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萱萱点点头,一脚踹在苏辛脸上,这可是用了妖力的,光听声音都觉得疼。
苏萱萱:“你之前帮我挡住其他人放我走,也是假的?”
范辛愣了,眼中一丝奇异的亮光闪过,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口,而是努力扯出一个邪笑:“圣主吩咐,自然照办。”
“知道了。”苏萱萱转身便走,“你还是去死吧。”
范辛慢慢阖上眼睛,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地上只留下一只死狐狸。
听上去这只红眼小狐狸的爹是苏辛,那这小狐狸的外公岂不是……
大家都瞄族长。
族长直叹气。
苏萱萱走到冯陆离身边,冯陆离拍了拍她的头,众人不理会身后寻死觅活没脸见人的族长和一群拦着他不要想不开的人群,冯陆离对向他们走近的白信棂道:“之前你还欠我一个承诺,两千多年了,今天清了吧。”
白信棂双手抱胸,偏头看向苏萱萱,眼里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慈爱:“这孩子要跟着你便跟着你吧,从今以后狐族不再找她麻烦,也跟她划清界限。”
冯陆离:“你们神仙本也有规定不能插手凡间事,你千年前因降下神谕犯了禁令一直闭关不出,如今被人利用,也是无可奈何。”
“噗嗤。”白信棂捂嘴,风情万种,“没想到陆离君还会安慰人……行了,你也别对我假笑,看上去瘆的慌。还说一开始认不出我,我也没认出你来,以前你可一直都是冷着脸不笑的。”
冯陆离渐渐敛了笑,手背在身后,看上去愈发真实,却又遥不可及了起来。
时隔千年再次回到人间,白信棂也觉物是人非,不禁有些感慨,特别是身边还站着两个当初差点扒了自己皮的。
“你说你好好的地府不待,跑来人间带小孩?”
“挺有意思。”
“哦?能说出这话,那你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冯陆离没说话,只是示意身后其他人——走了。
“就这样走了?”白信棂连珠炮似得蹦出一串疑问,“圣主到底是谁?他布局千年的目的是什么?谁能知道我一直闭关不出从而让他们有恃无恐?这背后的水深得很……”
“哎,算了。”没等冯陆离回答,自顾自又笑了,“又不关你的事,你也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
冯陆离没回头:“你也不是。”
“是啊,庇护神什么的说得好听,但还不是跟你们阴界一样,阳间事一律不许掺和,狐族究竟怎样,可不就不关我事吗?”白信棂摊手,“我可不像你,这六界之中无人敢动你。”
几句话的功夫,对方已经没影了。
“还真就这么走了……”白信棂昳丽的容貌在四周火把投下的光影中掩映,一甩袖子,朝着冯陆离他们消失的方向去了。
从始至终,那位都在无声无息地看着他们:“有意思……”
黑影道:“圣主,苏辛死了,要不要再安插人手进去?”
“不用,已经找到了。”那人难得气息微微不稳,激动之情露了出来,“真是完美的不化骨,可惜那些人难对付了些。”
“那我们……”
那人摩挲着自己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等他们自己找上门。”
苏萱萱的事情可算是解决,众人通过借道门返回。
苏萱萱整只狐狸都闷闷不乐地窝在鹿鸣怀里,毕竟刚刚死了爹,爹还杀了妈,虽然自己跟这两人本来便没什么感情。
冯陆离这会儿“恢复正常”,也是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喜怒,看上去对周围一切都很冷漠。鹿鸣倒是觉得这个时候和他相处起来最舒服,毕竟一个人若是一直用笑容伪装,不仅自己累,看得人也累。
“很晚了,大家回去早点睡,明天上午不上课。”冯陆离对上鹿鸣,还是照样给一个笑容,“今晚让鹿老师受惊了。”
“没事,我还挺开心的。”
这倒是实话,鹿鸣还真挺开心,越是刺激猎奇他就越开心的那种。
鹿鸣侧过头盯着冯陆离好看的侧脸,眼睛像是看透一切的清澈:“我不觉得你是一个喜欢伪装的人。”
说着哥俩好似得搭上了冯陆离的肩膀:“有时候其他人不一定喜欢你和和气气,而是你的真实相待,你说是吧?”
见冯陆离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鹿鸣冲他一挑眉,抱着苏萱萱加快脚步走在了前头,打了个哈欠:“熬夜对身体不好,可困死我了……”
身后,冯陆离面上不显,眼睛里倒是有了笑意。
☆、灾祸 (十二)
凌晨一点半,桂冠小学附近的一栋乡间别墅的灯还亮着,一群人围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正躺沙发上悠然自得喝茶的一个身着红色纱衣,与周围现代化装潢格格不入的古典美人。
这红衣美人自然是跟着他们一块来的白信棂。
秦钦原本困得神志不清,但看到赏心悦目的美人就清醒不少,杵了杵一旁的冯旭佑:“我可感觉出来了,这漂亮姐姐保准是个大妖,冯大爷,认识吗?”
冯旭佑摇头。
“不去天上好好呆着,你上这干嘛来。”冯陆离对白信棂假笑,“皮痒?”
秦钦抽了抽鼻子:“冯老师跟女孩子说话真不客气。”
冯旭佑从桌上拿了一块饼干塞他嘴里:“闭嘴。”
白信棂眼皮子一掀,优雅地翘起二郎腿,一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一边漫不经心地道:“天上待腻了,我也想来看看陆离君待的人间,究竟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
“再说……”白信棂把苏萱萱抱在手上,轻轻地抚着她光滑雪白的皮毛,“我得护着这闺女。”
说白了,就是愧疚来着。
冯陆离道:“没有空房间给你住。”
“哦,没事。”白信棂大手一挥,“我在旁边变一座府邸出来就好。”
冯陆离就觉眼皮突突地跳:“不准。”
一夜之间凭空多出来一座府邸,他们就等着第二天上新闻头条吧。
鹿鸣道:“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跟我挤一挤。”
白信棂闻言上上下下打量了鹿鸣一会儿,觉得这人看上去还挺顺眼,便点头:“可以是可以,不过我的房间要有上好的香,床要冰玉的,桌子凳子最好是上等紫檀,最好还有红绸装饰……”
鹿鸣的表情有些凝固。
“我之前还觉得纳闷,陆离君和他小朋友怎么会和人类混在一起,莫非是深藏不露叫我没看出真身的。”白信棂一闪到鹿鸣面前,伸手想去捏他的脸,“没想到还真是个人类……”
冯陆离把他的手拍开,面不改色:“鹿老师可以来我房间,我房间大,还能再放一张床。”
白信棂捂着被拍红的手,细长的眼睛眯起,不屑地“嘁”了一声:“也好,一个人还舒坦。”
冯陆离起身:“走吧,都给我回去睡觉,鹿老师去整理东西。”
说罢,带着鹿鸣先走了。
白信棂玩味地托着下巴瞅着上楼的两人,趴在沙发上道:“喂,我新房间在哪呢?”
冯陆离仿佛没听到,倒是鹿鸣回过头笑眯眯地提醒他:“上楼右拐右手边。”
白信棂把苏萱萱放到沙发上,也准备回他的新房间了。
“漂亮姐姐。”秦钦不怕生,大着胆子问,“你究竟是哪位大妖呀?”
“呵呵。”白信棂捂着嘴巴笑,没回答他,反而道,“不是漂亮姐姐,是漂亮哥哥。”
“啊?”秦钦满头问号,找姬渊求助,“渊哥?”
“白先生其实是个男人。”姬渊对着不可置信的秦钦接着道,“也是狐仙。”
“嚯。”秦钦惊讶,“就是那个差点被冯老师扒了皮的那个啊。”
白信棂:“……”这一个个小朋友都是怎么回事,当他听不到吗?!
“冯陆离!”白信棂气势汹汹冲上楼,扒着冯陆离房间门框也不敢进去,只对里吼,“就这点破事你还要到处跟小孩子说!我不要面子的吗?!”
冯陆离看了他一眼,等白信棂身后的鹿鸣抱着衣物拖着箱子进来后,一甩手,房门直接关上。
被关在门外的白信棂碰了一鼻子灰,咬着牙走了。
冯陆离的房间很简单也很干净,房间里燃了香,味道淡淡的却很好闻,唯一值得注意的摆件大概就是一条木制躺椅和一套茶具。的确是老大爷的配置。
“我明天叫鬼差捎张床上来,今天冯老师先和我一起将就一晚上。”冯陆离说着打开墙上的衣柜门,腾了块新的地方给他挂衣服,示意鹿鸣先简单收拾一下,自己便进浴室洗澡了。
鹿鸣统共就这么几件东西,很快就解决完,打开笔记本敲开邮件就发现了一封来件——性感小野猫在线陪聊。
鹿鸣表情复杂地点开,内容是一个联系方式,最后还附了一段骚话:哥哥来呀~
鹿鸣看了一眼浴室,直接照着邮件里的联系方式打了过去,对面一被接通,鹿鸣便轻声抢先道:“一把年纪了还搞这些花样呢,还性感小野猫,看起来挺熟练啊。说,是不是偷偷摸摸自己找过?”
“嘿嘿,你小子还消遣我。”二爷自顾自笑了好一通,才问道,“咋样啊,这久没消息的,我都想再派个人来看看情况了。”
“没事,就是……嗯……怎么说的,还不错。”鹿鸣勾起嘴角,“我觉得很刺激。”
二爷纳闷:“刺激?你这是当老师被气的把。”
“没,学生乖着呢……”鹿鸣时刻注意着浴室的动静,话锋一转,“我觉得我的任务完成大半了,那些老师的异常的确与特别班有关,不过剩下的我觉得可以就此打住,别再深入调查,任期满一年后我就回来,到时候这件事到此为止。”
“出什么事了?要是危险要不你先回来,要不然你妈得抽我。”
“别试我,没被威胁也没被控制,讲真的呢。”鹿鸣道,“具体也别问,这事找谁都没用。”
电话那头的二爷这会儿终于严肃起来:“这事不是你说了算的,你能保证此后不会再有之前那样的事出现?”
“我尽量。”
二爷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要的不是尽量。”
鹿鸣松了口气,他知道二爷这是松口了,便立刻改了说法:“我保证。”
“做干净点,到时候担责任的可是我。”二爷嘟囔了一句,打了个哈欠,“行了,睡去吧……哦,对了,那个‘鲨’最近有眉目了。”
鹿鸣握着手机的手一紧。
‘鲨’是个代号,背后的主人也是个毒贩,当初鹿鸣的父母可以说就是死在他手里。
鹿鸣用故作轻松的口吻道:“这货还没死呢。”
“唔……嗯,我也是新收到的贪狼组的情报,近期可能会有大动作,前不久他手底下一个姓王的不就被端了吗,那拖家带口的,跟满门抄斩似得……就这样,你给我在那老实点好好待着,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
“知道知道。”
鹿鸣挂了电话没多久,冯陆离也出来了,鹿鸣便拿起衣服也进去洗了个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冯陆离已经睡了,留了半张床给他,上面还有条专门给他的被子。
冯陆离身体笔直地养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是个标准的“入棺”姿势。再仔细观察,发现胸口都不带起伏的,鹿鸣估摸着第二天醒来,会觉得旁边躺了个死人。
鹿鸣轻手轻脚躺上床盖被子,一旁冯陆离的眼睛便突然睁开了。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
“没关系。”冯陆离还是那个严肃的姿势,如雕塑般一动不动,“我其实不需要睡眠。”
鹿鸣把自己裹起来,侧身面对冯陆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有神的眼睛:“是因为这样看起来更像人吗?”
“是。”冯陆离卸下笑容后,说话也简洁了不少,这会儿还多了些感慨的味道,“晚上这么长又无事可做,学着人睡觉也不错。”
“其实还是有很多有意思的事的……”鹿鸣原本也是随意一说,但这人脑子里有颜色的废料还挺多,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调奇怪地笑了两声:“冯老师,你以前有没有逛过窑子?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懂的。我没别的意思,就挺感兴趣的,里面是个什么操作……真的有胖乎乎脸上长着痣的老鸨吗?我平日看看电视啥的看这套路总觉得是媒婆。”
冯陆离:“……没有。”
“是没有那种老鸨还是没去过?”
冯陆离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把他扔出去,不仅没扔,反而耐着性子解释:“没去过。”
“哇。”鹿鸣由衷地感叹,“正人君子啊……那小倌馆呢?里头都是一些什么样的……”
对方话还没说完,冯陆离就把鹿鸣的被子拉上来闷住他的脸:“睡。”
鹿鸣见好就收:“行,我闭嘴。”
冯陆离见鹿鸣扒开被子露出个脑袋,已经老实地闭上了眼睛,便对着天花板的灯看了一眼,下一秒,灯便自动熄灭。
放下手,继续摆出这个正经的姿势,感受着身边的人呼吸越来越均匀。
鹿鸣一直是浅睡眠,迷迷糊糊间觉得被子盖得有些冷,便把腿往上缩了缩,又把半张脸埋被子里,头往下一低,额头便抵在了冯陆离的肩膀上。
冯陆离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偏头看了一眼,把身子往旁边一挪。
他这一挪,靠着他肩膀的那颗脑袋也跟着过来了。
冯陆离睁着眼睛三更半夜对天花板参了会禅,又无声息地把自己身上的那张被子盖在了鹿鸣身上。
鹿鸣猛地睁开眼睛和对方对视。
“给你加被子。”
鹿鸣刚刚也是被身上突然多出来的重量惊的,刚醒过来脑子还不清楚,迷迷糊糊的,大概对方太令人安心,鹿鸣也没多想,倒头又睡了回去。
☆、灾祸 (十三)
秦钦、郭颂和苏萱萱三个人都呆在白信棂新房间的门口,连冯旭佑也露出惊讶的神色,而姬渊则是在一旁揉眉心啊揉眉心。
鹿鸣起床洗漱完一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个画面:“都干嘛呢这是?”
鹿鸣仔细一看,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房间还冒烟的?
跑过去站到秦钦他们身边,也对着之前自己的房间一望,瞬间换上了这几个小朋友的同款表情。
“好大的冰玉床……”
“龙涎香……”
“金丝楠木的摆件……”
“墙上这幅画好像是吴道子的。”
“紫檀桌……”
“这红绸也滚了云边。”
就见里面的摆设果然全都按照昨天白信棂说的配置来,奢华至极,鹿鸣都已经认不出这在昨天还是自己的房间。
冯陆离一早便猜到这个画面,心里建设准备充分,见现实跟自己想象的没什么出入后,摇着头走了。
而罪魁祸首正坐在凳子上拿着眉笔对着镜子画眉,看到他们,还伸手对苏萱萱招了招:“闺女,过来。”
大概对神天生敬畏,苏萱萱本来看着就乖巧,这会儿更是乖的不行:“仙君。”
“之前洞府里的小仙给我从人间弄了块会发光的砖头过来玩,有意思是挺有意思,就是没有那什么……对,wifi。”白信棂拿了个手机给苏萱萱,“闺女,帮我整整,顺便再教教我在这砖头里怎么买东西。”
秦钦忍笑:“仙君,那叫手机。”
白信棂满不在乎:“我管他叫什么,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名字,不就是砖头。”
白信棂一个上午时间都拉着苏萱萱一起泡在研究“会发光的砖头”上,学会了不少新奇东西,直到冯陆离喊吃饭,这两人才下楼来。
白信棂看起来挺高兴,从二楼跟片枫叶似得飘到冯陆离面前:“冯兄,支付宝转我三万块钱。”
冯陆离:“……”
冯陆离缓缓转头,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
鹿鸣也惊了:“仙君要这么多钱做什么?”
“买东西啊,我加了好多购物车。怎么,三万很多吗?”白信棂秀眉一挑,大手一挥财大气粗,“我洞府里还有很多金银珠宝什么的,要不你挑些走。”
冯陆离吃完面拿纸巾擦擦嘴,慢悠悠地道:“我记得你有张暖玉雕成的床。”
白信棂立刻拒绝:“不行,那玩意儿可是个宝贝。”
“这样,我也不坑你,两千万人民币,你这购物车里的三万算是我买给你的。”
白信棂将信将疑:“我真的没亏?”
冯陆离没说什么,只是又重复了一遍:“两千万。”
在买东西和暖玉床之间,白信棂还是选择了前者。毕竟他喜欢睡冰玉的,暖玉的那张放着也是积灰。
鹿鸣被这有钱人的对话砸得眼花,再回想一下自己卡里的那点存款,瞬间觉得心酸。
两人交易达成,冯陆离让白信棂直接把床放自己房间,接着拿过他的手机打算替他付钱,仔细一瞧便发现全是化妆品护肤品和女装。
“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吗?”白信棂拉开凳子坐下吃面,兴冲冲的,“下午我们上哪玩去?”
“不玩,上课。”
“上课?”白信棂很感兴趣,“是我想的那个上课?哟,你不会在当夫子吧。”
冯陆离没搭理他,算是默认了。
“新奇啊啧啧,我也要来教!”
冯陆离:“你凑什么热闹,我还真想不出你除了教学生保养和女装还能教什么。”
秦钦摸着下巴:“听着好像还挺有意思……唔。”
冯旭佑一筷子戳了个鱼丸把秦钦的嘴堵上。
秦钦把鱼丸吧唧下肚,斜眼瞧他:你是不是又想找事打架?
冯旭佑对这个“小智障”简直没辙,想了想还是出去跟他约一架,省得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这边冯旭佑把小凤凰拉走,那边白信棂炸毛:“本仙君亲自教还不乐意?”
冯陆离淡定地问道:“高数会吗?毛概知道吗?”
白信棂:“???啥玩意儿?”
冯陆离继续:“换个简单的,三角函数会吗?简体字会写吗?”
白信棂:“额……”
冯陆离可算是留了情面:“文言文……哦,这个你应该会。”
白信棂沉默了,还真琢磨了一下,把自己的优点扒拉了一遍,最后一拍手:“我丹青和书法还成!”
冯陆离转念一想居然觉得可行,便当场拍板决定:“以后每天最后一节课划给你。”
鹿鸣吸溜着面条,鼓着腮帮子:“这事是不是该跟汪校长报备一下?”
说曹操曹操到,门外汪东兴就在喊门了:“冯老师,小鹿!……哎呦,你们两个又调皮,不准打架!”
郭颂端着面碗边闻味道,边小跑过去开门。
鹿鸣悄悄问道:“我一直很想问,小颂为什么平日零食都在吃,正餐就光闻味了。”
姬渊在冯陆离身边久了,知道冯陆离话少,这种需要解释的事便自觉地揽过来:“其实是可以吃的,但小颂毕竟之前是个厉鬼,背了人命债的,正餐就当是我们上供给他的,时间长了好歹能赎些罪。对于贡品,吸吸其中的功德就成。”
鹿鸣心中微动:人命债啊。
这么一个看起来无害的小朋友,生前想必也是可爱老实,究竟经历了什么,才会背上人命债呢?
汪东兴进门,身边还跟了何志远。
汪东兴看到白信棂还纳闷:“哪来的姑娘?”
长得可真标致。
“新的美术老师。”冯陆离也没澄清性别,只是简单地介绍了名字,“白信棂。”
“哦,新老师啊。”汪东兴也猜到白信棂肯定不是普通人了,便道,“这个……要不算私聘吧。”
“我本来也是这个打算,工资问题我们会自己解决。”冯陆离说着带上细框眼镜,整个人气质一变,微笑道,“校长这次来是什么事?”
“哦,就学校的游园会定在下礼拜,来问问你的意思,是要和以往一样推了还是要来玩一玩?”
冯陆离本想推了,但目光扫过周围几个小朋友一脸期待、白信棂感兴趣的神色,最后定格在鹿鸣笑眯眯的眼睛上。
“不去”俩字被他咽回肚子里。
“那就去玩玩吧。”
“行,我去安排,晚上送报名表来。”汪东兴没多留,得了准信便打了个招呼出去了,走了几步发现何志远还站在那没跟来,就提醒他。
何志远本来就是跟来想在苏萱萱面前刷个脸的,这回倒是真想起什么正经事了:“王菁她太奶奶好像快不行了,突发脑溢血什么的,今早我还看她邻居来学校跟老师说了,就把她接走了。”
“咳咳咳……”苏萱萱被呛了一口面汤,“在哪个医院?”
“呃……好像是县人民医院。”
冯陆离也皱眉,拿筷子在一旁的水杯里沾了沾,在桌上画了个图案,接着便盯着这几道水渍看了一眼,点头:“的确是今天。”
苏萱萱一跺脚,饭也顾不得吃,直接跑出了门。
“哎等等,你不会想跑着去吧。”何志远追上去,可接下来就对着笔直的小道纳闷了,“人呢?”
汪东兴拍拍何志远的头,催促他回去:“赶紧回学校,待会别迟到了。”
何志远一看表,果然,午睡时间快结束了,便跟着汪东兴一起回去。
病房里冷冷清清的,陈奶奶身边没什么人,在踏进阎王殿前,便只有王菁和多年住她旁边的老头。
陈奶奶此时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喘着气,喉咙里卡着一口痰,唯一能动的便只有那双浑浊灰败的眼睛。
老头把王菁往前推了推:“快叫叫你太奶奶。”
短短几个月,王菁经历大起大落,此时她也不知是个什么心情。
伤心难过吗?有是有,但是伤心难过的对方貌似并不是她这个太奶奶,而是自己……这回大概是真的无依无靠了。
松了口气?好像也没有。她虽然以后大概可以不用再过这种又穷又脏的生活,但是以后也没有疼她的人了。
一时间五味嘈杂,王菁也开始啜泣,她哭她自己,或许有小部分是为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而留。
陈奶奶近几年便看开了,无依无靠的,早点下去陪老头子也不错,但是来了王菁,她便舍不得早点走了,要是她走了,这孩子咋办?
可惜天不遂人愿,她想走的时候,阎王不收她,她不想走了,便又叫她下去了。
陈奶奶眼神迷离,恍惚间她看到了窗外——一只逆着光的小白狐狸上。
想说话又说不出,陈奶奶只能在心里默默地道:你来了啊。
弥留之际,她竟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阵风透过窗户缝透了进来,两名鬼差拿着锁链到了。
两个鬼差也看到了苏萱萱,明面上没什么表现,暗中却崩起神经,提防着这精怪跟他们抢人。
然而从他们把陈奶奶的魂勾出来套上锁链之后,那小狐狸都没动静,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鬼差也松了口气,带着魂魄便走了。
苏萱萱注视着陈奶奶离去,直到不见踪影了,才继续透过窗户看房间里陆续进来的医生护士围在陈奶奶尸体旁。
说是看,不如说是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鬼差带着魂魄还没出医院,便瞧见了底下站着的冯陆离和鹿鸣,都上前跟冯陆离行礼。
陈奶奶显然认出了冯陆离,满脸讶异。
冯陆离对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老人家慢走,下辈子顺风顺遂。”
陈奶奶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道谢。
待鬼差彻底离开后,鹿鸣扯扯冯陆离的袖子:“为什么我也看到了?”冯陆离明明没有给自己开天眼什么的。
“嗯?”冯陆离闻言伸手捏着鹿鸣的下巴瞧了瞧,“大概跟我们待久了,身上沾了阴气,你要是不想看到这些东西的话我可以帮你把阴气去掉。”
鹿鸣眨眨眼:“不用,留着吧,挺好的。倒是萱萱……”
“让她一个人待着吧,晚饭会回来的。”冯陆离转身,像是要走了。
鹿鸣跟上:“真的没关系?”
“也该长大了。”冯陆离道,“她的一生何其长,她必须学会看透人世间的轮回,心里某块地方得比谁都硬。”
作者有话要说: 赶榜单,最近更得会比较多
☆、人命债 (一)
苏萱萱到了饭点自觉地回来,一群人饭桌上都小心翼翼的,这会儿一个个都当她是瓷娃娃,声音一大就要震碎了似的。
毕竟最近亲爹杀了亲娘,亲爹也貌似入了什么邪教玩脱了,这回当亲奶奶这么看的陈奶奶也去了……噩耗当真是一个接一个。
苏萱萱叹了口气,放下碗,其余人瞬间紧绷,如临大敌。
苏萱萱瞧着那些人紧张的样子,无奈:“你们吃错药啦?”
一桌子人面面相觑。
鹿鸣被一群人用眼神示意,不负众望地开口:“萱萱之前有提过她偶像主演的新电影上映了,吃完饭晚上我们去看电影吧。”
冯旭佑:“嗯,不错。”
郭颂:“看电影好啊,我最喜欢看电影了。”
就连白信棂压根不知道电影是什么东西,也跟着附和:“好主意。”
秦钦:“是啊,男主角也帅裂苍穹!”
“是吧。”苏萱萱心里乐开花,“超帅!”
三个大人都挑眉看秦旭——这马屁拍得好啊。
“不过……”苏萱萱又叹了口气,其他人又开始紧张了 。
“你们不用这样,我真没事。”苏萱萱捏着衣角,“人嘛都是要入轮回的,陈奶奶下辈子有个好胎就好了。”
冯陆离点点头:“能这么想自然是好的。”
苏萱萱:“那冯老师,王菁接下去该怎么办?”
“如果没人领养,大概会被送去福利院。”冯陆离说罢,看向苏萱萱,“陈奶奶离世,因果便已经了结……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只是觉得谁也不比谁过得好。”
“就是这样。”冯陆离说着拿出手机给苏萱萱发了个大红包,“长大的奖励。”
鹿鸣:“……”冯陆离不仅平日里给的奖励是发个红包,连安慰人也是发红包解决。
啧,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真讨人喜欢。
吃完饭鹿鸣收拾完碗筷,上楼换件衣服打算待会出门看电影,一进门就看到了冯陆离床边摆着的那张暖玉床,一看就价值不菲。
鹿鸣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走上前去一摸,触手一片温暖,果然是暖玉。
冯陆离原本在那张躺椅上看报纸,这时把报纸合上对他道:“喜欢吗?给你的。 ”
鹿鸣虽然早有预感,但是跟冯陆离亲口说出来那还是两码事,这下子眼睛都直了,成功受到了惊吓——两千万!
两千万啊!整整两千万!折合成人命币的话他已经有房子了!
鹿鸣尽管心在滴血,但好歹节操和原则还在,拒绝道:“这个太贵重了,要不得。”
“对我们来说钱财都是身外之物,这个算是谢礼,一点心意,谢鹿老师这几个月对他们的照顾,接下来也要鹿老师多多费心了。”
“我是老师,照顾他们是应该的,但是这个真的不能要。”
冯陆离露出苦恼的神色:“那鹿老师先用着,这是个好东西不用可惜,要真估值的话这可是无价之宝,上亿是肯定的。”
鹿鸣:“……”
鹿鸣倒吸一口凉气,他已经快对钱没什么概念了。
幸好没要啊,他好歹也是个国家工作人员,要是要了这算不算受贿……啧,就算暂时用着几个月后也完全做不到毫无心理负担地拍拍屁股走人,这上哪说理去?说白了就是想让他多待几年了啊……
相比起白信棂,大概这位才是真正的老狐狸。
鹿鸣见推辞不过,只好扯起一个笑容:“谢谢。”
权且走一步看一步,反正这么个无价之宝被他睡两天人生也不亏。
等全都准备好了,冯陆离便载着他们去电影院。人太多一辆车挤不下,狐仙勉为其难化了原型蹲在正副驾驶的空隙里,懒洋洋地靠着头,雪白的皮毛光滑水亮。
坐在后面的四个小男孩心里头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么个想法:难怪当初被冯老师看上了皮。
这一群人出行注定是要收到围观。且不论冯陆离和鹿鸣两个帅小伙,白信棂也学着现代人类的打扮给自己倒腾了一番,不得不说品味还不错,至少让路人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哪个明星。
白信棂面不斜视,表面上见怪不怪仙气飘飘,背地里美滋滋,膨胀得一逼。
围观的人再一瞧,就会发现这三个人身边还跟着五个小孩,这五个小孩都可爱标致,让人忍不住母爱泛滥想上去揉两把。
离电影开场还有段时间,冯陆离和鹿鸣先去买票,五个小的就带着第一次来的白信棂到处逛,没多久白信棂便一只手抱着大桶爆米花,另一只手提着全是甜品的袋子,低头还嚼着苏萱萱送上来的章鱼小丸子。
“好吃!我可算知道陆离君干什么要待在这了。”白信棂俯下身,“闺女,再来一个。”
这时一个年轻人跑到白信棂面前,笑眯眯的:“小姐姐小姐姐。”
五个小朋友看看他,又看看旁边一个举着手机的,了然:估计在拍什么短视频。
白信棂莫名其妙:“做什么?”
“你有男朋友吗?”
男朋友是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过。
虽然压根没听懂,但是白信棂还是抿唇笑了,笑得对方晕乎乎的,感觉自个儿遇到了仙女。
白信棂可最爱看其他人对着自己这幅表情,霎时间心情更好了,也搭理他:“没有。”
对方更晕了:“那……那你马上就有了。”
“为什么?”
“因为……我愿意做你男朋友。”
其余人:“……”
五个小朋友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想笑又不敢笑。白信棂用手托着下巴,虽然什么也没听懂,但听着好像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对方见白信棂没什么反应,立刻又换了个套路:“小姐姐,我觉得你今天哪里怪怪的。”
“哦?哪里怪?”
“怪好看的。”
白信棂这回可听懂了,捂着嘴巴乐。
对方一看有门,便再接再厉:“小姐姐你有打火机吗?”
“什么东西?没有。”
“那你是怎么点燃我的心的?”
白信棂很受用:“你这人嘴巴还挺甜。”
“嘿嘿,小姐姐你会弹琴吗?”
“会。”
“难怪你能拨动我的心弦。”
冯陆离和鹿鸣买完票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成功被“难怪你能拨动我的心弦”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鹿鸣:“仙君……”
冯陆离立刻接道:“我们不认识他。”说罢拉着鹿鸣就往回走。
冯旭佑也朝着冯陆离的方向走,秦钦一看,也跟上。
姬渊也示意郭颂苏萱萱和白信棂走,但是某个姓白的仙君被土味情话灌了一脑子的迷魂汤,完全没注意到,还是苏萱萱拉他袖子,这才反应过来。
苏萱萱望天:还能怎么办,好歹也是自己狐族的狐仙,认了。
举着手机拍视频的人蓦地感受到一股视线,下意识回头,就见身旁一个脸上有胎记的小朋友正看着自己。
那人打了个寒噤,自己刚刚身边有人吗?
对方的视线很快离开,朝着白信棂他们的方向走去。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纳闷了:“哎,手机怎么黑屏了……靠,坏了!”
白信棂没迈几步,搭讪男也跟上去:“小姐姐就这么走了啊,不加个联系方式吗?”
“想认识我啊,光凭嘴巴甜可不行。”白信棂说着,宽松的袖子对对方一甩,遮住了他的视线,等他回过神来,人已经不见了。
“走这么快?”这人屁颠屁颠跑到自己朋友身边,“录了没录了没?天仙啊,这视频肯定能火。”
“火个屁,老子手机都坏了!”
对方哀嚎着直叫可惜。
这边几个人排队进了场,这电影好像还挺火,影院里座位都是满的。
电影是不错,主演的确帅,演技也在线,可惜——是个悲剧。
散场的时候,苏萱萱和秦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苏萱萱也不知是为了电影里人物的结局哭,还是别的,三个大人轮番摸摸头。秦钦也把脑袋伸给鹿鸣,抽着鼻子:“我也要。”
鹿鸣失笑:“好好好。”
冯旭佑冷眼:“你哭什么。”
“太可怜了啊,都死光了,就剩男主一个独活这么多年,还不如当初就死了……”秦钦把脸贴在冯旭佑肩膀上。
冯旭佑身子一僵,不自在地道:“你干什么?”
“噗!”擤鼻涕的声音。
冯旭佑猛地把对方推开,看着自己衣服上那一坨鼻涕,脸色由白转青再转黑:“秦!钦!”
秦钦原本看这鬼见愁变脸看得津津有味,这回也知道自己玩大了,忙掏出纸巾一边擦鼻涕一边认错:“我错了我错了,别,冯大爷您冷静点。”
奈何冯旭佑已经失去理智了,姬渊拦都拦不住。影院里人都走光了,除了进来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外,就剩他们几个闹腾。
这时郭颂瞳孔突然放大,直挺挺往前一倒,幸好坐他旁边的白信棂手疾眼快捞了他一把:“喂,胖小子?”
苏萱萱不哭了,冯旭佑和秦钦也停下来,几个人围在郭颂身边:“怎么了?”
郭颂没什么反应,直挺挺地倒在椅子上,身子渐渐冒出白烟来,像是往一个方向飘去。冯陆离示意他们让开,自己伸手在空中一抓像是拽住了那些烟雾,接着又抬手往郭颂天灵盖上一拍,对方这才猛地回过神。
郭颂下意识扑上去抓住冯陆离的袖子:“冯老师,有人招我的魂!”
冯陆离皱眉:“骨灰被人找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考完试爬上来更新啦
☆、人命债 (二)
招魂一般需要对方的生辰八字,但是若有对方的骨灰,那这些都可以省了。
郭颂都死了上千年了,生辰八字这种东西他自己也已经是一头雾水,唯一的可能就是——骨灰被人找到了。
郭颂道:“没道理,我埋骨的那个地点明明是误传,我当初其实是被埋在乱葬岗的,而且那个乱葬岗那么多年了我估计现在也没了……”
“哦,原来想招一个乱葬岗的魂,胆子够大。”冯陆离三言两句便揪出了背后之人的目的。
“胃口倒挺大。”白信棂转向冯陆离,“要不要收拾了?”
冯陆离道:“招魂这种事,往大了说,也是我地府的事。”
说白了,就是没关系也要扯上关系,把人给收拾了。
“你有种。”白信棂由衷感慨,“我就不掺和了,被雷劈的滋味不好受。”
毕竟人间的事,他可不能掺和,现在想起来,一千年前因为给狐族报信从而一道雷劈他背上,那伤口还隐隐作痛来着。虽然冯陆离之前多多少少一直在干预,但是也没太出格,天上和地下的那些大人物都对他睁一只闭一只眼的,可他们不见得能对白信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上次换做任何一个人去请白信棂下界处理族中事,白信棂都未必出得了天庭的南天门。
不过白信棂总有种感觉:这次好像要出什么大事。
在场的人,不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就是聪明的,稍稍一想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为什么说这人胆子大胃口大?因为招魂也是要承受鬼魂反噬的,乱葬岗招魂,一不小心就能招来一片,有没有命承受不被鬼魂反噬还难说。当然,对于那种千年前已经湮没在时间长河里的乱葬岗来说,基本是招不出什么东西来的,毕竟都已经入轮回了,但是一旦被招来一个,那都不是闹着玩的。
千年厉鬼,这世上能受得住的人可没几个,更何况真有本事把郭颂招过去的,那就更少了。
“回去,明天我们去绍云县。”冯陆离整理了一番自己大衣的衣领,起身,缓缓吐出两个字,“逮人。”
当晚,鹿鸣以为自己明天能得闲了,正躺在那张“钱堆出来”的床上眯着眼享受,冯陆离就躺在摆在两张床中间的躺椅上看日报,随口提到:“鹿老师一起去。”
鹿鸣:“???”
鹿鸣:“会不会不太好,我帮不上什么忙。”
冯陆离微笑:“谁说的,鹿老师陪着他们就已经是帮大忙的,他们以前可皮着,鹿老师一来都老实了很多,就爱待在你身边。”
鹿鸣搔搔下巴:他大小就招小朋友喜欢,那些猫猫狗狗也亲他。
“这房子阴气重,有些东西喜欢在周围打转,鹿老师身上也沾了不少阴气,单独留下可能会出事。”
敢情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遥想以前只有他保护别人的份,不服就干,没想到在这反而成了弱鸡。鹿鸣叹气,再一次感觉到——人呐,可怜,弱小,又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