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谁告诉你的?常山吗?”
原竞放下筷子,脸上闪过一丝厌烦。
彭放:“谁告诉我的不重要,那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一声?”
原竞:“我本来就没要去,说不说又有什么关系?”
彭放柔声:“你还小,有时候做决定难免考虑不周。这么大的事儿,你也该跟你爸妈商量下吧?原叔是不是都不知道?”
原竞又拿起筷子,低头吃饭,无声地抗议。
彭放有些无奈:“小竞,你跟我说实话,这次出去交流,你怎么想的?”
原竞冷淡道:“不去。”
彭放耐心快用完了:“为什么?”
原竞看了他一眼:“我自己做的了主。”
“原竞!”
原竞“啪”地把筷子扣在桌子上:“我说了我拎得清,你们一个个劝来劝去,是都把我当傻逼吗?”
彭放分辨了一下原竞的话,想必小孩儿做这么个决定,他老师,或许常山都有劝过他了。
原竞出了口气:“我知道我想做什么,我能把握好自己,二哥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彭放看着他:“二哥当然相信你。”
“那你就别管了。”原竞重新开始吃饭,“二哥你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彭放吃了会儿又觉得不对,如果这公派交流没什么含金量,怎么又会让那么多人挤破了头?于是他试探着:“小竞,你还是跟原叔——”
“二哥,你知道那个交流去多久?一个学期!”
彭放顿住。
“咱们两个在一起还不到一年,你就让我出去?”
彭放心里扑腾起一股股不安:“你为了这个不去的?”
原竞:“也不全是,那个出国交流的研究方向我不感兴趣,所以我不想去。”
彭放觉得这个回答并不能说服他。年轻的时候沉迷恋爱的确会头脑发热一头扎进去,好像为了爱情什么都能靠边儿站。可是到了彭放这个年纪,他早就看透这有多么的不现实。但是原竞这孩子从小让人省心,他不觉得原竞会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所以他犹豫着问:“就为了不感兴趣?”
“嗯。”原竞往彭放盘子里夹了块牛肉,“二哥你别瞎操心了,赶紧吃饭。”
原竞垂眸,他不去英国,其实还有一个理由,是因为郑逐真。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太过,总觉得郑礼学干点什么老是会把他和郑逐真分到一组,如果他答应去英国,就又是他和郑逐真两个人去。当事人没什么,但是他已经听到院内的一些五花八门的传言。他不想失去郑礼学这么好的老师,就只能在保住师生关系的前提下尽早快刀斩乱麻。
可这个原因他不能跟彭放说。尤其想起刚才彭放在实验楼外,看到他和郑逐真一起出来后的表情,他就更不能说了。
两人吃完饭,原竞去洗手间,彭放坐了会儿就去买单,结果被告知原竞买过了。彭放愣住,这小孩儿哪来的钱?
原竞在大厅看到彭放:“二哥怎么了?”
“你买单了?”
原竞五官僵硬一秒:“啊……买了,我今天……”
彭放已经往餐厅门外走:“你这个月生活费还够?”
原竞没成型的笑容又收了回去:“我当然够。”
彭放要去拉他:“哦,那就行,这顿饭也不便宜,没钱找二哥要。”
原竞身体一滞,就躲开了彭放的手。
彭放:“?”
原竞嘴角耷拉着:“我自己有钱。”
彭放:“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跟郑老板做项目,我也有专利。”
彭放还是头一回听说:“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原竞赌气似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彭放怔愣地看着小孩儿顺着餐厅门口的台阶往下走。
原竞心里有些懊恼,今天这顿饭,其实是他跟着郑礼学做项目赚的第一桶金,五位数,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毕竟是他凭自己本事赚到的。他想请彭放吃饭,本来还打算吃完就告诉他,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常山和郑逐真,把他整个好心情都打乱了。再加上彭放又是那个态度,所以他现在实在是不想说话。
走了没一会儿,身后就响起汽车喇叭声。
彭放喊他:“上车。”
原竞:“不上。”
彭放:“不上你去哪儿?”
原竞:“你管不着!”
彭放:“嘿你个臭小子,我还管不着你了?”
原竞突然就想笑,但他努力绷住了。
彭放:“上来!不上我真生气了。”
原竞快走了几步,听到彭放的话后犹豫了一会儿,只能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126.
2x23年,冬。
彭放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全都是四年前的小孩儿。房间里的暖气烧得他肝火蹭蹭往脑门上顶,浑身都是汗。他挪动了一下腰,顿觉自己要废了。
这可真他妈的,一觉睡到解放前了。
彭放忍着浑身酸痛坐起来,正要去够床头的手机,原竞那张青春无敌的脸就出现在房门口。
彭放:“.......你在......啊......”
原竞手里还端着个杯子,因为某种喜悦因子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彭放心酸了一阵,接过原竞递过来的水。
青年笑着:“二哥我这就要出门。”
彭放:“........”
“你猜我中午跟谁一起吃饭?”
彭放开口:“谁?”
“郑老板、常山、明俊、逐真还有求实,他们要给我和问之接风。”原竞一眨不眨地看着彭放,“求实现在接手了郑老板的公司,没准我们还会有合作。”
“哦。”彭放抬起眼,发现青年耳尖仍然有些红。他像是在紧张,说话都小心翼翼地:“你等我回来,我们好好谈谈,行么?”
彭放不置可否,只是一口一口地喝水,怕水喝得太快自己就没了挡箭牌。
原竞手机霎时响起,他看了眼就挂断了,然后倾身吻了下彭放的眼角:“我吃完饭就回来。”
彭放目送穿着挺括西装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原竞真的已经长大,被时间打磨的越发凌厉迷人,自己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这样不尴不尬的年纪。看着乌子昂每个假期都晒全家出去旅游的照片;齐坤那小子每天都在抱怨为了照顾孩子而没有时间锻炼,肌肉都要松弛;陈优两口子准备着要娃;宋居寒的女儿都已经开始拍杂志;原炀家里第二个孩子也已经出生了......
可他还是什么也没有。他忽然觉得自己挺失败的。唯一的安慰就是,至少他还有彭敬安。
手机“嗡”了一下,是乔立敏的消息。
——醒了就给我回个电话。
彭放能预感到乔立敏找他是什么事。
电话接通,果然乔立敏略微抱歉:“不好意思啊彭放,离婚的事情,我觉得咱们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
彭放心里十分平静:“嗯。”
“我父母那里我去解释。”乔立敏艰涩道,“你......唉,其实我比较担心你和小竞。你们说开了吗?”
彭放想了一会儿,道:“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原竞四年后回国把他原本的棋盘统统打乱了,所以他还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走。
“我也说不上什么,你......你们自己决定。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乔立敏轻轻叹息。
“谢谢了,那先这样,我再睡一会儿。”
彭放把电话扔到床的另一侧,他想原竞昨晚应该就睡在那里。重新躺下,闭上眼睛,那段四年来他最不想再回忆起的日子却不受控制地再次在他脑海里倒带。
2x18年,年初。
元宵节的时候彭放回父母家里吃饭,带着点私心地把原竞也接了过去。
彭夫人挺惊讶的:“小竞没回家啊?”
原竞笑笑:“我中午在家里吃了。”
彭先生正在阳台练字,朝客厅里喊了句:“哎小竞来了,过来看看叔叔这个字写的怎么样!”
原竞应了一声,跑去跟彭先生聊天。彭放被彭夫人揪到了沙发上,笑里藏“刀”地:“儿子,最近还挺好的?”
彭放头皮一紧:“啊,妈你有话就说。”
“你知道我是你妈,那你还记得你今年多大了吗?”
彭放一听就知道他妈的心思了,下意识看了眼阳台,原竞正握着毛笔俯身写字。
“你急什么啊。”彭放想着耍赖。
“什么叫我急什么,我那天看到老乌家儿媳妇了,那肚子可都显出来了。还有原炀......”
听到“原炀”两个字,原竞敏感地抬头朝彭放他们那边看了一眼。
彭放赶紧低声:“妈,小竞还在呢你给我留点面子。”
彭夫人一点也不买账:“哟哟,你还知道这也不是什么有面子的事儿啊?儿子你都三十了。”
彭放:“.............”
彭先生听不下去,吼了句:“行了,啊,大过节的说点高兴的。彭放又不是大闺女,男人那么早结婚干什么?”
原竞被“大闺女”逗乐了。
彭夫人站起来,指了指彭先生,“你就惯着吧。”又去戳儿子的肩膀,“要不你就跟人家乌子昂似的,先给我把孙子抱回来,我也不管你结不结婚。”
彭先生大跌眼镜地看着自己老婆:“老太婆想孙子想疯了吧。”
彭夫人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老太婆给你们姓彭的做饭去。”
彭先生看着宣纸上的字,随性道:“嘿,我说她几句还不乐意了。小竞咱们接着写,不管她。她前几天去你家,看你妈带孙子她羡慕得紧。”
彭放也站起来,朝原竞指了指楼上,然后回了他自己的房间。等了没一会儿,原竞就推门进来了。
“怎么了二哥?”他把门关上。
彭放把他压到门上吻着:“没事。”
原竞“欸”了一句:“你是因为阿姨的话心烦?要不就要个孩子,给阿姨说是.......就像子昂哥那样的。”
彭放咬了原竞嘴唇一下:“放屁,我养你一个小孩儿还不够啊?我还再要个......”
原竞不服,挣扎道:“我不是小孩儿了!”
彭放顺了顺原竞的背,哄道:“好好好,你不是了不是了。”
原竞:“..........”
彭放觉得,2x18年的小孩儿,简直是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锋芒毕露”。
他开始渐渐地在家里看到各种各样的企划书,小孩儿那些对他来说天书一样的教材都要从他家门里溢出来。原竞整个人就跟上了发条的齿轮一样,每日每夜、坚实有力地转动着,好像永远不知疲惫,也永远不会迷失。
彭放光是看着那些不知道是“电子”还是“量子”的东西就开始发晕,也并不能为原竞做点什么,想来想去干脆找方菲联系了装修公司,把家里的客卧又改成了一间书房。原立江的力不从心跟他相差无几,但恐怕心态和他大相径庭。
一次饭局上,他亲眼看到原竞无奈地看着原立江说:“爸,你又不懂你瞎忙活什么啊?”
虽然饭桌上没有外人,但是原立江那张平日里人见人腿软地如鹰隼一样锋利的脸好像一秒之间就退化成了乌鸦一样,脸色黑的都能挤出碗墨汁儿了。原炀虽然顾忌着长辈才忍住了捶腿大笑的冲动,但也还是趴在彭放肩上语气里都是大快人心:“我爸总算吃瘪了,哎哟我操了。”
彭放自己也在忍着笑,吴景兰怀里抱着顾承川,一直在看笑话。彭放看着她就忍不住想,这女人的母性可真是不能小看,小孙子一出生吴景兰整个儿从事业女性化身成了最佳祖母了。原樱小丫头最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估计是在家里没少被原立江“压迫”,笑得最大声。
只有顾青裴收得住,拿捏着几分苦中作乐的口气对原立江道:“原董,现在的孩子都了不得了,后生可畏。”
原竞淡定地抿了口酒。
原立江大概是心理活动挺复杂,纠结半晌还是觉得只能顺着顾青裴的台阶下:“是啊,真是管不住了,管不住咯。”
可是被儿子怼归被儿子怼,原立江仍然为原竞感到骄傲。尤其是在他的首席投资顾问惊喜地跑到他办公室跟他谈了将近两个小时原竞在干什么,又花了将近一个小时为他全面分析了所有的风险和报酬之后,原立江一颗心算是勉强放进了肚子里。继而由衷地为原竞自豪。
这几年原立江也开始渐渐感觉到自己的精力不支,已经开始循序渐进地抽身,把集团的大权交给原炀。对于小儿子在忙什么,他想自己也并不需要过分操心了,如此也就有了很多时间,趁着还能走得动的时候,带着吴景兰还有顾承川各地玩玩转转。
等到春天都过去了,回到京城,他接到了一个令他振奋的消息,原竞被他们学校推荐出去评选“十佳大学生科学先锋”,而这个奖可是闪闪发光的国家级奖项,没准颁奖典礼都要去人民大会堂的。
因为是第一届评奖,所以整个七八月份,话题的热度比京城的夏天还要火爆。在他周围所有人都振奋着心情的时候,原竞倒是挺淡定的,该吃吃该睡睡。只是某日早晨他在附近公园跑步的时候,居然被几个高中的女生拦下了,说要找他合照。
原竞之后把这事儿转述给彭放,彭放一点也不惊讶:“你方菲姐说,你都快成了她小侄女的人生导师了。”
“啊?什么?”
“人家拿你当榜样呢。”
原竞:“...................至于嘛?”
彭放在餐桌下踢了他一脚:“我跟你说,你等会儿就去你们学校,往教学楼下边儿一站,就摆你现在这张脸,说句什么‘什么奖不奖的老子不稀罕’,等着吧——”
原竞失笑:“干嘛?”
彭放:“人家不拿书把你砸死才怪。”
原竞笑:“二哥,我这才哪到哪啊。郑老板那才叫真有东西。”
彭放弹了他脑门儿一下:“你才多大,19,等你到49,你看看你有多少东西。”
原竞托着侧脸,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我有你就行了啊。”
彭放一口牛奶差点喷出来。看着小孩儿笑容明媚的脸,心情异常复杂。原竞真是哪哪儿都好,不是他有滤镜,把小孩儿随便杵哪个不认识的人面前,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夸。这么好一孩子,怎么就.......怎么就栽他这儿了呢。他彭放上辈子别不是拯救了银河系吧,这辈子能遇上原竞,长得好、性格好、还有才,这就罢了,关键专一地连他这个做男朋友的都觉得不真实。
127.
有句话说——乐极生悲。
彭放还没把原竞的获奖结果盼来,先收到的是她妈在酒会上胸闷地站不住,被人叫了救护车送去了医院的消息。
彭放和原竞赶到医院,发现陈优和陈优的母亲也在,看来他母亲也是跟彭夫人一起参加了酒会的。
彭放还没来得及打招呼,陈优已经把他往就近的护士站拉:“彭放你可算过来了,我跟你说一下。”
“我妈她.......”彭放觉得自己心跳几乎要爆表,但后腰忽然搭上一只手,他感觉到原竞就站在他身后,一下子踏实了很多。
“阿姨是动脉硬化,刚才酒会上可能情绪激动了点儿,现在给按个支架,你别担心。做手术的是我挺铁的哥们儿,没问题。”
彭放浑身的肌肉一下子松懈下来。
陈优拍拍他肩膀:“我简略跟你说吧,阿姨这个情况,以后可能不只一个支架。”
彭放:“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这人年纪大了,随着一些不太健康的生活习惯,血管壁上的脂肪层越来越厚,很可能会导致血流堵塞。阿姨的情况呢,是属于天生血管就比较细。这次太突然了,以后也得注意饮食,不要情绪大起大落。”陈优放缓调子道,“这次离着心脏比较近,幸亏送来的及时,不然可能当场就不行了......你也别太有负担,定时带阿姨来医院查查体,也多顺着她点儿。”
“好,我知道了。”彭放点头,一摸口袋,被陈优拦住了,“抽什么抽,这还在医院呢。”
彭放:“.......”
陈优指了指手术室:“我进去看看阿姨。”
彭放道了谢。
陈优走了两步,看样子是没忍住,半开玩笑:“哎,公开了没啊,注意影响,医院里人多眼杂。”
彭放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全程死死拉着小孩儿的手。
原竞微微颔首,没有放开彭放:“谢谢陈哥。”
之后的日子里彭放的生活重心就朝着彭夫人倾斜,公司忙完了就去医院照顾老妈,突然感觉听老妈唠叨也不觉得烦了,陪着她应和着给她孙子孙女取什么名字。小孩儿也很懂事,不忙的时候就来医院陪彭夫人聊聊天。这可让彭夫人有些受宠若惊似的,原竞不在了就跟彭放夸“小竞多么多么懂事、可人疼”。
彭放闷头给他妈削苹果,一边听他听过无数遍的赞美词一边“嗯嗯”着。
“哎哟,前几天吴姐来看我,还说到小竞,不是在评一个什么挺厉害的奖吗?”
彭放把苹果递给彭夫人:“啊,是。”
“这真是前途无量。你吴阿姨说他们也有心,想把小竞送出国深造。”
彭放手里把玩着水果刀,听到老妈的话动作停了一下:“出国?”
“是啊,挺好的,小竞本身上学也早,大学毕业也才20吧......”
彭放烟瘾有点上头:“嗯。”
“以后回来也能帮帮他大哥。我就是身体不争气,要不也给你生个弟弟妹妹的。”
彭放忍不住打断彭夫人的话茬:“妈,这都多少年前的事儿了。”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小竞出生后哭着闹着找我要弟弟吗?”
彭放心情微妙,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我说没弟弟你还闹着要离家出走。”
彭放“扑哧”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你才多大?然后你就跑原炀家里去,我跟你爸去找你的时候你就躲在原炀房间里不出来,原炀还替你瞒着。后来你原叔说你就是他第三个儿子,小竞也是你亲弟弟。哎,你这才跟着我们回家。”
仿佛有滚烫的铁烙按在了他的心上,彭放觉得胸口火辣辣的。彭夫人还在絮絮叨叨,他却想起来小的时候原立江待他真的跟亲儿子似的,他和原炀去原炀爷爷家里,上房揭瓦简直就是两个混世魔王......有些事儿明明已经很模糊,但偏偏在某个时刻,忽然就在你脑海里变得那么清晰。
......
好巧不巧,原竞在这个时候敲开了病房门。
小孩儿声音欢快地:“阿姨,我妈熬得汤,她说大补,让我给你送来。”
彭放看着原竞那张跟原炀几分相似的脸,本以为在两年前就已经死透了的那些愧疚和煎熬又开始有了起死回生的迹象。
他匆忙的按下未成型的惊慌,拉住原竞的手腕:“妈,我跟小竞说几句话。”
彭夫人还老神在在地喝汤,摆摆手让他们自便。
原竞一头雾水地被彭放拉出病房,还没问出“怎么了”,彭放率先按住他肩膀:“我想你了,怎么办?”
半小时后,在医院附近的酒店,原竞将彭放压在墙壁,动作急切地掰开彭放的臀瓣,将早就硬热的下身楔入彭放的身体。
彭放低叫了一声,感受到原竞包裹在薄薄衬衣里的腹肌紧贴着他的后背。
“你......最近......是健身......了吗?”彭放被原竞顶撞地接不上话。
原竞的声音就在他耳边:“想你想得没地方泻火,只能去健身房了。”
彭放觉得耳朵要融化了,不对,他觉得整个人都会化在原竞怀里。
三个小时后,彭放把地上一件件衣服捡起来:“我得回去。”
“要不今晚我陪着阿姨吧。”
彭放摆摆手,一站起来就“嘶”地坐回了床上。
彭放:“..........”
原竞凑过去给他揉腰:“我去吧,明天上午我也没课。”
彭放享受了一会儿,坚持道:“算了,要是让你爸妈知道了,得心疼死。”
原竞愣了愣:“我去陪彭阿姨有什么问题。你和我哥忙不过来我去帮忙是应该的啊。”
是啊,但是彭放想,自己这他妈的不是心虚吗?!
他没解释太多,等身体恢复了些就急匆匆赶回了医院。
128.
彭夫人出院一周后,原竞的结果出来了,不光获了奖,还是排名第一位。吴景兰特地找了顶级的设计师给原竞定制了一套西装。被原竞吐槽了一番“铺张浪费”,做出来不过就是套西装而已。
吴景兰不赞同:“你这孩子,这脾气简直跟你爷爷一模一样。”
原立江倒是满意:“孩子这个观点是对的。以后这种场合还会很多,就得沉得住气才行。”
吴景兰被说得不高兴了,拍了原竞后背一巴掌:“那你什么也别穿了,光着身子去算了。”
正在给原竞量尺寸的设计师助理开玩笑道:“吴总,这小少爷要真光着身子去了,那全国的女孩儿都得沸腾了啊。”
原竞捂脸。
助理道:“小少爷身高真标准啊,188了。”
原竞:“嗯.........”
颁奖当天晚上,彭放和原竞吃完晚饭,难得一起靠在沙发上看了回新闻。彭放被原竞喂了颗葡萄,指着电视道:“你看这摄影师老拍你。”
“啊是吗?每个人镜头都是一样的啊。”原竞道。
“不可能,你看你看又切到你这儿了。”彭放道。
原竞:“哦,也许我是第一个?”
彭放斩钉截铁:“肯定是看你帅,上相。”
原竞手机“嗡”了一下,彭放离得近,就顺手给原竞递了过去。结果手机还在他手里的时候又是一“嗡”,看备注是个健身教练,问原竞什么时候再去健身。
彭放:“...........”他觉得自己敏感过头,现在健身房的教练不都整天催着你去打卡么?
原竞看了一眼把手机直接扔茶几上了。
“不回?”
“不回。”
彭放想,这小孩儿,别看对谁都挺亲切有礼貌的,但有时候也还是有点高冷啊。
原竞嘴里含着葡萄,感受到彭放的视线,转头看他:“嗯?”
彭放心脏一跳,脱口而出:“你开学就大四了吧。”
原竞:“.......哦”
“有什么打算?”
原竞:“........”
彭放的手握了握:“要......出国吗?”
电视上响起耳熟能详的新闻结束的背景音乐。
原竞垂下目光,面无表情:“我妈特想让我出去。”
彭放意料之中。
原竞又补充道:“郑老板也想。”
彭放蓦地想起以前小孩儿坚决拒绝公派出国的样子,现在这个态度,恐怕是真的想去吧。他抬手,用食指中指夹了夹原竞的脸蛋:“想去就去啊。”
原竞沉吟半晌,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彭放:“那你呢?”
“......我?你二哥又跑不了。”彭放揽住原竞的肩膀,“而且不就两三年吗?”
原竞摇头,声音里有无力和沮丧:“不一定,我要去,肯定不可能硕士就回来的。如果五年呢?二哥你能等我吗?”
五年,异国。原竞回来后二十四,他.......三十五。
2x23年冬。
彭放一个人站在餐厅,看着原竞走之前给他做好的饭。手机里有刚收到的来自原竞的短信:
——二哥,记得把饭吃了。
往事就像洒在心口的一把把图钉。
现在回首,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初哪里来的勇气,对那小孩儿信誓旦旦地说:
“行,你去吧,不就是五年吗,二哥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