和耳朵都冻得生疼。

“上当?”

“找个人当宫下的替身,诱惑那家伙动手,然后抓现行。很简单吧?”

东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他远远看着还挺像女生,现在穿了女装,近看也挺像女生。

“我就是宫下的替身?那可不得了,早知道化个妆再来。”

“你哪来的衣服?”

“我姐的。”

我和东走进了校门。所谓的天体观测爱好会约好了在教学楼门口集合,现在离约定时间还有三十分钟。

开始下雪了。校内的路灯照亮了空中的雪花。

“上村啊,”东提问道,“你刚才一直说那家伙,那家伙是谁啊?”

“我也还不知道。不过都下雪了,那家伙今天可能不来了。具体情况以后再给你说。”

东决定在教学楼门口晃悠,我则躲在暗处守株待兔,发现可疑人物就冲出去。

我全身都在颤抖。我躲的这个地方好像特别冷,东站在门口也一副很冷的样子。路灯正好照着他周围那一带,即使离得很远也能看见动静。

三十分钟后。

一个人影穿过校门走了进来。我和东立刻发现了动静,顿时紧张起来。那是谁?这种时候不应该有人出现才对。

那个人影顺着校园大路,朝着东走了过来。周围一片寂静,足以渗透内心的寂静。

“不好意思。”那个人影发出了熟悉的声音,“那个,不好意思,那边那位。”人影在对东说话。那是宫下昌子。我跑了出去。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宫下“啊”了一声。

“上村君。还有……东君?”

她看到东穿着女装,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听我说,这是有原因的,不是我的爱好……”

东慌忙摆手否认。

“东君,你怎么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东,你继续行动。”

时间到了。我拉着宫下回到刚才躲藏的地方。东继续假装宫下,不时朝这边看一眼。

“不是叫你别离开家吗,你跑到学校来干什么?”

“你突然拉我干什么,还有你生什么气啊。我是被电话叫过来的。”

“电话?”

黑暗中,我看不见她的脸。

“嗯,那个人叫我到学校来,否则公开我的秘密。”

“那是谁的声音?”

“不知道。连男女都分不清。有点像小孩子,又有点像大人,可能故意变声了。我还以为那是你打的电话呢。”

“啊?”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偷东西、吸烟啊。今天那张课桌难道也是你干的好事?”

“你瞎说什么呢,那是误会。那家伙看到你乱扔烟头了。他说的秘密不是偷东西,而是吸烟。”

“不管是偷东西还是吸烟,被他说出去了那不都一样。而且你说的那家伙是谁啊?我接到电话后马上打了你家的电话。吾郎君,光找你的号码就找得我好苦啊。你叫吾郎对吧?你家里人说‘我们吾郎今天要去学校参加天体观测,可能住朋友家’。”

那是我妈。她完全相信了我的谎言。

“天体观测?你看看天就知道今天没有星星啊。到底是什么啊?真的是天体观测吗?难道穿了女装会让猎户座变得更明亮?”

“那是你的替身,我们要抓凶手。”

宫下不说话了。由于周围太黑,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猜测她应该很无语。接着,她喃喃说了一句“这样啊”,似乎在表示理解,而且语带感激。

“所以我才叫你别离开家。万一我这边正在用替身抓凶手,真人突然跑出来怎么办。你马上回去,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我掏出香烟点了火,火光照亮了她的脸,还有落在她头发上的雪片。

“不要,我想看看凶手长什么样子。”

“太危险了。”

“你也会有危险。身上带武器了吗?凶手肯定会带武器。所以我们三个一起上阵更有利。”

“可是你——”

“别担心我。要是真有危险,我就装死,或者装晕。”

宫下夺走了我手上的烟,还要我交出剩下的香烟和打火机。盒子里还有五根。

“全部没收。说来说去,我好像还是讨厌香烟。而且我老爸也抽。”

就在那时,我们背后突然亮起了灯光。转头一看,是数学老师前川拿手电筒对着我们。他平时总是面无表情,此时却面露惊讶。

宫下慌忙藏起了香烟和打火机,但没时间灭掉我点燃的那根烟。

“宫下君,你在这里呀。”前川说,“都九点了,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母亲刚才打电话来,她非常担心呢。”

“你骗人。”宫下肯定地说,“你骗人,她不可能担心我。”

我和宫下走到了路灯照亮的地方。

前川不再拿手电筒对着我们。

“你呢?”前川看着我问道。

“我是天体观测爱好会的人,在这里等朋友。”

东看到我们,走了过来。

“他虽然穿着奇怪的衣服,但也是我朋友。”

东微笑着行了一礼。

“不好意思,我要跟宫下君单独说几句话,谈谈她的家庭。”前川说道。

我想了想,觉得宫下跟老师在一起应该不会被那家伙袭击,就决定照做。

“知道了,我们到那边去。”

“你们要在这里搞天体观测吗?”

“不,我们打算去教学楼顶上。”

我即兴撒了个谎。雪已经停了,前川会发现天上看不到星星吗?

“楼顶上锁了,你到值班室去借钥匙吧。今天值班的应该是后藤老师。”

宫下把手拢在背后,里面应该藏着香烟。

我和东走向值班室。由于教学楼大门锁了,我们只能绕去后门。后门很远,得走很久。我边走边说了天体观测的事情,吩咐他配合我表演。

后门没锁。我们走进了四下无声的教学楼。这里没有风,连空气都静止了。我摸索了一会儿,打开了后门的荧光灯。

“我去趟厕所,上村你去找后藤老师借钥匙吧。”

“别跑女厕所去了。”说完,我便走向值班室。

值班室没有人。那个爱干净的女老师好像出去了。可是屋里很暖,显然开了暖气,证明这里刚才还有人。

我擅自拿走了楼顶的钥匙,然后跟东碰头,又从后门离开了。回到刚才那个地方,宫下和前川已经不见了,周围也看不到人影。但是,路灯下有两三滴新鲜的血迹。

“这血是怎么回事?!”

东大喊一声。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血。这地方有血。谁的血?那两个人呢?

“喂,你们没事吧?回答我!”东喊道。

“我不明白。这不可能!得赶紧找到那两个人。东,你在周围找找,我去……叫救护车。”

“救护车……”东喃喃道,“上村,记得报警。”

说完,东便撒腿去找前川和宫下。离这里最近的公共电话就在教学楼门口,我开始往那边走。穿过大门后,我打开了荧光灯,可是灯光只能照亮门口那一带,走廊还是一片黑暗。

我拿起话筒时,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我是从正门走进来的。可是刚才去值班室时,正门不是上锁了吗?怎么回事?这也太奇怪了。话筒没有发出声音,必须投币或者插卡。不对,叫救护车和报警的时候不用那些东西。话筒在震动。不对,是我拿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视线一角捕捉到了黑暗中的光线。那是一道红光。我扔下话筒。周围异常寒冷,而且异常安静,双耳深处传来了不可能听见的低沉声音。

红点是香烟的火光。点了火的香烟掉在了地上。宫下。那是宫下从我手上夺走的香烟。

我摸黑走向香烟的火光,发现不远处又出现了另一点火光。那是个清晰可见的红点。好几个清晰可见的红点。

面包屑——我不禁想。这不就是糖果屋的故事吗?我相信,宫下一定在这串火光的尽头,一定是她假装晕厥,暗中点燃了香烟扔在地上,希望有人发现自己的行踪。我在黑暗中顺着火光向前走去。

第二根、第三根,前面还有几根。第四根香烟落在楼梯上,我走了上去。

我边走边想:那些血是宫下流的吗?前川也被那家伙干掉了吗?这一切都是那家伙干的吗?

由于周围很黑,我走得格外小心。水泥扶手像冰块一样冷,整个学校只能听见我的脚步声,仿佛全世界除我以外再也没有别的生灵。

那家伙把宫下和前川带到哪里去了?我想象着那家伙扛起宫下向前走的画面。宫下假装失去意识,暗中点燃香烟,一根又一根地扔在地上。

那家伙没发现吗?难道因为宫下这个惯偷动作很隐蔽?可那家伙闻不到烟味吗?

第五点火光落在二楼走廊上。加上我点燃的香烟,共有六根,所以还剩下一根。

最后一根落在了二楼女厕所门口。是之前那个有关于宫下的涂鸦的厕所。我拾起地上的香烟,但是嫌脏,没有叼在嘴里。

我在黑暗中摸索电灯开关,一片静寂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开关在哪里?我有点急了。

好不容易找到开关,厕所里亮起了一盏荧光灯。灯光苍白而微弱,还闪烁不停,就像风中的火焰。周围的影子都在摇晃,唯独看不见人影。厕所另一头的窗户只映出了黑暗。

女厕所里有五个隔间,最里面的两间都关着门。

直觉告诉我,里面有人。绝对没错。是那家伙,还是宫下,或者前川……我缓缓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敲了一下最里面的门。

“有人吗……”

没有回应,也没有躲藏的气息。我抓住门把,发现门没有锁,于是慢慢打开。突然,隔间里有个人朝我倒了下来。

我慌忙伸手去接,刚捡起来的第六根香烟滑落在地。那人是宫下,而且没有意识。我抓住她的肩膀晃了几下。

“呜……”她皱着眉,微微睁开眼,抬手捂着后脑勺,然后看向我。

“你没事吧。被打到头了?”

“上村?……”

确定她能自己站起来后,我把注意力转向旁边的隔间。那家伙应该在里面。

我猛地拉开了门。

里面是今天值班的后藤老师,同样失去了意识,额头上还有血迹,应该是受到了袭击。

宫下小声惊叫起来:“上、上、上村,这是后藤老师啊。不好了,赶紧帮她呀。”

“前川在哪里?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不知道。”宫下说完走向洗手池,拿起落在旁边的塑料手套开始灌水。那是清洁工阿姨用的蓝色塑料手套。

“你要干什么?”

“给后藤老师冷敷。”

宫下拿着装满冷水的手套,按在后藤红肿的额头上。

“你真的没见到人吗?”

“没有。我只记得突然挨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见凶手没?”

“没看见。我什么都不知道。等我醒过来就看见你了。”

“醒过来?那外面的香烟是怎么回事?”

宫下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显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这不对啊。是谁用那六根香烟把我引到这里……

一声惊叫,后藤醒了过来。“好冷!”她喊道。原来宫下给她冷敷的手套上破了个洞,正在往外滴水。

宫下也喊了一声:“老师!”

后藤陷入了恐慌状态。她看看周围,看看打湿的衣服,又看到我站在女厕所里,接着哭了起来。宫下站在隔间里,抱着她安慰了好一会儿。

后藤头上有血迹,宫下……没有血迹。那教学楼门口的血究竟是谁的?如果宫下没有流血,那血就是前川的,或者是那家伙的……

后藤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很快又吵着说挂在腰上的钥匙不见了。我试着拼凑她话语中的信息,原来她是在巡视途中被袭击了。由于太过突然,她没看到凶手的样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弄丢了挂在腰上的值班钥匙。

接着,后藤开始抽泣。宫下搂着她安慰道:“老师受苦了。”

“香烟呢?”我又问了一次,“那些香烟是谁扔下的?宫下,真的不是你扔的吗?难道是后藤老师扔的?”

“上村,你说啥呢?什么香烟?我在这里扔的香烟吗?”

宫下看着地面。我刚才在门口拾起的第六根香烟落在那里,还没熄灭。

“这里?这就是你偷偷吸烟的地方吗?”

“我在这里试了几口,不太喜欢,就扔到那边的桶里了。”

这可奇怪了。那家伙是怎么看到她的?还在女厕所涂鸦……

“当时周围有人吗?”

“不知道,反正我没看见。后来我再也没点燃过香烟。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难以置信。如果那不是宫下扔的香烟,意义就完全不同了。那家伙。是那家伙干的。只有这一个可能。

我脑中的线索全都串联起来了。那家伙的目的、圈套、罪、香烟、打火机,还有那家伙的真实身份。

“你们两个最好赶紧离开。”

“那当然了。”

“这是个圈套。我本来设了圈套要抓住那家伙,却反过来被算计了。宫下,那家伙今晚的目标不是你,而是我。”

宫下和后藤停下动作,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是我被抓住了。”

你说对了。

女厕所门口传来一个声音。那一瞬,整个空间都冻结了。沉重而冰冷的空气仿佛化作了白色雾霭,在脚下缓缓流淌。连背后的冷汗都要化作坚冰。

我慢悠悠地回过头。女厕所门口站着一个人。一个身穿剑道护具、手持木刀的人。是那家伙。那家伙就在眼前。由于头盔遮挡,我看不见那家伙的脸。那个人影就像黑暗凝聚成的实体,完全忽视了自然法则,让我的灵魂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G. U.君,我终于见到你了。

那个声音完全没有起伏,就像机械的电子音。

孤零零的荧光灯闪烁着苍白的光芒,那家伙忽明忽灭的身影深深蚀刻在了我的视网膜上。好冷。周围的影子都在瑟瑟发抖。

宫下问:“那是谁?”

“是那家伙。”

我的嘴不听使唤。空气似乎有了黏性。

“你在找我……对不对?”

那家伙缓缓点了一下头。

“为什么是上村?”

“香烟。因为我……随地弹烟灰。比你乱扔一个烟头严重多了。”

我捡到打火机了。G. U.君,那是你的吧。

那家伙一开口,我就感到毛骨悚然。头盔里传出的声音实在太诡异了。

“是我……我就是G. U.。你怎么知道今晚是我引诱你出来的?”

我早就知道了,G. U.君。我知道你想保护宫下昌子,所以,我决定把你引出来……

我早就想见你了,G. U.君,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样的人。

那家伙举起了木刀。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膨胀起来。那家伙的身影就像空间突然被切去一块,只余下漆黑的空洞,唯独那一块处在不同的维度。

“……你要杀了我吗?我看你果然很有问题。”

宫下让我快跑。我能跑去哪里?

那家伙挥舞木刀朝我砍了过来。头盔里漆黑一片,看不见那家伙的脸。我情急之下护住了头部,手臂一阵剧痛,意识染成了鲜红。

那家伙不像在笑。隐藏在头盔里的脸似乎也没有表情。一片扁平。没有脸。“我不是谁”。

那家伙的第二波攻击正中我的头侧。我感觉耳朵被削掉了,搞不好大牙也被打断了。

我跌倒在地。

“快住手!”

宫下大喊一声。她不知何时来到了我身边。我不禁想:危险。她走进了木刀的攻击范围。我想提醒她,但是发不出声音。一张开嘴,鲜血就滴落在地上。“啪”,牙齿也掉落了。意识开始模糊,大脑也随着荧光灯忽明忽灭。

在光和影的交错中,那家伙再次举起木刀。动作格外缓慢——不,只是看起来缓慢,因为我的意识开始远离。

那家伙转向了宫下,准备对她发起攻击。

一片蒙眬中,我注意到落在地上的香烟。火还没有熄灭。不知为何,我拾起香烟站了起来。我的身体在摇晃,但也感觉整个世界都慢了下来。我抓着香烟,朝着那家伙的脸按了下去。我感觉自己完成了人生最后的使命,但那一定只是转瞬而逝的一刻。紧接着,我又倒在了那家伙脚下。

那家伙可能吓了一跳,但不知是否发出了尖叫。因为我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抬起头,发现那家伙的木刀对准了我,而不是宫下。不知为何,我放心了许多。我平静地想:归根结底,我果然是个笨蛋啊。

宫下喊了一句话。下个瞬间,那家伙就被人隔着头盔打了,飞身倒在了女厕所尽头的墙边。

是谁干的?有人站在厕所门口——前川,原来是前川动的手。他脸上还有流鼻血的痕迹。我还看见东站在他身后,顿时知道自己得救了。

荧光灯的闪烁渐渐变得温和,光与影的交错越来越缓慢。不,可能是我的意识越来越昏蒙,感觉时间慢慢静止下来。

我看见那家伙试图站起来,头盔已经落在了一旁。那是一张老太太的脸。满头白发,一脸皱褶。那家伙……

灯光的闪烁越来越慢。

她缓缓站起,看着我,最后发出了哧哧的笑声。

她撞破玻璃,宛如融入了黑暗,就此消失了。

光与影的交错像雪花飘落,渐渐平息。意识顿时化作一片空白。

7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保健室的床上,手臂还缠着绷带。

外面还很暗,挂钟显示现在是十一点。我想:还这么早啊。

前川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正在凝视殴打了那家伙的拳头,手指时而舒展,时而收紧,目光里带着浓浓的感慨,仿佛随时都会落泪。

莫非……

他发现我醒了,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师,莫非你……”我撑起身子,突然感到剧痛。

由于伤势太重,我又一次晕了过去。

我心中充满愧疚。对不起,老师,我不该管你叫计算器。

再次醒来,已经过了三十分钟。前川已经走了,保健室只剩下我一个人。身体比刚才轻松了许多,看来重伤只是我多虑了。手臂应该没有骨折,我运气真好。然而少了一颗大牙,嘴里感觉异常奇怪。

远处传来歌声,声音渐渐变大。

保健室的门开了。歌声来自宫下昌子。

“哎,你活着呀。”

“我都以为自己死了,还看见冥河了呢。”

“对岸有人吗?”

“藤子·F.不二雄老师对我挥手,要我去支持今年的《哆啦A梦大长篇》。”

“那可真不得了。”

她说着,坐在了椅子上。

“哦,对了,我爸妈离婚了。”

说完,她的肩膀就耷拉下来了。这话来得有点莫名其妙,但可能也不算。前川想对她说的也许就是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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