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2x24年。
——顾总，谢谢你。昨天你说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所以我已经做了决定。最后还得麻烦你和我哥帮我个忙。
原竞给顾青裴发完微信，正要把手机扔到杂物匣，唐问之的电话打了进来。
原竞带上耳机：“怎么了？”
“竞儿，我刚才接到黄总秘书的电话，他们的飞机由于天气原因没能起飞，今天到不了京城。”
原竞：“这样……那改天约？”
唐问之：“是啊……呃？听声音你不会已经出门了吧。在开车？”
原竞：“嗯，都这个时间了啊。”
唐问之：“……那好吧，你可以回去睡回笼觉了。”
原竞挂断电话，看了看前方的路况，想这突然来的一日清闲，一个人待着也是待着，不如去彭放公司陪陪他。
于是他果断打方向盘变道。上班时间，京城的路还真不是一般的难走。原竞拉上手刹靠在椅背上，思绪不自觉又回到昨晚。
年假期间原炀、顾青裴带顾承川回老家，一直到前天才回京城。他没好意思当天打扰，直到昨晚才把原顾二人约出来吃饭。
原炀一进包厢就说：“行啊臭小子，终于知道孝敬你哥了？”
原竞一脸认真地解释：“我其实是想请顾总，哥你是捎带着的。”
原炀落座的动作僵了一秒，用手点了点原竞：“年纪轻轻的，不要膨胀。”
顾青裴在原炀身边坐下，听到原炀的话忍俊不禁地：“你还好意思说小竞膨胀？”
原竞把菜单转过去：“顾总你来点吧。”
顾青裴：“我都可以。”
原炀长臂一伸把菜单截住了：“客气来客气去不浪费时间啊，我来。”
顾青裴无奈地笑。原竞意味深长：“哥，膨胀哦？”
原炀在桌子底下给了弟弟一脚：“赶紧吧，有什么要问你嫂子的赶紧问。”
原竞：“................”
顾青裴“嗯？”了一句：“小竞怎么了？”
原竞喝了口茶，对顾青裴说：“我就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二哥他还是不答应我。”
顾青裴看向原炀，原炀耸耸肩：“你别看我，我能想到的都跟小竞说了，可是彭放那小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总不能跟小竞玩什么欲擒故纵吧？他要敢这么做，我这次真揍他一顿。”
顾青裴否定：“不会的。对别人不敢说，对小竞，彭总不会。”
原竞听原炀的话觉得古怪：“哥你那是什么意思？”
原炀哼了一声。
顾青裴解释：“你还记得彭总跟你分手，有天你在他酒庄喝醉了，彭总让我们去接你。”
原竞想到什么，脸色微变。
顾青裴：“那天晚上你哥知道你们两个的事情之后，跑去彭总家里说要收拾彭总一顿。”
原竞还真的不知道这事儿，顿时紧张起来，他哥那拳头，彭放怎么是对手？“哥你没怎么二哥吧？”
原炀看着弟弟那着急的样子，恨铁不成钢：“你看你那样儿，我要真收拾了彭放，怎么，你还要为了彭放跟你哥动拳头？”
原竞窘迫：“.......”
顾青裴笑得很无奈：“他去了，然后一拳头都没舍得打，又回来了。”
原炀：“.................”
原竞：“哥？”
原炀叹了口气，看到服务员进来，招招手：“他当时说他怕耽误你，不能这么自私，你还小，很多事情考虑不全。”
原炀点菜。原竞垂下目光：“这个，我能想到。还有一点就是，他怕我爸。毕竟……”
顾青裴也沉默了几秒：“原董那里，确实也是个问题。而且彭总的父亲跟原董还是交情这么好的朋友。你当时那么小，彭总不忍心你跟你父亲闹矛盾，又跟原炀似的两年不回家，也是情理之中。”
原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摇摇头，低叹了一声。
服务员退出去，原炀看了看原竞：“怎么了，又蔫儿了？”
原竞：“没，我在想，我二哥老说我年轻，不懂。但他又总说我长大了。”
顾青裴忽然握了握原炀的手。
原炀：“？”
顾青裴娓娓：“小竞，我在二十多岁刚大学毕业的时候和现在，可完全是两个样子。你们应该体会不了，一个外地人，在京城举目无亲，要付出比你们多上十倍都不止的努力才能立足脚跟。那时候很艰难，跌了不少跟头吃了不少苦，可也不知道怎么，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哪怕未来遥遥无期看不到头，每天早晨醒过来依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劲儿。”
原炀看向顾青裴。
顾青裴像是陷入了回忆：“总归也算是有耕耘有收获，十几年的时间，我觉得自己也算是小有成就。之后在我三十三那年，我跳槽去了原氏一家刚收购的公司。然后呢，就遇到你哥了。在这以前，我从来没把感情放在心上过。总觉得只要有了江山，还愁找不着美人吗？”顾青裴弯了弯眼睛，继续道，“但后来我才发现，那实在是个挺尴尬的年纪。我要是能再早几年遇到你哥，可能后来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原炀不自觉握紧了顾青裴的手：“我也想你大学毕业的时候就认识你，这样你就能少吃很多苦。”
顾青裴失笑：“我大学毕业？你断奶了吗？”
原炀：“...........”
原竞莞尔。
顾青裴出了口气：“年轻的时候，简直是愣头小子一腔孤勇，天不怕地不怕，每天都在失败，但最不怕的就是失败。因为你一无所有，所以你输得起。可等原董发现了我跟原炀的事情之后，我忽然发现，我好像输不起了。”
听着顾青裴的话，原炀也想起了很多事情，眼睛红了一瞬，但情绪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原竞慢慢蹙眉。
顾青裴：“小竞，我也没跟彭总聊过，所以这只是我个人的看法。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可现实中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有时候不敢，不是因为胆小懦弱，是看了太多过来人之后，不用自己亲自去走，也能预见那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样的。所以四年前，你二哥能想到的你可能想不到，他担心的，可能你觉得那根本都不值一提。这是你们必须要解决的矛盾。”
后面车辆的鸣笛声把原竞从回忆里拉出来。
【“可能以前你还太小，或者彭总怕分散你精力，没有告诉过你他的担忧。现在这么多年了，我想——彭总可能面对你，也无法开口说他折腾不起了、他没有安全感或者他其实也会自卑这样患得患失的话吧。”】
原竞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胜天集团的写字楼已经近在眼前。原竞把车停好，打开车门发现居然下起了小雪。
【“小竞，放过二哥吧，行么？”】
原竞长长叹了口气：“原来我让你这么没安全感吗？”
“嗡——”原竞回过神来，才发现是自己手机响。方菲的电话。
“小竞，你能不能来一下胜天啊。”
“我就在楼下呢，方菲姐怎么了？”
“原董来了！”
149.
原竞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后，方菲立刻像见到了救星一样上前拉住他。
“我爸在里面？”
“是......等下小竞！”方菲拉住就要往里闯的原竞，终于下定决心，“你进去前我有话跟你说。”
原竞看了看彭放办公室紧闭的门，道：“你说。”
“其实你出国前，原董找过彭总一次。”
原竞当即愣在原地。什么意思？什么叫出国前找过彭放？彭放什么都没有说过。
之后方菲又说了很多，但是原竞只是机械地看着方菲的嘴巴一张一合。他觉得眼前模糊了一瞬，接着脑海里走马灯般一幕幕全是彭放，彭放那些他想不通的行为，说过的话，看向他的眼神，甚至每一声叹息都像一把刀子割在他的心脏上。胸膛里翻滚着的情绪滚烫又热烈，把他的理智冲散得七零八落。
等到他回过神来，他已经一把推开了彭放办公室的门。
他看到他的父亲坐在沙发上，然后他看到彭放满脸错愕。他想立刻扑上去抱住彭放，告诉他是自己错了，是他不懂事，他自以为的委屈和隐忍跟彭放比起来根本轻如鸿毛。
彭放很久才回过神来，从沙发上站起身，一开口声音都是抖着的：“小竞？你怎么……”
原竞把目光从彭放身上移开，平和而坚定地看着原立江，语气不容拒绝：“二哥，你先去旁边的会议室等我一下，我想跟我爸单独说几句。”
150.
门再次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原立江和原竞。
原竞走过去，所有表情都被他收了回去，只留下淡漠，刺痛了原立江的眼睛。
“爸，四年前你去找二哥，为什么不告诉我？”
原立江没想到原竞开口先问的是这个：“彭放告诉你的？”
“不是。但不重要。有什么干嘛不冲着我来，是我死缠烂打非要跟彭放在一起的。”
原立江冷道：“你那时候才多大。什么都不懂，我找你干什么？”
原竞点点头，像是认同了原立江：“嗯，我确实……但事情已经发生，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原立江神色平静地看着原竞。
“爸，我是要和彭放在一起的。这辈子就认他了。”
原立江眉宇间聚起一股戾气，还没说话就被原竞抢先。
“爸，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原竞顿了顿，声音依旧温润，可却透着股难言的力道，“是通知你一下，你反对也没用。我不知道你跟彭放说了什么，有没有像威胁顾总一样威胁他。但是我想说，你尽管威胁吧。你想整胜天，尽管整吧。胜天没了，你正好帮了我，我就可以把彭放、叔叔阿姨还有敬安接去美国。我养活得了自己也养活得了他们。”
原立江被原竞这番话砸懵了，一拍桌子：“你就非要跟你哥一样？”
原竞淡淡地：“跟我哥一样，有什么不好吗？”
“你以前答应过我……”
“我是答应过你不找男人。但是爸，人不到最后，都不会知道自己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子，会遇到什么事情。以前你反对我哥和顾总的时候，也没有想过会有小峰和小川吧？爸，对不起，让你费心了。”原竞朝原立江鞠了一躬。
原立江瞪直了双眼：“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原竞颔首：“让你生气，是儿子不孝。可我爷爷说了，只要我给他找的孙媳妇对我好，愿意为我付出，跟我合得来，他就支持我。”
原立江以为自己听错了。
原竞转身往办公室门口走，语气自始至终都是波澜不惊的：“我跟彭放之间还有些问题没有解决，但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在一起。他跟立敏姐已经离婚了，我也刚明白他为什么要瞒着，恐怕也是怕你知道起疑心。”
原立江看着高大挺拔的小儿子，一时之间竟然无言以对。
“爸。”原竞心里的城墙终于泄开一条裂缝，尾音的颤抖暴露了他此时的情绪，“从小到大我的任何决定你都没有干涉过，这次能不能也尊重我？”
151.
原竞从办公室里出来后手机一直在口袋里震动。他一边朝会议室走一边拿出手机，发现都是安琪的电话。
他干脆把震动也关了。
进会议室之前，原竞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脸颊，把想说的话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之后，才拉开门。
彭放一个人坐在会议桌尽头抽烟，听到动静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眼里都是焦急和担心。
原竞轻轻把门关上，就站在门口，没有过去。
彭放看着原竞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心里渐渐爬上浓重的不安。
这算什么反应？
“小竞，你跟原叔——”
“彭放。”原竞叫了他的名字。
彭放瞳孔骤然紧缩。原竞从没这么不冷不热地叫过他的名字，那口气，就好像.......在喊一个真的只是自己二哥的人一样。
原竞露出一个彭放读不懂的笑容，嘴角的弧度还是那么好看，但眼里却是淡漠和苦涩：“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让你特别累啊？”
彭放忽然觉得不太明白。这又是什么意思？
“当初分手的时候，你让我放过你，你说你还是我二哥。”原竞的手搭在会议室门把手上，彭放这才发现，原竞从进来手就没有放下过，以一种随时就会离开的姿势在跟他说话。
“当时我跟你赌气，我觉得很失望。现在我理解你了。我也不希望你这么累。非要把你绑在身边，你没有安全感，总是患得患失，我想你也不会幸福吧。”
彭放反应过来，他想他听懂了，可在这一刻，身体里有个声音叫嚣着撕裂着，有东西在撞击着他的胸口，告诉他这不是他想听的！这不是他想要的！
青年侧过身，英俊的五官在彭放眼前开始变得模糊。
“嗯，我之前跟你说的女朋友，二哥你还记得吧？”原竞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她后天到就会到京城了，我带她在这儿玩两天，然后我们就回美国。”
像是被一拳头砸在了心里，彭放只觉眼前一黑，刚想朝原竞走过去，可青年的下一句话把他钉在了原地。
“我刚才跟我爸说了，他同意。让我有时间把女孩子带回去给他和我妈见见。”
彭放觉得原竞好像笑了，还是那么好看。他的心脏剧烈地疼痛起来。
“二哥，你终于可以摆脱我了。”
原竞拉开办公室门的动作一下子刺激了彭放。
“小竞，你等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砰”的一声，原竞毫不留恋地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152.
“什么？我爸找你去了？他四年前就找过你？”原炀震惊。
彭放踹了一脚办公室的沙发：“是。”
“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原炀实在不知道要拿彭放怎么办了，“彭放我说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怂还是傻了，你自己一个人全揽了，你想过小竞吗？”
“我……”
“我是不是早跟你说过，他已经不是小孩儿了。也就是你，总觉得小竞永远长不大，永远得靠你护着。你他妈以为你谁啊？”
彭放：“……”
原炀这么多年为了原竞，都懒得再骂彭放了，吸了口气：“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他妈也不知道。你爸也没打声招呼，一个人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谈成啥了。我又不敢去问你爸。”
“你问我爸干嘛，你问小竞啊。”
“小竞跟我说……”彭放声音忽然弱下去了。
原炀奇怪：“喂？说话阿。”
“小竞说他爸同意他跟他前女友在一块儿。”
原炀表情瞬息万变。
“原炀？”
“……”原炀看向办公桌前的顾青裴，对方向他摇摇头。原炀咳嗽一声：“看来小竞是想通了啊。”
彭放：“……你他妈的什么意思？？”
原炀接过顾青裴递过来的手机，读完备忘录上的字后，道：“我早跟你说过，小竞不缺人追。他在你这里老是费力不讨好，他又不是傻的，干嘛还非赖着你啊？”
彭放沉默了。
原炀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喂，彭放？还喘气儿吗？”
彭放听上去平静了很多：“你说得对。”然后就挂了电话。
顾青裴从文件里抬起头：“怎么样？彭总什么反应？”
原炀哼笑一声，双手放在脑后靠到沙发上：“急得都快上房揭瓦了。”
顾青裴笑着摇头。
“还什么口口声声不能在一起，怕这怕那的。我看小竞这招能管用。保命型选手彭放，这要是命都没了，看他还能往哪里躲。”
顾青裴手里的笔顿了下：“你也跟小竞说说，适可而止。彭总本身就自信心不足，别把最后那点都磨没了。”
原炀觉得顾青裴说的有道理：“我这就给小竞打个电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