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籁俱寂的深夜。
被废弃许久的旧工厂里响起一下突兀的射击声,一道亮光随着枪声闪现,下一秒湮灭在浓墨一般的黑暗中,这短暂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过。
黑和寂寥再次沉沉盖住大地。
一个男人站在废旧工厂的窗户前,看了眼外头黑漆漆的世界,不敢兴趣地收回视线。他将手枪收到腰间,取出一根烟、一个打火机,在指间点燃。
火光一刹那之间照亮了男人的脸,但也仅仅是一刹那。
黑色的眼睛里透着深沉和冷静,像永无止境的夜,火光照耀也闪亮不起来。
烟味侵犯了这一块小范围中凝重的氛围,掺杂进血腥味中,微弱却无法忽视。烟头的火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工厂里,显得特别刺眼。
他抽了一口,烟头的火光像打了药效只有三秒钟的兴奋剂,格外闪亮了一下。
卫宫切嗣开始往外走,毫不在意地踏过散落一地的鲜血、跨过横陈的尸体,走出废旧工厂。远处有一条高速公路,路灯的光照不到这里,那些事不关己的家伙远远地矗立、冷淡地漠视,就像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人。
卫宫切嗣走了很远,在高速公路的边上、杂乱的草丛后,陈列着一辆和他眼睛一眼颜色的车子。他上了车,踩下油门,驶进高速公路,向远处深更半夜仍旧喧闹繁华的城市行驶。
这里像没有人来过一样。
回到租住的公寓时,已经是凌晨四时。
轻轻脱下鞋袜,卫宫切嗣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身上沾了些血的味道,他经常跟这种味道打交道,从来都没真正习惯过这样的味道。卫宫切嗣通常会避免自己和对手近身对抗。
洗净身体后,卫宫切嗣将换下来的衣物都丢进洗衣机里,接着走到客厅,开了一罐啤酒。
他的精神既不亢奋,也不萎靡,有些死沉,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的困意。他需要睡觉,卫宫切嗣知道自己需要睡觉,但这时候躺下他只会睁着眼睛一直到天亮,然后开始枯燥无味的新的一天。
这想法让人没有做任何事的欲望,卫宫切嗣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冲过喉管,没产生任何作用。
他的一只手在沙发上无意识地做着细微的动作,熟悉他的人看到就会知道这是他开枪的动作。可能是之前杀人的余韵还残留了些在指端,也可能是无聊。
身为杀手,卫宫切嗣的听觉非常灵敏。他听到同居人的卧室里传来一些响动,很细微,应该是沉睡的同居人在梦中翻了个身。卫宫切嗣现在很希望那个人能醒来,做什么都行,只是路过上个厕所也好。
但响动过后是漫长的寂寥。
卫宫切嗣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一样,在靠近市区的某个地方、一个租金相对便宜的公寓里租住。一个套间足够住两个人,他和同居人一人一个卧室、洗手间,客厅和厨房是共用的。
独来独往的时间太长,做的又是杀手这一类的工作,会让人逐渐变成神经病。卫宫切嗣不想和正常人的距离拉得太远,有一个同居人是个不错的选择。
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同居人不是个吵闹的家伙,也从来不过问卫宫切嗣的事。
井水不犯河水。
只除了某些时候,比方说生理上的需求。都是男人,造不成什么麻烦,都不是多嘴的人,也没兴趣知道对方的事情,也都没有难堪的毛病。
人总得有一个发泄渠道。
卫宫切嗣端正地坐着,电视机被打开了,他却没有将心思放在屏幕上。也许他在思考接下来需要去做的事情。
卫宫切嗣听到同居人起床的声音,那个人在卧室里走动了一会儿,接着走了出来。卫宫切嗣的视线仍旧放在电视机上,那个人也没有打招呼,径直走进洗手间。水声,然后停止,那个人走了出来。
卫宫切嗣不知道同居人是什么职业,只知道后者名叫言峰绮礼。
言峰绮礼也从冰箱拿了一罐冰啤酒,走到沙发前坐下。看了眼电视机正在播放的节目,是午夜成人频道,但已经接近尾声了。
“我以为你是同性恋。”言峰绮礼说。
之前那种关系开始的时候,旁边这个人没有表现得多抗拒。
卫宫切嗣不明所以地转头看他,说:“我以为不是。”明显一直以来的心思都没有放在电视机上,即使是一个分神。
“你好像是差不多四点那时候回来的。”言峰绮礼结束之前的话题,换了一个,“你的老板很不人道。”
“还好。”卫宫切嗣说。他从不多谈自己工作方面的事。
于是这个话题就这么结束了。
接下来是沉闷的寂静。
言峰绮礼看着旁边的男人,那家伙显然很久没有打理自己了,胡渣密布在下巴上,配着那双眼睛有股很颓废的气势。打从住到这里时期,这人就一直是这样的神态,几乎没怎么变过。这个人看起来了无生趣。
想不出一个人要怎么做会变成这样。
言峰绮礼拿过遥控器,关掉电视,站了起来,拍了一下卫宫切嗣的肩膀。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这两个人平常的时候绝不会有肢体上的接触,当其中一方主动碰触另一方,意义不言而喻。
做了这些举动之后,言峰绮礼走进自己的卧室。
沙发上的男人又在那儿闷了一会儿,跟着进了另一个人的卧室。
脱衣服上床,不需要多余的语言。
言峰绮礼抱住卫宫切嗣的身体,双手环在后者的腰上,脑袋埋在对方胸膛上。他感觉到一股疲惫的味道,从身下的这个男人身上传来,合着一股难以洗净的血的臭味。
这个家伙一定经常在充满血腥的场合出入,杀人或者用刑,要不就是法医,但第三个的可能性比较渺小。
言峰绮礼的一只手往下,伸到卫宫切嗣胯部,握住那跟软趴趴的玩意儿。卫宫切嗣闭着眼睛,手搭在言峰绮礼的手臂上,静静地体会逐渐上升的感觉。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卫宫切嗣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言峰绮礼想说,但前者总是不回应或者敷衍了事,便也懒得说了。
肢体交缠摩擦,欲望被点燃了。
掰开卫宫切嗣的双腿,言峰绮礼感觉得到前者身体一瞬间的紧绷。他的一根手指慢慢伸进紧致的后穴里,品尝另一个人的柔嫩。他看到卫宫切嗣撇着头,眼睛睁开了,却不知道在看什么地方,一只手放在嘴唇边上。这让言峰绮礼有点想吻他的嘴唇,但他知道不能这样做,卫宫切嗣不会允许。
戴上套,言峰绮礼不打招呼冲了进去。
卫宫切嗣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沉沉地闷哼了一声,双拳捏紧然后又松开。他的眉头一下子拧得很紧,木讷的表情终于被打破,换成了难以忍受。
卫宫切嗣看了言峰绮礼一眼,看到后者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他紧闭着嘴,双手环住言峰绮礼的肩膀,下巴靠到后者的肩膀旁,让对方没法看到他的脸。但另一方面,他们的身体贴得更紧。
男人的性器在柔软的肠道里抽送,从比较温柔的一深一浅,渐渐进展到急切又激情的凶猛冲撞。每一下都沉重扎进最深处的感觉让卫宫切嗣忍不住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反而倒吐出令人难堪的呻吟,只好再度抿紧嘴巴。
“唔……哼……”
粗长的性器像不知道自己和包围自己的肠道是肉做的一样,不停地用力。不理会男人其实并不在最深处的敏感点,一下插到很深的地方,抽开一些又立即埋得更深。
快感像浪潮一样涌上来,卫宫切嗣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这种可以说太放肆的抽送,让承受的那一方总感到一股微微的恐惧感,好像那根东西要突破到腹部了一样。
卫宫切嗣忍着不想发出任何声音,言峰绮礼就越想挑弄得他难以忍受。这个毛病应该算是床事上位者的通病。卫宫切嗣很能忍,有做一晚上也不说一句话的本事,言峰绮礼想做一些出格的事,就当他默许了。
当然他事先也没问。
言峰绮礼的双手伸到卫宫切嗣的臀后,紧紧抓住两瓣臀肉,然后往两边掰,强迫中间的肉穴扩开了一些。腰身不停地律动,坚硬的性器没有停歇地抽送。这样持续了一会儿,他的手动了动,相互拉近了一些距离,然后两只手的食指伸进已经被撑开得很辛苦的肉穴中,一直没入到根部。
“呜——”
喔,好听的声音。
十指用力,强迫那个男人的屁股被自己控制着迎合自己的律动,性器深深地插进去,肉体碰撞发出暧昧的声音。
这样的举措真是给人一股再掰开一点,两枚蛋囊都能挤进去侵犯身下这个人的错觉。不过这也只是错觉而已。
感觉到对方身体的抗拒和因为刺激而收缩的肠道,言峰绮礼手上的力道更加沉重。卫宫切嗣沉闷地哼了一声,手不再抱着上头的人,改为推拒。这举动没什么用,而他大概其实也没有怎么特别抗拒,只是警告性地提醒一下。
言峰绮礼没有收到警告,反而变本加厉用力地挺进。温暖柔嫩的肠道被迫配合深埋在里面的性器的快速的频率,相互摩擦产生让人抗拒不了的快感。卫宫切嗣再度闭上眼睛,有些失神。
这种情况下实在是很难保持清醒和理智。
过了一会儿,言峰绮礼的手终于放过了很辛苦的肉穴,转攻卫宫切嗣一直挺翘的老二,熟练地上下抚摸。接着他令一只手压在卫宫切嗣的胸膛上,这样让他能够看到后者的面容,抚慰性器的那只手没有停止动作。
言峰绮礼喜欢看卫宫切嗣这种时候的表情,他想这应该也算床事中上位者的另一个通病,看到交合的另一方因为自己而面露平常绝对不可能有的表情,是件让人格外愉悦的事,那很赏心悦目。
又急速抽送了许久,言峰绮礼自喉咙发出舒服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到达高潮。内部不停挤压的肠道让言峰绮礼射了出来,让人难以忽略的不快是戴着安全套,但不戴就做不了,不爽快也没办法。
卫宫切嗣高潮喷出来的东西沾染在两个人身上,他的呼吸有些深沉,胸膛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言峰绮礼没有抽出来,就这么趴下去,趴在卫宫切嗣的身上。
稍作休息,他们还可以再来个几次。
“出去。”卫宫切嗣说道,声音有些干涩。
体内潜伏着一条同性的东西,这滋味其实不怎么好受。
至少这感觉挺难习惯的,做爱途中除外。
“还没完。”言峰绮礼含糊地说。
“也得出去。”卫宫切嗣推了推身上光溜溜的男人。
言峰绮礼撑起身,抽出软下来的性器,坐在床上将安全套扯开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又拿了一个新的。卫宫切嗣靠在床头,从床头柜上、自己的上衣口袋里翻出烟和打火机。
“给我一根。”言峰绮礼说。
将刚点燃的一根烟递过去,卫宫切嗣又点燃了一根,搭在嘴上。
刚刚还淫靡暧昧的室内一下子被香烟的烟雾填满,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半躺,被子往身上很随意地挂了一个角。忽略惨烈的青色气息和身体上可疑的液体,这副景象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刚刚欢爱过。
两个人之间没有哪怕一丁点儿称得上是浓情蜜意的互动。
言峰绮礼察觉得到卫宫切嗣因为刚才的一场性而变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些,对方在利用他减压,他不明白这种方式有什么便于减压的。言峰绮礼会和同居的这个人做这种事,很大程度上是感觉不错。
一个人看着窗户发呆,另一个人看着那个人陷入思索。两道平行的烟徐徐上升,在天花板交织成不清不楚的一片。
忽然其中一条烟被打乱了笔直的轨道,言峰绮礼凑到卫宫切嗣的面前,将手中没抽几口的烟插进后者已经夹着一根烟的指间。接着,言峰绮礼抱住卫宫切嗣的腰,将后者拉下了一下,使其从半躺变成了平躺。
然后是打开卫宫切嗣的双腿,才刚做过一次的穴口湿湿滑滑,透着股“可以很放肆地进来”的信息。
已经直挺挺的欲望毫不客气地插了进去,一下子没入到根部。言峰绮礼舒服极了。
“喂……”
卫宫切嗣可没那么好受,虽然不怎么疼,这样突然地进来还是让他不舒服了一下。那根深埋在肠道里的性器不留一丁点的歇口气余地,一进去就开始快速抽送,卫宫切嗣手上的烟差点掉到床上。
言峰绮礼没有说话——他们之间没什么甜言蜜语可说的——埋头苦干。
身上这个男人一下一下用力的顶撞,弄地卫宫切嗣的身体跟着一下一下地耸动,手中的烟还在燃着,烟灰掉到了床上,他看到了。他将拿烟的手伸长了些,让烟灰可以掉在地板上。
做爱的时候好像没必要关注这种事。
言峰绮礼将卫宫切嗣的双腿撑得更开,更加放肆地用力抽插,卫宫切嗣紧紧抓着他的一条手臂,看着他,咬着牙忍受,过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开。
夹着两根烟的手难以自制地握紧,甚至轻微地颤抖。
很偶尔才有一次不经意泄露的呻吟,很快又被压下去。
做一次,休息一下,然后再做一次,又休息一下。这样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了。
言峰绮礼之前才睡了一觉醒来,所以这会儿虽然累了,但不至于昏昏欲睡。倒是旁边的那个人,看起来好像已经撑不住地陷入了沉睡。
看了眼床上和那个人身上的狼藉,言峰绮礼下床,打算把卫宫切嗣抱起来,后者在他碰到身体的那一瞬间睁开眼睛。
“做什么。”他问。
“抱你去洗澡。”很充分的理由。
“用不着。”卫宫切嗣挥开言峰绮礼的手,下到地上,拿着自己的衣物就走了出去。
那一定是一个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泄露自己软弱一面的家伙,言峰绮礼看着卫宫切嗣的背影,心想,刚才短暂的睡眠应该只是太疲累导致的,也就那么一小会儿。
明明才做了好几次,却像个没事的人一样,毫无障碍地离开。
是个非常倔强的男人。
言峰绮礼在教堂。他穿着象征神父身份的衣袍,站在天父的雕像面前,静静地仰望。十字架吊坠挂在颈上、吊在胸前,闪耀出一丝微冷的光芒。
“绮礼。”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不用转身,言峰绮礼也知道那是谁。
“父亲。”他喊道。
“在思考什么吗?”言峰璃正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抬头,虔诚地看了眼天主像。
“没什么。”言峰绮礼看向自己的父亲,“叫我来是有事吗?父亲。”
“确实有事。”言峰璃正站到儿子的面前,换上有些严肃的表情,说,“在景风A区最近频繁有不正常的死亡发生,经过检查发现和估算,不正常的事件应该都是由圣遗物造成的。”
“圣遗物……”
“不是我们熟悉的圣遗物,这次这一个是异端的圣遗物……叫它是圣遗物真是玷污了这个词。虽然还不知道那个东西确切的底细,但从影响力来看,是一件极具危险性的东西。”一想到传上来的报告,言峰璃正的眉头顿时紧皱,“绮礼,你是第八秘迹会中最优秀的一员,我希望你能找出异端的圣遗物,如果太过危险,就地摧毁它。”
“是。”
“需要助手的话,你自己挑选中意的。”
“需要的时候,我会去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