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原竞划开屏幕，又关上，划开，又关上，耳边一男一女吵闹的声音自从登机就没消停过。
盛奈：“我要坐这儿。”
唐问之：“你去你自己座位！”
盛奈：“我要挨着小竞坐。”
唐问之：“去你自己座位！”
盛奈：“那个人是你学长，你跟我换一下不行？”
唐问之：“本来你好好说话没什么，现在我突然不想换了！”
盛奈：“你还能不能再小气一点！”
唐问之：“不行，你起来！”
盛奈扒住座位：“不要！”
原竞轻轻出了口气，拦在两个人中间：“这样，你们两个坐这儿，我去跟山哥坐。”
“小竞！”盛奈不服。
“原竞？”唐问之意外。
原竞摆摆手，他现在实在没精力去做那两个人的和事佬，从刚见面就针锋相对到现在，偏偏吵架的点都还幼稚的可以。
常山从笔记本电脑里抬起头，看到原竞一脸累觉不爱的表情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怎么了？”
原竞系好安全带：“没事儿，让他俩增进一下感情。”
常山看了会儿斜后方还在斗嘴的两个小孩儿，笑着推了推眼镜：“你可真受欢迎啊。”
原竞苦笑，又一次划开手机屏幕：“师兄你饶了我吧。”
常山笑了笑，继续对着电脑打字，原竞的小动作被他尽收眼底。
“在等电话？”
原竞吓了一跳：“哦，嗯。”
常山：“是……女朋友？”
原竞笑着摇头：“不是。”
常山有点惊讶：“那你这么紧张啊？”
原竞不知道怎么回答，便含糊地应了句。
直到飞机起飞，彭放也没再发来消息。空姐开始来来回回做最后的安全提醒。
“先生，麻烦手机关机，或者调成飞行模式，谢谢配合。”
原竞抬头：“哦好，不好意思。”
空姐礼貌地笑笑，又去检查其他乘客。
常山看着他：“干嘛不打过去。”
原竞抿抿嘴，还是把手机关了：“没什么急事，算了。”
常山看了他一会儿，半开玩笑：“真不是女朋友？”
原竞失笑：“真不是！”
“我还一直以为你跟那个盛奈是……”
“不是的，我们高中做了三年同桌，性格比较合得来。”
“但她很喜欢你不是吗？”
“这个……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原竞看那两个活宝总算消停了，已经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舒了口气。
“所以——”常山还挺意外的，“你知道她在追求你，还能把她当朋友，待她这么好？”
“啊？这有必然联系吗？”原竞不解，又补充了句，“而且她没有再在追我了，我现在也不知道她还喜不喜欢我。”
“但你不在意？”
“这好像……”
常山笑：“和你无关？”
原竞觉得这么说有些残忍，可他的确是这么想的。盛奈曾经喜欢他，但并没做过什么过分的事情，两个人相处的不错，为什么不能做朋友？
“你可真是……”常山欲言又止，嘴角的笑容浅浅。
原竞不知道常山想说什么，他也不感兴趣，便没有继续追问。飞机起飞，经过一段颠簸，总算稳定下来。原竞看着窗外飘过的白云，控制不住地想起昨天机场门口，彭放几步走到楚潇潇面前抱住女人的画面。
二哥现在在干什么呢？是不是和楚潇潇在一起？以前他出远门前，彭放总能掐着时间发消息叮嘱他“注意安全”云云，他还觉得这信息“假大空”，可现在没有了，竟然让他如此失落。
原竞很想问彭放，那个晚上到底算什么。哪怕他再没有恋爱经验，也知道那种事情，总不能随便和谁就一起做了，更别提对象还是自己的二哥。
彭放一直在逃避，逃避前段时间的意外亲吻，逃避前几天晚上的……原竞不知道那还算不算次意外。
他不知道彭放对自己什么感觉，但他十分清楚，自己是喜欢彭放的，彭放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也跟别人不同。可是他拿不准他对彭放的感情，跟自己大哥对顾总的算不算一种。
长这么大他连女生都没有喜欢过，更别提男人了。可如果是的话，他跟二哥要和大哥跟顾总那样吗？
和二哥……谈恋爱？原竞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机舱内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原竞有些无所事事，回头看向唐问之和盛奈。
唐问之正在看书，而盛奈已经睡着了。
原竞：“咳咳。”
唐问之抬头：“？”
原竞悄声：“看什么呢？”
唐问之举了举手里的书，正要开口，脸色骤变。盛奈头一歪，靠在了他肩上。
唐问之：“……”
原竞看在眼里，只想笑。
唐问之作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原竞朝唐问之比了个大拇指，笑得有些腹黑：“别把她吵醒了。”
唐问之瞪了他一眼：“……”
73.
彭放终于忍住没给原竞发消息，看了眼时间，应该已经起飞了吧。
要不还是打个电话吧？
算了。
彭放悲凉地想起乔立敏那天对他说“我恨她把我变成这样又不要我”的表情。原竞就算再早熟，也还是个孩子，如果有一天他回过神来，会不会反感那晚发生的事情，会不会恨自己在他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把他带上了这条路。
该死的他明明很清楚，原家不会再接受一个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的。
所以，没有未来。
彭放叼着根烟，两手插在西裤口袋，靠在车门边，长腿交叠。
“彭放！”楚潇潇在马路对面看到他，一路欢快地小跑过来。
彭放张开手：“慢点，看着车啊。”
楚潇潇眼睛都笑弯了：“你怎么来啦？不是说今天忙的吗？”
“再忙也要接老婆啊。”彭放亲了下楚潇潇的头发。
“哇，谁是你老婆。”楚潇潇翻了个白眼，笑着坐进车里。
彭放给她系好安全带，抬手捏了下她的脸：“你嫁给我，不就是我老婆了？”
楚潇潇大眼睛忽闪了几次，红霞飞上脸颊。彭放弯着眼睛看她，楚潇潇被他看得拘束又紧张，推了彭放一把：“你别逗，你……你是在求婚吗？”
“那你答应我吗？”
楚潇潇猛地睁大眼睛。
彭放朗声笑道：“没事儿，你可以慢慢考虑。”
74.
“我都挺好的，刚刚到。……想看照片？那我等下给你拍。什么酒店？我们人多，包了一栋别墅，这样住在一起才有趣呀。妈，我又不是第一次出来玩，不要这么担心啊。……那你想要什么？好好好我不问，我自己给你买。”
原竞挂了电话，终于松了口气。
唐问之正抱着个Pad躺在自己床上：“吴阿姨让你买礼物？”
原竞似乎有些苦恼：“关键是我也不知道要买什么给她，她又不缺。”
房间门被敲了两下，盛奈探头进来：“我们刚去买了零食，下来吃吧？”
“哦好。”原竞道。
盛奈朝原竞特别甜的笑了一下，接着丢给唐问之一个白眼，然后关了房门。
房间安静了一秒，唐问之目瞪口呆：“这个女人有病吧？我招她惹她了？！”
原竞：“行了，你让让她啊 。”
“我......”唐问之从床上下来，“她就因为我跟她抢了个位子？至于嘛？难道她还想跟你睡一个房间？”
原竞一行七人，四个男生三个女生，自然是三个女生占了一个带独立卫浴的房间，四个男生分了两个小的。大家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很累，也没有心情出去逛了。三个女生去附近商场买了很多吃的，一个学姐厨艺颇佳，便自告奋勇准备晚饭。
唐问之在一堆颇合女生口味的零食里翻找一番后，一脸嫌弃。盛奈上去把他手里的薯片夺了过来：“不想吃别吃啊，饿死你算了。”
“哎哎哎，给我，他不吃我吃。”蒋明俊把盛奈手里的零食薅了过来。
原竞看学姐一个人在开放式厨房忙活有点不好意思，便主动过去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王子涵有点惊讶：“你还会做饭？”
“简单的可以，复杂的就做不了了。”原竞实话实说。
王子涵掐着腰环顾一圈：“那你帮我切西红柿？”
“好啊。”原竞说着已经开始挽袖子洗手。
一个红发学姐看到原竞眼睛都亮了，拉着同龄的常山道：“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常山无辜地推了推眼镜：“我倒是想帮忙，但是心有余力不足啊。”
盛奈抱着筒薯片过去：“小竞做饭可好吃了。”
常山问：“你吃过？”
盛奈：“是啊，我们班一起去798，都是小竞负责做饭的。”
红头发学姐乐：“那原竞在你们班里很受欢迎吧？”
盛奈眨眨眼：“小校草哦。”
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原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拿了刀假装威胁地在盛奈面前比划了一下：“盛同学，你知道的太多了，小心我杀人灭口。”
原竞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袖子向上挽了几公分，被衬托得更加白如玉兰的手腕在常山眼前一晃而过。
之后的时间变成了原竞的问答环节，提问的是学姐，回答的自然不会是原竞，都是盛奈。即使是原竞，被几个女生轮着夸也会不好意思，最后连耳朵都红了，对盛奈说：“够了奈奈，你太夸张了。”
盛奈洋洋得意：“我哪里有夸张，我真的没有，别人送给他的情书我看的比他都多。”
两个学姐又开始笑。
原竞觉得自己是无力回天了，只能闷头完成学姐交给的任务。
常山坐在高脚椅上，一言未发，只是托着下巴专注地凝视着原竞的每一个动作，仿佛在欣赏一件美丽绝伦的艺术品。
第二天，一行人早早出发，年轻人感情熟络总是很快，盛奈作为一个已经拥有五位数微博粉丝的小网红，还在路上开起了直播。手机在几个人手里倒了好几次手，轮到原竞的时候，原竞有点抗拒：“我就不了吧。”
盛奈心意坚决：“不行，你是门面，你赶紧的。”
原竞哭笑不得：“求放过。”
“我来吧。”走在原竞旁边的常山接过了盛奈手里的自拍杆，“这个要说什么？”
盛奈解释：“打个招呼啦，剩下的交给我。”
不出盛奈所料，原竞入镜的效果相当显著，他被常山搂着肩膀推到镜头前，只能无奈地看了一眼手机，结果就看到屏幕上一条条蹦出来的评论，原竞看东西本来就快，一目十行之后笑容都僵硬了。
“啊啊啊好帅的小哥哥”“两个小哥哥好般配”“CP吧？请告诉我是一对”
......
原竞有点不舒服，默默把肩膀从常山的手里抽了出来，靠地唐问之更近了一点。
唐问之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膀被原竞撞到吓了一跳：“？？？”
原竞咳嗽一声：“没事。”
昨天从做饭，到晚上几个人玩桌游，他都能感觉到常山朝他投来的目光，仿佛能把他烧穿了。总不能这么巧，很欣赏的一个师兄，居然是gay？
75.
“靠，般配个屁！”
彭放一拍桌子，在档案柜前整理资料的方菲汗毛倒竖，惊恐地回过头：“彭总？”
彭放咳嗽一声：“没事，你继续。”
“哦哦。”方菲狐疑地转身。
“现在的小孩儿都是什么审美？”
方菲见鬼了一样，第二次转过身子：“啊？彭总您在跟我说话？”
彭放吸了口气，表情晴转阴：“没事。”
方菲好奇地看了彭放的电脑一眼，瞬间悟了：“欸？那不是小竞嘛？”
彭放：“...........”
方菲凑过去：“小竞还开直播哦？”
彭放淡淡地：“不是，是小竞的同学。”
方菲：“这是......悉尼歌剧院？”
“嗯。”
“这小美女是小竞的女朋友？还挺......”
“不是！”
“般......”配的嘛。方菲闭了嘴，安安静静看弹幕，没一会儿又笑了：“现在的孩子真逗，我小侄女也是，整天在家里cp、cp的喊，看到两个好看的小伙子非给人撺掇到一起。”
彭放蓦地想起乔立敏的话，眉梢一跳。
“小竞很上镜啊。”
“这小子，你觉得好看？”彭放点了暂停，拿钢笔点了点屏幕上常山的脸。
“额......我觉得挺帅的？”
“比我帅？”
方菲下巴差点掉地上。
彭放反应过劲儿来，圆场道：“现在的小姑娘是不是审美不太正常，明明老子这才叫帅，偏偏喜欢小白脸？”
“不......”方菲立刻拍马屁，“您当然帅。”
彭放点头，似乎被夸得舒坦了：“这才对嘛。”
方菲：“...............”
原竞七个人晚上分开行动。唐问之想去看夜景，女孩子想要逛街，蒋明俊左右衡量了一下，没来得及选择就被学姐们揪去拎包。常山说自己想要单独行动。原竞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果断跟着唐问之走了。
原竞一路上查看了几次手机，都被唐问之逮了个正着。
“你是谈恋爱了吗？”
原竞把手机在拇指和中指间转了一圈：“为什么都这么问？”
“那你是在等谁的消息呢？”唐问之笑。
原竞：“问之你谈过恋爱吗？”
“没。”唐问之干脆道。
“……有喜欢的人吗？”
唐问之还挺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曾经有过。”
“哦？谁啊？”
“八岁给我打针的护士？”
原竞险些翻白眼：“我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竞儿啊，我是认真的啊，我真的很喜欢那个护士姐姐，我觉得她特别温柔。”
原竞礼貌地笑了下：“你其实是晕针吧。”
唐问之推了下眼镜：“不是，为了见她我还大冬天往自己身上泼过凉水。”
“就为了去医院让她给你打针？”
“是啊。”唐问之大笑，“结果发烧了，但是给我打针的不是她。”
“服了。”
“现在想想，我都为自己当初勇敢追爱的勇气感动到。”唐问之耸耸肩，“你怎么忽然问这种话题？”
“嗯……好奇一下。”
“好奇？”唐问之哈哈大笑，“你是不是思春了喂？其实你大可不必烦恼啊，只要你想，还愁没有女朋友啊？”
原竞：“……”
唐问之：“欸？我一直以为你是一身扑在科研工作上呢。”
原竞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如果你喜欢的人，有……男朋友了呢？”
唐问之摸了摸下巴：“那得看我有多喜欢她了。卧槽，你是爱上有夫之妇了嘛？”
原竞看他一眼：“想象力丰富了点儿。”
“没关系没关系，你要是看上就去追啊，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原竞被逗笑了：“这是什么歪理。”
唐问之正要继续发表自家之言，原竞的手机霎时响起。
“山哥……？”原竞接起来。
“你好，这位先生喝醉了，可以来接一下人吗？”
76.
唐问之一进酒吧就呆住了，一把拉住要往里走的原竞低声道：“我靠，这酒吧里没有一个女的。”
原竞环顾了一圈，问唐问之：“你介意？”
“我……”
“恐同？”
“不不不……我就是没碰到过。”唐问之镇定地扶了下眼镜，“没想到山哥是gay啊？”
原竞一边在人群里搜索常山一边“嗯”了一声。
唐问之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早知道？”
原竞开始用手机给常山打电话：“我猜的，现在印证了。”
“靠，这还能猜啊……”
原竞挂断电话：“说是在洗手间。”
“那赶紧的吧……我总觉得周围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
原竞笑：“你想多了吧。”
唐问之羞赧，加快脚步跟着原竞跑向洗手间的方向：“你这么说让我很尴尬好吗？”
常山在洗手间吐了一轮，清醒了些，看到原竞和唐问之表情讶异。旁边扶着他的东方男孩很为难：“你们终于来了，他交给你们了，我得去找我朋友了。”
原竞道了谢，唐问之抽了纸巾递给常山：“山哥你还好吧？能走不？”
常山抹了把脸，不好意思地笑笑：“麻烦你们了，还跑一趟。”
“没有没有，我跟原竞就在街上走着呢。”唐问之客气道。
常山甩了甩沾了水的头发：“我没事了，咱们走吧。”
“哦哦好。”
唐问之欲扶，被常山挡了一下：“我可以自己走。”
唐问之收回手，发现原竞站在两人身后一脸若有所思，他在原竞眼前打了个响指。
原竞看向他。
“走了，发什么呆呢。”
“嗯。”
三个人出了酒吧，夜色很深，繁星满天。常山在路边买了杯热饮，喝下去觉得舒服了许多。
唐问之跟原竞袖手站在一旁，跟这个师兄是半亲不亲的关系，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吓到你们了？”常山还是一如往日，风度翩翩，斯文含蓄。
唐问之：“啊？为什么？”
常山“噗嗤”了一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从刚才酒吧里出来的一对同性情侣。
唐问之明白过来，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否认：“没有没有。”
“不介意吗？”
“不啊，这是个人选择，我们都尊重。”唐问之笑得有点累，偏偏原竞那小子跟哑巴了一样，一句话都不舍得说，让他不知道该怎么缓和氛围才好，“是吧原竞？”
“唔？”原竞抬头。
“你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的。”唐问之问，他觉得原竞总不至于因为这种事而不自在。
常山一只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一只手握着咖啡杯，声音温和：“原竞你介意吗？”
原竞态度平静：“其实师兄喜欢男的还是女的，跟我们也没关系，所以也不用太在乎我们介意不介意吧？”
常山眼里精光一闪。
唐问之愕然，这实在不像原竞会说出来的话。
原竞微微颔首：“我们打车回去吧。”
女孩们还没有回来，别墅里显得有些空荡。唐问之先拿了衣服去洗澡。原竞开了电脑跟原樱视频。
原樱列了很多东西要原竞给她带回国，原竞一一记下来，半开玩笑地逗她：“你说这些东西我得交多少关税啊。”
原樱瞪眼，很新奇似的：“还要交税？……哎哥，你身后有人。”
原竞：“………”他回头一看，是常山。
“二哥，这是你朋友？”
“嗯，先这样吧，买东西的时候我给你拍照你确认一下。”
“好！”原樱欢快地下线了。
“是你妹妹？”常山被发现了，就直接进了门。
“嗯，山哥好点了吗？”
常山指了指椅子：“不介意吧？”
“哦你坐就好。”原竞把椅子上的唐问之的包收走。
“我想了很久，还是不想就这么放弃。”常山笑。
原竞皱眉。
“我在乎。”
“呃？”
“你说我不用在乎你介意不介意，其实我在乎。”常山认认真真地看着原竞，“你应该也能感觉得到，我对你有好感。”
原竞马上道：“不好意思，我不喜欢男人。”
常山有点惊讶似的：“哦？那二哥，是个女人么？”
原竞猛地站起身，温润的脸上结了层冰。
常山没想到原竞反应这么激烈，心里有点吃味：“我猜对了？你在飞机上也好，晚上玩游戏也好，一直会点开聊天框，可你们一句交流都没有。”
原竞没有接关于“二哥”的话题，只是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男人。”
常山笑得很耐心：“你要是直的，怎么会感觉到我对你有别的想法？”
“任何一个人被别人那么盯着，都会有感觉。”原竞重新坐下，不冷不热道。
常山丝毫不介意原竞冷淡的态度，而是侧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果然很吸引我。”
原竞勾了一边嘴角：“谢谢，但是，我们还是一个导师，师兄你不会忘了吧？”
常山摇头：“你能容得下盛奈为什么容不下我？”
原竞：“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我喜欢你，想追求你，但我也不会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常山温柔地说，“你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原竞干脆地拒绝：“不用了。”
“你总不会一直都是这么拒绝女孩子的吧？”
“这跟你没关系。”
常山赞同地点头：“表面上似乎对谁都很好，其实内里谁都进不去。”
常山的话让原竞很不舒服：“你想说什么？”
常山站起来，是打算告辞的样子：“我想看看你真的在乎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原竞摇摇头。
常山转身：“你继续保持你的风格就好了，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不用太在意我。”
77.
最先发现常山和原竞之间暧昧磁场的，是盛奈。
她是观察了很久、忍了很久，在他们十天的澳洲之旅结束前，原竞喊她帮忙给原樱带东西的时候，终于问出口了。
“那个常山有些奇怪。”
原竞付完款，问：“哪里奇怪？”
“他是不是在追你？”
原竞表情看不出一丝破绽：“旁边有个咖啡厅，你不是脚疼吗，进去坐坐？”
盛奈：“好......但我还是觉得他在追你。”
原竞好脾气道：“嗯，你说的都对。”
“靠，其实我一直就觉得他gaygay的。”盛奈进了咖啡厅，挑了个靠窗的位子，“你这么帅，他肯定看上你了。”
“这么揣度别人性向不太好吧。”原竞把购物袋放到椅子上。
“我这是怕你被占便宜。”
原竞准备去点单：“喝什么？”
“就摩卡吧。”盛奈点了点桌子，“你快点啊，我还没问完。”
原竞很快端着咖啡回来了：“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你承认了？”
“算是吧。”
原竞的手腕支着太阳穴，其实他也颇为烦恼，常山对他简直可以用“无微不至”来形容，本来一句挺正常的话，非要跟碾在舌尖上说似的，每每都让他起鸡皮疙瘩。而且他不知道是常山弄错了方法，还是他给常山传达了什么错误的信号，难道自己已经“柔弱”地连打伞都要别人帮忙了吗？这些其实也都还好，更让原竞头皮发麻的，是那些状似无意，实则......谁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身体接触。原竞想自己肯定是不喜欢男人的，常山每靠近他一公分，他都巴不得远离他十公分。
“什么叫算是？”盛奈喝了口咖啡，“他跟你挑明了吗？”
原竞点头。
盛奈目瞪口呆，由衷地说了句“卧槽”。
原竞：“.............”
盛奈：“那你干脆打他一顿好了，让他知道觊觎你后面的下场。”
原竞被呛了一下：“你说什么呢？小姑娘请矜持一点。”
“喂，小竞。”
“嗯？”
“你是直的吧？”
原竞本想直接回一句“废话”，但看着盛奈探究的目光，忽然说不出口了，只能老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这还能不知道？”
“我又没谈过——可是常山离我稍微近一点，我就觉得不舒服。”
“那你就不喜欢男人。”盛奈下结论。
原竞不置可否，垂眸用勺子搅着杯子里的咖啡。
盛奈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戏精附体，满脸的心痛欲绝：“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你居然还不信任我。”
原竞觉得好笑：“哈？”
“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吧？”盛奈一针见血。
原竞放下勺子，深深地看着盛奈。
盛奈眼神一闪：“喂喂，请不要这么看着我啊，姐姐心脏受不住。”
原竞没搭理她浮夸的表演：“你还喜欢我吗？”
空气迷之安静了几秒。
盛奈清了清嗓子：“是这样的，我觉得我还是挺喜欢你的，但是那种喜欢跟那——个喜欢，已经不太一样了。”
原竞了然地点点头：“那你是怎么确定你喜欢不喜欢我的？”
盛奈脸颊微微发红，气气地：“你一定要拿我开刀吗？”
原竞也感觉到不太合适，吹了下流海：“那我换个问法，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盛奈开始觉得自己对面坐着的是个假原竞。
原竞收到盛奈怀疑的目光，一脸问号：“？”
“你学傻了吧？”盛奈表情像是被雷到。
“我只是......不太确定。”原竞停顿了一下，“因为那个人，太特别了。”
盛奈捧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不会是，你二哥吧？”
原竞：“................................”
盛奈持续遭到暴击，有点虚弱地捂住额头：“我的天。”
原竞：“你是怎么知道——”
“你让我冷静一下。”盛奈抬手做了个制止的动作，“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知道了但是我就觉得我该知道然后我强烈的第六感告诉我那个人是你二哥。”
原竞讷讷地听完盛奈的话，问：“没憋到吧？”
“滚！”盛奈痛心疾首，“我觉得你二哥对你特别好。”
“嗯......”
“比你亲哥都好。”
“嗯.......”
盛奈开始掰手指头：“你看，你高中的时候跟他同居了将近三年。”
“......那好像不叫同居吧。”
“但是你们住在一起。”盛奈道，“他一个正常男人为什么不跟女朋友在一起住而是跟你这个弟弟住？”
“是我搬过去的。”
“你是什么心理？”
“我就是觉得跟他住一起还挺舒服的。”原竞打断盛奈的继续发问，“所以你觉得我对我二哥是真的.......喜欢？”
“你问我？”盛奈无语，“那你现在是要怎样？跟你二哥表白然后跟你二哥在一起吗？”
原竞怔住。
“为什么我无法想像呢？”盛奈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你二哥他......”
原竞也觉得自己无法想象。
“他喜不喜欢你啊......他不是个直的吗？”
直的吗？原竞对此表示深深地质疑。
两个人再次不约而同的沉默了。
一杯咖啡见底，盛奈想到什么，问：“你想跟他在一起吗？”
原竞这次很干脆地点了头：“你知道，我二哥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身边会没有他。他这个人怎么说呢，特别会来事儿，前一秒的陌生人，没一会儿他都能跟人家勾肩搭背。”
盛奈表示赞同：“他的确……”
原竞：“再难搞的人他都能搞定，特别会投其所好，哄人的时候真是一套一套的。”
盛奈：“……”
原竞浅浅地笑了下：“但是他好像为了我可以把别人都推到一边。”
盛奈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不过他好像快要结婚了。然后，我就成了被推到了一边的那个。”
盛奈眨了下眼睛：“你吃醋啊？”
“也许？”
“还是说你只是心理一时接受不了落差。或许你对你二哥并不是那——个喜欢。”
原竞又不说话了。
盛奈总觉得哪里不对：“你要反驳我就赶紧的啊。”
原竞不知道该怎么跟盛奈说那两次误会，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闪烁其词：“如果我说，我们已经……”
盛奈双眼圆睁：“睡了？！”
原竞：“…………………”心说学物理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悟性那么强呢？
“卧槽！！！！”
“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
盛奈一口喝干了咖啡：“请告诉我，是我想的太远了。”
原竞：“没做到最后。”
盛奈：“咳咳咳咳咳咳！”
78.
原竞是上午到的京城，回家倒头睡了一觉，中午吃饭的时候醒过来，发现自己带回来的一行李箱礼物已经被原樱翻得差不多了。
“这个是什么？”原樱指了指一个灰不拉几的公仔玩偶。
“礼物啊。”
“哇，给谁？”
原竞把公仔从行李箱拿出来：“你猜吧。”
“这太难了啊。”
“你看他像谁？”
原樱都要跟那个公仔脸贴脸了，还是摇头：“看不出来。”
“像不像彭放哥？”
原樱：“……………哪里像了？”
原竞揉揉鼻尖：“不像吗？你看他的眼神。”说着原竞指了指灰熊的眼珠。
原樱放弃了：“一个玩偶居然还有眼神的吗？”
“哈哈看不出来就算了。”原竞把熊放到床上，“给我把袋子递过来。”
“哦……可是彭放哥看到礼物会不会揍你一顿啊。”
原竞把熊塞进包装袋，笑得有些耍赖：“他应该不舍得打我吧。”
中午吃完饭，原竞随便找了个由头溜出了家门。他没有先给彭放打电话，而是打给了方菲，确定他二哥下午都会在公司后，才放了心。
他想到盛奈的话：
“我居然还以为他是直的，哇看错人看错人。你这么说的话，我觉得你二哥很可能对你有意思啊。”
“你看他一直躲着你，不就是心虚嘛。”
“你们发生了那种事居然没有认真聊过，我觉得你不要再自己一个人瞎想了，这种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的。”
“我是觉得你回国后就赶紧去跟他摊牌吧，开诚布公一点。这又不是什么双向暗恋的偶像剧，吻都接了，还怎么当兄弟啊。”
跟他一开始的想法相差不多，只是盛奈把它们完全具像化了，并且还贴上了“因为爱情”的标签，这让原竞有点忐忑。
盛奈让他追溯一下对彭放的感情，可他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彭放一直护着他宠着他，自己对彭放的感情，也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今天的地步。
对常山恨不得敬而远之，可是对彭放就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接吻拥抱，甚至是——
原竞站在胜天集团写字楼的门口，单手捂住脸，盛夏的阳光把他浑身每一寸皮肤都烤得滚烫。
79.
“麻烦您了，一定要最新鲜的玫瑰，时间要卡死，不能早也不能晚，这可是我们老板的终身大事，真出了岔子，后果你们能想到的。”
原竞一进办公室，就听到了方菲跟人讲电话。他有些不明白：“方菲姐，什么终身大事啊？”
方菲刚刚在工作计划里划掉一个事项，心情愉悦：“当然是你二哥啦。”
“我二哥？”
方菲抱着杯子从办公桌后面绕出来，对原竞神秘地眨眨眼：“你二哥要跟楚小姐求婚啦。”
原竞表情空白：“啊？”
方菲哼着歌走到饮水机前，背对着原竞倒水：“马上就是楚小姐她们的毕业音乐会，彭总打算在音乐会结束的时候，来个浪漫求婚！是不是特别……哎？小竞？你干嘛去啊，彭总在跟人开会呢！”
“就先这样，下周三出个方案给我。”彭放靠到椅子上。
几个高层分坐在两侧沙发上，各自整理着会议记录。安静的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了敲击键盘和写字的声音。
忽然“砰”地巨响，彭放心脏重重一沉。
原竞站在办公室门口，那张精致的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此刻布满阴翳，眉宇间的锋利和怒气让彭放在一刹那好像看到了原炀的影子。
高跟鞋急促的声音追上来：“小竞！……彭总，不好意思，我……我没拦住他……”
原竞攥紧了手里的袋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彭放，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是空气。
彭放被方菲道歉的话拉回了理智，皱眉厉声：“我开会呢，有事等会儿说。”
原竞像是没听懂，脚下一动不动。
彭放面对原竞向来外强中干，他心跳剧烈地仿佛下一秒就能冲破胸腔，但他脸上依旧是那种随意的，懒懒的表情：“原竞，你先出去。没看到二哥正在忙吗？”
方菲战战兢兢地上前，想要去拉原竞。
原竞咬住嘴唇，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像是被人在胸口上狠狠捅了一刀，疼得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从小引以为豪的大脑此刻毫不留情地背叛了他，高傲地鄙视地扔给他无数画面，一帧帧在他脑海里回放——那个男人揉自己头发，对自己说“你长大了不会忘了二哥对你的好吧”，那么温柔又不舍地看着自己，被自己亲吻也没有拒绝……
接着一个刺耳的声音穿透了他的耳膜。
“你还以为他喜欢你？”
“他哄人一套一套的你不是也知道吗？”
“他特别会投其所好？”
“凭什么二哥要为了你放弃好看又懂事的楚潇潇呢？”
“你能给你二哥什么啊？”
彭放看着小孩儿双目渐渐染上一层粉红，下一秒，他好像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愤怒、羞辱、失望、还有……
彭放侧过头不再看，小孩儿多待一秒对他来说都仿若凌迟。
原竞薄薄的嘴唇开合了一下，彭放整颗心立马揪了起来。他想知道原竞会说什么，可又怕原竞说出什么。
手指扣着沙发，指甲都发青。
但是原竞什么都没说，他冲进门后像是外放了全部的情绪，然后又一点一点艰难地将其全部收回。
最后他深吸了口气，把手里的袋子兜头朝彭放砸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