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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山乔木 当前章节:1466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5:11

加上他又看了张航风给的资料,那晚在温泉酒店,他便有个隐秘可怕的猜想,只不过一直认为自己想得太多,不敢相信罢了。

该做的都做了,冯陆离和鹿鸣回到桂冠小学,等着白信棂和尉迟渡的进展。

直到两个星期后,他们终于收到了消息。

尉迟渡打了冯陆离的电话,冯陆离开了免提,让鹿鸣和四个小朋友都听着。

“指针开始乱转,姬渊应该就在我和仙君附近。”尉迟渡沉默了一会儿,接着道,“但是这个地方……”

尉迟渡似乎是在找说词,冯陆离追问:“哪里?”

“泊罗山。”尉迟渡道,“也就是我家。”

鹿鸣点头:“泊罗山灵气充足旺盛,的确是个好地方。”

“我怀疑他们是在景区内部还没开发的地方,那里最隐蔽,否则我爸妈他们一定会发现。”

“那里有什么?”

“小时候去过,我记得里面有一个很大的山洞……”尉迟渡回想了一番,“还有一座破庙,有好些年历史了,我们尉迟家抱着对先人的尊敬,以前每年都会去庙里拜拜,后来就渐渐不去了。里面有一尊神像,至于是谁我还真认不出,还有一个牌位,上面写的是古体字,应该是七国时期的文字,我看不懂……等等,我现在写给仙君认认。”

尉迟渡声音一顿,他从小记忆力极好,存心想要记住的东西看过一遍便基本不会忘,这会儿从背包里抽了纸笔出来,照着记忆写了一遍后递给白信棂。

白信棂瞟了一眼,“嚯”了一声,凑到手机前:“别说,这人你们都认识。”

“少卖关子。”冯陆离凉凉地道,“有话快说。”

“御宵。”

鹿鸣愣了:“我?”

“可不就是你。”

“不应该,因为我的香火断了,大帝才会准许我入轮回,不应该会出现这个。”尉迟渡小时候去过,也就说明自己的香火在那时候还没断才对。

“可是上面写着沂将御宵,可不就是你吗。”

“御宵的香火的确是断了。”冯陆离肯定地道。

这种事情冯陆离和酆都大帝最为权威,既然他们都说香火断了,那断然没有还存在的可能。

冯陆离神色一动,想到了什么:“尉迟,再仔细想想,你确定当时中的不是幻术?”

“我……不好意思,不确定。”

尉迟渡扶着额头,白信棂出声:“没事,别想了,我和他再去那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可追 (二)

既然知道了姬渊所在地,白信棂和尉迟渡去查探破庙,冯陆离和鹿鸣他们便也即刻赶往泊罗山。

把小朋友暂时交给尉迟家的长辈照顾,冯陆离和鹿鸣向他们询问破庙所在地时,他们却都纳闷了。

“破庙?泊罗山哪来的庙啊。”

鹿鸣和冯陆离对视了一眼,道:“没有吗?”

“当然没有了。”尉迟妈道,“有的话我们怎么会不知道。”

鹿鸣:“我们也是听尉迟说的,原本想去看看。”

尉迟妈道:“那臭小子框你们的吧。”

鹿鸣琢磨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一旁冯陆离问:“阿姨,泊罗山另一边没有庙,那有什么其他的吗,山洞之类的?”

“这个倒是有,不过就很小一个,顶多避避雨。”

“啊……谢谢阿姨,我们先去找尉迟了。”

“记得早点回来吃晚饭。”尉迟妈显然很喜欢这两个尉迟渡的同事,权当他们是过年没玩够,又来玩的。

在鹿鸣他们出门前还特意问了一句:“那个……棂棂和我们家浑小子,怎么样了?”

鹿鸣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倒是冯陆离忽然间笑眯眯的:“挺好,我看他们就快了。”

鹿鸣面上笑眯眯,内心大大的疑惑:真的假的?

尉迟妈自然是喜笑颜开。

路上鹿鸣还疑乎:“仙君和尉迟?这个还是不能乱说的,你可别让阿姨空欢喜一场。”

冯陆离侧头:“要不要打个赌?两年内这两人掺和到一起。”

“赌什么?”

明明周围没人,冯陆离还是特意趴在鹿鸣耳边说,直接让对方红了耳根子。

“我说,你堂堂一个陆离君脑子里成天想着这种东西怎么行。”鹿鸣不甘心被调戏,伸手抬起冯陆离的下巴,“小美人,这不符合你的身份,太跌份儿了。”

冯陆离捏着这只作妖的手:“赌不赌?”

“赢了我要在上面。”

冯陆离闷笑了一声,挑眉:“行。”

“不说这些不正经的。”鹿鸣强行把歪了的话题扳倒正轨上,“尉迟和阿姨的话有很大出入,甚至是相反的。”

“无非三种可能。尉迟中了幻术、阿姨中了幻术,或者是二者都中了幻术。”

明明是正午,然而此时天却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卷起了大风,空气也闷得慌,似乎要下大雨。

一时间林中飞禽走兽开始争相出动,看起来似乎是要逃难,闹出了不小动静。

“要地震了?”鹿鸣被风刮得眯起眼睛,自己否认了刚刚的猜测,“不像,这天气不太对劲。”

冯陆离原本调笑的神情渐渐严肃下来:“是当初姬渊成神的异象。”

……

尉迟渡带着白信棂循着记忆前往破庙,到了目的地却只是一片空地。

“奇怪,我记得明明就是这里。”

白信棂绕着空地缓步走了一圈,问道:“小道士,你说你们家以前会去祭拜,是一代一代都是如此吗?”

“尉迟家历代居住在泊罗山,这庙也是很早就有,自发现起便开始了,少说也有两三百年了。”

“那应该成为你们家一个传统了吧。”白信棂眨了眨狐狸眼,“你们没想过翻新修建吗?”

尉迟渡明白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深思了一番,自言自语:“是啊,为什么呢……”

就听白信棂接着道:“你说前几年就渐渐不去祭拜了?上百年的传统了,怎么说停就停了?”

尉迟渡下意识脱口而出:“因为……”

因为什么?他还真说不出来,但是潜意识里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傻小子,中幻术产生虚假记忆了。”

白信棂轻叹一声,伸出右手把尉迟渡的脑袋转过来,往自己身前一带,尉迟渡看着近在咫尺的姣好的面容,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那双好看的眼睛变得血红,带着致命的美丽,仿佛要把人吸进去。

眼前闪过陌生而真实的画面,刹那间与他原有的记忆重合,尉迟渡陡然一惊:“我想起来了。”

白信棂的声音温柔又有耐心:“告诉我,你那时候看到了什么?”

“小时候跑出来偷玩,无意中进了一个又大又深的山洞,洞里别有洞天……干尸,很多的干尸……还有几座石像,雕的都是同一个人。”尉迟渡把之前随手塞回口袋的纸笔又拿了出来,画了几笔,“石像手里有把刀,刀上刻了这个。”

白信棂辨认了一番:“这个得找小鹿子和冯陆离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

“刻的是青川二字。青川刀是御宵的刀,距如今几千年,刀身不知所踪,但刀灵一定被御宵带回地府,现在估摸着在小鹿子手里。”白信棂道,“你见到的,怕不是御宵的石像,看来幕后之人对御宵很有执念啊。”

之所以没有对误闯进来的尉迟渡动手,只是让他中了幻术,怕是忌惮着尉迟家,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山中圣灵逃难动静越来越大,尉迟渡头发风中凌乱,索性全都用手随意抓到脑门后,看了一眼灰败的天:“天气预报说今天是晴天,这差得也太大了。”

说着随手临时卜了一卦,皆是大凶。尉迟渡看了一眼白信棂,索性不说了。

“是异象。糟,可能要出事。”白信棂立刻问道,“小道士,山洞在哪里?”

“我记得就在那。”尉迟渡指着一面山壁,然而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洞的。

白信棂往空中一跃,刹那间硕大的九尾绽开,带出无数狐火。

那些狐火还认人,砸到其他地方就如同陨石,碰上尉迟渡便像羽毛一般轻轻蹭过,甚至主动停在他身上,亲昵地蹭蹭他的脸。

尉迟渡在刺眼的火光中勉强睁开一只眼睛,就见眼前山壁蓦地出现了一个眼熟的山洞,再看四周,都是带着焦痕的残枝败叶,地面坑坑洼洼,一片狼藉。

白信棂挥了挥袖子,燃着的狐火自动熄灭,自己飞到尉迟渡身边落下:“雕虫小技。”

尉迟渡对他比了个大拇指。

白信棂很受用,得意地甩着还没收回去的九条长尾巴:“走,进去看看。”

“不等等陆离君和鹿鸣?”

“这不就来了。”

果然,冯陆离和鹿鸣也赶到了。

白信棂:“可算是来了,小鹿子,里面大概有个惊吓等着你。”

鹿鸣微笑:“与我有关?”

“我也没看见过,都是小道士看见的,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白信棂正要向前,冯陆离突然出声:“等等,你们回去。”

白信棂不满地晃了两下尾巴,莫名其妙:“怎么了?”

“仙君。”尉迟渡提醒他,往山脚望去,隐约可见移动着的黑点,正在往尉迟家的方向移动。

尉迟家的长辈还有那几个小的还在那呢!

“真是什么幺蛾子都能整出来。”白信棂显然不耐烦了,“小道士跟我走,陆离君和小鹿子赶紧的,把他们收拾了,别让他们给逃了。”

说罢,带着尉迟渡便往山下赶。且别说之前妄想用盘古斧困住他了,光凭狐族红眼那件事,白信棂剐了对方的心思都有。

冯陆离和鹿鸣对视了一眼,一齐进了山洞。

山洞很长,里面整整齐齐地摞着几具干尸,有男有女,各个朝代的衣服都有,唯一相同的便是身上那痛苦的表情了。

冯陆离和鹿鸣走到哪,那几双干尸的眼珠子就跟着转到哪,看上去像是有生命似得。

冯陆离的眼里明显带了嫌弃,鹿鸣也叹气:“他的品味越来越独特。”

见冯陆离对着一个方向多看了几眼,鹿鸣问:“怎么了?”

“眼熟的面孔,那个就是之前你们说的失踪的老师。”

鹿鸣也多看了几眼。

“别看,走吧。”

走了一段路程后出现了一段岔路口,鹿鸣犯了难:“要不分头行……”

“动”还没说出口,被冯陆离打断:“不,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鹿鸣一笑,主动牵上他的手:“那行吧,一起走,实在不行我们把这山洞炸了也要找出姬渊。”

大概今日鹿鸣走背字儿,随便选个方向,便遇着了白信棂原本说的“惊吓”。

“这可真是……”鹿鸣围着几座等身雕像饶了几圈,一旁冯陆离的脸已经黑了。

这些雕的都是御宵,神态各异,栩栩如生。

雕像后还有一副透明的水晶棺材,可以看到里面躺着一个人。

鹿鸣心里隐约浮起一个念头,走过去一看,险些没惊掉下巴。

“这……这这这这……”饶是鹿鸣,也忍不住骂了一声粗话,“卧槽,这是要把我拿去做展览吗?”

棺材里躺着的,可不就是御宵!

也不知道在尸体上动了什么手脚,死了两千多年,尸体依旧保存完好,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鹿鸣时隔一个轮回,此时对着自己以前的那张脸,半晌说不出话来。

冯陆离冷笑:“我到要看看这些人存的什么心思。”

对着这具尸体鹿鸣浑身不舒坦,冯陆离也心里硌得慌,棺材下长出墨绿的藤蔓,缠上棺材,想把它打包带走。

此时一把匕首从二人身后飞来,插中了正包裹着的藤蔓,一个声音响起:“不准动他!”

作者有话要说:  你们有没有听到快完结的脚步声?

☆、不可追 (三)

冯陆离周身气压更低,对方已经冲了上来,冯陆离“呵”了一声:“找死。”

只不过冯陆离正待出手,一个人速度更快,挡在了他前头。

那人披着黑袍子,带着面具,正是在尤那金别墅遇见的那个黑衣人,也就是伍邵。鹿鸣从背脊里抽出青川刀,架开对方逼近的匕首。

伍邵后撤一步,死死地盯着那把刀,目光嗜血而可怕。

二人对峙片刻,伍邵率先开口:“哪里来的?还给我。”

“我的刀,为什么要还给你?”鹿鸣说着,轻轻地压下冯陆离的手,摩挲了两下腕上凸起的骨头,带着几分温柔缱绻。

冯陆离:“……”

虽然知道是为了哄他,但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正形吗?

“还回来。”伍邵改了说辞,“青川是他的。”

鹿鸣摇头,看了那些雕像,想不懂对方心中意都难,心里也没别的感觉,只是觉得感慨罢了。

情之一字最难说清,心里一旦装了个冯陆离,便想把心封闭起来,别人休想看,也休想走进去,最多道一声“珍重。”

鹿鸣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面对他,便只好保持浅笑,缓缓道:“人死如灯灭,何必如此。伍邵,这身体前几天死在你手上,算是还了你当年拼死相救的那份情,下次再遇上,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待伍邵反应过来鹿鸣话里的意思,陡然睁大了眼睛,看着鹿鸣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

已经好久没有人叫过他的本名了,久得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原本该叫什么。

也好久没有听到那人这样叫自己了。

他还紧绷着自己最后一根弦,咬着牙,眼中泛起杀意:“不许假扮他。”

冯陆离上前一步,把鹿鸣挡在身后。

鹿鸣摇了摇头,没说话,是那种无奈又无所谓的感觉。很久很久以前的御宵也偶尔会露出这种表情,不同皮囊下的那双眼睛,是何其相似。

鹿鸣正要靠近棺材,对方正要阻止,被冯陆离用藤蔓捆住,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鹿鸣推开棺盖的时候,伍邵失控地怒吼:“滚!别动他!”

鹿鸣细看了一番,发现其中玄机,轻轻松开尸体的嘴,露出了里面的一颗珠子。

鹿鸣:“我如今就在这,这躯壳毫无意义,不如尘归尘,土归土。”

“我不许!”伍邵双目赤红,大口喘着气。

鹿鸣没有接着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就像两千多年前他犯了错,御宵责罚他一样。

御宵总是这样看着他,让他自己先撑不住服软认错,自认军规处置。

伍邵承受不起这个目光,移开视线,渐渐冷静下来,低低地笑了,带着疯癫:“我的将军,这两千多年前你以为我是怎么过来的,这可是我继续在这世上生活下去的唯一一点意义了,你还想让我怎样,你非要让我知道我亲手杀了你一次吗?算我求你,别毁了他,好不好?”

捆着伍邵的藤蔓紧了一番,冯陆离凉飕飕地道:“你说谁是你的?”

伍邵扯了扯嘴角,看向冯陆离的敌意毫不掩饰。

“你的意义,就只是一个死人吗?太廉价了。”鹿鸣用的是哄苏萱萱他们时的语气,总让人觉得这人很温柔,一心一意为你,“伍邵,你难道打算一辈子都困在这吗?”

伍邵看着鹿鸣,扯开嘴角:“有何不可?”

“可这些都是假的。世上永远不会再有第二个御宵,包括我自己,现在的我,只是御宵和鹿鸣的结合体罢了。”

鹿鸣会温柔地说话,御宵不会。

“对,你说得对,很有道理。”伍邵惨然一笑,也不知是不是真心实意认同鹿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

鹿鸣没说话,伍邵自顾自接下去:“不用说好听的,我自己都觉得我很可怜……罢了,你不喜欢的事,我就不做了。”

鹿鸣将珠子拿出的那一刻,尸体化为尘土铺在棺材上,然而他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这人心是热的,但在某些地方,却是冷的。

伍邵看着,只觉得心里某些地方空落落的,被人剜去了一块:“将军……”

“早已不是什么将军,小学老师罢了。”鹿鸣打断他,道,“圣主是明崇吧,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何目的,但希望你好自为之。”

说着,鹿鸣示意冯陆离给对方松开,自己走到伍邵面前,将珠子递还给他:“珍重。”

伍邵想伸出手抓鹿鸣的手臂,然而刚伸出去,便又僵硬地放下来。

鹿鸣回到冯陆离身边后,冯陆离淡淡瞥过原地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只顾盯着鹿鸣的伍邵,有那么些不爽。

好吧,不只一些,是很不爽。

“走。”冯陆离上前拉起鹿鸣便走,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把这里掀了。

特别是那些雕像,越看越心里堵。

伍邵没动,盯着走远的二人,神色黯淡。

之前明明只想着要对方活过来,过得开心,自己好好看着他就好,他现在又在难过些什么呢?

“在东边。”伍邵突然在原地出声,“那两人都在那。”

鹿鸣没有回头,只是冲他摆手:“多谢。”

“将军!你……你不恨我吗?”伍邵沙哑着声音,春去秋来两千多年,他早已和当初那个憨小子隔了十万八千里,但此时竟有了当年的无措和窘迫。

也不知道走远的鹿鸣有没有听见,他只是继续摆着手。像是回答这一个问题,又像是道别。

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姬渊,不过……鹿鸣瞧着自己被捏红的手腕,再瞧瞧冯陆离,轻声道:“醋了?”

“我看这人心怀不轨不怀好意作恶多端还正经挺变态你以后离他远点不要搭理他。”

瞧这人说话都不带停顿了,鹿鸣纵容地道:“好。”

冯陆离狠狠地朝着鹿鸣的脸啃了一口,这才觉得气顺了不少,带着他一路向东。

而此时泊罗山中的住宅里,冯旭佑正和秦钦两人下棋玩,其他人围在一旁看着,尉迟爸和叔叔还一人一边给他们出主意。

“孩子,下这。”尉迟叔叔指了棋盘一出,冯旭佑照做,瞬间棋局优势便向他们那方倾斜,“呵呵”笑了两声,“姐夫,承让,承让。”

“天太暗,我这眼都花了。”尉迟爸叫了声尉迟吟,“吟丫头,去把窗帘拉开。”

“哎。”

尉迟吟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帘子,笑容便僵在脸上,急忙回过头:“爸妈!大伯!大伯母!”

“怎么了,咋咋呼呼的。”尉迟叔叔走过来瞧了一眼,那张和善的脸严肃起来,“姐夫,不好!”

不远处,一群衣着各异人向他们所在的方向过来,数量庞大,速度奇快,那身子前倾样子,像极了尸傀。

可哪里来的这么多尸傀?

尉迟家严阵以待,长辈赶紧合力结了一个阵。

眼看那些尸傀越来越近,尉迟爸将一张符拍到桃木剑上,冲出阵中一剑挥出,砍掉了其中一只尸傀的头颅。

按照常理来说,尸傀应该动弹不得来对,可谁知下一秒那头颅自动飞回到了尸傀身上,干瘪有力的手握住桃木剑,另一只就要往他身上抓。

尉迟爸暗道不妙,尸傀可是剧毒。

“姐夫!”尉迟叔叔也冲了出去,眼看就要来不及了,可有个小身影比他更快。

冯旭佑虽不大,但力气却不小,一脚踹飞尸傀,连带着后面的尸傀也倒了一片,回身抓着尉迟爸的胳膊就扔回防御用的阵里,被尉迟叔叔接了个正着。

尉迟爸:“……”

冯旭佑在尸傀面前站定,丝毫没有回来的意思,尉迟爸心里惊疑,却也担心:“哎孩子!”

下一秒,冯旭佑双手结印,带起一股黑气,蹲下身猛拍地面三下:“过鬼门,阴兵起,酆都印……三千阴兵,听我号令!”

一时间阴风阵阵飞沙走石,地面耸动,三千阴兵从地面涌出。冯旭佑此时的小脸庄严又肃穆,无端地让人心生敬畏。

尉迟家长辈皆是惊奇,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这孩子是……”

“下一任地府当家咯。”秦钦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连阴兵都召来了,这下风头都是鬼见愁的了。”

这一幕被赶来的白信棂和尉迟渡看了个正着。

尉迟渡: “下一任地府当家?卧槽,说你们卧虎藏龙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陆离君的出现只是个意外,除了他以外天上地下小旭佑是除了酆都大帝以外第二个怨气所化,未来可不是下一任地府当家吗。”白信棂注意着冯旭佑的情况,这回却是皱眉,“不对劲啊,这真的是尸傀吗?”

阴兵对尸傀,原本是手到擒来,可这回不知怎么回事,这些尸傀就像是不死不灭,无论砍哪身体都会自动复原,一时间僵持了,两边谁也讨不到便宜。

“鬼见愁你歇歇,我来!”

秦钦背后展出双翅,飞到冯陆离身边又在空中转身,化成一只完整的凤凰。不同以以往那单纯的红羽,此刻他浑身像是着了火,身后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火光化成的凤凰影,虚幻又震撼。

别说尉迟家的人了,连冯旭佑他们也看呆了。

一声清亮的凤凰鸣叫穿透天际,纵然秦钦年纪还小,但上古时期传到现在最后一只凤凰上的传承,又岂是闹着玩的?

巨大的火凤凰向前掠去,尸傀瞬间被火光笼罩。

凤凰火驱邪,他还不信收拾不了他们了。

待凤凰火燃尽,最初的震撼过去后,众人向尸傀所在的方向一看。

白信棂拉着尉迟渡一道转过身去“这都是什么腌臜东西,可丑死我的眼睛了!”

苏萱萱也顾不着“嘤嘤嘤”这个步骤了,捂着眼睛差点没跳起来:“啊啊啊啊秦钦我去你大爷的!”

众人:“……”

秦钦:“……”

怎么说?

这些尸傀居然也不怕凤凰火,身体虽然被烧焦了,但很快便以肉眼可见速度又复原,可那些衣服可复原不回来。

所以那些尸傀现在可正“裸奔”着。

☆、不可追 (四)

秦钦使的这招酷是酷,然而消耗太大,每次使完都要好几天提不起力气,这次又闹出这么个“意外”来,只好收了身上的火,窝到冯旭佑怀里装死。

尉迟吟红着脸捂住眼睛,眼见尸傀越来越逼近,真是又羞又急,害怕地拉住尉迟阿姨:“妈。”

尉迟阿姨自个儿都吓慌了,还故作镇定安慰对方:“没事啊丫头,没事……”

尉迟吟余光瞥见白信棂,本想着这行人看上去都各有神通,正想问问白信棂她是不是也是如此,就见白信棂身后九条尾巴乍然冒出。

尉迟吟:“……”妈,嫂子究竟是什么啊!

白信棂右手带起狐火划了一道弯,凝结在半空成了一把弓。白信棂一手拿弓,一手聚起狐火搭上长弓瞄准那些尸傀。

天上又响起了雷声。

白信棂看了天上一眼,“啧”了一声:“碍事。”

尉迟渡情急之下握住白信棂的手,对他摇头,态度强硬,容不得白信棂拒绝。

白信棂心不甘情不愿地收了弓,对尉迟渡道:“这些尸傀还活着是不可能的,要么身体里便有生魂,否则若是死透了天道不会管我。”

尉迟渡很快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魂聚于顶?”

魂聚于顶,在道门里算是一种禁术,顾名思义,便是把人的生魂集中于某一处。

“不是,但像,比魂聚于顶更邪门。我倒是想起了之前冯陆离给我们看的那个玻璃瓶,跟魂聚于顶有些相似之处。至于他的复原能力,很可能也跟这个有关。”

“如果真的是魂聚于顶,姑且可以试上一试。”尉迟渡捏着两张符出去,口中默念经文,离他最近的几个尸傀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身体中一缕残魂飘荡出来,像是收到指引,想远方飘去。

“快,给他们超度。”尉迟爸先反应过来,招呼着众人动手。

然而这些尸傀不知姓名生辰,只好强行用功力渡走,这么一个庞大的数量,又是谁能吃得消的?

尉迟渡一念渡百鬼,已是一个奇迹。

白信棂见尉迟渡面色发白,就知他体力不支,伸手虚虚地扶着他:“够了,撑不住就别乱来。”

“还好,还能撑一会,没问题。”尉迟渡面上表情轻松,看起来还真游刃有余似得,还点了根烟,“仙君,能回阵里帮忙照看一下我爸妈他们一下吗?他们也该撑不住了,而且这烟味待会熏着你就不好了。”

白信棂点头:“行。”

所有人心里其实都没底,白信棂不能出手,三千阴兵和尸傀只能僵持着,而且随着时间的增长,冯旭佑也越来越难以控制他们。一旦尉迟渡撑不住,尉迟家这些普普通通的人,便只能等死。

趁着白信棂刚一背过身去,尉迟渡便咬破自己的手指,用自己的血写着古怪的咒文。

还是尉迟妈心系儿子,一直盯着他看呢,当下也最先发现不对劲,一张口便是河东狮吼:“你这臭小子干嘛呢?停下!不要命了?!”

白信棂猛地转过身来。

尉迟渡:“……”

尉迟渡心想:今天算是毁在他亲妈这了。

白信棂当然认得出这咒文的作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灵力提升到极限,之后身体也会因承受不了而迅速衰竭。

说白了,就是玩的玉石俱焚。

白信棂脑袋空白了一瞬,接着心头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直烧到嗓子眼,一闪身来到尉迟渡身边,把尉迟渡原本就差一笔的咒文毁了个稀巴烂,揪起对方的领子就把他往上提:“在我面前玩这招,你他娘的当我死了吗?!”

白信棂平日懒懒散散不着调,万事以貌美形象为先,这回突然发火还吐了脏字,成功把一帮人都震慑住了。

古今中外能把白信棂气到这份上的,也就尉迟渡一人了。

“仙君,我……”

尉迟渡还想说点好听的哄,对方气得不想理他,把对方扔回阵里,还当着他的面给自己耳朵施了个静音咒。

尉迟渡:“……”完了,真生气了。

白信棂变了他那身红出来,宽大飘逸的袖子上下一甩,手上重新聚起一张大弓,庞大的灵力聚于箭尾,像是带了一串流星。

天上划过闪电和雷鸣,有这么一瞬照亮了白信棂那张精致又阴沉的脸。

这些尸傀体内有生魂,当初冯陆离是用陆离神木中的怨魂将其吞噬,白信棂便要用狐火直接吞噬。

白信棂浑然不在意天上的雷劫,依旧向箭上输送着灵气。

“白信棂!停下!”这回轮到尉迟渡被气昏了脑袋,耳边嗡嗡响个不停。

箭离弦的那一刻,天雷也落了下来,所有人眼前都是一片白光,除了雷声听不见任何声音。

苏萱萱破了嗓子:“仙君!”

所有人在一片白中,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冲了出去,口中念了一串咒。

白信棂盘腿坐下,运转起周身的灵力,想要挡一挡这雷劫,这回比上次给狐族通风报信严重得多,大概是要和小道士他们说再见了吧。

总感觉怪遗憾的,舍不得啊,在人间还没待够呢,难怪陆离君要留在这。

之前尉迟渡给他戴上一直没摘的手镯蓦地发出一阵柔光,将他罩在了里头,紧接着白信棂就被抱了个满怀。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闻到那勾着人味的淡淡烟草味和额头那微痒的触感——尉迟渡下巴又冒出胡渣了。

白信棂再一次被这人气得眼睛发黑,腾不出手把尉迟渡扔回去,只得瞪了他一眼。

这两人就是大型双标,一边自己不要命,又一边被对方的不要命气得半死。

尉迟渡胸口一阵发蒙,也不知怎么想的,冲动之下便低头堵上白信棂的嘴。

白信棂瞪着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轰”得脑子一片空白,哪还管什么雷劫不雷劫的。

尉迟渡也被自己的举动吓了一大跳,但一想到自己一凡人之躯,在这雷劫之下估计也活不成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放肆一回,唇齿缠绵过了界。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尉迟渡缓缓将眼皮子撑开一条缝,惊奇地发现——雷劫好像过去了,但自己好像没什么事。

冷静下来的尉迟渡依依不舍地松开白信棂,二人大眼瞪小眼。

“我为什么没事?”

“废话。”白信棂早已解了自己的静音咒,移开目光,不去看他的眼睛,“天道也知道这东西留着是个祸害,特意对我网开一面,只是声势看着吓人,我的修为再加上你家这仙器镯子,有事才怪。”

他也是刚刚才发现这雷劫颇有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便明白了其中关窍。

“哦……”

二人之间又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白信棂先开的口,凉凉地道:“你好大的胆子啊。”

白信棂不说还好,一说尉迟渡又记起了对方之前不要命的样子,回嘴:“仙君也不差啊,把天都不放在眼里。”

白信棂:“……”反了天了!

二人都默契地没提刚刚亲上的那回事,尉迟渡捡起地上已碎成两半的手镯,捧到白信棂面前道:“保命用的传家宝没了。”

白信棂浑然不在意:“再赔你一个更宝贝的便是。”

“那怎么一样,这可是给我未来媳妇的。”

白信棂沉默了一会儿,抬头望着天,懒洋洋地道:“……哦。”

尉迟渡那颗心已经开始狂跳,靠近了白信棂些许:“哦?”

“哦!”白信棂斜眼瞧对方,“东西都是我的了,你现在难道还让我赔吗?”

绝境之下,该想明白的都想明白了,心里门儿清。

尉迟渡脸上的笑容渐渐扩大,兀自傻乐,若不是周围有那么多人在,他都想再放肆一回:“赔什么,不用赔!”

尉迟渡大手一挥,尽显昏君本色,传家宝说没就没,很有当年商纣王的风范。

尉迟渡忍不住再靠近一些,白信棂向后一仰:“一码归一码,对于你刚刚想玉石俱焚的事,我气还没消。”

尉迟渡:“……”

“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敢。”尉迟渡从善如流地道歉,专注地看着白信棂,把自己的真心剖开,“但是仙君,你以后在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之前,能多想想我吗?”

“行了,我知道。”白信棂脸有些红,“这么盯着我干嘛,别不信,我一向言出必行。”

白信棂刚刚闹出的那惊天动地的动静,加上那九条尾巴,尉迟叔叔琢磨了一番,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

“姐夫,白信棂啊!”

尉迟爸莫名其妙:“白信棂怎么了?”

“白信棂啊!那个白信棂!”

尉迟爸反应过来,也傻眼了:“难道是那个白信棂?!”

这两人打着哑谜,把尉迟妈尉迟阿姨和尉迟吟好奇得够呛,尉迟妈插着腰:“你们在说什么?棂棂怎么了?”

“棂棂”这个称呼叫得尉迟爸和尉迟叔叔哆嗦了一下。

尉迟爸:“哎呀,你以后别这么叫了。”

尉迟妈:“怎么的,我还不能叫未来儿媳了?”

刚刚那两人的动作他们看的分明,这两人之间没那意思才怪了,白信棂未来儿媳没跑了!

尉迟爸和尉迟叔叔更哆嗦了。

“哎!”尉迟爸提醒,“那个白信棂!《神迹遗录》里的那个!”

尉迟妈:“……”

好……好像还真是那个白信棂,之前情急之下苏萱萱喊的什么来着?仙君?

尉迟妈想起之前一口一个“棂棂”,还有那句什么“改口叫妈”,就觉得眼前一阵眩晕。不只是她,尉迟吟想起之前叫得无比顺溜的“嫂子”,也眩晕了。

尉迟家的人默默地看着不远处“打情骂俏”的两人,集体僵硬。

☆、不可追 (五)

鹿鸣和冯陆离一路向东,经过狭长的过道后进入了一间石室。

石室内部昏暗,却燃着鲛人膏,长燃不灭,平添诡异。

中间是一个水池,估计是他们自己挖的,池子里满是黑色腥臭的液体,而姬渊正被泡在池子里,双目呆滞无神,一动也不动。

池子里还有一个人,苍老得不成样子,鹿鸣极力想从他的脸上找出记忆中的影子,然而未果——对方不是三角眼。

鹿鸣试探道:“明崇。”

对方抬眼看向他们,眼神划过鹿鸣身上的青川刀,惊讶的眼里随后闪过了然:“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好久不见了将军,没想到还能遇见你。”

“果然是你。”

“在下这身体换了很多皮,枉将军还能认得出我,实在是难得,但将军也换了面皮,我们算扯平。不过……”对方不慌不忙,说话永远都是气定神闲的样子,放缓语速,“久别重逢,将军是来找我算那杯酒的账,还是诛杀令的账呢?”

“你的话太多了。”鹿鸣的反应没有如对方所料,只是似笑非笑地道,“想拖时间吧。”

对方被拆穿也毫不尴尬,点头认了自己的企图,感慨道:“知我者,果真将军也。”

冯陆离暗暗研究了一番眼前这一场景,出声道:“你想换姬渊的魂?”

明崇低低笑了两声,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般:“虽然看来是我晚了一步,没拖住你们。但,不见得我就输了。”

话音刚落,水池中的黑水冲天而起,形成一个漩涡,将姬渊和明崇裹在里头,巨大的吸力让石洞里的碎石也跟着一道飞了进去。

洞中灵力急剧动荡,鹿鸣用青川刀劈开石块向前,才刚迈了一步,便被冯陆离一把拉了回来:“危险,回来!”

鹿鸣现在虽被陆离神木同化,但毕竟是魂灵之身,若是靠近着这换魂的玩意儿和姬渊明崇他们的魂搅和在一起,那可就麻烦了。

“可姬渊他……”

“无用功罢了。”

待漩涡平静下来,黑水撒了一地,姬渊还是呆滞地站在水池中央,仿佛刚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明崇半跪在水池边,那张脸仿佛墙皮一般,剥落下了一块。

明崇捂着脸,不可置信地喃喃道:“为什么……不可能……”

冯陆离:“姬渊神格庇佑,就凭你那些手段,也想换魂?”

“神格……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明崇从最初的震惊中明白过来,苦笑一声,“是我输了,从头错到尾,看来我到最后还没找到长存不灭恩赐。”

明崇的身体不断有碎片掉落下来,大抵是之前换魂失败伤了根本,这原本便破败的身子已经撑不住了。

鹿鸣忍不住问道:“你花了这么多年,就为了找那长存不灭?这对你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他无法理解明崇那般洒脱拥有大智慧的人,会居于这一隅中。

明崇的眼前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一个人影,他有着和之前尉迟渡所见的神像相似的脸。

“存在的。”明崇用虚弱又笃定的语气,“他说的话,留下的东西,都是真的。”

“我出生起便有人便断言我命格大煞,一生多灾多难,不得好死,活不过十六。因为这句话,你可知我儿时经历了多少歧视和冷眼?不过的确也没说错,我的确是大煞命格,后多亏遇到他,我才能活过了十六。”明崇渐渐平静下来,微笑道,“将军,我曾将你视为知己,因为你曾认为人可抗天命。既然如此,我又为何不能寿与天齐?”

“一开始我认为恩赐是僵尸,后来发现僵尸没有思想,有思想的,也受咒术束缚,这几年来我炼了不少不化骨,然而从未像他那般完美,竟可以独立存在,从第一眼见到开始,我便觉得我找到了,可谁知,竟是因为成了散仙……”

明崇说着,脸已经剥落了大半——不甘心,实在是不甘心。

“或许那个人也没说错呢。”鹿鸣突然想通了什么,对着疑惑的冯陆离笑了笑,“长存不灭,生生不息,这难道不是人类的轮回吗?”

冯陆离愣了,明崇也愣了。

良久,明崇抬头,虽然他此时已不成人样,但还是能感觉到他在笑,而且还是开怀地笑。

多简单的一个问题,他居然想了两千多年。

明崇身体正化为齑粉,这洞穴也摇摇欲坠,开始坍塌。冯陆离从水中捞起姬渊,和鹿鸣一起离开。

待他们逃出来,再回头,山洞已经全部倒塌,掩埋了那些尸体,也掩埋了两千多年的执着。

冯陆离拿出之前收着的盘古斧碎片,将它嵌入岩壁深处,彻底封住这个洞口。

姬渊渐渐清醒,鹿鸣看着废墟,神色专注,冯陆离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前方:“在想什么?”

“在想明崇的死。”鹿鸣道,“他的死法,和他的所作所为不搭。”

“谁又能想到,御宵实际上是倒在一杯毒酒上呢?”

“嗯……也对。”鹿鸣失笑,释然,“只是可惜了被他所害的无数生灵。”

“对了。”鹿鸣接着问,“轮回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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