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优自我安慰并且耐着性子地等了两天。虽然心里很是惶恐,走到哪里都开始不自觉的比平时更在意别人的眼光。若是不相干的人就算了,可是一想起是自己曾经朝夕相处的同事,因为自己的性取向而投来一些意味不明的目光,他就头皮发麻,并且情绪低落。
小陈医生现在才发现,有时候人的心理想想是一回事,等到现实中事情落到自己头上,纸上谈兵难免就显得可笑了。陈优想到自己刚认识简隋林的时候,那些跟个人生导师似的去开解人家的话,又想到对方的质疑,不由得冒出一个悲伤的念头,自己果然还是单纯了点。
不过,这两天陈优也没闲着,简东远住进来,手术会由夏德生亲自操刀,陈优一直在帮着做术前的准备工作。至于跟家里出柜的事情......
再等等吧。陈优总是下意识地忽略心底里那丝不愿面对的慌乱,这么想着。
三天。四天。第五天......
一切似乎没什么变化。
陈优最担心的“铁证”没有出现过,陈景泽也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反常,而陈优自己也没收到什么要挟之类的讯息......小陈医生百思不得其解,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就为了把我的名声搞臭吗?”
陈优在更衣室里只有他和徐东浩两个人的时候,没忍住提出自己的疑问。
“或许是对方压根没有什么证据?简隋林来的时候,你们两个行动都有注意过吧?”徐东浩道。
“话是这么说......”陈优换上手术服,有些心不在焉。
徐东浩沉默着关上柜子,看向朋友的目光里有些心虚。陈优这个人,在医院里一直是个特别的存在。实力有目共睹,配得上所有的认同,可是这份实力加上背景,就会变得暧昧不清。他知道陈优这么多年来一直努力地摆脱“局长家公子”的名号,陈景泽也没有帮过自己的儿子,可是人们总有这么一种心理,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那种可能——在医院里如此顺风顺水,你爸爸怎么可能没有帮过你?
所以性向的谣言从滋生的那一刻起,不管陈景泽有没有出面压制,医院里的人不论在意的不在意的,都不会在陈优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常。因为他们觉得,除非你不想在医院里混了。
可是徐东浩却听到甚至看到了很多的幸灾乐祸和唯恐天下不乱,仿佛网络上那些惹人生厌的键盘侠,褒贬的倒戈只需要一瞬间。但徐东浩不知道该怎么跟陈优说起。
像陈优这种从小优越着长起来的,“人性本善”的信仰者,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徐东浩看着陈优先去消毒间的背影,到底该不该告诉陈优,他心里也很茫然不决。
一个星期后,简东远要手术了,简隋林这才要回京城。
期间两个人电话的时候,陈优一直没有跟他提过这件事。也没什么好提的,一是他还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二是他还没说服自己,简隋林是那个可以信赖的对象,信赖到愿意带着他回家里哪怕跟陈景泽大战一场也觉得值得。
就在陈优怀着点侥幸心理,流言的事情不会惊动陈景泽的时候,陈景泽这天竟然毫无预告地来看了一次简东远,看完之后的第二天上午,就给陈优打了电话让他回家,语气沉稳又严厉,让陈优有些陌生。
陈优立刻给夏德生请了假往家里赶。在出医院的路上,陈优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居然变得如此惊弓之鸟了。他跑到门诊楼门口,却碰到了许久未见的苏航。
“!”陈优顺便过去打了个招呼,“航航!”
谁知苏航看到他,脸上一点和女朋友出门旅行的喜悦也没有,反而在看到陈优的时候表情一沉。
陈优想笑,怎么现在谁看到自己都这么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啊?
“你还笑得出来!”苏航拉住他的手腕疾走了几步,才反应过来陈优没穿工作服,“你要去哪儿?”
“哦,我爸让我回去一趟。”
“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陈优挠挠鼻尖,“我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他语气不太好。”
苏航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问:“简隋林是怎么跟你说胡纪薇的?”
陈优愣了下:“是父母介绍的。”
“那他怎么打算的?”
“打算?他又不喜欢女......”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说简隋林在南京,但是我和你姐在上海看到他了,他和胡纪薇在一起。”
简隋林下飞机第一件事就是赶往市立。在出租车上想先给陈优打个电话,可是林东的来电先一步跳了出来。简隋林想也没想就挂断了。电话没有再打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短信:
——你家小大夫出事了。
像是算准了时间一般,手机震动起来。
简隋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隋林,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呀。”
自从两个人在简隋林家里被简东远和赵妍撞破以后,简隋林就没再接过林东的电话。林东觉得简东远住院自己难辞其咎,便知趣地没有再强人所难。只是过了这么久,他突然打过来,开口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的一样的轻描淡写,让简隋林只是感觉更加厌烦。
“陈优怎么了?”
林东叹口气:“你真是,心里除了那个小大夫没别人了是吧。”
简隋林:“挂了。”
“哎哎哎!”林东不敢再废话,急忙说,“前几天我去医院,寻思着去见见你家小陈医生来着,但是听到了些有意思的花边新闻。”
“你去找他了?”简隋林的重点完全没有在什么花边新闻上,陈优对他的态度好不容易缓和下来,林东要是胡说八道了什么,他不会放过林东。
“我没,我对他纯属好奇,可是到了医院之后,想着我要是真让他见到了我,你估计会把我剥皮抽筋吧,想想那个尹彦的前车之鉴,我就算了。”林东说完明显感觉电话另一边松了一口气,他苦笑了一下,“花边新闻哦,医院里的人似乎在讨论你家小大夫是gay的事情。”
“不可能。”简隋林皱眉,顿了顿又语气阴沉问,“最好不是你搞鬼。”
“当然不是我,这样做我有什么好处么?”
简隋林看着车窗上自己的侧影,半晌才问:“为什么告诉我?”或者说,为什么要帮我。
林东回答地也坦然:“因为喜欢你啊。所以当然站在你这边。”
简隋林显然不信他有这么好心。
林东有些被打击到:“喂喂,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已经这么差了吗?你是不是没怎么谈过恋爱。在我看来两厢情愿的交往才有满足感,如果我靠着趁火打劫搅得你和陈优不能在一起,那对我而言,一点满足感也不会有啊。咱俩就算做不了情人,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简隋林带着些试探:“你挺想得开的。”
林东半开玩笑:“还没完全想开,因为我现在对你还是很感兴趣。”
简隋林冷哼一声:“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哎等下。”林东彻底被简隋林的冷漠打败了,“那个……虽然挺尴尬的,但是你爸他,身体不会因为我们那天就……”
“我爸没事,你不用担心。”简隋林声音没有那么冷硬了,“没什么事了就这样吧。还有,咱们以后能不联系就不要联系了。”
简隋林没等林东回答什么,直接切断了通话。过多的纠缠是负累,他只要有陈优一个人就够了。
这么想着,他恨不得立刻飞到陈优身边去,抱抱他,问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简隋林没能如愿。在他赶到医院的时候,陈优已经回到了家。
许如云还在学校,家里只有陈景泽一个人在客厅里抽烟,空气里的烟味已经弥漫到玄关了。陈优皱皱眉,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爸,你今天不上班吗?”陈优努力让自己听上去轻松一些。
陈景泽抬起头看了陈优一眼,可是那一眼却把陈优看得心惊。一直以来在陈优心里哪怕人到中年陈景泽依然气宇轩昂不输于任何二三十岁的青年,现在头发凌乱,两鬓微微泛白,眼里都是通红的血丝,仿佛这么短的时间里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陈景泽没回答,只是把烟掐灭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率先站起身往二楼走:“跟我去书房谈吧。”
陈优默然地跟着陈景泽进了书房。陈景泽拿出手机的时候,陈优瞬间预感到什么。只见陈景泽努力地试图划开屏幕,手都有些颤抖。最后终于放弃了,把手机扔到桌子上,抖着指尖指了指。
“你自己看,收件箱第一条短信。”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提前被夏德生“审问”过一次,亦或是回家的一路陈优已经有所预感,他在听到陈景泽的话的时候居然还可以保持镇静。他稳稳地从门边走到写字台前,表情看不出一丝心虚。如果在来之前他还在犹豫,一旦陈景泽是因为流言找他,他是该承认还是否认,那么在碰到苏航之后,他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管简隋林为什么跟他说要去南京出差最后却和什么未婚妻出现在上海,误会也好,另有隐情也罢,他对简隋林的期待已经开始一点点被破灭甚至接近于不信任。
他甚至在听到苏航告诉自己这件事情之后,都没有以前那么容易情绪失控了。
这应该是好事吧。
陈优强迫自己冷着心,翻出了短信。
瞳孔倏然放大。
事实证明,自己还是太掉以轻心了。那个人果然是有铁证的,而照片上是他和简隋林。
陈优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才稳住心神。照片上他还穿着白大褂,他记得那一次接吻,简隋林来医院找他却碰到一起车祸事故,急诊一团乱,两个人分开前简隋林把自己拉到安全通道的楼梯间,叮嘱自己“注意安全”。
他和简隋林在医院里一向小心,只有这一次的情不自禁。
陈优如芒在背,心脏被掰扯地四分五裂。到现在的地步,他自己都忍不住怜悯自己了。回忆席卷而来,那些和简隋林在一起的日子,那些有过的酸和苦在后来也变成了甜,他想起简隋林的体贴,想起简隋林的脆弱,想起简隋林敞开心扉后的笑靥,想到简隋林握着自己的手说“我爱你,我只要你”……
陈优胸口渐渐抽痛起来。
他想他是真的爱简隋林的。到了现在依然没有减少半分,哪怕简隋林曾经做过那么多理不清的伤害他欺骗他的事情,他还是爱他,不舍得伤到他。
曾经尹彦让他自信于自己的掌控力,他爱憎分明,哪怕一辈子孑然一身他也可以潇潇洒洒。可是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人呢,爱到……好像把所有的血肉、所有爱人的能力都耗尽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陈景泽开口,嗓音也是沙哑的。
陈优心里难过的天翻地覆,他宁可陈景泽朝他大发一通怒气,摔东西砸东西甚至打断他的腿,他都比现在好好过。
陈优抬起头来的时候想,自己活了二十多年,爱情在他心里一直是最理想最纯粹的,可现在,也许他是该试着看看现实,接受现实。
生活不可能没有妥协,因为总有些东西,远比自己的“开心幸福”重要。
“没有。”陈优把陈景泽的手机放回桌子,“妈知道吗?”
陈景泽眼眶一下子红了:“你真的喜欢男人?”
“是。天生的,改不了。”顺从又倔强。
陈景泽背着手来回踱步,问:“你医院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要不是今天有人给我发这个,你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瞒到你被扫地出门吗?”
陈优鼻腔一阵酸涩。他很感谢,他的爸爸到现在仍然担心他挂念他,为他着想。
“爸,别人……没这个照片,我可以不承认,也可以否认……”
陈景泽明显很意外,他其实已经做好了和陈优大吵一架的准备了。他昨晚收到信息的时候没敢告诉妻子,想了一晚上觉得儿子的生活绝对不能被性向毁了。他心里翻来覆去地打着草稿,摆事实讲道理,可是在天空泛白的时候意识到,他的儿子又怎么会不懂这些“道理”。如果能够那么干脆理性地说变就变,怎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所以,他只能退让一步,先去探探陈优的态度。
陈优,也在退让。
陈景泽稍稍放心,道:“医院的事情,我去找你们院长谈。争取早点想出个法子找到散布谣言的人。你最近得罪什么人没有?”
陈优摇头:“没有,我想不出什么人做的。但是应该是医院的人。”
“你没有承认吧?”
陈优苦笑:“没有。但是如果那个人把这张照片发到医院职工手里,我……”
陈景泽坐到椅子上:“总之你先正常上班,私下里再好好想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女朋友……”
陈优道:“爸?”
陈景泽烦躁地打断他:“哪怕做戏也好,你明白吗?”
陈优脸颊绷着不说话。
陈景泽目光移向手机,有些不自然地开口:“过年的时候你把那孩子带回来,是想……是想让我和你妈见见?”
陈优垂下目光,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头。
“喜欢男的,要是真的改不了,就……找个靠谱的,尽量低调点。”
陈优震惊地瞪大眼睛:“爸?你接受?”
“我不接受有用吗?”陈景泽长长地叹口气,“以后没机会抱孙子了,难不成还要断绝父子关系啊?”
陈优觉得自己在做梦。
就这样?就这么……
“但是孩子,爸爸希望你把握好自己,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陈景泽绕过书桌在陈优面前站定,“你永远是爸爸的骄傲。但是你爸你妈不可能陪你一辈子,我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感情,但是你得找个伴,能照顾你的,陪着你的,知道吗?”
陈优看向陈景泽眼角细微的纹路,下一秒眼泪就落了下来。
“爸,对不起。”
陈景泽揉了揉陈优的头发,又拍了拍儿子结实的肩膀:“行了,多大小伙子了,还掉眼泪啊?”
陈优笑着道:“爸,我有心理准备,我也不是输不起。”
“嗯!爸相信你!”
“你见到小薇了?”
“嗯。”
病房里只有简东远和简隋林两个人。简隋林来到医院没有找到陈优,只能先来看看他爸爸。
“等我做完手术,你就把小薇父母接到京城来,两家一起吃个饭。”
简隋林安静地坐在一边,垂眸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说话啊。”
“爸,是不是只有我哥是您亲生的,我就不是?”
简东远被简隋林问的懵了一下,随后不悦道:“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不然我管你跟男的还是跟女的?”
“那为什么我哥可以我不行?”
“你个混账……”简东远脸色铁青。
“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愧对我哥,那我和我妈呢?”简隋林不知道怎么了,今天格外地执着,“归根结底,我哥没错,我和我妈也没错,错的只有你!是你让这个家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反了你了!”
简隋林没能说完,简东远扬手一巴掌甩在了简隋林脸上。
简隋林“噌”地站起身,眼睛里闪烁着让人心颤的执着:“你就算打死我,也改变不了什么,这个家早就不是个家了!”
简东远看着一向温文尔雅的小儿子,脑海里又想起两年前简隋林和简隋英“手足相残”之后,简隋林那令人生寒的样子。他喘着气,眼里不仅有怒火还有不敢置信。
他想不通,他的儿子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大儿子让他搬出家门,他的小儿子说他自私自利。
可是他做的这一切,无非是希望家族能够越来越好。为什么这两个儿子都无法理解自己?
简隋林一边脸还肿着,不过自从他出柜以后,没少被简东远打,他都已经见怪不怪了,连揉都没有揉,道:“我先走了,爸你好好休息,明天就要做手术了。”
“你还知道我是你爸!”
“你永远都是我爸,哪怕你哪怕这个家带给我多少痛苦,我都有爱你们原谅你们的义务。”简隋林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这是那个人教会我的。”
简东远愕然。
“家族不是因为利益才被称为家族的。我也希望我的家……”简隋林顿住了,在心里默默道,能像陈优家那样,至少过年的时候可以一起包顿饺子吃个团圆饭。
从小到大,这都是他的愿望。
“他……是谁?”
“您会知道的。”简隋林转身要走,“我去叫医生过来给您检查下身体。”
出了病房,简隋林脚步顿住了。他意外地看进简隋英靠在门边,手里夹着根烟,顾及着在医院所以没有点燃。
简隋英没有投来视线,但是简隋林还是叫了声“哥”。
同样的一个字,两年前和两年后,心境已是天差地别。
简隋英眉宇微动,终于看向简隋林:“爸身体不好,你说话注意分寸。”
“我知道。”
“我没什么立场逼着你去和女人在一起,但现在看来,你是找到那个可以相处的对象了?”
“……是。”
简隋英站直了身子,拍了拍简隋林的肩:“怎么说你也是我弟弟,既然有这么个人了,你今后也好好过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简隋林猛地抬起头,简隋英这是并不反对了?
简隋英没有再看他,因为李玉来了,提着给简东远带的饭。
李玉本来带着笑,在意识到背对着他的人是简隋林的时候,表情僵硬了几分:“隋英!……简隋林……”
简隋林转过身,淡淡地“嗯”了一声。简隋英笑着搂过李玉的腰:“我跟小林子说句话,走吧,我看看你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
说着作势要问一问饭盒的味道。
李玉笑:“你鼻子这么灵,还能闻出来吗?”
简隋英还挺自豪的样子:“当然了,吃你做的饭这么多年,这点技能还是有的。……哦,小林子你要有事就先回去吧,今晚我和李玉在就行了。”
简隋林后退了几步和那两个人拉开店距离,嘴角扬着不明显的弧度:“嗯,谢谢,哥。”
简隋英回头看了他一眼,表情似乎是温和的,然后背过身摆了摆手,跟李玉一起进了病房。
简隋林转身朝电梯间走去。
这样才是对的。他想。
他抬起手看了眼手表,离下班还有段时间,干脆去陈优办公室等等他吧。
大办公室里不光有徐东浩和刘博远,苏航和许天也在,几个人在一起聊着什么,但是表情凝重,没有往日里欢脱的气氛。
简隋林敲了几下门,立刻感受到那几个人投来的诧异的目光。
“怎么了?我出现很奇怪?”简隋林问,“陈优他什么时候回来?”
“简隋林,是你吗?”
简隋林被徐东浩一句话问得奇怪:“什么?”
“是你给夏教授发短信,让人散步老陈喜欢男人的事儿的吗?”
简隋林否认:“不是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话音刚落,廖宁推门窜了进来,表情焦急:“卧槽,刚才在手术室有人问我陈哥是不是gay,这他妈怎么回事!我就闭关准备了个论文,怎么回来就这样了?!”
简隋林皱起眉:“陈优他怎么样?这事多久了。”
徐东浩正要回答,却被苏航拦住了。
“简隋林,你是不是得先解释一下你为什么在上海?”
简隋林眼睛微微睁大。
“骗老陈去南京,自己跑去上海见未婚妻吗?”
这么咄咄逼人并不是苏航的风格,但是这不能怪苏航,在他看来,简隋林城府极深的形象已经深入他的内心了,哪怕在简隋林和陈优蜜里调油的时候,苏航从来没有对他完全信任过。
更不用说他和陈凝亲眼见到简隋林在上海的一周里,都和胡纪薇在一起。
陈凝当时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她觉得简隋林是真的喜欢陈优,但他还是无法相信这个轻而易举就可以谎话连篇的人。
“我会弄清楚谣言的事情的。至于在上海,我有我的理由,但我没必要告诉你。”
简隋林说完,刘博远受到学生办公室老师的召唤,就起身离开了。其他人没怎么在意,简隋林也不指望他们了,直接给陈优打电话,可是对方直接挂断了。
简隋林问苏航:“你跟他说了?”
苏航坦然:“是的。”
简隋林低声骂了句,转身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问:“我和陈优在一起的事情,医院里有多少人知道?”
“就我们几个。”徐东浩道。
简隋林眯起眼睛:“最好不是你们做的吧?背后捅刀子这种事……”
“简隋林,你这么说就有点过了吧。”苏航打断他。
“不是最好。”简隋林说完表情变了变,“刘博远知道吗?”
“他?不知道啊,没告诉他。”许天道。
“可是他知道。”简隋林想起自己来医院找陈优的时候,刘博远问自己是不是陈优的男朋友,“他问过我,说你们都告诉他了。”
另外四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难看起来。
简隋林离开医院的时候已经暮色四合。
他一边给陈优打电话一边大步穿过医院的病房楼和门诊楼间的长廊,陈优一直处于“用户忙”的状态。
简隋林有些担心,怕陈优出什么事。就在他准备去问陈凝的时候,一拐弯,视线里就撞进了陈优的身影。
简隋林欣喜地跑过去:“陈优!你站这儿干什么?你……”
简隋林说话到一半就消了音,因为陈优脸色苍白的不正常,眼睛也是红的,看上去状态很不好。
简隋林伸手想摸一摸陈优的脸:“陈优,胡纪薇的事我可以解释,你知道我爸他……”
只听到“啪”地一声,两个人都怔住了,陈优直接打开了简隋林的手。
“陈优……”
“我爸知道了。”
简隋林心瞬间提了起来。
“这是医院,注意影响。”
“因为那些谣言?”
“那不是谣言,那是真的。”陈优正对着简隋林,目光痛苦,“但是我不能承认。”
简隋林没有了以往的游刃有余,有些迟钝地琢磨了一番陈优的话,便点头:“我理解,你不想承认就不承认。”
“你没理解。”陈优拉开了些距离,语气少有的自暴自弃。
简隋林歪着头看了他片刻,却笑了:“我爸说,如果我不去见胡纪薇,他就不做手术。所以我只能去上海。不跟你说怕你多想。但是我已经很胡纪薇说过了,我喜欢男人。她……她愿意帮我一起骗过我爸。”
陈优错开简隋林过于灼热的目光,后退一步。
简隋林就又跟上去:“然后,抹黑你的那个人,我一定会揪出来,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陈优忽然一只手挡住简隋林的肩膀:.“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这个意思!”简隋林一下子用力抓住陈优的手腕,“你答应我的,不会躲开我。你不能反悔。”
“我当时他妈的怎么能想到会有现在呢?”陈优几近懊恼地想把手抽回来。
简隋林没有让陈优得逞,反而抓得更紧:“你还是不相信我是吗?我刚才已经跟我哥说过了,你还要我怎么样证明我只爱你一个人?!”
虽然已经接近下班时间,可这条长廊经过的人依然不少。陈优本身就处在敏感期,他怕简隋林做出什么火上浇油的事儿,内心有些害怕:“你先放开,隋林,要让同事看到我就再也说不清了!”
这句话还是有点作用,简隋林立刻松开了陈优,可看向他的眼神依然专注,
陈优胸中郁结着一堵墙,让他喘不过气。
四目相对,目光相交,短短的几秒却仿佛漫长到,两个人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两年来无数个朝夕相处,包含着酸甜苦辣的日子。
陈优终于抬手理了理简隋林额前的头发,声音疲惫极了:“咱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