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
2x17年,秋
清晨的阳光透过深灰色的窗帘洒满凌乱的床铺,空无一人。时断时续的碰撞声与男人介于快感和痛苦的呻吟从浴室传出。
浴霸打出的暖光昏黄暧昧,瓶瓶罐罐散落在一地,水雾氤氲的镜面映出两个交叠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彭放终于支撑不住软倒在原竞怀里。
“很累?”原竞顺了顺男人的头发。
“屁,这才哪到哪儿。”
“噗……”原竞实在懒得跟彭放计较,低头用舌尖滑过彭放的耳廓,“洗个澡吧?”
彭放眼皮都不想睁开,直想睡觉:“不想动。我就不该陪你熬夜写什么实验报告,妈的……”剩下的话彭放不知道自己说没说出来,他舌头都开始打结了。
看小孩儿自己一个人辛劳挺心疼的,彭放想着陪着吧至少还能帮原竞端茶倒水,给点精神支持。结果茶没倒成,精神支持可是给的真到位。这小子四点给导师发完邮件,按着他做到……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间了。被原竞涮干净扔床上的时候他睁眼,发现天特么的都亮了。
一阵窸窸窣窣后,预想到的温热没有靠近,彭放睁开眼,看到原竞已经穿得人模狗样了。
彭放:“……你干嘛去?”
原竞把外套拿在手里:“我去学校啊。”
彭放有点逗比地感觉自己像是被那个小崽子嫖了了一样。
“怎么了?”原竞趴进厚厚的被子里,隔着被子抱住彭放吻了他一会儿,“你睡吧二哥,昨晚你陪我也挺累的。”
彭放想这可真他妈嫖客的对白。
“嗯?”原竞抬起头看他。
彭放咳嗽一声,沙哑着嗓子:“没。”
“欸?想说什么就说啊。”
“没啥,有种被人嫖了的感觉。”
看表情原竞似乎是被彭放的比喻震惊了,但很快他摆出一张自以为很“强抢民女”的恶霸脸,手伸进被子里:“那彭先生说吧,多少钱,我买你一辈子。”
彭放脑子一热,赶紧扭腰:“哎哎哎,你都要走了别撩拨我。”
原竞笑起来:“那我晚上回来继续翻你牌子?”
彭放一脚踹在原竞腿上,把原竞揣地龇牙咧嘴:“好疼啊二哥。”
“赶紧滚蛋!”
“噗——我走了啊二哥,要是睡醒了给我打电话……”原竞跳下床顿了顿,“发短信也行。”
“你一晚上没睡没关系吗?”彭放问。
原竞的声音从卧室门外传进来:“死不了人!”
“操……什么死不死的……”
彭放浑身放松地摊在床上,忍不住想,这日子真他爷爷的堕落了。
原竞把车停在学校附近的停车场,然后像平时一样打算步行过去。他一直很低调,也并不想在不必要的是非上浪费时间。学校里跟他相熟的同学也基本不知道他家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走出停车场,在门口被人截住了。
乔立志站在那里一副“我就觉得你肯定会在这儿”的样子,春光明媚地看着他。
原竞手在外套口袋里,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他一眼,步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乔立志那儿杵着的是根电线杆子。
“喂!”乔立志早就习惯了,原竞对他态度一直如此,被他表白之后甚至比以前更加淡漠。可对方越是摆着张清冷的脸对他说“我不喜欢男人”,他就越想把他掰弯。
原竞自顾自往校门走,通过乔立志的脚步声来判断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乔立志高三时候那句突如其来的表白简直令他骇然。紧接着他要高考,还没那么多机会来骚扰自己,现在上大学了,还在自己学校附近,三天两头便在他眼前乱晃,在他们上课做实验的时候买了零食送过来,基本上已经成了他们导师组的编外人员,完全是乔立志之心,W大人皆知。
原竞先前还紧张过,怕乔立志这小子一根筋的行事风格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结果他发现自己完全想多了。乔立志这个公开了性向的Gay长得好看招女生喜欢不说,在别人眼里他对自己的追求简直就是勇敢追爱的典范。自己直男的形象到没有不保,大家不但一点都不奇怪他被男人追求,还对“最虐不过弯爱直”的戏码喜闻乐见。
原竞大学的第三个年头比前两年更加忙碌,课业、科研压力撇开不谈,他的导师郑礼学对他要求比其他人更加严格。他不知道该不该庆幸这个老教授十足铁面无私,对原立江的各种示好视若无睹,原则性极强又非常惜才,把原竞带在身边就像带着自己的亲儿子一样。
也是拜这个老教授所赐,原竞大二下学期几乎每周都要光顾一下各大航空公司,几个月下来彭放都忍不住吐槽:“方菲说你这里程积攒的加速度都快赶上我了。”
原竞笑:“哟二哥,你连加速度都知道呢。”
结果被彭放按在沙发上好一顿痛“扁”。
原竞感觉自己有些爱上这样的生活。哪怕每天都觉得脑细胞濒临灭绝,可出了学校看到彭放在门口等自己,两个人去酒庄或者别的餐厅,或者那些在学生间十分火爆的网红店,去看场不管评分高低的电影,回家做爱到筋疲力尽,哪怕两个人白天毫无交集地各自忙碌,也仍然让他觉得安心。
盛奈问他喜欢彭放什么,原竞觉得用外形性格能力回答好像都不太恰当。
那是一种超越了心动的感觉。有父母、有兄妹、有朋友,有彭放,以后他还会有一份自己去打拼的事业,他觉得他的生命已然很完整。彭放以前还说他们两个都会结婚,可他真的无法想象也并不觉得有什么需要,去接受另外一个女人。
没有一个人能取代彭放。
所以,乔立志这个人,原竞完全没有精力也没有心力去管,拒绝的话他自己都要说烦了。何况退一步讲,之前那事儿原竞对他还是有点抱歉的,再加上乔立敏和彭放交情也不错,他不想两边搞的不愉快。所以只要乔立志别烦他,就让他自己在一边蹦达吧,没准儿过一段时间自己就转移目标了。
“小竞小竞!”乔立志在他后面喊他。
原竞眼皮一跳,头也没回:“叫原竞可以吗?”
“盛奈都那么叫你我为什么不可以。”乔立志已经蹿到他身边。
原竞想起来,对了,这小子一直把盛奈当成假想情敌。当就当吧,只要别惹到二哥身上就好。
“要不我叫......亲爱的?”
原竞:“......滚。”
乔立志不依不饶:“喂,你口口声声说你是直的,但那天晚上硬的人是你吧。直男跟男的接吻会硬吗?”
原竞加快了脚步:“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再重复一遍。”
“那你有本事找个女朋友啊。”
“有意思吗?你想证明什么?”
“这样,今天晚上去我那里,给我三十秒,你要是没感觉,我就放弃。”
原竞一脸无趣:“不可能。”
“心虚?”
“我没那么随便。”
乔立志短暂地愣了下:“你是喜欢盛奈吧?”
原竞:“..............”
乔立志“啧啧”两声:“但很遗憾,人家喜欢你哥们儿哦。”
原竞脚步一顿,总算给了点反应:“你说什么?”
“你没看出来?”乔立志倒是意外了,“原竞啊原竞,你是智商挺高的,但是情商,怎么说呢,还得哥哥调教调教你。”
原竞对“调教”一词感到反胃,脚步一转拐进W大校门。
“你没谈过恋爱吧。”
原竞鼓了鼓腮帮子,半晌硬梆梆地挤出两个字:“没有。”
乔立志一拍手:“那你跟我试试呗,你又不亏。”
“我没兴趣。”两个人进了实验楼,原竞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在乔立志疑惑的眼神里“滴——”地刷开了门禁。
乔立志:“???”
原竞在门禁另一端朝乔立志勾了勾嘴角:“忘了告诉你,从今天开始实验室对校外无关人员不开放了,你走好。”
说完转身上了电梯。
乔立志傻眼,赶紧在电梯门关上前喊:“喂!我是真的喜欢你啊!你难不成要为人家守节?!”
电梯门合上。乔立志“艹”了一声,一转身,看见手里端着茶杯的保安小哥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乔立志:“......看你妹啊?!”
保安:“.......”
119.
原竞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发现玄关里多了一双......高跟鞋。他关门的动作停在半路,目光又落在衣架上的女士大衣。乔立敏吗?可是这风格绝对不可能是乔立敏会穿的啊。他咬着嘴唇悄悄把门关上,鞋也顾不得上换就要往卧室跑。
结果半路被彭放喊住了。
“跑那么快干嘛去?”
原竞:“.......”他脸一热,自己到底想什么呢。
彭放嗓子似乎还不太舒服,咳嗽两声:“小竞,过来。”
“哦。”原竞走了两步,这才认出背对着他的女人是谁。
半年多没见的楚潇潇。
楚潇潇已经站起来,原竞略带敌意地打量她,这个女人好像变得不太一样了,成熟了很多,也......原竞很不想承认,比跟彭放在一起的时候更漂亮了。他不由得记起盛奈以前会跟他吐槽谁谁谁肯定换了个鼻子,一下子变漂亮了云云。于是原竞有些恶狠狠地想,这女人是不是出国整容了。
“啊,原来小竞还跟你住一起啊?”楚潇潇笑容有几分别扭。
原竞对那个“还”字十分不屑,以前他对彭放的心思不明朗,但是现在,在他心里楚潇潇能住进来只不过是在他年纪小趁虚而入,所以他开口打招呼也显得不太客气。“你好。”
彭放拉着原竞的胳膊让他坐自己边儿上,对楚潇潇说:“小竞一直跟我住。”
楚潇潇没听出什么弦外之音,理了理刘海儿又坐下:“你们感情还是这么好。”
原竞道:“潇潇姐什么时候来的?”
楚潇潇回答原竞,眼睛却看着彭放:“我刚来,有几句话想跟你二哥说。”
这就是在暗示“大人说话小孩儿你先去一边玩”,原竞当然听懂了,便看向彭放。彭放像平时一样揉了下他后脑勺:“你有什么话就说吧。”
楚潇潇明显不想当着原竞的面儿说什么,便道:“要不,晚上我请你吃饭吧?”
原竞眼睛快速眨了一下。
彭放道:“不用了,小竞自己在家,也不会做饭。”
楚潇潇笑得有些羞涩:“你也不会吧。”
彭放咳嗽一声:“为了养活这小子,所以学了一下。”
楚潇潇笑容就僵硬了:“那你......对小竞真好。”
原竞很想坐下去,但他更想知道楚潇潇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于是便站起来:“你们聊吧,我回房间。”
彭放拉住他,有些担心:“小竞你.......”
原竞背对着楚潇潇,朝彭放做了个口型:没关系。
彭放稍微安心,松开了原竞。
原竞一走,楚潇潇明显放松了很多。
彭放伸手在茶几上摸烟盒:“打算回国发展了?”
“啊,是啊。”
“挺好的,你爸妈和你哥都疼你。”
楚潇潇眼神炙热:“那你呢?”
彭放差点被烟呛到:“你跟你那个男朋友还好吧?”
“我们分开了。”
彭放并不意外,不久前他看到楚潇潇站在他家门外的时候已经有了猜测。于是他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继续抽烟。
“彭放,是我错了。”
彭放:“......”
楚潇潇忽然坐到刚才原竞坐过的地方,清甜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我真的错了。你知道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一直对爱情有很多幻想。他几乎全都满足了,他英俊、浪漫、跟我有共同语言,每天都能给我新鲜感,我在他眼里能看到热情和迷恋。可你跟他完全相反,你的那个世界太复杂,你在做的事情我完全无法融入。你对我很好,好得朋友都羡慕我,可是我感受不到激情。”
彭放静静地听着,这要是在以前,曾经甩了他的女人回头来找他,他肯定能得瑟到九霄云外,酒场上添油加醋地吹牛也得吹上一个多月,可现在他却感觉不到丝毫高兴。
“我现在明白了自己到底适合什么,想要什么。”楚潇潇忽然双手握住彭放的手,“你能原谅我吗?”
彭放一个激灵,赶紧把手抽了出来:“潇潇,你别这样。”
“彭放,我知道我错了,但是咱们差点就能结婚了。说明我们还是——”
彭放打断楚潇潇:“你觉得可能吗?我其实之前就知道你们的事情。”
楚潇潇惊讶地看着彭放。
“我去维也纳找过你一次,但你们......”彭放一想起来就觉得耻辱,“所以不行,潇潇。你走吧,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楚潇潇觉得自己抓到什么重点。
彭放无法解释。要不是因为原竞,他当时能进去把那孙子阉了。
“你是喜欢过我的?”
彭放正要说自己有人了,可还没开口,楚潇潇突然单膝跪在沙发上,环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来。女人柔软的身体贴近让彭放浑身发毛,可他发现自己一点欲望也没有。他冷静地把楚潇潇推开,低头看着这个女人,他发现大半年了,楚潇潇身上那点曾经像原竞的气质也没了。
“行了潇潇,我已经有人了。”
楚潇潇肩膀迅速僵硬,因为刚才的接吻她嘴角的口红还有些晕开,让她显得更加狼狈。“这么快?”
彭放把烟掐灭,从沙发上站起来:“所以你回去吧,天黑了不安全。”
楚潇潇眼圈红了:“你以前不会让我一个人走夜路。”
彭放看着她:“要不我给你哥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楚潇潇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小脸埋进掌心哭声越来越大。彭放看着也难受,给抽了纸巾递过去:“你......你别哭了。”
原竞站在楼梯旁的拐角,楚潇潇的哭声让他心烦意乱。他也才十八岁,见过的感情不多。但他已经了解,人会陷入其中变得多么愚蠢。有些爱情虽然老土,却能天长地久;有些爱情纵使轰轰烈烈,却像烟火只能昙花一现。
他想他不会允许自己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彭放眼巴巴看着楚潇潇哭了二十多分钟,才把那尊大佛送走。家门一关他赶紧调头去卧室,怕那小崽子瞎想。结果楼梯还没上,就被一道黑影薅住了。原竞箍得他很紧,把他吻到来了感觉却忽然放开了他。
彭放:“?”
原竞瞳孔暗了暗,用力把他拉到厨房流理台,打开水龙头使劲儿搓他的脸。
“啧,沾了口红。”
彭放想反抗来着,听到原竞赌气的声音,又闭了嘴。虽然有些疼,但为了哄孩子,他忍了。
“我以为她回来找你,你又会跟她结婚。”
彭放一巴掌拍在原竞屁股上:“胡说八道。老子都跟你睡了那么多回,还怎么睡女人。”
原竞抿着嘴笑,转头把水龙头关了,低头咬住彭放的嘴唇,声音里带着点儿狠劲儿:“那你要是敢再去找女人,我绝对,绝对——”
彭放手探进原竞的裤子,暧昧地:“绝对什么?”
“操得你再也想不起来怎么睡女人。”
“呦,小朋友理想很丰满,你那点儿三脚猫的功夫,还差得远。”
“哦......那要不二哥你教教我?”
“行,你从小到大我教你的还少吗?”彭放忽然发力把原竞推到流理台上,扯下了原竞的内裤,慢慢蹲下身,张口含住了那生龙活虎的东西。
120.
“方菲姐,方菲姐,方菲姐~~~”
方菲打了个寒噤,继续敲击键盘,对趴在她办公桌前的腐女妹妹摇摇头:“妮妮,忙去吧,你家王总见不到你又要发狂了。”
“可我刚被他骂了一顿,心情很差,亟需吃糖。”妮妮可怜巴巴。
“今天没糖给你。”方菲硬下心肠。
“方菲姐——”妮妮还在叫苦连天。
“方菲姐!”这次不是妮妮了。
妮妮:“!!!”
方菲:“!!!”
原竞笑出一口小白牙:“方菲姐,下周二我去伦敦,帮我订张机票吧。谢谢啊。”
方菲:“......什么时间?”
原竞已经往彭放办公室跑:“都行!”
方菲累觉不爱,立即着手给原竞订机票,这事儿她做得早就轻车熟路了。在她十分流畅的默背出原竞的身份证号后,直想捶键盘,老娘不光要伺候姓彭的,还要伺候姓原的,老娘得找姓彭的要双份工资!
定完机票,方菲一眼就瞥见妮妮双手托脸的震惊表情,仿佛下一秒要心跳过快休克过去。
方菲:“......正主亲自发糖,你可以回你工位了么?”
妮妮一巴掌拍在方菲办公桌上:“他们真的在一起了吧?”
方菲:“.......”
妮妮推了推不存在的柯南眼镜:“我就知道,总不能原大少没助理吧。订机票什么的,干嘛非要找方菲姐?”
方菲:“......”
妮妮:“而且小少爷那个表情哦,竞放没一腿我就摔断腿。”
方菲心情复杂:“为什么不是放竞?”
妮妮打了个哏:“Boss那样,一看就欠压啊。”
方菲:“..........”她心虚地瞥了一眼办公室的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扇门后在上演什么不得了的戏码。
妮妮还沉浸在齁甜齁甜的糖里,方菲心情微妙地问:“哎妮妮,我认真的问你。”
“嗯?”
“你真觉得小竞跟Boss......”
妮妮“扑哧”笑了:“什么啊,我就是自己YY啦,Boss那样子,一看就是直男啊。”
方菲:“.....................”
妮妮继续:“而且就算是真的,啊,跟自己发小的弟弟,想想就很虐啊,原董那个样子,好吓人的。”
方菲:“....................”
妮妮已经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工位,留下被雷得外焦里嫩的方菲原地狠揪自己头发。爱情果然让人失智吗?连妮妮这个二十几岁的黄毛丫头都能看得懂的道理,自己Boss怎么明知道那是个火坑还往里跳呢?
121.
原竞去伦敦要去三个多星期,这可把彭放愁坏了。自从在一起两个人还没分开这么久,而且还他妈的有八个小时的时差。彭放在办公室里坐着,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度日如年。以前他去出差,到了地方就忙的脚不沾地,所以他还没什么明显的感觉,现在忙得变成了原竞,他就觉得自己像吸了毒的瘾君子似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那种骚骚痒痒的感觉始终无法纾解。
原竞刚去伦敦三四天的时候也会给他打电话,两个人视频一下之类的,可是第五天的时候(没错,彭总算的就是这么清楚),忽然找不到人了。倒不是失联,而是彭放发过去微信,原竞很久才会回复,打电话过去小孩儿给挂断了,一个多小时才打过来,抱歉地说自己刚才在开会、在做实验、在听报告、在和某个他听一遍仍然记不住名字的物理大佬聊天。原竞这么一说,彭放当然不能耽误小孩儿忙正事,便只能憋着。
于是大家发现,神隐了大半年的彭放突然又杀出来了,开始招呼着朋友来自己酒庄喝酒。乌子昂一到就成了焦点,被大家揪着问“当爹的感觉怎么样”。乌子昂端着酒杯咂咂嘴:“太操蛋了太操蛋了,没准年底老子就要结婚了。”
在座的皆是愕然:“真的假的。”
乌子昂:“我妈说单亲家庭孩子长大会有欠缺。”
“居然要结婚了,太可怕了。”
乌子昂不甚在意:“无所谓了,该玩还玩,你们可别不叫我。”
彭放忽然冷不丁:“能结婚就定一定心吧,快三十的人了,你还能玩几年啊?”
原炀意外:“你居然能说出这种话,真稀奇了。”
彭放不屑:“怎么,老子也是有思想觉悟的人。”
乌子昂巴掌拍得震天响:“哎,听说楚潇潇回来找你了,也没听你说道说道啊。”
彭放抽了口雪茄:“有什么好说道的,那小姑娘还是年轻。”
原炀挑眉。
乌子昂“卧槽”了一句,说着要抓他衣服:“这他妈是个假彭放吧,哎,你把我兄弟藏哪儿了!”
彭放踹了乌子昂一家:“滚你妈的。”
一群人喝到九点多,原炀却要先走。在座的都知道这位仁兄跟家里那位蜜里调油,便纷纷揶揄了一番就放人了。彭放被原炀拉出去,一脸莫名其妙:“你干嘛?”
“你是又有人了?”原炀问。
彭放:“......”
原炀瞄他:“看你不对劲么。”
彭放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心虚:“嗯,算是吧。”
“算?”
“嗐,等稳定了跟你说行么?”彭放给原炀拉开车门把人往驾驶座里推,“赶紧回去给你顾总揉肩捶腿吧。”
“你他妈——”原炀被按到驾驶座上。
“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肯定告诉你。”彭放把车门关上,“开车小心点。”
看着原炀的车灯在夜晚里滑出漂亮的弧线,彭放狠狠抽了口烟,只觉得脑壳疼得厉害。
跟原炀说。
他特么怎么跟原炀开口啊。
122.
原竞去伦敦第三周,彭放躺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方菲敲门进来:“彭总,王总打电话来问他下午三点过来找您汇报可不可以。”
“哦,行。”彭放继续仰着头。
方菲下意识瞧了眼天花板,可房顶上什么也没有。“老板,您不舒服吗?”
“没事儿。”彭放坐起来,“我下周有什么重要的行程么?”
方菲大脑快速转了一圈:“目前有一次月末的高层会议,一次董事局会议,在那之前您要先跟董秘碰一下头,我给您联系的时间是周三下午。”
彭放沉吟片刻:“能不能提前到这周?”
方菲面露难色:“恐怕有点困难呢。”
“那这样,下周一的会议推后。”
方菲:“啊?”
“推到再下一周的周一。这周的工作提前到今明两天......”
方菲困惑道:“彭总您有什么事吗?”
彭放看着日历:“给我空出一周的时间,我去趟伦敦。”
方菲:“...................”
彭放注意到方菲意味深长的眼神,尴尬了一瞬:“看我干什么?还不快去办?”
方菲:“.........”
彭放:“惯得你不像话了是吧?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职位只有你能干啊?”
“是是是。”方菲一溜烟儿消失在门口。
一天后,彭放满心欢喜地赶到原竞他们学校住在伦敦的酒店。可在看到打开原竞房间门的是盛奈之后,他发狂了:“怎么他妈的又是你!”
盛奈也有点想吐血:“我还想问你呢!大哥你找错房间了吧!”
“二哥?”
彭放和盛奈同时回头,看到原竞、唐问之还有另一个——彭放努力辨认出那是常山——从电梯出来。
彭放看到小孩儿从惊愕到不可思议、到眼里笑意拦都拦不住的样子,不禁想自己拼死拼活加班了两天总归不亏。
唐问之由衷地:“我去,你这二哥,真比你亲哥还疼你啊。”
盛奈干笑两声,赶紧把唐问之拉回了房间,“砰”地把门关上了。
常山好歹比唐问之知道的多点,识趣道:“我先回房间了。”
走廊重回安静,彭放还没张口就被原竞扑了个满怀,拿脸蛋蹭他,小狗一样:“二哥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彭放拍拍他:“别闹,去你房间说。”
原竞拉着他往反方向走。
彭放“咦”了一声:“你跟我说的房间号怎么成了唐问之的了?”
原竞打开门:“嗯,不想住常山隔壁。”
彭放不可思议:“嘿,那小子还骚扰你?”
原竞赶忙安抚:“没有没有,就是有点不舒服。”
彭放刚把行李放到一边,原竞已经凑上来抱住他,这里摸摸那里蹭蹭,没一会儿就把他往床上推。
彭放被小孩儿吻着,心里踏实了许多:“想我吗?”
“特别想。”原竞抽掉他的腰带,正要进一步动作,房间门铃不合时宜地响了。
彭放侧头:“开门去。”
“不开。”原竞又捉住彭放的嘴唇。
接着,门外传进来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原竞你在吗?”又是一阵门铃。
彭放眉梢一跳,拎着原竞的后脖领把小孩儿拉开了:“女同学?”
原竞嘴唇微微嘟了嘟,满脸的不爽:“不是女同学。”
“哦,那你先把门打开。”
原竞不情愿地从彭放身上下来去开门。
倒真是个挺好看的女孩子,不过凭借自己阅人无数的直觉和经验,彭放觉得这小姑娘肯定是个学霸。果然,原竞介绍着:“这是郑逐真,郑教授的女儿,这次跟我们一起来的。”
原来是原竞老师的女儿啊。彭放跟女孩儿握了握手,但是看打扮,年纪貌似比原竞大。
“原竞,你哥哥居然来看你了啊。也没听你说。”
“我临时来工作的,顺道看看这小子。”彭放淡淡地,“你们这是要出去吗?”
原竞脸色微变。
郑逐真落落大方:“晚上我们有个座谈会,我这不是来问问原竞要不要吃晚饭,然后一起去学校。”
哦,一起吃晚饭。彭放斜了原竞一眼。
原竞:“...........”
郑逐真转头看向原竞:“那原竞你是不是要跟你二哥一起?”
原竞:“我......”
彭放:“不不不,你们先忙正事,我回我订的酒店。”
原竞没想到:“你不住这儿?”
彭放回他一个“废话我当然不能住你这儿”的眼神。
原竞抿嘴:“逐真姐,要不你先出去等我一下吧,我换身衣服。”
郑逐真表情不自然了一下,点点头。
房间门重新关上。
彭放似笑非笑地看他。
原竞亲了他一下:“你别误会。”
“嗯嗯。”彭放站着没动。
原竞又亲了彭放一下:“他是我老师的女儿。”
“我知道啊。”
“那二哥你住这儿吧。”
“跟这个没关系。我住这儿,你同学看了怎么解释?”彭放捏了捏原竞的耳朵。
原竞不太高兴,无声地撒娇。
“拉着脸干嘛啊,我发给你地址,你可以去找我。”
“唔......”
“赶紧去吧,别耽误了晚上那什么座谈会。”
原竞抱住他:“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
彭放给了原竞一个暴栗:“反了你了,学习去!”
原竞:“......”
“话说你们老师还挺会取名字,逐真。”
原竞穿上外套:“啊,他还有个儿子,叫求实。”
彭放:“.................”
原竞没让彭放等很久,一开门小崽子就抱住他啃。
“哎哎哎,干嘛呢!”彭放被撞得后退几步,但是也没拒绝。
“嗯?二哥洗澡了?”
“废话,坐飞机坐得我快成木乃伊了。”
原竞笑得很好听,还没到床上就忍不住往彭放身体里挤,彭放一脸无奈:“真是年轻啊。”
“唔?”原竞停下动作,让彭放低哼了一声。
“你要是跟个姑娘谈恋爱,人家一准觉得你是个流氓。”彭放说完想了想,“算了,你这张脸估计也不会......哎艹,你他妈轻点!”
彭放这两天都没好好睡,本想着来伦敦先补个觉的,没想到原竞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这大概叫什么小别胜新欢吧。不过这种小别一年来个一两次就好了,多了也受不了。
折腾完,彭放侧躺着看窗外,原竞在他身后环着他,吻了一会儿他的脖子道:“二哥你想什么呢?”
彭放没想什么,只是觉得心特别平静,平静又充实。他还真没料到两个人会这么契合。可是现在契合地越紧,恐怕他自己会越离不开原竞。
“嗯......”彭放想到什么,“我发现你还挺受欢迎的啊?”
原竞动作一顿,警惕道:“什么啊。”
彭放有点想笑,这小子太聪明了,逗起来都没劲儿:“你紧张啥?我又没说什么。”
“那楚潇潇不是还回来找你。”
“行了啊,别再提楚潇潇了。”彭放拍了原竞额头一下。
原竞垂下眼。
“你之后还有什么安排?”
“也没什么了......”
“嗯?”彭放挑眉,“别撒谎我告诉你,我可以去问你老师。”
原竞:“我们明天去玩儿吧。”
彭放立刻:“玩物丧志,听过吗?”
原竞“扑哧”一下:“二哥,学问见长啊。”
“你他妈不想活了是不是?”
“哈哈哈,没有没有!”原竞赶紧求饶,“你难得来一次,平时咱们都没机会出来玩儿啊。”
彭放沉默,这倒是真的。而且还是在国外,也没人认得他们。
原竞看着彭放:“二哥?”
“我来看你不是为了让你陪我玩儿的。”彭放纠结,“那我还不如不来。”
原竞把脸埋在他颈窝,逗他:“那你就当回蓝颜祸水吧。”
彭放:“呸!”
原竞抬起脸,跟彭放保证道:“我不会耽误老师正事的。”
123.
接下来的一周,彭放觉得自己度了个假。原竞也真的如他所说,“没耽误正事”。每天上午彭放自然醒,小孩儿就不在了,他自己闲的没事就近活动,拍几张照片给小孩儿发过去,中午去接小孩儿吃午饭,下午两个人随机选几个景点逛逛,节奏不疾不徐,很惬意。
彭放还是第一次这个季节来伦敦,整个城市都是金色的。有时候突然下雨,原竞随手买把伞,彭放吐槽他只买一把,原竞撑伞的动作顿住,无奈:“二哥......”
彭放有点明白过来:“你这小子,你二哥是小姑娘吗。”
这下原竞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去再买把伞了。
“来来来,二哥给你打伞。”
“......算了。”原竞把伞塞进彭放怀里又会商店买了另外一把。
彭放:“.................”
也是在这次,彭放又体会了一把小孩儿那强大的脑容量。后几天原竞明显闲了下来,两个人上午出发去汉普顿宫,原竞逛的时候还给他科普历史。彭放这辈子没怎么好好听过一堂课的人,居然认认真真地听小孩儿讲完了。
然后他十分认真地想,哪里有不够水平的学生,只有不够水平的老师,额......不够赏心悦目的老师。
原竞拉着他的手:“亨利八世有六位夫人,喜新厌旧又喜欢儿子。”
彭放道:“哟,那不跟咱们古代什么甄嬛传似的?”
“哈哈差不多吧。”
从汉普顿宫出来,两个人到附近的公园,彭放左看看右看看,居然还发现了一群鹿,扯了扯原竞的袖子:“哎,你过去。”
“啊?”原竞看了看那那群鹿。
“看你长得像,过去蹲那儿我给你拍张照。”
原竞脸一红:“哪里像啊。”
彭放指了指:“特像.......”
原竞弯嘴角:“Deer。”
彭放“啊”了一声,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Deer。”原竞意有所指。
彭放:“废话,我当然知道。”
“那我像?”
“啊?”
“叫我Dear?”
彭放愣了愣,总算明白过来,难得老脸一红:“我靠,Dear你个头。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竞追上去,拉住彭放:“二哥你等下,头上掉东西了。”抬手把彭放头顶的落叶摘下来。
彭放:“........”简直像回到了二十岁谈恋爱的日子,独属于青春的巧克力一样又甜又腻的恋爱。
雨停了,阳光穿透浅灰色的云层,在原竞乌黑的头发上形成一个波光粼粼的湖。少年穿着白色浆洗的衬衣,黑色的长外套,眉眼弯弯地站在他面前,就像个英俊有礼的小王子。
彭放看呆了,在那一刹那,心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这么好的原竞,怎么就喜欢自己了呢?
124.
在伦敦度过迷幻的一周,以至于彭放在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方菲把积累的工作一一讲给他,彭放听着听着又开始走神。
“彭总?”方菲唤了句。
“啊?哦哦。”彭放回神,“我听着呢,你继续。”
方菲嘴角笑容抽搐了一下,骗鬼哦。
总算挨过了漫长的一天,一到下班时间彭放就脚底抹油往公司外跑,差点撞上日常来“磕糖”的妮妮。
“彭总您这就下班啦?”妮妮打招呼。
“嗯嗯。”彭放挥挥手,真是不留下一片云彩。
方菲敲了敲桌面:“吃到了吗?”
妮妮:“啊?”
方菲已经心如止水:“跑这么快,肯定是去接小少爷吃饭。”
妮妮捧脸:“!!!我死了!!!”
彭放照例把车停在W大门口等着原竞,只是这次他先把常山等出来了。
按理说他跟常山也没正面接触过,所以他心安理得的无视了他。可没想到下一秒,常山面色复杂朝他走过来了。
彭放懒懒地抬起眼角看他。
常山推了下眼镜,彭放能感觉到他在紧张。
常山:“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彭放:“嗯?”
常山:“你不能耽误原竞。”
彭放:“.........”
常山:“这次公派去英国交流的机会这么难得,那么多人抢破了头想要去。郑老板把机会给了原竞,但是原竞居然放弃了。”
彭放意外,他没听原竞提起过。
常山继续:“或许你们感情是很好,但你现在已经稳定了,原竞却有大好的未来。他今天为了你放弃公派的机会,明天就能为了你做出更加糊涂的决定!”
彭放面无表情,只是靠在车门边,眯起眼睛看他。常山没有预料到彭放是这种反应,渐渐地开始心虚起来,说话声音也小了:“我也是原竞这个年纪过来的,大家年轻的时候都会这样,你是他二哥,你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年纪轻轻就沉于安逸!”
彭放想,真不愧是知识分子,说话一套一套的。
“你应该劝劝他,让他理智思考一下前途!人不能靠着爱情过日子。”
嗯,这话彭放倒是赞同。只不过原竞没跟他开口,他不可能听信常山的一面之词。所以他淡淡地道:“不好意思,你是哪位?”
常山像是被人塞进嘴里一整个大馒头,话都说不出了。
“你跑过来跟我叽里呱啦了一大堆,想干嘛?”彭放站直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常山,“我是小竞的二哥,但他也不是个小孩儿,他能自己拿主意。”
常山瞪着他。
“还是说,在你心里原竞就是那种头脑发热,一不小心就会沉于安逸的人?”
“我没这么说!”
彭放点点头:“嗯,那还有事儿吗?”
常山握拳:“你不能这么自私!”
“那是我跟原竞的事。”彭放道。
常山看上去很愤怒:“原竞会后悔的。”
“小伙子,你应该不太了解我们。”
同样的话,半年前原竞跟他说过,半年后彭放几乎是把一模一样的话又砸给了他。常山有些恼羞成怒,觉得再说下去只能自取其辱,便直接扭身走了。
彭放一个人又等了一会儿,突然有些烦躁。他锁了车打算去学校里找找原竞。
刚走到离着实验楼百米的地方,远远地,他就瞧见楼里出来一男一女,有说有笑看着十分登对。
原竞,和郑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