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圣诞节还有半个月, 但是上海的大街小巷,不论是繁华的商业区,还是寻常店面都摆起了圣诞树,挂上各色的小灯泡,红红火火地搞着圣诞促销。
陈优因为简隋林的那通电话心惊胆战了一周,周六还是如约而来了。为了躲着简隋林,陈优甚至找一起来学习的王天的学生调了次班,在一众医生叫苦连天的时候,陈优双目炯炯有神地在急诊随时待命。
简隋林万一周六临时有事儿呢?虽然可能性不大,但是侥幸心理总不全是坏事儿吧。
陈优就这么认真又纠结的过完了一天,和他一起搭班的护士小姐姐觉得这个京城来的年轻大夫真的是尽职尽责,临下班的时候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参加他们科里的聚餐。
陈优胳膊屈起搭在护士站的询问台上,护士就坐在另一面,从远处看上去,像极了小大夫撩小护士的场景。
“我可以去?那太好了。”陈优想,正好他还发愁等下去哪里呢,“你们去哪儿啊?”
陈优说完,小护士脸色突然变了,接着两颊绯红。陈优愣,他没说什么吧,自己魅力已经这么大了吗?
“先生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护士官方的微笑里透出丝丝缕缕的暧昧。
陈优一愣,转过头去,看清来人之后,当即脑子里就剩了一个字“跑”。他也真的这么做了。但是简隋林长臂一伸,抓着陈优白大褂后面的带子把人拉了回来。
小护士脸色变得微妙起来。
“不好意思啊护士姐姐,他晚上哪里也不去。”
护士姐姐脸上立刻换上了慈母般的笑容:“好啊,小帅哥,你是小陈医生的朋友吗?”
陈优看着简隋林的乖巧温润的笑脸,忍不住恶寒,这家伙是个gay真是白瞎了他这张一看倾心,二看激发慈母心的脸了。
简隋林十分熟练地牵住陈优的手,礼貌地点头:“那护士姐姐我们走了。”
护士姐姐:“走吧走吧,路上小心哦。”
陈优:“......”
在医院里陈优不敢有太大动作惹人注意,只能被简隋林牵着,从急诊通道出了医院大门。陈优评价道:“对医院的结构越来越熟悉了啊。”
简隋林笑:“当然了,毕竟是医院的家属。”
陈优讽刺:“护士姐姐,怎么也没见你叫一句医生小哥哥。”
简隋林仍旧淡定:“你想听我下次这么叫你。”
陈优哼笑,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不用了,有话快说吧,我还忙呢。”
简隋林颔首:“不是马上下班了吗?”
陈优表情敛了敛,冷淡地蹦出一个字“哦”。
简隋林嘴角僵硬了一下,抬起手轻轻要去撩陈优的刘海,被陈优躲开了。
陈优:“这还在医院,保持下距离。”
简隋林把手放下:“我想看看有没有疤。”
陈优不客气地说:“有。”
简隋林郑重道:“对不起。”
陈优梗了一下,烦躁地转过身,拿侧脸对着简隋林:“没事,我还要谢谢这道疤呢。”
简隋林打起些精神:“我带你去吃饭吧。”
“不用了,我在职工食堂凑合凑合就好。出来学习,又不是享乐的。”
“为了躲我?”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反正你这脑子这么聪明。”
“那好,我陪你去食堂吃。”
“简隋林,你懂什么叫职工食堂吗?职工懂吗?”
“职工家属不能进么?”
陈优气道:“谁他妈是职工家属?我说过我们分了。”
简隋林心里难受:“陈优,别生气了,凝姐不是说过么,有什么问题多沟通,你想怎么样,你告诉我,我都听你的。”
陈优问:“那你放过尹彦。”
简隋林点头:“只要你回来。”
陈优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抬起手戳了戳简隋林的胸口:“我想让你只喜欢我一个人。”
不知道哪个角落,“哇”地响起了一阵孩童的哭声。
这声音让陈优一阵烦躁,简隋林的无言让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傻逼。他转身要进医院。
刚迈出两步,忽然简隋林一个大力把他扯了回来。
陈优转头看向他,简隋林低着头,声音很轻:“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现在只喜欢你一个人?”
陈优愣住。
怎样?
他也不知道,他觉得简隋林应该不会只喜欢他一个人,哪怕现在是喜欢他了,但是简隋英给他带来的印记永远也抹不去,他甚至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已经习惯了和心里爱着简隋英的简隋林谈情说爱。要不是尹彦把那些赤裸令人绝望的事实摆在他面前,他恐怕到现在还沉迷在简隋林这个人的一切里。
陈优不确定地说:“你敢在他面前公开我们两个人的关系么?”
简隋林沉默不语。
陈优不死心地看着简隋林乌黑的眼睛。
终于,简隋林平淡地说:“不行,我哥他一直不希望我喜欢男人,他一直期望我找个女人结婚,为简家传宗接代。如果把你介绍给我哥,我怕我哥......”
“知道了。”陈优听到这里也明白了,挥开简隋林的手,“简家的孝顺子孙,你去传宗接代吧,那我就不掺合了。”
“不是!陈优你听我把话说完。”
“行了简隋林,无论你多么能伪装,但是你知道人有两个部位是无法控制的。”陈优点了点简隋林的太阳穴,“一个,是眼睛,再一个,是心。你就算说再多遍你只爱我一个人,有意思吗?”
“陈优!”简隋林见陈优又要走,失控地喊了出来,声音有些大,引的进出医院的病人还有下班的医生纷纷侧头。
陈优脸上有些挂不住,低声警告:“简隋林,你别在这儿发疯。”
简隋林走过去,第一个动作仍旧是拉住陈优的手,拇指轻轻地摩挲陈优的手心:“我感冒了,还来看你,你就连顿饭都不能和我一起吃吗?”
陈优英眉一挑:“感冒了是吧,行。”
他反拉住简隋林,把人直接拉进了药店。
简隋林默默跟着陈优,终于,陈优在一排清热解毒的药前停下,随手拿了一盒999拍到简隋林身上。简隋林没去接,药盒子直接跌落在了地上。陈优瞪着他。简隋林淡淡地看向旁边的货架,嘴角微微勾起,指了指上面的一盒。
陈优定睛一看,是盒栓剂。
记忆潮水般地涌来。陈优长长地吐出胸口的酸楚,蹲下把那盒999捡起来,朝着收银台走去。
从药房出来,简隋林还是不死心:“去吃饭吧。”
陈优道:“和你一起我没胃口。”
“那你看着我吃。”
陈优似笑非笑:“我犯得着吗?我又不喜欢自虐。”
简隋林听后愣了愣,眼睛立刻变得暗淡无光。
陈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的太有指向性,不太好意思地说:“吃饭是吧,你跟我来。”
简隋林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陈优撇开脸,极力想要抑制自己渐渐加快地心跳。
两个人在一家捞面店坐下,大碗的面一上桌,陈优立刻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简隋林静静地看了陈优一会儿,抬手摸了摸陈优的发旋。
陈优差点噎到,抬起头看向简隋林的时候,对方已经开始认真吃面了。
陈优:“......”
简隋林吃东西一直有条不紊的,所以两个人去吃东西一直都是陈优先吃完,简隋林收尾。陈优觉得一个吃一个看有些不自在,便说:“隋林,放过尹彦吧。”
简隋林仍然不松口:“那你答应回来了么?”
“这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简隋林放下汤匙,“因为他,我们两个分手了。想让我放过他,除非他造成的损害消失,也就是,你回来。”
陈优喉咙动了动:“他造成的,就只有我们分手吗?”
简隋林困惑地看着他:“还有什么吗?”
陈优吁了口气,站起身去结账:“没什么。”
简隋林紧跟着陈优出了捞面店。
天色渐暗,街边浓郁圣诞节氛围的灯光纷纷亮起。
简隋林只穿了一身羊绒西装,脸蛋冻得发白,但仍然执着地跟着陈优在街边步行。陈优听着身后一会儿一个喷嚏,一会儿几声咳嗽,转过身:“你能有点生病的自觉吗?回酒店去。”
简隋林刚把口罩带上,细碎又有些凌乱的刘海衬得他眼角有几分凌厉。
“我没订酒店。”
陈优明白过来:“我宿舍没你住的地方。”
“我查过,你定了酒店。”
陈优脚步一僵,不可思议地看着简隋林:“你查我?”
简隋林语气充满了理所当然:“我一不小心你就来了上海,放跑你第一次,总不能让你再跑第二次。”
陈优道:“我还不至于为了你。”
简隋林赞同地点点头:“我不会去开房间的,除非你带我去你那里住,不然你别管我了。”
陈优气急败坏地转身。
简隋林提高了声音:“我也知道你住在哪里,你走也没用。”说完,他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陈优想了想,说:“我去我住的地方给你看开间房,你晚上睡那里。”
“那间酒店的老总我认识。”
陈优瞪大眼睛:“你他妈什么时候认识的?”
“在你住进去之后,我就跟他一起合作了项目。”
陈优无语地几乎要原地爆炸。
他又快速走了几步,忽然灵光一闪:“我晚上约了人,你在不方便。”
简隋林起初没听懂,只是乖巧地说:“你们忙你们的,我不会打扰。”
陈优无比清晰地重复了一遍:“我,约,了,人,你懂了吗?”
简隋林水汪汪地眼睛快速眨了两下,随后弯起来:“首先,我知道你没有约人,其次,你要是想做我可以陪你,你只能跟我。”
陈优一点也不心虚:“你怎么知道我没约人?这你也能查到吗.......”说到这里,他浑身冒了一层冷汗。
简隋林不闪不避地看着他,虽然因为生病让他外表看上去有几分柔弱,但是散发出来的气场却仍然让人觉得强势。
“你不会监听了我的电话吧?”
简隋林不温不火:“除非你是用你们医院的内线电话约的人。”
陈优恨不得上前一拳头打在简隋林这张看似可怜的脸上:“你就不能放过我吗?”
简隋林走过去,握住陈优的小臂轻轻地捏着:“你以前追我的时候,我说过多少次放过我,你听了吗?既然你可以不听,我为什么现在要听你的?”
陈优无言以对,真是好他妈有道理啊。他现在才发现以前两个人吵架,简隋林真的让了他很多了,要是真的认真起来,他明明是有理的那个也变成了无理取闹的一方了。
小陈医生没得选,只能把“病怏怏”的简隋林带回酒店。
简隋林环顾了下陈优的房间,语气真诚地说:“某人刚才还说是来学习,不是来享乐的。”
陈优脸上一红,嘴硬:“我就随口一说,你不用太当真。”
简隋林也没有纠结,坐到沙发上:“有热水吗?我想喝点药,很难受。”
陈优把矿泉水扔过去。
简隋林也没说什么,乖学生一样把药拆开,拿出一袋子冲剂,然后拧开矿泉水,似乎正在思考怎么喝下去。陈优抱着手臂站在一边,只见简隋林把矿泉水往茶几上一放,撕开冲剂的包装袋打算直接往嘴里倒,吓得他冲上去一把把药抢了过来。
简隋林:“......”
陈优把药放到边上,拿上矿泉水:“等着。”
简隋林笑着道了声“谢谢”。
陈优嘴角抽了抽,忍不住骂,真他妈的。简隋林捏起他的软肋来,真是毫不放水。
热水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房间逐渐被暖气充满。简隋林把外套脱下来,靠在沙发上。
陈优把烧开的水倒进杯子里,看着简隋林身上的白衬衣,忍不住又“多”了句嘴:“大冬天的,真跟小姑娘似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了?”
简隋林看着陈优把药倒进酒店配的咖啡杯里,然后倒入热水,用小勺搅拌好。又拿了个玻璃杯,倒进去一半热水,又拿剩下的半瓶常温矿泉水兑满一杯。
“今天中午有个应酬,吃完就直接去机场了。”简隋林端起咖啡杯,笑道,“还挺像美式的。”
陈优没接话,站起身把自己外套脱下来,挂到挂衣架上:“你晚上睡沙发。”说完他忍不住感叹,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现在轮到他让简隋林睡沙发了。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简隋林不想让自己走的这份心情里,有几分是纯粹的因为对自己的喜欢呢?
于是陈优又说了一遍:“放过尹彦吧。”
简隋林刚喝完药,正在用另一杯温水漱口,听了陈优的话,坚决地说:“你说的次数越多,只会让我更加不想放过他。”
陈优就闭了嘴,拿了房卡想出门。
简隋林看到,站起来:“你去哪里?”
陈优拿上外套,头也没回:“去给你买件羽绒服。”说完,“砰”地摔上了房间门。
在那一刹那,简隋林像是突然被拔了插头的机器人一样,无力地瘫坐在了沙发上。
陈优回来得很快,对他来说只是给简隋林买个御寒工具,也不管好不好看耐不耐穿了。回到房间里,他差点被闷热的暖气熏出去。
“隋林?”陈优把门固定住,匆忙走进房间,发现简隋林整个人躺在沙发上,手背搭在额前,呼吸急促,脸颊呈现不正常的红晕,仍然咳嗽不止。
陈优把袋子扔到一边,伸手拍了拍简隋林的脸蛋:“隋林,隋林,简隋林!醒醒!”
简隋林慢慢睁开眼睛,眼珠子转了转,又半闭起来。
陈优跪在沙发前,手在简隋林的胸口上一下一下地按压:“深呼吸,疼吗?”
简隋林摇头。
陈优又换了个地方:“深呼吸,疼吗?”
简隋林“不”字刚出口,又忍不住干咳了起来。
陈优输了口气:“这里,疼吗?咳嗽的时候疼吗?”
简隋林终于点点头。
陈优心里暗叫不好,发热,呼吸急促,持久干咳,单边胸痛,深呼吸和咳嗽时胸痛,别不是肺炎吧。
“隋林,我们去医院。”陈优说着就要把简隋林从沙发上扶起来。
简隋林抓住他:“你不是医生吗?咳咳,我不去医院,你上次也没去。”
“上次我又不是肺炎。”陈优让简隋林坐好,从袋子里将羽绒服扯出来把人整个裹住。
“肺炎?”
“别说话了。”陈优心疼地不行,俯身帮简隋林把口罩戴好,“能走吗?”
简隋林点点头,但是站起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朝陈优身上靠过去。
陈优揽着简隋林的腰打电话给酒店前台让他们帮忙拦车,自己扶着简隋林慢慢往电梯走。
简隋林迷迷糊糊地被陈优拉着拍了x光片,做了他都记不清的检查,最后被陈优带到一个病房输上了液。
陈优忙得出了一身汗,来扎针的护士和陈优认识,态度也格外温和。等到都办完,陈优起身跟护士道了谢,把人送出了病房,才敢喘口气。
他拉了椅子在简隋林床边坐下,看了简隋林几秒:“我怕不是上辈子欠你的。”
简隋林却笑笑:“我要输几天?”
“五六天吧,看恢复的情况。”
“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陈优半信半疑:“你不会故意把自己折腾病了然后跑我这里用苦肉计吧?”
简隋林弱弱地说:“从你跑到上海的时候起,你就是在折腾我了。”
陈优对张口闭口就是情话的简隋林感到十分的不适应,想说点什么讽刺一下,看到简隋林这样子,又都忍住了。这时,简隋林的手机响了起来。
手机在简隋林做检查的时候暂时保管在陈优这里,陈优从大衣里掏出来,是田磊。
简隋林接过来,划开接听键:“怎么了?”
“简总.....您怎么了?怎么声音这么虚弱?”
“哦,我没事儿,有点发烧。”
“啊?您不是在上海吗?需不需要我过去接您?”
简隋林拒绝:“不用了,我病好了自己会回去,公司那边还有我家里要问起来,你就说我去上海出差了。”
田磊有些犹豫:“真的没问题吗?”
简隋林正要开口,陈优上前夺过了手机:“有问题,你要是个称职的助理就赶紧来上海x院把你老板接走,我没空伺候他。”
电话另一边安静了几秒,疑惑地问:“你是,陈医生?”
“嗯,是我。”陈优缓了缓,看了简隋林一眼,起身朝病房门外走去,直到关上房间门,才说,“隋林感冒多久了。”
田磊道:“小半月了吧。老板的身体一到冬天就不太好,他抵抗力好像有点弱。”
陈优不由想到了去年的车祸。
“小陈医生,老板他没事儿吧。”
“没什么大事儿,不过他都感冒了,你怎么还能让他喝酒?要你这个助理干嘛吃的?不会挡酒吗?你喝不了你不会叫几个挡酒的吗?”
田磊被陈优连珠炮一样的提问砸懵了,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电话另一边的人不是陈优,因为陈优平时见到谁都是客客气气好脾气的样子,发火还是头一次见。
“是,我知道是我的失职,但是简总他不让。”
“什么意思?”
“以前简总都会收敛着喝,但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个挡酒的都不带,而且喝得还格外猛,好几次都得我把他扶回家里才能放心。”
陈优呼吸一窒。
“简总他最近心情不好,我们做下属的也跟着遭殃,但是又不方便问......”
陈优靠到病房外的墙上,简隋林心情不好,是因为他吗?
“陈医生,你看我是不是过去一趟啊?”
陈优想说“不用了”,但是脑子转了个弯,又说:“你来吧。”
“哎,好 。”
挂了电话,陈优有些痛苦地拿后脑勺撞了两下墙。
简隋林,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呢?
再一次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陈优的思绪。陈优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喂”了一句才意识到这是简隋林的手机。
“额......”
“喂?你不是隋林?你是谁?”
陈优尴尬地说:“我是他朋友,他有些不舒服,你找他有急事吗?”
“不舒服?”
陈优看了眼来电显示,本来想知道是谁,别不是简隋林的家人之类的,结果看到“林律师”三个字的时候,陈优就顿住了。
“喂?喂?还在吗?”
陈优把手机放回耳边:“哦哦,我把手机给他。”
“那谢谢了。”
他推开病房门,简隋林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
陈优把手机递过去:“喏,你电话,不小心帮你接了。”
简隋林伸出手:“谁啊?”
陈优意味深长:“林律师。”
简隋林指尖僵硬了一瞬,把手机接过来,直接挂掉了。
陈优也没客气:“叫来起诉尹彦姐夫的?”
简隋林“嗯”了一声:“我有点累,想睡了。”
陈优叹气:“你睡吧,我帮你看着。”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睡你的吧。”陈优揉揉头发,“你要是真的睡死过去,什么时候水吊完了都不知道。”
简隋林也不反抗了,朝旁边挪了挪。这个VIP的房间,还是陈优靠了点“特权”争取的,不然连个床位都没有,简隋林就要坐着打点滴,更别说现在的大床了。
“你也躺会儿吧。”
陈优没动:“别想占便宜,你老实睡。”
简隋林咳嗽了两下,病怏怏的小眼神勾的陈优心痒:“我哪还有力气占便宜。”
于是陈优也脱鞋躺下了。
陈优靠在床头简直绝望至极,唾弃了一下自己立场如此不坚定。为了挽回点尊严,小陈医生决定不搭理简隋林,自顾自地玩起手机。
没过一会儿,简隋林道:“我想上厕所。”
陈优:“......”
于是小陈医生又没得选。
他从病床另一边翻身下来,绕到简隋林这边,把吊瓶从架子上拿下来举高,然后微微侧身扶着简隋林下床。
走进厕所,陈优看着简隋林没扎针的手叩开腰带,顿时心里有些不自在,眼神飘了飘,飘到了一边。
“帮我解一下扣子吧,好像卡住了。”
陈优:“......”
陈优抬眼看过去,简隋林脸上还是充满病态,无欲无求的样子,他觉得自己有些龌龊,叹口气,伸出一只手帮着简隋林解开扣子。可就算他极力想要赶走脑子里的旖旎想法,帮面前这个人解开腰带,拉下拉链,然后拉下内裤......这一系列程序他之前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不过现在,也太他妈不是时候了。
简隋林一边咳嗽一边忍不住笑:“你又不是没看过,耳朵都红了。”
“滚!”陈优退后一步转过身,“快点。”
简隋林没有继续调戏陈优,上完厕所后拉好内裤,说:“你还得帮我一下。”
“艹!”陈优烦躁地骂了一句,有些粗暴地扳过简隋林的腰,利落地给他拉上裤链系好腰带,接着他就傻眼了,气急败坏地看着简隋林,“你他妈都病成这个样子了,还能硬的起来?”
简隋林样子很无辜:“你撩拨的,我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陈优翻了个白眼,把点滴塞给简隋林:“自己举着。”
他要出去抽根烟。屁的冰山美人,统统都是假的,就是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陈优去病房楼顶楼抽了会儿烟,大脑放空,漫无目的地看着逐渐变得五光十色起来的魔都夜景。一包烟见底,他才回过神来,自己站了多久了,简隋林该换水了吧。
他急急忙忙地跑下楼,正好和从病房里出来的护士打了个照面。
陈优平复了下呼吸,发现吊水已经换过了,简隋林正在单手用手机打字,别提多熟练了,一点都不像解不开裤扣的样子。
陈优冷道:“看来不用我了。”
简隋林弯了弯眼睛,心情不错地说:“输液还挺管用的,我觉得好多了。”
“嗯。”陈优走过去,“那等你输完我就回去了。对了,我跟你助理说让他明天过来照顾你。”
“我刚才跟他说不用来了。”
陈优:“……”
简隋林恬恬一笑,继续发短信。
陈优忍无可忍:“我他妈没空管你。”
简隋林头也不抬:“你为什么要管我。”
陈优:“……”他用力呼了口气,站起来:“对,我为什么要管你呢。咱们现在什么都不是。我走了,你随意吧,啊。”
陈优转过身子,刚要迈出一步,忽然手腕被拉住了,那手劲儿还不小。
简隋林讨好地说:“对不起,我没那个意思。你陪陪我吧。”
陈优又想讽刺几句,突然发现简隋林拉自己的手是扎了针的手。
“我靠。”陈优赶紧捧易碎品似的把简隋林的那只手捧起来,一边检查一边训斥道,“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这要是回血了你还得扎一针。”
简隋林眸光闪闪地看着陈优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陈优看着他:“你这是什么表情,被骂了很开心吗?你是真的有抖M倾向吧?别人对你好不行,对你坏点你才喜欢吗?”
简隋林瞳孔缩了缩,陈优意识到自己又失言了,可是他控制不住。他觉得自己对简隋林够好了吧,可还是比不上简隋英,想想就来气。
相对无言了半晌,简隋林问:“尹彦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啊?忘了。”陈优看天花板。
简隋林无奈。
陈优郁闷地绕到另一边,上床再次一言不发地玩起了手机。
接近九点的时候,简隋林总算吊完了水。陈优去叫护士来拔针,然后又量了下体温,确认简隋林体温降了下来,陈优心这才落在了肚子里。
护士离开后,简隋林问:“我能出院了吗?”
陈优:“你个病原体,老实待着吧。”
简隋林:“会传染吗?咳咳。”
陈优:“那倒不会……你还疼吗?咳嗽的时候。”
简隋林点头。
陈优:“那就继续住着。”
简隋林:“哦。”
再次相对无言。
陈优最受不了尴尬,他拿起外套:“你在这儿睡吧,我回去了。”
简隋林默默看着他。
陈优:“……”
简隋林咳嗽了两声。
陈优叹口气,把外套扔回沙发:“我去给你买点水。”
门开了又关上。
简隋林长长舒了口气,拨了林东的电话。
“隋林?你刚才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关于上诉的事,先缓缓吧。”
“哈?”
“等我消息就好了。”
“不是……为什么?我这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简隋林看着窗外被霓虹灯照亮的夜空:“我有我的打算,你听吩咐就好了。”
晚上陈优从值班室搬了一张折叠床来,在简隋林复杂的神色里道:“你看我干嘛?陪床家属都是这待遇。”
简隋林打量了一下那张弹簧床:“这不是值班大夫的待遇?”
“都一样。”陈优躺下,“我就当值个夜班了。”
简隋林看着他:“那既然这样,你还不如回去睡舒服点。”
“没事,至少比跟你一张床舒服。”
简隋林:“……”
陈优叹气:“行了,我那一晚上房钱你给我报销吗?”
“我可以报销五天的。”
陈优:“……不用了。”
简隋林:“?”
陈优也跟着简隋林学会了一脸无辜:“我给你妈妈打电话了。”
简隋林果然皱起眉:“你给她打电话做什么?!”
“那你让小田来咯。”
简隋林眯起眼:“不对,你没给我妈打电话。”
陈优无所谓:“随你怎么想吧。我关灯了。”
简隋林眼睛适应了黑暗,他侧过身,目光勾勒着陈优英俊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眷恋。
小陈医生这一觉睡得格外舒坦,既不冷,床也不觉得硌得慌了,他翻了个身,心想着怎么以前没发现值班室的床这么舒服……!!!
陈优睁开眼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简隋林的脸和他几乎无间,他只要微微一动,两个人的鼻尖就能碰到一起。
对方炽热的呼吸喷洒过来,这场景简直熟悉到了陈优的骨子里。
陈优混身僵硬,他放轻动作想要下床,简隋林眉头皱了皱,胳膊搭在了陈优的腰上。
陈优:“……”
陈优把简隋林的胳膊推开,简隋林就醒了。他半睁着还藏着些雾气的眼睛,陈优问:“我怎么睡这儿了?”
简隋林似乎这才完全醒了,然后在陈优震惊的表情下,淡定地完成了两人“约法三章”的早安吻。
醒来有人可以亲吻拥抱,那感觉对于简隋林来说真的很好。
陈优僵硬着身体推开简隋林。
简隋林静静地看着他,但是那目光让陈优心虚。
“你自己收拾一下,我去帮你买点早饭。”
陈优落荒而逃。
买了饭之后,陈优煎熬了很久,才调整好心情重新去面对简隋林。
简隋林拆开一根吸管,插进豆浆杯里,递给陈优。
陈优顿了顿,还是接下了。
“今天我什么时候吊水?”
“下午吧。”
“那上午呢?”
“你随意。”
简隋林提议:“我们出去走走吧。”
陈优下意识找理由:“我上班。”
简隋林肯定地说:“你不上班。”
陈优皱眉:“你可以别再监听我的电话了么?我又不是犯人。”
简隋林:“那你跟我回去。”
“我回不去。”
“那你这边什么时候结束?”
“……”
简隋林道:“你不说我也可以查。”
陈优不情愿:“2月1号!”
简隋林点点头:“那我每个周末都来看你。”
“不用了。”
简隋林继续摆出一张“你管不了我”的脸。
陈优无奈了,撂下豆浆便直接走人。
简隋林给他打了个电话,他没接。等回到酒店房间,他一头扎进被子里,简隋林让他头疼欲裂。
临近中午的时候,他总算接到了田磊的电话。他不得不承认,简隋林足够了解他,他的确没敢惊动赵妍,但他找了田磊过来。第一天相处简隋林都让他情绪起伏不定的了,之后几天还能得了?他想再理智思考都难了。
可是陈优没想到,田磊把赵妍带来了。
赵妍一看到陈优,原本焦虑的脸色缓解了不少,上前抓着他的手:“小陈,隋林他又怎么了?”
陈优连忙解释:“没大碍,就是有些发烧,又导致了肺炎。”
“啊?那……”
“阿姨你别担心,隋林的情况不严重,过几天就好了。”
陈优一边向赵妍交代简隋林的病情,一边带着赵妍和田磊往简隋林病房走。
简隋林看到赵妍的时候表情十分惊讶。陈优想解释一下,但还是放弃了。他早就不该担心简隋林会不会生气了。
这个时候,护士敲门进来说要准备输液。赵妍便让开好让护士扎针。可是小姑娘大概是实习的,扎了两针都没扎进去,第三次就有些不敢了。
赵妍爱子心切,忍不住说了小姑娘几句:“你行不行啊?让你们护士长过来!针都扎不上,这不是坑人吗?”
陈优见状,走过去接下了小护士手里的针:“阿姨她可能有点紧张,我来吧。”
小护士疑问:“你是大夫啊?”
陈优点点头,握住简隋林的手看了看,说:“还是另一边吧。”
简隋林说了声“好”,把另一只手伸过去。他垂着眼看陈优熟练地找到血管,涂上碘酒,纤细地针头插进去,贴上胶带……要不是赵妍在场,他真的很想吻住那个人,亲吻他身上每一个地方,他想了太久,快要疯了。
陈优站起身:“好了,那你们聊,我就不打扰了。”
赵妍刚道了声“好”,忽然简隋林把陈优手拉住了。
陈优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转过身警告地看了简隋林一眼。
赵妍不明就里地看了看自己的儿子:“怎么了隋林,哪里不舒服么?”
简隋林抿了抿唇,这才松开陈优。
陈优松口气,和小护士一起出了病房。小护士很自来熟地在他身边叽叽喳喳。
“你是我们医院的大夫吗?”
“我没见过你啊。”
“你叫什么啊?”
……
陈优没回答,走到护士站,他想去找值班的护士交代一下简隋林的事情。小护士赶紧又凑上去。
“你可以找我啊,我帮你多关照他呀。”
陈优哭笑不得地想躲开小女孩,这时一道甜美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好意思,请问简隋林在哪个病房?”
小护士“哦”了一句,道:“我帮你查一下哈。”
女人礼貌地笑笑:“谢谢了。”然后跟着小护士走到办公桌前。
陈优在一边打量着这个女人。五官精致甜美,妆容恰到好处,棕色的长卷发衬托的她肌肤更加雪白,驼色大衣显出几分优雅气质,哪怕穿着冬衣也掩盖不住的玲珑身材,待人温和有礼。
陈优想,如果他是直的,一定会对这样一个女人一见钟情。
“哎,在1703。我刚给他吊完水。”
“谢谢你了。”
陈优在女人回身之际,开口:“你是1703病人的家属?”
“额……你是?”
小护士热心解释:“他是1703的朋友,也是大夫哦,刚才还给简隋林扎针来着。”
陈优真希望小女孩儿能闭嘴几秒钟。
女人听后,收起戒备的神色,眉眼露出有些羞涩的笑意:“你好,你是隋林的朋友?”
女方主动伸手,陈优无法拒绝地和她握了握,笑着:“我叫陈优,幸会。以前没听说过隋林身边有这么号美女啊,这小子真不够意思,都没跟我们介绍过。”
女人仍旧笑着:“这样吗?我叫胡纪薇,是隋林的未婚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