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优是不懂。
不论是简隋林还是李玉,对于他来说都像是商店橱窗里价值连城的陈列品,他能看到的,只有一个漂亮的外表。他不了解简隋林的生活,他在医院实习了这么长时间,见到过那些扛着压力和身体的不适在这个光怪陆离的城市奋斗的人,可是简隋林,很明显在自我放弃。
没有理由的,陈优就是觉得现在简隋林做的事情都和他的那个哥哥有关。
简隋林的助理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个公文包。他戒备地上下打量了陈优一个来回,小声说:“简总,司机来了。”
简隋林点点头,清冷地看了陈优一眼,率先转身离开了。
简总?
陈优被这个“称谓”惊到了。他知道简隋林家室不俗,可是居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
“这个人,是不是你上次带到我家里的那个小帅哥啊?”
陈优转头,看到陈凝手里拎着刚才的购物战果,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酒店外的黑色轿车:“哟,居然还是宾利。你这个小学弟是个富二代啊?”
陈优自觉地帮着姐姐分担重物:“是吧。”
“怎么了?”
“没什么,姐咱们走吧,你累吗?要不要打车。”
“没事儿,今儿天气这么好,走回去吧。”陈凝笑眯眯地拍了拍陈优的肩膀,然后哼着歌顺着酒店门口的台阶下楼。
陈优无语地跟上:“姐,拎东西的可是我啊——”
陈优有时候挺无语的,他和简隋林的每一次见面好像都不会那么愉快。在酒店遇到之后,没过半个月,两个人又遇到了。不过这次是在学校。陈优是来帮老师干活的,而简隋林是来交资料的。他坐的位置正冲着办公室的门,门半敞着,简隋林走到门口一看到他,立刻眉峰紧皱,陈优看着想笑,这都快成了简隋林见到他的固定反应了,他也没这么让人讨厌吧。
办公室的老师去开会了,所以只有陈优一个人,简隋林没有选择,只能对陈优道:“我来交表格的。”
“嗯,给我吧。”
简隋林穿了一件灰色的帽衫,黑色的牛仔裤,看上去总算有了点青春活力的样子。陈优接过他的表格随手放到一个档案盒里,问:“有按时吃药吗?”
简隋林漂亮的眸子里波澜不惊:“吃了。”
陈优笑了笑:“我那天......没有别的意思,医生的职业习惯,你别往心里去。”
简隋林若有所思地看着陈优。
陈优被他盯得不太自在,尴尬地咳嗽了几声:“行,交了表就没事儿了。”
简隋林点点头:“谢谢了。”
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把办公室门关上。陈优生无可恋地趴在桌子上几秒,眼皮抬起来盯了会儿档案盒,舔了舔嘴唇,把简隋林的表格又抽了出来。表上的家庭关系,父亲,简东远,母亲,赵妍,哥哥——
“简、隋、英。”陈优缓缓地吐出三个字,目光向下游移,简隋林的成绩是系里第一,每学期都有奖学金,参加过几个重量级的比赛,实习的企业也是国内数得着的地产公司,这样的人,陈优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他到底为什么会对自己对别人如此冷漠。
他不相信世界上有真正无欲无求的人。简隋林想要的,会是什么呢?
在办公室里整理了一天的档案表,晚上陈优回宿舍好好地感叹了一把医生这个职业的好处。
“又能站又能坐,不会得那什么,办公室慢性病。”陈优振振有词。
苏航打击他:“可是你做一次手术一站就是十个小时的话,跟办公室慢性病有什么区别。”
陈优宽慰他:“看事情要多看积极的一面啊。”
苏航停止敲字:“对了,今天听我们科的护士说到你那个小学弟了。”
陈优心头一跳:“简隋林吗?说什么了。”
“说什么......他哥哥和他是同父异母。他妈妈是他爸爸的二婚妻子。”
陈优哽了一下,试探:“你跟我说这个干嘛?”
“你不是要追他吗?”
“谁说要追他了!”
苏航煞有介事地叹口气:“那当我没说。”
陈优手里还拿着盒零食,他扯了把椅子坐到苏航对面,表情认真:“我真没打算追他。”
“哦。”苏航顺走陈优的一根Pocky,冷淡地说。
“我就是......我就是挺好奇他的。”
“嗯,好奇他什么?不就是个小少爷吗?哦不对,长得好看的小少爷。”
陈优无言以对。
苏航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他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咱们呢,上好门诊看好病人做好手术,争取早日,拿到工资,攒够首付......不对,你也不用担心房子。靠,天杀的富二代。”
陈优无语:“我不是富二代。”
“嗯,你是官二代。”苏航半开玩笑着“以后还要靠令尊多多关照。”
陈优由衷地评价:“油腻啊油腻。”
苏航又严肃起来:“你要真好奇就去问问浩哥呗,让他这个前学生会主席给你打听一下。”
“......我打听他干嘛?”
“你不是好奇吗?”
陈优拍了下桌子:“喂喂喂,我说了我不想追。”
苏航把一根Pocky吃完,又试图伸手够第二根,被陈优闪开了。他清了下嗓子,说:“从我们医学角度看,喜欢是什么?”
“哈?”
“喜欢呢,是化学物质。”苏航头头是道,“你遇到一个人,你觉得心动,你一见钟情了,为什么?因为你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肉体刺激了你大脑里分泌出了一种激素,让你心跳加速,让你浑身发热,让你失去理智,让你想要......”
苏航做了一个夸张的拥抱的动作:“拥他入怀,我们把这种激素,称为——荷尔蒙。”
陈优脑门上冒出六个点:“我以为你说想要睡他呢。”
“你这个人思想为什么这么猥琐。”
陈优一脸复杂的表情:“我体液分泌均衡的很。”
苏航一脸嘲讽:“呵呵,你敢说你不想睡他。”
陈优不否定:“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看到他,就好像你看到.....”陈优长臂一身,指了指墙上的海报:“苍井空一样。”
“我又不会想要跟苍井空谈恋爱。”
“所以你要跟我谈性与爱吗?”
“不,咱们最好谈一谈.....”苏航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手指指了指屏幕上word文档的大标题,“人体胸廓胸外按压下的力学测试。”
陈优抄起一本杂志往苏航头顶敲去,笑骂道:“你妹啊!”
苏航捂着肚子一副要笑岔气的样子:“不过我说真的,经过苏大夫的诊断,你已经在对着简隋林分泌——”
“滚滚滚。”陈优说完,桌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看到来电人,愣住了。
“谁啊?”苏航好奇。
“简隋林他妈。”
苏航惊呼:“哇,婆婆。”
“什么婆婆,就算有也只能是岳母。”陈优站起来要出门接电话。
“心里有鬼啊。”
“并没有。”陈优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砰”地关上了宿舍门。
苏航:“......”
陈优深呼吸,滑开了通话键:“喂?”
“是小陈医生吗?”
“嗯嗯,阿姨好。”
“哎,你好。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赵妍说,“我就想问问,隋林出院以后有没有跟你联系呀?”
“这个.....没有。”
“唉,我就知道。隋林这孩子,我每次问他,他都跟我说一直和你保持联系,说什么你跟他说他的身体已经没大碍了,可以工作了。”赵妍声音里透着焦急,“可我看他,饭也吃不下去多少,每天学校公司两边跑,我担心他撑不下去。”
陈优一点也不意外:“那阿姨你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我呢,是真的很担心隋林,就多说了他几句,他嫌我唠叨,就又搬回学校宿舍了。我说想去学校看他,他老说忙,我想着小陈医生不是和他一个学校的吗?所以可不可以帮我照顾他一下?”
“可.....”
“我知道太麻烦你了,我可以给你钱。”
“......”
“也不用你经常盯着他,就......你有时间去看看他的状态好不好就行了。”
陈优握着手机,赵妍的话让他疑惑更甚。身体健康是一回事,心理健康就是另一回事了。简隋林怎么也不像个叛逆的孩子,相反地,陈优觉得简隋林要真的是那种乖巧的外表下藏着颗叛逆的心,赵妍也不应该紧张成这个样子。如果简隋林心理有问题,那就不是会不会自我珍惜的事情了。他读到博士,也不是没帮着老师整理过高校大学生自杀率的数据,在徐东浩当学生会主席的时候,他有过大半夜被徐东浩叫醒去救人的经历,抑郁症这个事儿,还真的很棘手。他想到简隋林住院期间看破红尘的样儿,觉得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阿姨,你跟我说实话吧,简隋林他是不是有抑郁症?”
赵妍再一次叹气:“我——不知道。”
陈优烟瘾有点上头。
“小陈医生,你能帮阿姨这个忙吗?”
“好吧。”
认识陈优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乐天派。陈优一向信奉“一切自有安排”的乐观主义,生活无限美好,他实在想不通,在大好的年纪,为何简隋林要每天顶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为了帮着导师整理实验结果,陈优又在实验室里待了几天,终于上交了作业,才到X大本部打算去看看简隋林。
在经过学校主教学楼门口的LED牌时,看到上面滚动的上学期表彰名单,简隋林和李玉的名字还是并排出现的。陈优这才意识到,李玉好像很久没在了。他拿出手机翻到和徐东浩的聊天记录,里面有徐东浩发给他的简隋林的课表。
大阶梯教室里零零星星地坐了几个人,其中还有一对情侣,正腻腻歪歪地靠在一起。简隋林坐在最后一排靠近后门的角落,黑衬衣领趁着白皙的锁骨,黑色的头发乖顺地垂在眼前。陈优走过去,和简隋林隔了一个椅子坐下。
听到声响,简隋林也停下手里的笔,看到旁边的人是陈优之后,合上书就要整理东西离开。陈优着实被打击到了,拉住他,低声道:“我就这么惹你烦?”
简隋林看了他几秒,说:“那你能别烦我吗?”
陈优打量着简隋林:“看你这脸色,没休息好吧。”
简隋林不耐烦地撇撇嘴,把书放进书包,然后站起身从后门往教室外走。陈优跟了上去。简隋林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叹了口气停下来。陈优刹车不及,差点撞到简隋林的后背。
“?”
“陈优,26岁,x大医学院在读博士生,六月份毕业,父亲陈景泽,卫生局局长,明年有望上提,母亲许如云,s大国际贸易系副教授,姐姐陈凝,市立医院儿科主治医师......”
陈优面色沉下来:“你什么意思?”
简隋林轻轻一笑:“没什么意思。陈医生,你从小到大,都特别幸福吧。”
午后的阳光穿过教学楼走廊的窗户,在简隋林周身形成淡淡的光晕。陈优沉默地看着对面的人。
“在家里被父母爱着,被姐姐宠着,在学校里被老师欣赏,被同学崇拜,所以你是不是嫌生活太如意了,想来我这里找找乐子啊?”
“不是......”
“哦,那就是来找优越感的。”简隋林嘴角勾着嘲讽的弧度,“看我笑话?”
“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惜。”陈优辩解,“你不该是这样的。”
简隋林眯了眯眼睛:“那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我就是这样的。看在你以前帮过我的份上,我这是最后警告你,以后别再来烦我。”
“你就没想过你妈妈会担心你吗?”
“她找你了?”
“......”
简隋林一只手抓着书包带,走近陈优:“我这里没什么值得你好奇的,你要是再跟着我,天之骄子一样的陈优医生,你是同性恋的事情现在有多少人知道?”
陈优声音低沉:“你威胁我?”
简隋林眼睛弯起来,眼里却没有笑意:“原来,陈医生也会生气啊。”
陈优一点也不觉得好笑:“你别不知好歹。”
“那你就离我远点儿。”
在简隋林这件事儿上,陈优忽然觉得自己挺贱的。简隋林离开以后,他自己在教室门口站了很久,脑子里过电影一样捕捉着和简隋林那些屈指可数的相处镜头,可是心里还是抗拒的。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简隋林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个善茬儿,沾上他,恐怕自己会倒霉。可是那个人偏偏像是自带吸引他的磁铁一样,在医学上,可以解释人为什么会产生喜欢这种感觉,可是却无法解释,为什么就是这个人可以让他产生喜欢的感觉。他刚上大学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一个让他愿意掏心掏肺的人,那时候小,没衡量过利益,没遭遇过自私,感情纯粹美好,他觉得他们在一起挺快乐的,不过快乐好像在对方眼里比不上似乎光明的前途。
现在他26了,自以为可以把“合适”和“喜欢”放在一个天平上理智衡量。简隋林不适合他,但是却让他想要拥有。
陈优烦躁地挠了挠头发,能怎么办呢?乐天派陈医生叹气,那就顺其自然吧。
和陈优截然相反的,徐东浩却欢天喜地的走入了恋爱的殿堂。当陈优知道徐东浩的女朋友是简隋林的同班同学并且是当初提供简隋林课表的姑娘时,直呼徐东浩“禽兽”。
“你怎么可以如此没有底线呢?”陈优痛心疾首。
徐东浩把钢笔塞到白大褂的口袋里:“这叫缘分。”
陈优豪迈地“呸”了一声。
“你不能因为自己踢到了铁板,就看不得别人双宿双飞啊。”
“为什么我遇到的就是个铁板呢。”
陈优和徐东浩正一起往病房楼走。
徐东浩拍了拍他的肚子:“哎,铁板是你自己选择的啊。”
陈优摆弄着手里的听诊器:“什么啊?”
“廖宁啊。”
陈优几乎都要忘了这个人:“......”
“总之呢,良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嘛。”
“哪里来的良好的开端?”
“你正视了内心的感情,这不是良好的开端么?”
“这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徐东浩愣了下,惊讶道:“你还想泡到手?”
陈优莫名其妙地挑眉:“难道我还单恋?”
“额......”
“我陈优活了26年都没单恋过。暗恋都没有。”
“那哥们儿只能祝福你了。”徐东浩按了电梯,“哦对了,周五晚上空出来。”
“干嘛啊?”
“脱单饭啊。”
“靠!”
徐东浩的女朋友是个邻家茉莉型的四川姑娘,请客也是选得川菜馆。陈优看着徐东浩体贴地往女孩儿碗里夹菜,自己给自己满上一杯燕京,想自己为什么是个天生弯呢?不过这个想法也就蜻蜓点水,一掠而过,既然上帝给他发了这张底牌,他也只能尽力打好。就算是喜欢男人,就算他和他的伴侣得不到法律的认可,他也不想凑活。
有女孩子在,四个男性自然就收敛了很多,许天和苏航连吃相都格外乖巧。不到八点他们就散席了,徐东浩要送女朋友回宿舍,许天和苏航回去继续肝论文,陈优呢......他想去酒吧喝喝酒。
他也没料到会在Gay吧再次遇到简隋林。不过这次对方没有上次那么狼狈了,至少背影看上去还挺清醒的。
过去?还是不过去?
就在陈优纠结的时候,简隋林这次率先看到了他。
“......”
“......”
陈优觉得两个人对视了挺久的,他没说话,简隋林却开了口:“你不会是跟着我来的吧?”
“我没那么闲。”输人不输阵,陈优冷冷地回。
简隋林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自顾自地倒了杯酒,一饮而尽。
陈优坐到简隋林旁边的吧椅上:“你的身体状况,不建议酗酒。”
“又犯职业病了?”
陈优跟吧台的小哥点了杯威士忌,叹口气说:“只是对你犯职业病。”
简隋林手腕转着酒杯,冰块撞击着玻璃发出清脆的响声。
“先生,你的酒。”
“哦,谢了。”陈优道。
“你就喝这个?”
“适当的饮酒有利于舒缓压力。”陈优解释,“我还是很注重养生的。”
简隋林嗤笑一声:“你跟我想的差不多,是个好孩子。”
陈优总觉得这话有些刺耳,回道:“我还以为你是个乖孩子。”
简隋林右手撑着脸颊,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酒杯彩色的灯光。陈优看着看着有些走神。
“不要凭外表去判断一个人。”
“这话对我们医生来说就很多余了。”
“你看得到面子却看不到里子。”
陈优征了一瞬,试探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又没喝醉,当然知道你是谁。”
陈优心情复杂,没醉但是却在醉的边缘了。
简隋林又想倒酒,陈优拦住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哪儿?”
“回家啊。”
“我没家。”简隋林拍开陈优的手,“我这辈子最爱的人和我最恨的人在一起了。”
“……”
“我最恨的人,曾经我以为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
“可是我……我就算把命给他……”简隋林突然把酒杯“啪”地摔在桌子上,琥珀色的酒溅了出来。陈优胸口一窒,嘈杂地电子音乐和喧哗的人声仿佛消失了,简隋林的脸上挂着两行泪。
“我没得选!”
“我怎么走都是输,怎么做都是错!”
“我爱的人这辈子都不会爱我!!!”
陈优看着简隋林疯了一样地喝掉一杯四十多度的Bourbon,周围人因为简隋林的嘶吼投来短暂的目光,然后又习以为常一般地各玩各的。
“我也不想啊……”简隋林声音弱下来,“我不想做他的弟弟。为什么……我会是他的弟弟?!”
陈优从吧椅上下来,把简隋林也用力扯了下来:“别闹了,我送你回去。”
“回不去了……”简隋林没站稳,胳膊一扫,酒杯咕噜滚下了吧台,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陈优一边抓着简隋林的胳膊,一边跟酒吧的服务生道歉,顺便付了他和简隋林的酒钱以及杯子的罚款。
“我真是败给你了。”陈优把钱包装进口袋,拉着人往酒吧门外走。简隋林难得乖顺一次,也可能是困了,低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陈优看着他心痒,可想到又要把人带到自己亲姐家里就有些为难。送宿舍?陈优问简隋林:“喂,我送你回宿舍,你宿舍在哪儿啊?”
简隋林身子一歪,头枕在陈优肩上,呼吸绵长。
“我……”陈优脏话在心口难开,只能胳膊绕过简隋林的腰,把人箍牢,实在不行,只能再去打扰一下他姐姐了。
他伸手拦了辆出租车,两个人艰难地坐进去之后,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酒吧里买单的时候看到自己钱包里,他这次带了身份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