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隋林半梦半醒之间感觉到鼻尖前喷洒的热气,睁开眼睛后看到陈优放大的脸,猛地朝后挪了一下。
他慢慢坐起身,陈优面朝着他的方向睡的正熟,被子拉到胸前,露着光洁的肩膀。简隋林自己穿着酒店的睡袍,他的衣服被放在不远处的小沙发上。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简隋林揉了揉太阳穴。他昨晚没喝醉,只是这段时间体力消耗太多,喝了几杯就睡过去了。所以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被陈优拉出酒吧的。
简隋林下床去浴室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陈优就醒了,正坐在床上发呆,头上竖着几根呆毛。
“你醒了?”陈优看到他。
简隋林:“昨晚谢谢你。”
陈优掀开被子,简隋林才发现他浑身只穿了条内裤,而且对方身材,意外的好。
陈优一边伸懒腰一边往浴室走:“没什么,你把你昨晚的酒钱留下。”
简隋林惊讶了一下,还是点点头,从钱包里抽出几张钞票扔到床边,等做完这一连串动作,简隋林觉得自己好像在花钱买嫖一样。
“哦对了......”陈优又从浴室里探出头,“你是不是喜欢你那个大哥啊,叫简隋英?”
几乎是一瞬间,简隋林的脸色变得阴沉甚至有些凶狠起来。
陈优早就料到一样,云淡风轻地说:“你不用紧张,我就随便猜的,没想到猜中了。”
简隋林扳着一张脸:“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陈优想了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满不在意,“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前段日子的类似自虐行为都是因为你的大哥不喜欢你,那我觉得你还有救。”
“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我哥以外的人。”
陈优撇撇嘴:“话不要说太满,万一有那么个人出现呢?”
简隋林不说话,掉头往外走。
陈优赶紧追到外间,在简隋林身后喊住他:“喂,我认真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简隋林转过身,觑着漂亮的眼睛:“跟谁?跟你吗?”
陈优挠挠头,然后耸肩:“跟我也不是不可以。”
简隋林冷笑了一声:“你先把衣服穿好吧。”
“这是单人间,就一件睡袍我还贡献给你了。”陈优说着就要往回走,“不过我的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跟我试试,怎么样?”
简隋林看了陈优几秒,慢条斯理地说:“陈优,我不可能喜欢上你。”
陈优俊秀的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简隋林眯起眼睛。
“对于我们来说,手术台上最忌讳的就是不到最后一秒就放弃那哪怕是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的可能性。”
简隋林深深地看着他,乌黑的眼球像是玻璃一样,充满色泽却没有神采。时间一秒一秒地流失,陈优心里也打起了鼓。
“你执着你的吧,我没兴趣。”简隋林拉开房间门。
陈优怔了一下,喊道:“我真的是认真的哦。”
简隋林动作一顿,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
陈优看着那扇棕色的木门忍不住笑,笑了一会儿嘴角耷拉下来,惆怅地叹了口气,这可真的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他走回里间,看到床上简隋林留下的钞票,拿起来数了数,立刻福至心灵,简隋林少给了他两百块钱。
简隋林去酒吧开了车,回家换了套衣服就赶往公司了。各项业务百废待兴,陈优的话就像是一叶扁舟划过浩浩汤汤地江面,在他心里什么痕迹也没有留下。简东远告诉他,简隋英去沿海把李玉接了回来,还一直陪着他应付每一次庭审。简隋林听后,不知道作何表情。陈优对他说哪怕再微弱的希望都不能放弃,他没放弃,他甚至不惜剑走偏锋,但他还是输了。
事到如今,他就算后悔了,那个人也不会再看自己一眼。不,那个人的眼里从来没有自己。一次一次自我修复,好像在那一日看到李玉和简隋英从家里一同出来的时候到了极限,简隋林甚至觉得自己已经破破烂烂到活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多余。如果不是赵妍,他想自己恐怕会没有丝毫留恋的选择去死。
他去看过心理医生,可是完全没有用。他看了很多相关的书籍,到最后意识到如果不能学会和失去简隋英这一想法和平共处,他就永远逃不出简隋英和李玉的梦魇。午夜梦回,眼前都是第一次和简隋英相见的场景。他常常想,如果他乖乖扮演简隋英一辈子的好弟弟,那现在有些事情会不会就不一样。
可如今简隋英和李玉感情甚笃,而他却只能站在阴影里去观赏别人的幸福,不准嫉妒,不能羡慕。
忙碌的下午,简隋林快下班的时候才看到陈优发来的短信,是两个小时前发来的。
——你少给了我二百块钱,今晚请我吃饭怎么样。【笑脸】
简隋林盯着句尾的笑脸看了一会儿,果断把手机扣到了桌子上。
陈优这个人,对他而言,出现的实在是莫名其妙。
夏天的高温占领了京城的每个角落。陈优的毕业论文工作也进入了白热化的状态。如果本科生论文就是小打小闹,硕士生是转折点战役,那博士生论文那就是妥妥的“论持久战”了。
尽管课业压力大,陈优还是每天都给简隋林发几条短信,从问候“早安”“晚安”,到“有没有按时吃饭”,但是简隋林从来没回复过。陈优虽然想得开,简隋林如果回复了,就不是简隋林了,但是心里难免挫败,每天满怀期待的发送过去,一天以后石沉大海,手机只要一响恨不得立马冲到手机旁边,这样起起伏伏的心情,也是着实不好受。
终于五月底,陈优的论文答辩通过了。他这算成功拿到了毕业班车的门票。这天晚上,陈景泽和许如云请儿子吃饭庆祝,陈优跟父亲喝了几杯酒,心情滋润,饭后不知不觉就溜达到了x大的大门口。毕竟是自己待了八年的地方,和那些四年的毕业生相比,他经历了两个四年。这个校园的每一处他都熟悉进了骨子里。
吹着风,陈优拿手机给简隋林发了条信息:
——你在哪儿呢?
很快变成了已读。
陈优挑眉,继续打字:
——我在x大,看到你了。
陈优在原地等了会儿,简隋林还是没有回复。
——我在图书馆门口。
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方居然回了。
——我没时间应付你,赶紧回去。
陈优没想到自己猜对了,他想着简隋林应该快期末考试了,大概在图书馆复习的概率会比较大。陈优一边往图书馆的方向走,一边发消息:
——我会在门口等到闭馆。
——别自找没趣了。
这次陈优没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闲庭信步到了图书馆门口。时间接近十点,已经有些学生陆陆续续地从这座高大庄严的建筑物里出来。陈优的手机一直震动着,他定睛一看,简隋林居然主动给他打电话了。
“你还没走?”
陈优也不生气,笑着回答:“我说我会等到闭馆。”
简隋林似乎还在图书馆里面,说话声音很低:“你不怕我把你性向告诉你家里?”
“我也不介意把你喜欢你哥哥的事儿告诉你家里。”
“陈!优!”简隋林低吼。
“你出来,我想见见你。”陈优喝了点酒,说话也大胆了。
简隋林在电话另一边沉默了一下,说:“你他妈脑子进水了啊?”
“我很想你啊。”
简隋林立刻切断了通话。
陈优把手机握在手里,继续等着。
简隋林站在走廊里,眼神迷茫的看着人来人往。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我很想你”,好像在说我很需要你一样。真是可笑,这个世界还有人会需要他吗?他这样一个人,也会有人想念?
身体深处的某个开关,仿佛被陈优触碰到了。
简隋林闭上眼睛,再睁开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陈优想等就让他等着吧,左右是他自愿的。
十点半图书馆准时响起闭关音乐,简隋林坐到十一点工作人员收拾好,他才一起离开。京城的夏夜还是有些凉意,简隋林出来的时候四下环顾,没看到陈优的人影。他松了口气,夹杂着些不知名的情绪,在他心里深陷下去。
简隋林一节一节地走下台阶,能留到这么晚的,大部分都是三五结伴一起回宿舍,安静的夜晚欢笑声能被无限放大。在他快下到底的时候,注意到台阶一角围着几个女生。
“睡着了吗?”
“要不要叫醒他呀。”
“啊......他长得好帅啊。”
“是我的菜啊,趁机加微信吧。”
这种和他无关的事情他一般都是选择忽视,可是看到几个女生中间露出来的身影,他心里沉了一下。几个女孩子显然还不知道要怎么办,简隋林走过去,说了声“不好意思”穿过几个女孩子,陈优抱着胳膊,坐在台阶上,身体倾斜靠在白玉石扶手上睡的正香呢。
简隋林:“......”
“哎同学,你看这.....”女生对简隋林说。
“啊,我认识他,他是我同学,是来等我的。”简隋林回答。
没想到女孩子一听,语气就不悦了起来:“这是要等多久才能睡着啊。天这么凉会感冒的,你知道有人等你就该快点过来找他啊。”
简隋林:“......”
另一个女孩看出简隋林脸色不好,拉了拉自己的朋友:“哎哎走了走了,宿舍该锁门了。”
几个女孩子叽叽喳喳地离开了。
简隋林蹲到陈优面前,想这是睡的多沉,周围这么大声音都听不见。他伸手晃了晃陈优的肩膀:“陈优。”
“唔......”
“陈优,醒醒。”简隋林提高了音量。
“......嗯?”陈优终于醒了,眼神迷蒙着扫了简隋林一眼。
简隋林还没说话,突然被陈优左右开弓地捏住了脸颊。
“啧,跟我想的一样,手感真好。你还有婴儿肥啊。”
简隋林挥开陈优的手,脸色黑的像是泼了一壶墨汁儿。他刚想站起身,忽然陈优伸手矫健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四片嘴唇猛地撞在一起,简隋林皱了皱眉,嘴唇被陈优的牙齿磕到,他不确定是不是破了。陈优的吻技真的是不错,嘴唇温柔地抚慰过对方的嘴唇,舌尖灵活地撬开了简隋林的牙关,在简隋林的口腔里辗转,舔舐,勾缠。简隋林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也是立刻感觉到了陈优口腔里不寻常的热度。
他拉着陈优的胳膊把人拽起来,嘴唇分开,陈优又接着吻了上来。简隋林向后退了一步,陈优站在一节台阶上,一个趔趄扑在了简隋林怀里。
“靠!”陈优骂了一声。
简隋林淡定地用手背碰了碰陈优的额头:“陈医生你发烧了。”
陈优站直了身子,自己摸了一下额头,忍不住抱怨:“好像是有点。可能等你太久了。”
简隋林的嘴唇在路灯下湿亮红润,陈优看着看着就有些发愣。
“......我没让你等。”简隋林见他站直了,转身要走。
陈优震惊了,这人还能再铁石心肠一些吗?他都已经发烧了啊。
“哎,为了等你我都发烧了,你不能带我去医院吗?”陈优手插进口袋,“我这这么高的学术成就,烧坏了脑子你赔得起吗?”
简隋林似笑非笑地转过脸:“我以为医生不用去看病的,你既然这么厉害,不能自己解决啊。”
“简隋林!你就没点同情心吗?”陈优觉得悲哀,他不想自己喜欢上的人居然如此冷血。
简隋林表情还是清清冷冷的,斜睨了他一眼,就转身走开了。
陈优站在夜风里半天回不过神来。身体一会儿冷一会烫,脑子里“嗡嗡”直响,他哀叹了一句“时运不济”,真的是烧起来了。看上一个自虐狂就算了,他自己可不能往自虐那条路上走。
得了,还得靠自己。
小陈医生心里本来因为简隋林烧起来的沸水,已经快降到室温了,连刚才吻到简隋林这件事情都没了心情回味。他叹了口气,垂着脑袋往另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走。
“明月——晚风——星辰——树影婆娑——”陈优感叹着,“唯我一人——独品相思愁——”
“哔哔——”
一道车灯打了过来,陈优吓了一跳,往旁边迈了一大步。
一辆雪佛兰停在他身边,简隋林的脸出现在车窗后:“上车。”
“?”
“上车,去医院。”简隋林表情有些不耐烦,陈优大脑短路了一下,接着立刻绕过去坐到副驾驶。
“不用去医院,带我去买点药就好了。”陈优系好安全带。
简隋林冷淡道:“......没什么事儿你就下去。”
“谁说我没事儿的!”陈优抢白,“跟你在一起可以有效缓解我的症状。你知不知道有个美国的医学家研究过病人的荷尔蒙分泌与......”
“闭嘴!”简隋林一脚踩在油门上。
“……”
简隋林就近找了家24小时药店。他停好车,看向陈优的时候,陈优立刻“奄奄一息”地缩到座椅上。简隋林翻了个白眼,自己下车跑去给陈优买药。
陈优赶紧给徐东浩发短信。等到简隋林回来,他再次“奄奄一息”起来。简隋林把一袋子药扔到他身上。陈优震惊了:“买这么多,一看就是小少爷做派。”
简隋林插车钥匙的动作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没说话。
陈优一盒一盒药的拿出来,还一一评价。
“这个买的很对。”
“这个就不需要了。”
“这两个是一个作用,下次你要是感冒了,买一种就行了。”
简隋林:“......”
“哎?栓剂?”
简隋林眼角抽了一下。
陈优把栓剂拿出来晃了晃:“看不出来啊小简同学,你帮我塞吗?”
简隋林硬梆梆道:“再说话我把它塞你嘴里。”
陈优脸色立刻煞白:“喂,你怎么这么重口。”
简隋林深吸了口气,不再说话。
陈优笑嘻嘻地瞧了旁边的人一眼,可发现那人的耳朵居然红了。陈优眨巴了下眼睛,自己就随便讲了个黄段子,简隋林居然就害羞了?他不知道简隋林有这么纯情?
陈优默默把那盒栓剂塞进塑料袋里,咳嗽了一声:“那什么,刚才浩哥跟我说,我们宿舍关门了,我进不去了。”
简隋林:“那就去你姐那里。”
陈优反对:“我姐这会儿美容觉都睡了好久了好吗?”
简隋林笑了:“那前面路口我把你放下吧。”
陈优再次反对:“让我去你家借住一晚,我也不会吃了你吧,哎呀我不会逼着你帮我塞栓剂的。而且你这拿的什么啊,都不是肛门栓。”
简隋林:“......你倒是坦诚。”
陈优:“为什么不坦诚,什么都憋在心里才不好吧。”
简隋林从后视镜里看了陈优一眼,漫不经心道:“那也得有坦诚的资本。”
“坦诚需要什么资本?”
“你说的话有人听。”
车内陷入了沉默,陈优手里的塑料袋“窸窸窣窣”的。
简隋林自己在三环有一套房子,是他为了上班方便买的。陈优在车子进入小区之前一直安静着,直到开进小区,才又开启了“啧啧”模式:“这里房子不便宜吧。”
简隋林没回话,只是稳稳地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下车。”
陈优跟在简隋林身边,一路上嘴巴就没合上。简隋林出了电梯,无奈地打断他:“发烧了也堵不住你的嘴吗?”
陈优懒懒地靠在门口:“我生病了话多。”
简隋林叩开密码锁的外壳,输了密码。
“0812?你生日啊?”陈优瞄了一眼,问。
简隋林拉开房门,率先走了进去:“是他的生日。”
陈优关门的动作僵住,看似无厘头的一个“他”,两个人却都心知肚明。陈优知道,简隋林心里住着一个得不到的人,可是他一直觉得,生活从来不会有一条路走到黑的,你不会预料到未来能遇到什么样的风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人会成为将来你生命里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陈优看着简隋林把书包扔到沙发上,青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一晃进了一个房间。
简隋林,我还在期待着你,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早自我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