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
接吻,可以是爱人之间的亲昵,也可以是欲望来临的前奏,但哪一个都不适合他和原竞。
一个十分生涩的吻,可是彭放的身体却从未如此敏感。少年的舌尖柔软,带着牙膏的薄荷味,温暖的手心沿着手臂滑到肩膀最后托住他的脸,拇指在他嘴边的肌肤处轻轻摩挲,仿佛无心到极致的小动作。彭放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只是两手垂在身体两侧,被小孩儿压在门板上的时候双拳不由握紧。
原竞似乎丝毫不介意彭放木头一样杵在那里,只是另一只手绕过彭放的背,侧头将嘴唇更加亲密地贴合在一起。他连亲别人都没有过,更别说吻了,但他却没有一点退怯或者自卑,仿佛刚刚发现了新鲜事物的孩子一样,循着本能去挖掘去探索,终于找到了目标,湿滑的舌尖相碰彭放立刻躲开,原竞鼻腔里哼出细细的声音表达了下不满,又更加努力去吸吮,勾缠。
彭放用力闭了闭眼睛,克制着身体里的暴乱因子,轻轻扣住小孩儿的后脖颈,拍了拍,仿佛一句无声的叹息。原竞动作僵硬了一瞬,似乎也回过神来,动作停滞在原地好像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彭放想,这小孩儿可能连自己刚才做过什么都没意识到,恐怕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有什么意义。或者在他看来,这只不过是个体验比较新鲜的游戏。可是现在要怎么办呢?彭放觉得自己一向活络的大脑也有点不够用了,原竞总有本事让他下不来台,让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个情商下降到负二百五的白痴。
正在他试图找个不那么另两人尴尬的方式结束这次美妙又煎熬的巧合时,原竞已经主动将距离拉开。彭放垂下眼帘,耐心地等着小孩儿把他推开。但是预想的情景没有发生,原竞呼吸渐渐加重,一歪头嘴唇就落在他的嘴角,脸颊,耳垂,颈侧,一下一下,新鲜又潮湿的吻,直到彭放感觉到原竞把脸埋进了他的肩窝,呼吸烧烫了他的整个肩膀。
原竞紧紧抱住了他,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对不起”。
彭放想,竟然是“对不起”,不过这好像是最适合的了。
“二哥我不是那个意思。”
还是只有这么一句话。彭放手握住原竞的肩膀把少年往后推了推:“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些人,都不是二哥你。”
似乎有些含糊,但彭放觉得自己好像能听懂。
原竞沉吟了几秒,用他清澈的眼睛看着彭放:“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知道二哥是真的疼我。”
彭放站直了身体,像以前一样掐了掐原竞的后颈:“那你不会长大了就忘了吧?”
原竞像是在一连串问题中终于发现了一道知道标准答案的救命稻草一样,坚定地说:“我当然不会!.......二哥你还生气吗?”
小孩儿的单纯,有时候伤人都不见血。
彭放笑了笑,帮原竞整理了下睡衣:“二哥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他感觉少年的身体总算放松下来,嘴角也扬起,又成了那个朝气蓬勃,总是让人禁不住眼前一亮的原竞。
“你先睡吧,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要做。”彭放拍拍原竞的肩膀,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转身重新拉开门。
“什么工作?”
彭放没想到这小孩儿还挺敏感,道:“我要准备年后例会的材料啊,要不是你折腾这些事儿,我早就写完了。”
原竞:“……”
彭放已经越过门框,处于安全距离,他一下子如释重负:“行了,赶紧睡吧,明天元宵节了,别跟家里人赌气,有什么话好好跟你爸说,知道吗?”
原竞点头。
彭放满意地“嗯”了一声,忍不住庆幸自己还能重新端起“二哥”的架子,仿佛刚才暧昧不清的吻都是自己的遐想。
还好原竞懂事。
61.
2x15年,初春。
飞机落地后彭放手机开机,原竞的微信一条条欢快地蹦出来。
——二哥你到京城了吗?
——【图片】我这边下雨了
——但是景色很好看,空气也很好,有时间我们来玩儿吧
彭放回复了句:刚到京城,注意安全,跟着你老师和师兄。
原竞:嗯!二哥我先睡了,明天要早起
彭放:嗯,晚安。
保送名额确定下来之后,原竞虽然没有高考之忧,但却提前被他的导师抓去做了“壮丁”。老教授似乎真的挺喜欢原竞的,春节假期结束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放着博士生不带,就带着一个硕士和一个本科生——还是预备役到处飞。
原竞就像只刚刚冲破云层的苍鹰,尽情地欣赏着更加广阔视野里的风景。彭放会经常收到原竞发来的各种照片,听原竞兴致盎然地说自己今天见到了哪个大佬,还合了影,跟他一起的还有一个师兄,是个很优秀的人,有过多少专利发过多少文章......彭放能感觉到原竞那种跃入崭新世界的兴奋,对未来充满了希望与期待。
他在机场外找到来接他的车,把行李递给司机,自己先坐进车里。
他想到过小孩儿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彭放全身放松靠在座椅里,他刚刚去上海见了一个合作企业的负责人,也是楚潇潇的哥哥。公事谈完,话题免不了往私事上转移。对方问起两个人的感情,又开始旁敲侧击,暗示结婚的问题。彭放知道楚潇潇六月份就要毕业留校,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她都是自己结婚的最佳人选。
如果没有原竞的话。
彭放就又想起那个亲吻,不自觉地抿起嘴唇。哪怕是最毫无章法的吻法,也可以挑起他心里的欲望,简直就像高中初恋时的心情一样。
三天后,彭放还在办公室里和两个副总开会,突然办公室门被打开了,少年元气满满的一声“二哥”让彭放吓了一跳,手肘一拐,桌子边的咖啡杯“啪”地摔在了地上,杯身和杯柄成功分离,咖啡洒了彭放一身。
彭放条件反射地从老板椅上弹了起来:“......卧槽。”
两个副总面面相觑,也跟着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还从旁边抽了纸巾过去帮彭放擦裤子。
原竞抱歉道:“啊,二哥,我......”
有一个副总认识原竞:“原小少爷来啦。”
原竞微微颔首:“你好。”他看向正在给彭放擦裤子的副总后,几步走上前一把夺过副总手里的纸巾,“我来吧。”
彭放刚脱下西装外套,眼看着原竞拿着纸巾要往自己某个地方附近按下,赶紧后撤,“啪”地攥住原竞手腕:“我我我自己来。”
两个副总对视了一眼,退到彭放办公桌的另一边。
彭放把西装外套搭在靠背上:“你怎么进来了,方菲呢?”
原竞退后一步:“我来的时候方菲姐不在工位上,所以我就进来了。”
彭放把裤子上的咖啡渍擦干净,纸团扔进垃圾桶:“行,你在沙发上等会儿,我先跟你这两个叔叔开完会。”
“哦好。”
彭放他们似乎在讨论一个很重要的项目,会开了一个多小时,其中一个副总对着笔记本电脑全程噼里啪啦打字,手就没有闲下来过。
原竞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随意从茶几上抽了一本商业杂志看,同时分出一只耳朵听那三个人说话。听着听着,原竞目光不自觉从杂志上抬起来,越过两个副总挺直的后背,落在了彭放身上。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彭放工作的样子,
以前见过他惯着自己的时候,见过他跟别人应酬的时候,见过他跟大哥相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时候,也见过他嬉皮笑脸哄女朋友的时候,可面前这个二哥,上身懒懒地靠在老板椅上,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锋利,甚至还有抹恰到好处的威严,实在少见。
原竞拿出手机想拍张照,彭放正好坐起来,在副总递过来的纸上写了些什么。原竞选好角度,正要按拍照键,彭放忽然朝他这边看了过来。原竞一怔,像做坏事被抓住了一样,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了背后。
彭放并没发现原竞的动作,他只是想瞥一眼小孩儿在干什么,一个人会不会无聊,没想到小孩儿竟然正襟危坐,杂志规整地摊在腿上,看上去莫名滑稽。
彭放心里一乐,但碍于场合还是把嘴角压了下去,咳嗽一声掩饰情绪的波动,继续给下属交代工作。
两个副总离开方菲办公室已经接近下班时间,方菲最后核对完彭放的行程表,拿上几份要彭放签字的文件正要起身,忽然办公室门开了,原竞探出半个身子:“方菲姐,我二哥办公室咖啡洒了,麻烦你找人来收拾一下吧。”
方菲目瞪口呆:“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原竞笑:“在你不在的时候。”
方菲:“......好,我这就找人来打扫。”
原竞抬手指了指:“这是要我二哥签字的吗?”
方菲:“啊?啊......对啊。”
原竞从门后完全走出来:“给我吧,我拿进去。”
彭放在里间换衣服,他的西裤和衬衣已经被咖啡报废了。原竞把文件放到办公桌上,发现彭放换了个新手机。原竞拿起手机朝里间喊了句:“二哥,你换手机啦?”
彭放声音隐约:“啊?”
原竞被密码阻拦,输了彭放的生日,发现密码错误,便朝里间走:“二哥你密码多少啊?”
彭放:“六个零。”
原竞:“......哦。”他翻了翻最新iPhone的几个比较火爆的功能,心里一动,就给彭放手机设了个指纹解锁。
彭放声音懒洋洋的:“我说臭小子,别乱看啊。”
原竞背靠在门框上,笑道:“嘁,二哥手机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说完他随意往穿衣镜的方向看了眼。
彭放刚把脏衣服脱下来扔到凳子上,上身赤裸着从衣柜里拿了一件新的。曾经两个人住在一起的时候,原竞见过无数次的场景,这次不知怎么却让他想到了很久前,他洗完澡看到客厅里乔立志和彭放打闹,乔立志捏着彭放的胳膊,嬉笑着说“哇彭放哥,看不出来,肌肉练得不错啊”。
原竞转过脸,回想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好像从没注意过这个,也许是因为彭放是存在在他记忆最初的人之一,他太习惯他的一切,便也没有去在意过这个男人外形是不是帅气,身材是不是漂亮。
这么想着,原竞就忍不住又往穿衣镜里看过去。精壮的上身已经被包裹进剪裁精致的衬衣里,原竞的视线跟随着彭放系扣子的手指上移,一颗,一颗,没过腹肌,胸膛,锁骨,肩膀......原竞觉得耳边“嗡”了一下,那个一个多月来都没被自己想起来的吻此时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脑海里。他还未从回忆里脱身,就只见彭放系好口子,拉开了裤子拉链。
原竞蓦地紧张,但是彭放只是想把衬衣的下摆扎进西裤里。原竞眉峰微皱,喉结滚动了一下。
彭放低头专心整理衣服,忽然感觉领子被人捏住了。他猛地抬头,手上动作便顿住,原竞在他身后,正帮他把翘起来的衬衣领整理好。彭放没有回头,只是在镜子上看着小孩儿专注的脸庞,稚气褪去,多了几分英气。
原竞做好了手里的工作,下意识地想看看效果,一抬眼就撞上了彭放的目光。他快速眨了下眼,彭放已经恢复了淡淡的表情,转过身推了他一下:“走了走了,想吃什么二哥带你去吃。”
原竞“哦”了一声:“方菲姐说还有几个文件要签。”
“嗯,我看到了。”
原竞从里间出来,看见彭放很迅速地签完了字。
“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彭放问。
“没......”原竞把外套穿好。
刚才,只有一刹那,在镜子里看到的彭放的眼神,他从没见过,深沉又热烈,温柔又......悲,可是,为什么?
62.
2x15年,入夏。
高考最后冲刺的日子,原竞在盛奈依依不舍又羡慕嫉妒的目光里把自己的书搬出了教室。盛奈把脸埋进厚厚的试卷里,哀嚎:“这世界太不公平了。”
原竞把自己一本崭新的习题册丢给盛奈:“加油吧,这本送给你,不用谢了。”
“靠!”盛奈咬牙切齿,差点撕书。
原竞拎着一行李箱的课本在校门口打了车,直接报了彭放家的地址。从现在开始到九月,他将迎来一个漫长又清闲的暑假,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地,打算重新杀回他二哥家里住着。
保姆似乎有日子没有来收拾了,彭放客厅里、卧室里还有书房都有些不堪入目。原竞在这方面和彭放是两个极端,所以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他被逼的没办法,只能跟在他二哥屁股后面捡,彭放扔一件他收一件,直到把所有的东西归置到他可以接受的样子。
就在他还在收拾的时候,保姆来了。
“哎,小竞在啊。”保姆意识到原竞在干什么,赶紧上前,“哎哟我来就好啦,你玩儿去吧。”
原竞想也好,晚饭前他还要去趟超市,不然他这一个假期都只能跟他二哥冰箱里的啤酒大眼瞪小眼了。
夕阳西斜,原竞拎着购物袋回来的时候看到楼下停着的彭放的车,立刻加快了脚步。
从电梯出来,他发现彭放家的保险门是开着的,保姆手里还提着两袋子垃圾。
“阿姨,要走了?”原竞打招呼。
“哎小竞,我先回去了。你嫂子真漂亮啊。”
保姆的后半句话让原竞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什么嫂子?”
“小......小竞?”
原竞闻声望去,彭放上半身探出家门,是正要关门的架势。
两个人诡异地对视了两秒。一道柔和的女声截断了他们的视线:“彭放,怎么了?”
彭放终于动起来:“哦,小竞来了。”
楚潇潇跟出来,把彭放挤到了身后,看到原竞之后立刻绽出一个格外明媚的笑容,俨然女主人一般:“小竞?快进来呀。”
原竞攥紧了手里的袋子,脚下没动。
楚潇潇不了解原竞,但是彭放却看得清楚,这小孩儿不太高兴。他揉了下楚潇潇的头发:“潇潇你先进去。”
“哦哦。”楚潇潇倒真的很听彭放的话,朝原竞笑了笑,就进了门。
彭放看到原竞手里的袋子,里面都是以前两人住在一起时原竞就喜欢往家里冰箱塞的零食。这小孩儿难道是……
“她要在这住?”原竞先开口。
“啊,你先进来,别站那儿了。”彭放道。
原竞像是纠结了一下,才慢慢走过去。
楚潇潇不在客厅。原竞一边换鞋一边问:“什么时候的事儿?”
“今天刚搬过来。”彭放接过原竞手里的东西。
“唔......那意思是,你要和她结婚吗?”原竞站在玄关低声询问。
彭放想了下,没有直接回答原竞的问题,只是揽着小孩儿肩膀,揉了下他后脑勺的头发,笑呵呵道:“二哥结婚,你给二哥当伴郎吧?”
63.
晚上自然是三个人一起吃的饭。彭放点完菜,看着坐在旁边的女朋友和对面的原竞,心想这场景可真他妈熟悉。这次可千万别整什么幺蛾子,毕竟楚潇潇和那些Mary、Lisa太不一样了。
彭放心里的祈祷起到了些作用,楚潇潇和原竞相处融洽,交谈甚欢,到最后彭放反而成了被冷落的那个了。两个人从楚潇潇擅长的领域,聊到原竞擅长的领域,原竞简单解释了下自己在学什么,几句话把楚潇潇唬地满脸佩服,就差竖起大拇指了。彭放夹了个牡蛎,想原竞这小孩儿,哄女孩子倒是自成一家,先天的外形和气质条件再加上过人的智商,简直双杀。
聊天的两个人不知道彭放心里的小九九,似乎说到了都戳到二人笑点的地方,不约而同地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只听“嘎嘣”一声,原竞一怔,接着扑哧彻底笑出来,对彭放说:“二哥,你把外面的壳也吃了。”
彭放有些羞恼地把牡蛎丢到盘子上。楚潇潇拿了纸巾给彭放擦嘴角:“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彭放拉开椅子站起来:“我去趟洗手间。”
楚潇潇不明所以:“你二哥怎么了?”
原竞摇头,表情同样不解:“我去看看他吧。”
彭放一路快步冲进了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猛地往脸上拍了好几次水,直到把脑子里楚潇潇和原竞两人的笑脸驱散出去。
他觉得自己真他妈疯了,为什么早没发现呢?过于相似的气质,相似的性格,如出一辙的待人态度,甚至连不论何时总会先勾起的嘴角都......
所以他喜欢和楚潇潇在一起,所以他看到楚潇潇的第一眼,就着迷于她给他的那种温润的感觉。
他妈的。
彭放握紧了拳头,自嘲地想,他可真是佩服自己,五体投地。本以为是能把自己拉出对那小孩儿感觉的救命稻草,谁成想,现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一直在饮鸩止渴。
一只干燥的手包住了他的拳头。
彭放在镜子里对上原竞困惑关切的眼睛,心里一沉。
“二哥你怎么了?”原竞在旁边扯了张纸巾,手在碰到彭放脸之前,被彭放拦住了。
彭放把纸巾从原竞手里抽走,胡乱擦了一把:“你怎么过来了。”
“你刚才跑得那么着急,我还以为你不舒服。”
彭放把纸巾扔进纸篓:“没事儿,你还把你嫂子一个人晾那儿。”
原竞抿嘴,没接他这句。
“走……”彭放手机响了。原竞好奇地瞥了一眼屏幕,“立敏姐?”
彭放觉得右眼皮一阵狂跳。
“彭放,你现在有时间吗?!”乔立敏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我在吃饭,你怎么了,别慌。”
乔立敏气喘吁吁:“你能不能联系一下你那个在警局的朋友?”
原竞有些紧张地看着彭放。
“可以啊,你出什么事儿了?”
“乔立志那个混小子,我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64.
赶到派出所的时候,楚潇潇还在状况外,不知道好好的一顿饭怎么突然吃成了这样。
乔立敏一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外,浓重的夜色里,原竞第一次觉得一向强势的乔立敏也会让人觉得柔弱单薄。
彭放跑过去,“立敏”还没叫出口,乔立敏已经率先看到了他,几步扑进他怀里。
彭放:“……”
原竞:“……”
楚潇潇跟在原竞身后,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陌生的长得颇有姿色的女人抱着自己男朋友。
原竞觉得他该做点什么,但他实在是很想笑,有些开心的那种笑。这心态太不正常,原竞一惊就赶紧把它摁了下去,对楚潇潇道:“那个……潇潇姐,那是我二哥的朋友。”
楚潇潇柳眉倒竖:“什么朋友啊?别不是前女友吧?”
原竞被噎住,心想书上说女人的直觉准还真不是瞎掰。
不过楚潇潇性子一直温顺,就算在这个时候,也没有直接盖棺定论上去质问一通,让彭放丢面子。
一个警察出来,原竞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想凑过去的时候,一辆车驶近了派出所的院子。车上下来的人他一眼就认出来了,李为军的爸爸。
“这是发生什么了?”楚潇潇不解。
眼看彭放和乔立敏跟李父碰了头,几个人要进派出所,原竞也赶忙跟上。
原竞没想到出了那样的事,乔立志还会跟李为军混在一起。只是这次闹得出格,李为军喝多了把人打进了医院。原竞听民警说了事情的经过,凭他对李为军的了解,恐怕“打进医院”这样的措辞都已经很客气了。
乔立志被关在审讯室里。彭放的朋友也亲自赶了过来,几方协商,原竞在审讯室外接到了乔立志。
乔立志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还沾着已经干透的血污,跟原竞记忆里的那个高傲纨绔又无赖的小孔雀判若两人。
楚潇潇看着他,不自觉往原竞身后退了一步。
乔立志很是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原竞扔给他瓶水:“你姐联系我二哥了。”
乔立志注意到了楚潇潇,挑起一边的眉毛:“你女朋友?”
楚潇潇惊愕。
乔立志那有些无赖的笑容又回来了:“嚯,你喜欢这一型的?比你年纪大的?”
“你别胡说。”楚潇潇怒目。
原竞道:“你怎么回事?”
乔立志勾着嘴角:“你关心啊?”
楚潇潇眼里闪过疑惑,看了看原竞又看了看乔立志。
“你也该体谅下立敏姐吧。”原竞没理会乔立志的挑衅。
乔立志嗤笑一声:“好,原家的乖宝宝,让开点儿,挡着道儿了。”
原竞摇摇头,退开一步。
直到乔立志走远,楚潇潇才低声:“这什么孩子啊,就这态度?”
乔立志被警察带到所长办公室,彭放和乔立敏还有彭放市局的朋友都在里面。
乔立敏一看到他,上去就是一个响亮的巴掌。
乔立志被打得头偏过去,嘴角渗出些血丝。乔立敏双眼充血,仰手就要再打一巴掌,被彭放拦住了。
“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回家再说,别在这儿。”
乔立敏食指狠狠戳了几下乔立志的额头,然后用力撞开乔立志的肩膀,自己率先走出了办公室。
原竞和楚潇潇等在门外,看到彭放和他的朋友并肩出来,楚潇潇急急地问:“怎么样?严不严重。”
朋友看了眼楚潇潇:“这是……”
彭放:“哦,女朋友,潇潇,这是齐坤,我哥们儿。”
齐坤“哟”了一声,笑着跟楚潇潇握了握手:“嫂子好啊。”
齐坤打完招呼,发现旁边还有一人儿,定睛一看,似乎是反应了几秒:“这是原竞吧?”
原竞笑:“齐哥。”
齐坤上前拿手比了比两个人的身高:“哎哟,这小子一年多没见,个子蹿这么快?啧,原炀行不行了,在部队的时候把弟弟扔给你,现在还归你管?”
彭放痛心疾首,拉着齐坤在前面走:“原炀那小子重色轻友你又不是不知道。”
“贫吧你,得亏小竞是男孩儿,要是个妹妹,这算算年份儿,小老婆都养出来了吧。”
彭放笑骂:“你他妈的真是什么嘴里吐不出什么。”
齐坤:“我听说小竞马上上大学了?”
彭放得意着:“是啊,羡慕吧。”
“羡慕个屁,下次喝酒一起带着来呗。”齐坤说完又回身去抓原竞,“小竞,下次看好你二哥,他出来跟我们聚会的时候你得一起。”
彭放把原竞拉到自己身边:“滚吧你,这小孩儿才多大。”
“嘿哟,还多大,一米八几的个儿了,你还当人家是小孩儿呐?!”
说话间几个人已经走出了派出所门口。
彭放总结陈词:“哥们儿,这次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齐坤挥挥手,正色道:“我刚才跟你说的几句话,你可别忘了提醒你朋友。”
彭放点头:“知道。”彭放把齐坤送到他的车边,齐坤还不忘对原竞,“小竞别忘了啊,一起喝酒。”
彭放拉开车门把齐坤往车里按:“喝什么喝,赶紧走。”
“喂你不是吧,认真的啊?”
彭放的表情一点也没开玩笑的意思。
“这酒量他都得从小……”彭放一把把车门拍上:“赶紧滚!”
齐坤笑呵呵,朝彭放比了个中指。
65.
齐坤的车拐出派出所大院儿后,彭放才转身对原竞说:“你先带潇潇去车里。”
原竞张口,彭放道:“等会儿跟你说。”
原竞点头,在楚潇潇不解的目光里朝她走去。
不远处另一辆车发出巨响,彭放看过去,乔立志阴沉着脸下车,乔立敏立刻跟下来。彭放快走几步把乔立志拦住:“干什么呢?回车上去。”
乔立敏长发被夜风吹得凌乱:“简直是管不了了,要不就把你扔牢里蹲几年,你就知道自己什么德行了!”
乔立志鼻腔里“哼”出一声,闷头就要往外冲。彭放把他拖回车上:“都少说两句吧。立敏,我有话跟你说。”
“这个女的跟你二哥真的是朋友?”楚潇潇在副驾驶,看着彭放跟乔立敏对着抽烟,心里发闷,问原竞的时候语调都不对了。
原竞从手机里抬起脸,淡淡地从前窗看了一眼远处的两个人,道:“是啊。”
“我怎么觉得他们关系没这么简单?”
原竞象征性弯了弯嘴角:“是吗?”
楚潇潇觉得自己跟个孩子讨论这个不太好,便只能憋住了话茬,转而问:“小竞,我听齐坤的意思是,你从小就跟着你二哥啊?”
原竞:“嗯。”
“你二哥对你很好吧?”
原竞不答反问:“潇潇姐想问什么尽管问就好了。”
楚潇潇脸一红:“没什么。”
原竞看见彭放已经朝他们这边过来,道:“我觉得二哥挺喜欢潇潇姐的。”
楚潇潇眼睛一亮:“真的?”
原竞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毕竟二哥都把你接到他家住了。”
也许是因为原竞的最后这句话,楚潇潇前不久对乔立敏的芥蒂消了大半。本来彭放还棘手该如何给楚潇潇解释今天这一出,可他一上车,楚潇潇看他目光里都带着笑,让他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楚潇潇不问,他也不闲的往枪口上撞了。
发动车子,彭放对原竞说:“小竞,我先把你送回家。”
原竞看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我不回家。”
“不回家你去哪儿?”
“我去我哥东城那套房子住。”
彭放愣:“那房子多久没人住了,你住那儿干嘛?”
原竞:“我本来就跟我妈说我今天不回去的。”
彭放:“你今天本来就这么打算的?”
原竞终于舍得抬起头来:“你说呢?”
车内突然安静,楚潇潇在两个人身上看了个来回,莫名感到一股子剑拔弩张。
彭放打着方向盘:“我送你回吴你妈那里。”
“我不去。”原竞声音平静,但态度冷硬,又把头低下玩手机了。
彭放忍了又忍,尽量控制语气:“你闹什么呢?”
原竞咬了下嘴唇,他闹什么呢?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期待了一天,结果都白折腾了。上次他跟原立江吵架,跑到彭放家里,发现彭放依然一个人住的时候,心里那道油然而生的喜悦他现在还记得。
这些日子他总是不知道彭放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突然就对他冷淡,突然又仿佛没事儿人一样像以前的二哥。他不想让彭放和自己越来越远,甚至忍不住怀念刚上高中时和彭放住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可是他二哥这次真的把人接回家了,而自己就要拍屁股走人。这么多年,原竞明白自己在彭放身边一直有些有恃无恐,不为别的,彭放总是会为了他的事情选择让别人迁就,包括女朋友甚至是父母。但现在,他接受不了彭放为了别人而让自己去迁就。他觉得这毫无道理,但他就是想证明,就算彭放结婚了,他依然会为了自己让别人迁就。
楚潇潇见原竞不说话,赶紧拉了彭放一把:“小竞不想回家,就让他跟我们回去呗。”
彭放不敢相信地看向楚潇潇:“不是,你刚搬进我家,小竞去算怎么回事?”
楚潇潇:“就住一晚又有什么关系?”
彭放从后视镜看向原竞,原竞坦然又无辜地跟他对视。
又是原竞的胜利。
彭放看向前方:“客房你自己收拾。”
原竞淡淡地:“说得好像你收拾过一样。”
彭放:“......”
66.
原竞一回到彭放家,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有多幼稚。可是已经这样了,他又不能打自己脸,只能硬着头皮钻进客房不出来。
彭放洗了澡,见楚潇潇一个人在客厅里看电视,指了指紧闭的客房门:“小竞一直在里面?”
楚潇潇正在跟一盒草莓作斗争:“是啊。”
彭放要过去,楚潇潇拉住他:“等一下,我把草莓洗好,你给小竞送进去。小竞会不会在学习?”
彭放看着楚潇潇身影拐进厨房,心里很是愧疚。楚潇潇是个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很好的女孩儿,心思单纯简单,有时候犯公主病他也觉得挺可爱的。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欺骗一个好女孩儿的感情,可是他跟原竞永远不可能有现在以外的关系。他可以好好跟楚潇潇在一起,至于自己对原竞的感情,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彭放敲了半天门,小孩儿的声音闷闷的:“睡了。”
彭放在门板上擂了一下:“开门!睡了也爬起来。”
楚潇潇看着这兄弟两个只想笑:“你们还能再幼稚点吗?”
“咔哒”,原竞拉开门。
“睡了?”彭放把门推开,原竞没阻止他进来。
“准备睡了。”
“你嫂子给你洗的草莓。”
原竞“哦“了一句,接过了果盘。
彭放关上门:“你今天怎么回事?
原竞用叉子叉了个草莓递到彭放嘴边。彭放欲伸手,被原竞闪开了,执拗地非要戳到他嘴角。
彭放:“……”只好张口咬住草莓。
原竞才回话:“我没什么。”
彭放坐到床上:“那我就得好好教育教育你了。你知道我把潇潇接过来了还非得在这儿住?”
原竞在彭放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又吃了颗草莓:“你要结婚了吗?”
“这跟我结婚有什么关系?”
原竞沉默,他总不能说他希望二哥什么时候都把第一顺位放在他身上吧。那个因为自己一句无心的夸赞就能跨过半个地球把厨师挖到国内做海鲜给自己吃的二哥,那些好要给别人了么?
“怎么不说话了?”
原竞把果盘塞进彭放手里,自己往浴室走:“我不吃了。”
彭放莫名其妙:“嘿,你给我回来,二哥跟你说话呢,你这是什么态度?”
原竞衣服被揪着,他挣扎了一下:“我什么态度啊?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儿一样教育我。”
彭放乐:“不把你当小孩儿当什么?”
原竞腮帮子鼓着:“我马上要上大学了,齐哥都说要带我去喝酒。”
“呸,他还说带你去破处呢,你听他在那胡说八道。”
原竞瞬间瞪大了眼睛,耳朵红了一大片。
彭放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把,赶紧道:“那什么,二哥就随口一说。我告诉你啊,你可别乱来,之前你跟乔立志那小子出去胡混我不追究了,要再——”
原竞挣开彭放的手:“二哥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我哥小时候的事儿我哥又不是没跟我说过。”
彭放一阵心虚:“......操了,他说啥了?”
原竞咧嘴一笑:“我不告诉你。”说完灵活地钻进了浴室。
彭放愣了一下,自己想说的话还一句没说呢,差点又让那小崽子糊弄过去了。他一把推开门:“臭小子,你明天......”原竞脱衣服正脱到一半,衬衫松松地只挂在一边肩膀上,另一边一片嫩白,在浴室暧昧的光线下看在彭放眼里就只剩了四个大字——欲拒还迎。
“嗯?”原竞总觉得他二哥看他的目光有点直勾勾的,下意识把衬衣又穿好。
“明天赶紧回你家去。”彭放原本气势汹汹的话现在只剩了毫无威胁力的警告,说完“砰”地关上门。
妈的,差点翻船了。
彭放抹了把脸冷静了几秒,才端着草莓出了原竞房间。
楚潇潇看到他:“咦?小竞没怎么吃啊。”
“嗯,他不喜欢吃水果。”彭放坐到沙发上,感觉浑身哪哪儿都累。
楚潇潇把目光移向电视,若无其事问:“今天你的那个朋友,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67.
原竞吹完头发就打算直接睡觉了。
他带了耳机,从行李里翻出本书来读。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什么地方传来的吵架的声音。
他把耳机摘下来,确定自己没听错。正欲开门去看看情况,吵架声却戛然而止,接着是剧烈的开关门的声音。
原竞拉开门,和彭放撞了个正着。
“二哥?”原竞看了看彭放手里的啤酒。
彭放脑子里跟被无数头草泥马压过一样,原竞这小子真的是自己的克星吧,怎么每回自己跟女朋友吵架都能被这小子逮个正着?!
“你们吵架了?”原竞压低声音。
彭放在心里“靠”了句,为什么这小子听上去有些幸灾乐祸啊?
“那要不你今晚跟我睡?”
彭放:“.....................”
沙发和床,彭放衡量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后者。在原竞身边躺下的时候,彭放突然想到乔立志那小子说的“睡不到人,睡床也行”的话,不无讽刺地想,这不就是眼下老子的窘境吗?
原竞靠床头坐着,打算把剩下的书看完。
彭放看着天花板放空大脑,默念了几遍“色即是空”,终于在原竞翻书的声音里静下心来。
原竞忽然叫他:“二哥。”
“嗯?”
“你们为什么吵架?”
“......”
“那我猜咯?”
你猜吧,估计你也猜不出来。彭放闭着眼睛想。
“因为立敏姐?”
彭放惊恐地睁开眼。
原竞笑:“哈哈我猜对了。”
“你小子,幸灾乐祸是怎么的?”彭放一手掐在原竞大腿上,嗯,手感还不错。
“嘶——”原竞揉了揉被掐的地方,“因为今天你跟立敏姐说话的时候,潇潇姐问过我你们的关系。”
彭放:“你就跟她说了?”
“我怎么会,我说她是你朋友。”
彭放打了个哈欠:“嗯,做得好。”
原竞把书放到一边:“二哥,你们会分手吗?”
彭放闭着眼睛,十分干脆地“呸”了一句。
原竞撇撇嘴,把书重新打开。
房间再次陷入安静。
彭放睁眼看向原竞。这么好的小孩儿,可惜不是他的,他连追求的机会都没有。
原竞听到身边响过一声叹息,看向彭放:“二哥你怎么了?”
彭放张口:“我总觉得你小子十分盼望我分手。”
原竞一顿,把头转回书上,干脆道:“没有。”
彭放翻了个身:“真的?”
原竞:“.........”
彭放觉得自己正一点点触向底线,可是他并不想收手。
“你要是不喜欢楚潇潇,我就跟她分手。”
出乎彭放意料的,原竞这次竟然罕见的好骗,眼睛闪闪的,整个人的色彩都明亮了好几度:“真的?”
彭放心里一紧,这小孩儿,居然会这么高兴吗?他有点被某种情绪蛊惑,脱口而出:“真的。”
“那你们分——”
“才怪!”彭放一个白眼翻出去。
原竞的声音和笑容戛然而止,仿佛被彭放的白眼砸懵了。
彭放抱着被子笑,终于成功看到原竞吃瘪了一次,他该高兴啊,怎么心里却这么苦涩。
“二哥!”原竞恼羞成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哪儿有这么好的事儿?我为了你把我媳妇踹了,我亏不亏啊。”彭放坐起来,去捏原竞的脸,“你还嫩了点吧,以后跟人打交道别那么实在,知道吗?”
“为了我不行吗?”
“什么?”彭放觉得自己笑得有点抽,原竞一个大招放出来他好像有点招架不住。
“我说你就不能为了我跟她分手?”
“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她。”
彭放觉得自己血量堪忧:“我看你今天跟她聊得挺好的?”
“那都是看在二哥的面子上。”原竞理所当然道。
彭放重新钻回被子里,他的直觉告诉他,他的冲动会很危险。因为他很想问,我跟楚潇潇分手,你能给我什么?但是那无疑是死路一条,所以他只能闭嘴。
原竞看彭放突然拿背对着自己,不明所以地戳了下彭放的肩膀:“二哥,你别耍赖啊。”
“睡了睡了,你二哥一把年纪了经不起折腾。”
“我又没折腾你......”
彭放:“.......”孩子啊,注意你的用词。
原竞望向彭放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关上台灯,把书扔到床头柜上,然后老老实实地躺下。彭放一动不动。原竞尽量放轻动作,朝着彭放身体移动。但是四周太静,两个人离得又近,原竞每动一下,他身体和床单的摩擦声都会无比清晰地传进彭放的耳朵里,引得他心里一通七上八下。
原竞挪了一会儿,两个人几乎要贴在一起了,实际上他已经能够感觉到彭放身体散发出来的热量。但是彭放还是静静躺着,好像真的睡着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