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睹一切的鹿鸣只觉自己心跳加速,嘴巴发干。
“鹿老师。”冯陆离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鹿鸣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鹿鸣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扫把,吓了一跳,往前踉跄了一下被冯陆离拉了回来,后背抵上了对方坚实的胸膛,就听对方幽幽叹了口气:“别怕。”
说罢,抬眸看向前方:“你们几个,动静太大了。”
其实直到冯陆离出声,这几个还没怎么睡醒的小朋友才意识到鹿鸣就在旁边,顿时就给整清醒了。秦钦就算是只鸟也笔直地挺在那里,其他四个站成一排,姿势标准犹如军姿,十足十的准备挨批的架势。
突然忘了今天晚上还有这个新来的老师了!
☆、开端 (五)
偌大的房子一瞬间陷入了沉默和尴尬,大家都眼巴巴地盯着鹿鸣,等着他的反应。
鹿鸣张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揉揉眉心,又指了指晕倒在地的贼:“报警吧,人还倒在地上呢。”
所有人:“……”
于是原本都打算粗暴地把这人打哪来扔到哪去的一群“非人类”,破天荒报了警。
大半夜的,离警局又远,等了近一个小时警察才来,一进门看到被他们拖下来的人,惊呆了:“怎么回事?”
鹿鸣业务能力一流,此时上前与警察交涉:“警察叔叔,我们当时都在房间里睡觉,这小偷就摸上来了,你看车库里面的电动车锁都被撬开了,上面还放了台笔记本,我怕破坏现场,压根没动。”
“不错嘛,小伙子挺有意识哈。”拿着纸笔记录的警察夸了鹿鸣一句,接着骤然严肃,语气一变,问道,“所以这人现在这样子究竟怎么回事?”
“我们养了只鸟,这人把鸟吓着了,就被挠了……”鹿鸣一副惊恐的样子,“警察叔叔,我们也是受害者啊!”
警察:“……”这得是什么鸟才能把人挠成这样。
警察眼皮子一抬:“鸟呢?”
冯陆离吹了身口哨,秦钦从楼上飞下来,停在冯陆离肩膀上扑腾了两下翅膀。
“什么品种的?”
也难怪警察疑乎,这鸟一身火红的羽毛,还拖着长尾羽。长得太特别,可别是什么国家保护动物。
“就鹦鹉,我带他去染了个毛。”为了增加可信度,冯陆离还蹭蹭它的鸟脑袋,“来,说几句话。”
秦钦:“……”高傲尊贵的凤凰此刻并不是很想说话。
冯陆离又轻轻弹了下他的脑袋,无声催促。秦钦只好忍辱负重,委委屈屈地叫了两声,带上尖锐的鸟嗓子:“我劝你善良。”
冯陆离:“……”
鹿鸣:“……”
警察们:“……挺有灵性的。”
这些警察不懂鸟,听冯陆离这样说,这鸟又真的会讲话,便也信了。
“那怎么又晕了?”
“说到这个,警察叔叔,我觉得我们非常冤枉。”鹿鸣颇为气愤地道,“我们听到动静出来后他就晕倒在那里。警察叔叔,到时候不会还要我们来负责吧。”
“这被鸟抓伤的医药费要是让我们出,我们也认了,但是我们不也被偷东西了,他就是未遂!到最后万一有个什么的,还要我们负责那岂不是很冤,我们这被偷的还要对小偷掏腰包,你说这是个什么事啊。”
鹿鸣在那喋喋不休,警察被他念叨得脑壳疼,合上记录的本子打断他:“救护车我们已经叫了,待会就来,人先带走,之后有什么事情我们会再联系你。”
“行吧,警察叔叔慢走。”鹿鸣特意送他们出院子,期间还不忘道,“哎我小时候也想做个警察,这简直是我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英雄,警察叔叔们可以定要给我主持公道,你们可算是我的偶像了。我就一大学刚毕业的,工作才刚找好,这钱吧……”
在鹿鸣的疯狂暗示下,其中一个大叔笑了笑,心里清楚得很,这医药费是肯定要出的,但是也不明讲:“得了,小伙子还挺能说的,到时候怎么负责,还得看你们是想私下了还是打官司。”
“我这不是觉得我理亏吗,这又晕倒在这的,要是讹上门怎么办?”
“在那之前他大概还要在警局待好久呢,要是真讹上门了你再来报警吧。”之前记录的警察冲他摆手,“还有,别占我便宜,我今年才二十八,我只是没刮胡子。”
鹿鸣:“……”
把警察送走,鹿鸣松了口气,回头发现冯陆离倚在门框,加上凤凰那两颗小黑豆,两双眼睛盯着他进屋。
“怎么了?”鹿鸣摸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冯陆离突然笑出声来,拍拍他的肩,“去睡吧。”
冯陆离让鹿鸣去睡,自己却站着没动,直到对方进屋关上门,才微微抬高了秦钦所在的肩膀:“去吧。”
“冯老师,鹿老师是不是不怕我们啊。”
“这个啊……谁知道呢。”
折腾了大半夜,鹿鸣困得不行,回房间一沾上枕头便睡着了,第二天起得比平日晚了些,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刷牙的时候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鹿老师早。”冯陆离脖子上挂了条毛巾,看起来像是刚晨跑回来,见到鹿鸣先打了个招呼,“后天就开学了,明天打算带学生去沙滩玩一玩,鹿老师一起吧。”
“哦,好啊。”鹿鸣顿了顿,接着道,“哎,昨晚做了个很有意思的梦,贼真实。有个贼进来偷东西,被秦钦萱萱还有小颂吓晕了,秦钦变成了只鸟,萱萱是只狐狸,小颂的头还可以拽下来……虽然有点恐怖但挺有意思的,最后我还报了警。哈哈哈哈哈我这脑洞还挺大……”
冯陆离笑而不语。
鹿鸣一开始还挠着脑袋笑,但对着冯陆离的笑脸越说声音越小,最后沉默了,开始自顾自洗脸。
看起来是真的了。
楼下五个小朋友看到鹿鸣下来,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巴巴的看着,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苏萱萱冲他甜甜地笑:“鹿老师,吃糖糕呀。”
鹿鸣迟疑了片刻:“……狐狸?”
像是为了印证鹿鸣的话,苏萱萱当即化作一只小白狐,跳到鹿鸣身上蹭蹭他,还睁着大眼睛使劲卖萌,跳起来了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鹿鸣的衣服,那意思——抱抱。
看到这么个可爱软萌的小动物,鹿鸣真的想怕都怕不起来了,只好深吸一口气冷静一下。
其他人默默在心里给苏萱萱竖起大拇指——干得好,不愧是狐狸精。
冯陆离露出苦恼的神色:“鹿老师,说好要教满一个学期,若是现在反悔,恐怕不太好。”
鹿鸣心想这都是二爷背着他答应的,和他还真没什么关系。
鹿鸣:“如果我想离开呢。”
“嗯……这就很难办了,毕竟这地方老师难找。”冯陆离说着,轻笑一声,原本开着的大门骤然关上,发出“嘭”一声响,室内温度一瞬间低了下来,把鹿鸣冻得一哆嗦。
冯陆离皮笑肉不笑:“鹿老师还想走吗?”
面对这□□裸的威胁,鹿鸣很识时务,立刻摇了两下头:“不了不了。”
“那合作愉快。”冯陆离展颜,一瞬间屋子里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鹿鸣松了口气,又立刻道:“但是我想既然我答应留下来,我的人身安全也应该有保证吧。”
“自然。放心,绝不会有事……只要鹿老师老老实实的。”
明明是哄小孩子的语气,鹿鸣却起了一身的疙瘩。且不提之前失踪的老师,那些闭口不提任教经历或者遮遮掩掩的,跟这个一定脱不了干系了。
“鹿老师可千万别把我们的秘密说出去。”冯陆离说着,拿起了桌子上的玻璃杯,把里面的水喝完,右手轻轻一捏,直接化为齑粉。
这仿佛黑社会的威胁……
“我对窥探别人的隐私和秘密没有兴趣。”在鹿鸣一言难尽的目光下,冯陆离又点了点自己的眼睛,“但是只要我想,我都可以知道。”
鹿鸣实在是不知道自己这时该摆出什么表情,只好“哇”了一声:“牛逼。”
略浮夸。
但是眼见为实,他现在不想信也得信,这帮人好像还真不是“人”。
鹿鸣天生接受能力强,无论遇上什么事都比较淡定,细想起来,上一次手足无措还是他父母去世那会。无论怎样,经过昨天一晚上沉淀,也接受得差不多了。
鹿鸣此时还真吃起了糖糕,边撸狐狸边还颇有闲情逸致地跟他们聊天:“萱萱是小狐狸,那你们其他人呢?”
“神兽!凤凰!”秦钦骄傲地仰起头,可神气,“世上最后一只,可尊贵!”
冯旭佑往秦钦的方向看了一眼:“胖头虫。”
秦钦:“……混蛋。”
鹿鸣笑眯眯的:“旭佑呢?”
“他鬼见愁!”秦钦抢在冯旭佑面前答,“人嫌鬼也嫌。”
冯旭佑冷笑一声,不理睬他,只是对鹿鸣回答道:“酆都城怨气所化。”
“这原来真的存在啊。”鹿鸣喃喃道,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态了。
鹿鸣也就当听故事了,他对这方面本身便不怎么懂,点点头便继续问:“小颂?”
“我就是普通的鬼,已经死了很多年了……我之前比较凶,背了人命,一直在地府受断头刑。”郭颂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红色伤口,“平常不怎么容易掉的。”
还剩最后一个姬渊,他直到鹿鸣看向他的时候,才主动开口,言简意赅:“僵尸。”
“那冯老师呢?”
“我跟旭佑一样,都是酆都怨气化成。”冯陆离道,“若要真算起来,旭佑也可以说是我弟弟。”
鹿鸣点头,闷在心里自个儿消化这事,自己好像一脚踏进了什么奇怪的世界。
当晚,鹿鸣便偷着给二爷打了个电话,接通的一瞬间,开口便是:“我觉得我已经完成一半了。”
二爷“嚯”了一声:“你小子行啊,效率这么高……说说成果?”
鹿鸣斟酌了一下用词,委婉道:“这是个灵异事件。”
二爷:“……”
对方沉默了一会:“是你在消遣你二爷我呢还是你脑子坏了?”
“嘭”
门外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和冯陆离唤的那句含笑的“鹿老师”,让鹿鸣握紧了手机,心道果然。
“我脑子坏了。”鹿鸣一早便做好了心理准备,此时平静地留下这么句话后,挂掉电话打开门。
冯陆离倚在门边,目光扫过对方的手机:“下不为例。”
远在另一边的二爷在烧烤摊掐灭了手里的烟,眉头拧成了“川”字。随后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信息发到了他的黑手机卡上。
是鹿鸣发来的:没事。
二爷撸了串里脊肉,对着这条短信吧唧了一会儿嘴:这次鹿鸣好像有点棘手啊……
☆、灾祸 (一)
说好第二天要去沙滩,鹿鸣套上一件休闲T和短裤,便和他们一道收拾完东西,准备上车出发。
冯陆离的车是一辆普通的黑色平价车,倒是一点也不显眼。
鹿鸣坐副驾驶,姬渊、郭颂和冯旭佑坐后面,秦钦和苏萱萱则化为原型,刚好塞了一车。
秦钦跟冯旭佑平日里虽然闹,但这个时候还是会飞到冯旭佑旁边。苏萱萱则好像很喜欢鹿鸣,小白狐狸从一开始就主动趴在鹿鸣腿上,懒洋洋地甩着尾巴。
自从在鹿鸣面前暴露后,他们也不藏着掖着,一路上嘻嘻哈哈,倒是鹿鸣没怎么说话。
半路冯陆离偏过头看了鹿鸣一眼,见对方出神,便问:“鹿老师在想什么?”
鹿鸣回神:“没什么,只是在想你们为什么会需要老师。”
“之前一个跟我有过几面之缘的人……他生前是个少年将军,一生保家卫国驰骋沙场,后来被奸臣所害,死了之后被酆都大帝看中,任命看守鬼门关。”
冯陆离答非所问,开始讲起故事来,其他原本在闹的也都闭上嘴,安安静静地听着。
“因为生前受百姓爱戴,收复大片失地,被后来的君主追封,还为他盖起了庙。因为日夜收到供奉,功德日益深厚,加上由他镇守的鬼门关的确安稳很多,因此大帝又点了他做判官。”
“居然能让鬼门关那个鬼地方安稳下来,厉害啊。”之前跟着冯陆离见识过那地方乱糟糟样子的秦钦扯着大鸟嗓在冯旭佑腿上蹦了两下,“鬼见愁,是哪位大人啊?”
冯旭佑本是地府出身,理应对这些比较了解,谁知竟也摇头:“不知道。”
“旭佑自然是不知道的,他在你出生前便投胎入轮回了。”
“入轮回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连郭颂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
苏萱萱问:“是被贬了吗?”
冯陆离笑着摇头:“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早先便厌倦了地府的生活,向往人间。因为是七国时期的将军,加之他的死本就是当时国君政绩上的一个黑点,刻意抹去,因此记载他的历史很快便在时间长河里淹没,庙宇也随着朝代更迭消失。于是他没什么束缚和牵挂,和熟悉的朋友打了个招呼,便自请入轮回了。”
“因为之前来过人间,加之他的举动又这么……惊人,时间久了难免动心,于是我便想来人间看看。除了姬渊在我还小的时候便跟着我外,其余人都是我在近几年遇到才跟着我的。”冯陆离眨了眨眼睛,露出几分真心的笑意,“我想既然是在人间,不上学学习一下人间生活可不行,恰好几十年前帮过汪校长,卖了个人情,就在他这开了个特别班。有些东西我也不懂,便只好请人类老师来。”
鹿鸣仔细一想,想得更深。那些老师知道他们几个的特殊只是时间问题,没谁愿意和鬼怪打交道,这大概就是一个学期换一个老师的原因了。
不过比起这个,鹿鸣倒是对另一个问题更感兴趣:“姬渊在冯老师还小的时候就跟着了,那姬渊是哪个朝代的小僵尸呀?”
“七国时代。”姬渊叹了口气,“这么快都两千多年了……”
“是啊。”冯陆离跟着道,“当初把你从棺材里拉出来的时候我才刚化出人形没几年。”
鹿鸣:“……”他竟从一个小孩子说的话里听出了沧桑感。
在他们面前,鹿鸣突然生出了一股身为人类的无力感,往椅背上一摊,竟还有心思开玩笑:“看在我即将给你们当老师的份上,等我死了下地府能给我安排个好出路吗?不用太好,世界富豪里能排得上名号的孙子就行了。或者给我搞个好命格,能上个福布斯精英榜啊之的类排行榜也行。”
冯陆离挑眉:“这个我可管不了。”
“那你们管什么?”
“命格天注定,就算是酆都大帝也束手无策。地府大小事务我们什么都可以管,什么都可以不管,毕竟我们本就是地府出身,没事特殊职位。不过平日里管得最多的,便是判断下了地狱的人该去那一层受刑。”冯陆离别有深意地瞟了一眼,“鹿老师到时候还是不要在地府看到我们比较好。”
鹿鸣:“……”
这一车的鬼、僵尸、妖怪、神兽的,鹿鸣觉得自己是真的很格格不入了。
这个时期正是沙滩的黄金期,就算这个地方周边是小县城,也还是有很多人来。
五个小的换上泳衣,兴奋地蹦跳着去玩水了,鹿鸣和冯陆离只打算逛逛看看,便还是那身打扮。
五人身份特殊,何况冯陆离都不担心,鹿鸣便也觉着自己没有担心他们溺水的必要,由着这几个人去了,自己和冯陆离支了个遮阳伞在地下喝着冰西瓜汁。
大概冯陆离真的“阴气重”,整个人都凉飕飕的,变相的移动人肉空调,鹿鸣边扇着小扇子,边没忍住慢慢地往他那儿挪。
他这点小动作哪能瞒住冯陆离,把身子往旁边一座,空出个位置来:“鹿老师过来吧。”
得了冯陆离变相的首肯,鹿鸣也不客气,直接过来坐下。
……
“林林,小心点。”
“知道的!”海里野得正欢的小朋友应了妈妈一声,有些不耐烦。
他水性好,打小就会游泳,也很喜欢游泳。这次开学前一天缠着他妈带他来,比起游泳馆他还是更喜欢海里游。再说,他只在海滩边那一圈游,又不去深的地方,还能出什么事?
可是这次,他游着游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好像脚踝被握住。他肯定,绝不是被水草缠住的感觉。
小男孩认为有人在逗他,便死命往后蹬了两下,谁料想对方紧握得更紧。
小男孩生气了:“谁这么无聊欺负小学生!”
屏住呼吸沉下去一看,小男孩顿时脑子一片空白,吓懵在当场。
就见一个面色发青,眼眶深陷,相貌可怖的长发怪物正趴在水里一手捏着他的脚,见他沉下来,还对着他露出了一双獠牙。紧接着,手下用力,小男孩还没来得及扑腾,就被拉下了水。
霎时间周围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小男孩被窒息感包围,甚至忘了恐惧。
突然间那怪物发出了凄厉的长啸,小男孩只觉脖子一紧,一股大力握住了他的肩膀,把他提出了水面。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边传来:“你没事吧?”
“咳咳……咳咳……”小男孩呛了好几口水,循着声音望去,发现把他提上来的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小哥哥,就是脸上好像有一大块胎记。
救人的自然就是姬渊了。
“谢谢。”小男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起来,“哥哥,底下有怪物!”
“没有。”姬渊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看错了。”
小男孩还想争辩:“有的,就在下面!”
“你溺水了,出现幻觉了,世界上没有这种怪物。”姬渊往周围一个方向看去,一个妇人正面露忧色地往这赶,“那是你妈妈吗?你妈妈来找你了,你去好好休息吧。”
“啊?好。”小男孩挠挠头,也被说服了,估计是真的出现幻觉了,“谢谢哥哥。”
“不客气,下次小心。”
妇人一直注意着这里的动向,自然是知道是姬渊救了她孩子,对着他好一通谢,还非要向他家长亲自道谢。
“小事情,阿姨不用谢……不用不用真的不用……”
姬渊好一通说,这对母子才离开。他们走后没一会儿,秦钦顶着他的标志性红色长发猛地从水里钻出来,甩了甩头上的水,喘了口气:“累死我了……真会跑。”
姬渊:“抓到了没?”
“被鬼见愁拦了一下,打折了一只手,拖着断手跑了一大段又被我追上敲晕了,已经让鬼见愁他们拖上岸给冯老师了。我看这水鬼不怎么凶,逃跑能力倒是数一数二。”秦钦把姬渊的救生圈拿过来往上面一躺,“让我歇会儿,这必须得跟冯老师敲一顿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那边小男孩跟着妈妈走了一会,觉得自己脚腕开始隐隐作痛,低头一看,就见上面青了一块,还一道一道的。
小男孩猛地回头,那里原地哪还有什么大哥哥!
“林林,怎么了?”
“妈妈。”小男孩话到嘴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说出这件事,“脚腕有点疼,估计是刚刚不小心磕到了。”
……
鹿鸣身边有个冯陆离给他消暑,原本都昏昏欲睡了,被大老远苏萱萱那极具穿透力的“冯老师”给整清醒了。
就见苏萱萱、冯旭佑和郭颂三人小跑着过来,冯旭佑手上虚虚地拖着什么东西。
苏萱萱跑到冯陆离面前,把手背到背后,求夸奖似得:“我们抓到个水鬼!”
“不错嘛。”冯陆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你们发个一百块红包,待会自己去买烧烤吃吧。”
苏萱萱和郭颂笑开了花。
鹿鸣:“……”
冯旭佑偏头:“鹿老师想看看水鬼吗?”
鹿鸣本不是什么安分的主,好奇地要命,点头之后冯陆离就伸手在他眉心一点。
鹿鸣只觉一股寒意从眉心扩散开来,再定睛一看,冯旭佑手里赫然多了个“人”。冯旭佑正掐着对方的脖子,对方整个人湿漉漉的,肤色泛青,一头长发凌乱地沾在身上,眼神尽是哀怨。
“这就是水鬼啊。”鹿鸣围着他转了几圈,像是在观摩一个艺术品,“哇哦,还有尖牙。”
“嗯,水鬼的手也比较大,为了拖人下水,会比较有力。”冯陆离把水鬼的手捏起来给鹿鸣看,“嗯……它通常指甲也比较长,这个指甲都断了,应该是刚刚被打断的。”
冯旭佑在一旁认真地道:“对不起,我下次注意。”
水鬼:“……”
水鬼:“就算我落你们手里了也麻烦尊重一下我。”
☆、灾祸 (二)
冯陆离捏了个诀,打算召来鬼差把这水鬼带走。
这水鬼虽然不知道这是在干嘛,但意识到这几个人都不一般,就怕自己得完,忙道:“等等!”
冯陆离停下,对他一挑眉——有屁快放。
“我想对你们讲述一下我的遭遇。”说罢也不等他们答应不答应,自顾自开始道来。
“我生前是一个敲代码的……”
鹿鸣支着下巴蹲在一边,笑眯眯的:“看不出来,头发挺茂盛的啊。”
水鬼:“……”
水鬼被鹿鸣这么一打岔,觉着气氛都不对了,但还是忍着自身被太阳灼烧的疼痛,硬着头皮继续。
“我就住在这里附近的小区,有一次深夜加完班回家,有个高中生模样的小年轻拦住我,说是跟家里人吵架逃出来的,没地方去,又没钱买吃的,饿了一天了,问我能不能帮帮他。我看他挺害羞的,还问我要联系方式,还给我看了他的校徽,说是受不了明天就回家,到时候一定还钱,我说算了吧好好学习别再这样逃出来了。我这还没拿出钱包呢,就发现他直勾勾盯着我看,我就瞧着这眼神有点不对,就留了个心眼,问他:‘sin、cos、tan45?’。那人慌了,说自己英语不太好。我一听哎呦妈呀这不对啊,我这怎么可能给,拔腿就跑啊。”水鬼越说越激动,开始比划起另一只完好的手。
“他见我逃,也立刻追上来,但是我这不是死肥宅,跑不过啊,被扑倒在地,怕我反抗叫嚷就死命掐我脖子。我晕过去了,钱包也被抢走了,那小子害怕,把我拖到外边的沙滩,就带着我把我扔海里了。我之后当然清醒了,想要游上来但是腿抽筋了,你说这绝望不绝望,就这么活活被淹死,成了现在的样子,那强盗还逍遥法外!”
那水鬼见所有人都无动于衷,于是提高了音量:“天道不公啊!我要报仇!”
冯陆离见水鬼喊完后不再说了,便问:“讲完了?”
“讲……讲完了。”
“好的。”冯陆离重新掐诀。
“等等!你们难道没有被我的悲惨遭遇触动到吗?”
不应该啊,一般听到后不都得同情一下自己然后放自己回去报仇,或者正义感爆棚帮助他将那害死自己的小子蹲牢子吗?
“既然杀了人,死后必然要下地狱受刑,人世间凡事都有因果,害死你的人必然受到惩罚。至于你,已经死了,一切到地府判官前,自有分晓。”冯旭佑垂眸看了他一眼,说出的话不带任何感情,让水鬼莫名心虚,随即又想不通自己干嘛要怕一个小孩子。
冯旭佑又接了一句:“私自逃脱鬼差追捕,罪加一等,妄图加害其他人未遂,罪再加一等。”
水鬼脸色更难看了,使得他原本的脸更加可怖。之所以要害人,完全就是为了让自己更加“凶”,能够在人世间停留的时间长些,以至于不用惧怕阳光。
哪像现在,在太阳底下这么一会,他都觉得自己要化成水了。
趁着这个空档,冯陆离也召来了鬼差。
鬼差伴着一阵而来,手里还捏着锁拷,到了之后首先对着冯陆离和冯旭佑拱了拱手:“两位大人。”
冯陆离点点头,看向那水鬼:“带走吧。”
那水鬼自知逃不了,竟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一股力量,冯旭佑一时不察,被他甩开了了手,那水鬼朝着一旁不做声的鹿鸣扑去。
鹿鸣惊了一下,本能地迅速侧身避过,水鬼扑了个空,正要再扑上来,被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一记横扫扫翻,感觉肋骨都断了好几根。接着在空中直接被冯陆离准确无误地掐住了脖子。
水鬼惊骇地扭过头,对上了冯陆离的假笑:“找死。”
话音刚落,水鬼只觉脖子上一股大力传来,顷刻间灰飞烟灭。
迅速收回尾巴的苏萱萱指着水鬼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我就知道这鬼心术不正。”
说罢立刻意识到自己刚刚情急之下竟露了尾巴,神情紧张地往四周看了看。但比起这个,更怕的是冯陆离的批评教育,抬头畏畏缩缩地看了冯陆离一眼,开始“嘤嘤嘤”。
“放心,我给你挡了挡,没人看见。”郭颂弱弱地举起手里的沙滩毛巾。
冯陆离扯了扯嘴角,也没怪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只是对鬼差道:“对不住,让你白跑一趟。”
“无妨无妨。”那鬼差干笑了两声,“既然如此,那在下先走一步,生死簿上的名字也终于可以划掉了。”
“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鬼差陪笑,“那冯大人,我就先走了。”
得了冯陆离同意,鬼差一溜烟便没影了,跟阵风似的。
鹿鸣今天可算是开了眼,对刚刚水鬼的那一下也是心有余悸:“果然柿子要挑软的捏。”
“那混蛋看出鹿老师是人,想上你身呢,不自量力。”苏萱萱扬了扬下巴,“鹿老师放心,有我们在,你绝对不会有事的。”
虽然很惊悚,但是被这么个小朋友,还是个小萝莉说要保护自己,鹿鸣还是被治愈了:“谢谢。”
虽然他们在某一方面的确很可怕,但是……
鹿鸣看看一旁又去海边找秦钦和姬渊撒野的三个小朋友,又看看无辜地看着自己,仿佛刚刚徒手掐死鬼不存在的冯陆离,突然笑了。
像是拨开云雾见晴空,笑容晃人。
嗯,好像也不是很可怕,反而还挺可爱的。
远处郭颂戳了戳苏萱萱:“萱萱,你好像很喜欢鹿老师。”
苏萱萱反问:“你不喜欢吗?”
郭颂老实点头:“喜欢。”
“那不就好了,我也喜欢。多好啊,不会怕我们还把我们当怪物。”苏萱萱捧起脸,“关键是鹿老师太帅啦,又帅又温柔,从他身上我看到了喻哥哥的影子!”
“喻哥哥”指的是现在当红的一个姓喻的影视明星,苏萱萱是他的铁粉。
郭颂瞧着这小狐狸精已经开始冒粉红泡泡了,默默离远了些,第一次感受到了所谓颜值的力量。
这边鹿鸣则逛起淘宝,把手机亮给冯陆离:“这个可信吗?”
冯陆离仔细一看——《入门精怪全解》。
“帮我看看,这个全面准确不?好评很多啊。”
冯陆离浏览了一部分简介的内页图,“咦”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可以啊,难得,现在还有这种不是瞎扯淡的书。”
“那我下单啦。”有了冯陆离的同意,鹿鸣放下心来买。
……
海滩旁边有个古城,算是个小景区,冯陆离带着他们顺道去那里逛逛。
虽然地方不大,但都是经过修缮保护的,正宗的古建筑,小胡同里走着还别有一番味道。
屋檐下有本来就住在景区古城里的婆婆在叫卖,两个大竹篮里是一些当地特色的糯米糕点。
婆婆对着路过的他们笑着眯起眼睛:“来看看吗?”
苏萱萱跑过去蹲下身看了一眼,问道:“奶奶,怎么卖啊?”
老婆婆见小姑娘水灵可爱,特意从篮子里捏出一个给她:“一盒五个,十块一盒……来尝尝?”
这糕点样子好看,松松软软甜而不腻,要下去还有一丝凉丝丝的薄荷味。
苏萱萱咬了一口,“啊”了一声:“好吃,奶奶给我包四盒,两盒一个袋子分开装。”
“哎,好。”
苏萱萱用平日的零花钱付了钱,提着糕点袋子跑回冯陆离他们身边,打开其中两个分给大家。
鹿鸣注意到另外一袋:“买了这么多啊,别贪吃全吃完了,还要吃晚饭的。”
苏萱萱:“不是我吃,这些是我买给陈奶奶的。”
冯陆离在一旁解释给鹿鸣听:“是住在我们附近的一个婆婆,之前救过萱萱一次。老人家命不太好,之前一直一个人过得挺辛苦,萱萱经常会去看看陪陪她。去年又多了个要上学的重孙女要照料,生活就更难了。”
鹿鸣疑惑:“家里晚辈呢,没人管吗?”
冯陆离摇头:“老婆婆老伴去的早,一直一个人住在老家,就一个儿子,早年外出闯荡在外扎根后就再也没回来。去年才知道那一家子都贩毒,被判了死刑,留了个孙女,这可算是想起来还有这么个娘,送到陈奶奶这了。”
鹿鸣天生对“毒品”之类的词异常敏感,听到贩毒死刑的,也忍不住心里一紧。死有余辜,到头来还是苦了别人。
“毕竟年龄有八十五了,再怎么坚强,受这么一打击老人身体也吃不消,这一年消瘦不少,阳寿也快到尽头了。”冯陆离揉了揉苏萱萱的脑袋,“大概就今年冬天了,好好陪陪奶奶吧。”
冯陆离说陈奶奶今年冬天去世,那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尽管知道这也是无能为力的事,但苏萱萱还是心里难受,闷闷地点头。没过一会,开始抽抽搭搭。
秦钦浑身不得劲:“哎……别哭别哭。”
鹿鸣哀叹一声,他其实跟秦钦一样,最见不得女孩子哭。
鹿鸣蹲下身来看着无声抽泣的苏萱萱,放柔了声音:“陈奶奶过得很辛苦对不对?”
苏萱萱不说话,只点头。
“你看,既然这么辛苦,那早点投胎也很好啊,有爸爸妈妈疼,还有好多好吃的。陈奶奶一定是个很善良的人,好人有好报,来世肯定是很幸福的……对不对?”
苏萱萱听鹿鸣这么一讲,也觉得有道理,况且周围还这么多人看着,这才有了笑脸。
冯陆离说什么便是什么,从来不知道迂回,剩下几人也都是直性子,还真不懂安慰人这一套。
这回冯陆离看鹿鸣的神色也带上了意外。
这此招来的老师当真是不错。
☆、灾祸 (三)
九月一号一大早冯陆离和鹿鸣就拉着五个小的来桂冠小学报道。因为住的地方离学校比较近,便打算走着去。
这五人过了两个月咸鱼生活,昨天又在冯陆离无声地纵容下无法无天地嗨了最后一晚上,现在除了姬渊和冯旭佑以外,一个个都是半眯着眼睛生无可恋。
秦钦往前一扑,整个人都挂在冯旭佑身上:“啊……救救世上最后一只凤凰吧,让我趴一会。”
“放开,你很重。”
事实上冯旭佑也只是表面看起来不困,要是现在给他个枕头也能马上睡过去。被秦钦挂着挪了几步,甩也甩不开这块牛皮糖,自己索性也往后一躺。
秦钦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哎呦”一身,赶紧稳住身形从身后接住对方,吓清醒了:“你干嘛,差点要摔倒了。”
冯旭佑自己若无其事地起来:“暂时没心思跟你打架,醒了就自己走。”
“啊……你等着,清醒了再打。”秦钦哀叹一声,又把目光转向姬渊,“渊哥!”
“哎。”姬渊温声应了,“我背你?”
大概是姬渊阅历深的缘故,明明是小孩子的躯壳,鹿鸣却觉得对方此时浑身上下散发着慈爱的长辈光辉。
特别班班长是冯旭佑,乍一看的确是冯旭佑最稳重懂事,仿佛是这几个孩子的主心骨,然而鹿鸣心想:真正的主心骨大概还要数姬渊。
“我也想要被背!”苏萱萱羡慕地“嘤嘤”了两声,“姬哥哥~”
“咦,你好好说话,一身鸡皮疙瘩。”秦钦作状抖了抖身子。
“噗。”苏萱萱捂嘴,也没了刚刚撒娇的样子,鄙夷地瞟过去,“可算是承认自己是只鸡了啊。”
秦钦蹦起:“苏萱萱!”
“苏萱萱。”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大家都下意识循着声音去看另一个人。
就见一个男孩子戴着红领巾,背着个书包,五官虽然长得没有秦钦和冯旭佑那么有攻击性,也没有姬渊那般温和,但在一众小孩子堆里,也很出众了。
鹿鸣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手臂上的三道杠——哦豁,大队长啊。
何志远走到苏萱萱面前,一脸严肃:“苏萱萱,你为什么要姬渊背?”
苏萱萱虽然还是那副乖巧机灵的样子,但说出的话却毫不客气:“不关你事。”
苏萱萱虽然偶尔和秦钦斗嘴,但是这也是太熟了关系好的缘故,但对着何志远,明显就是讨厌了。
但偏偏当事人丝毫没有意识到:“我不管,你不能让他背。”
苏萱萱皱起眉头,还是那句话:“不关你事。”
何志远脸都涨红了,又把矛头指向了秦钦:“你刚刚是不是欺负苏萱萱了?”
秦钦嘴角一抽,心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正要说话,就见冯旭佑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对何志远凉凉道:“不关你事。”
鹿鸣也琢磨出味儿来了,转头一看冯陆离,对方正看好戏呢,津津有味的。
鹿鸣眼神示意:不管管?
冯陆离也示意——不管,让他们自己解决折腾去。
一连收到三个“不关你事”,何志远也很恼,总觉得在苏萱萱面前丢了脸,只好走到冯陆离和鹿鸣面前:“老师,我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冯陆离不管,鹿鸣也不好意思拒绝一个孩子,点点头算是同意。
苏萱萱瘪嘴,其余四个小的对视一眼,趁何志远还没凑过来,郭颂拿着甜馒头到苏萱萱身边,把上面的黄符撕下来:“早饭吃饱了吗,要不要掰一块下来?”
秦钦拉着冯旭佑走到另外一边:“快些,教室还要打扫呢,待会儿萱萱你拖地。”
这四人把苏萱萱夹中间,何志远挤不进去,只能挨边站,一时间很生气,直接上前从后面想拽住苏萱萱的手,不过还没碰到,就被姬渊轻轻捏住甩到一边。
何志远瞪他:“你干嘛甩我手?”
姬渊笑呵呵的,礼貌地道:“不关你事。”
何志远:“……”
小朋友气急败坏,丢下他的明恋对象一个人气冲冲地走了。
苏萱萱这才如释重负,对自己的小伙伴道:“谢啦,中午请你们喝酸奶。”
原本看着他们的鹿鸣突然感受到一道视线,若有所觉,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小女孩盯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盯着苏萱萱,手里提了个袋子,沉着一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被鹿鸣抓包,也立刻收回视线低下头,随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地走了。
等鹿鸣再次偷偷观察她的时候,发现她手里的袋子不见,再往后看,路边的垃圾桶里露出了袋子的一角。
“她叫王菁,是陈奶奶的曾孙女。”
冯陆离适时出声,鹿鸣也不再打量,肯定道:“她不喜欢萱萱。”
冯陆离没接话,只是没来由的,像是叹道:“凡事皆有因果。”
鹿鸣挠挠下巴,没再多问。
反正都是玄玄乎乎神神叨叨的东西。
到教室后几人协力打扫了一遍教室。
教室本身是不大的,但是五个人坐就显得空旷了,鹿鸣索性提议让他们一起来办公室上课,反正办公室地方大。
冯陆离也同意了,于是专门腾出地方摆了五张课桌。本来这一幢教学楼就一个班,好嘛,这下彻底空了。
这样看来,虽然说是特别班副班主任,事实上鹿鸣倒真更像一个家教老师。
“搬这好,大家别告诉何志远,我可真是怕了他了。”苏萱萱瘫在课桌上,叹气。
郭颂:“我觉得他看教室里没有人,就会来办公室问我们去哪了,到时候照样暴露。”
苏萱萱没辙了:“冯老师,我可以找他打一架吗?”
“不可以。”冯陆离气定神闲地冲他们伸手,“数学暑假作业上交。”
每天都在冯陆离眼皮子底下生活,想不写好作业都难。
众人乖乖上交作业,秦钦坏笑:“哟,有人喜欢你还不高兴啊。”
苏萱萱正经道:“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鹿鸣一口水没顺下去,呛了一下,感兴趣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长相得喻哥哥那样的啊……鹿老师这样的也不错,性格嘛我喜欢暖男类型的。我要是真喜欢,绑也要把对方绑来。”
秦钦惊了:“那我岂不是很危险!”
苏萱萱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后撇过头“呕”了一声:“我觉得你跟班长更凑活一些。”
秦钦和冯旭佑双双转头对视了一眼,又齐齐转头开始嫌弃地“呕”。
苏萱萱又对鹿鸣道:“鹿老师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女生对你表白啊。”
“有。”
其余人都支着耳朵听,一听鹿鸣说有,都来劲了。
秦钦:“漂不漂亮啊?”
连冯陆离也一只手托着下巴笑呵呵凑个热闹:“鹿老师有没有答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