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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山乔木 当前章节:147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5:11

“我是……神……”

冯陆离什么也没说,居高临下地站在万灵真人前,金像捏着诀的手开始变形,接着是身子、腿。

金像没有痛觉,他依旧兀自在那念着,也不知是不是自我催眠:“我是神……我可以超过轮回,得永生……得极乐。”

同样是雌雄莫辨的声音,如果说白信棂的声音是好听的话,那么这邪神的声音就是让人浑身不舒服了。

冯陆离索性让他永远闭嘴,一座金像就这么被压成了一块“金饼”。

姗姗来迟的小朋友们看到这一幕,都是咽了口唾沫,在冯陆离看过来的时候下意识排队站好,抬头挺胸立正。

原本被压扁的金像开始渗出大量血水,四散开来,在接近冯陆离的时候,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自觉地转个弯绕开他,继续向外流,大有源源不断的趋势。

郭颂揉揉鼻子:“好重的怨气。”

苏萱萱捂着鼻子晃了两下身体,身后狐狸尾巴也跟着晃啊晃:“嘤嘤嘤,难闻。”

冯旭佑目测了一下:“起码上千个魂魄,大部分都被他炼化了。”

“这得多邪气。”秦钦说着看了一眼地上那张金饼,默默想:管他多邪,最后还是被冯老师暴力碾压。

“大人。”五个小朋友里,也就姬渊敢在这个时候跟冯陆离搭话,“现在该怎么处理?”

“等他们自己走出来。”冯陆离假笑,“白信棂不会这么没用。”

姬渊为难:“鹿老师和那位哥哥……”就算本体成饼了但好歹对方还是邪神,会不会太强人所难了。

“让白信棂自己看着办。”

明明冯陆离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但所有人都仿佛听到了下一句无声的话——他们要是回不来等着真被扒皮吧。

众人默默在心里给白信棂点根蜡,苏萱萱担忧得不行:好歹也是狐族的狐仙,可要争气。

事实上白信棂和尉迟渡一样,看到的都是自己的前世所遭受的痛苦和人身的万灵真人。

此时他仿佛跟前世有了共鸣,能清楚地感受到其中的喜怒哀乐,经历的轮回多了,所感受的也越多越杂乱,一个人一旦承受得过多,就会疯魔。

白信棂身处走马观花般的场景,他自己却双手抱胸,一动也不动。

“你看……”

邪神刚起了个头,就被白信棂打断:“你肯定没飞升过吧……也对,是尊邪神来着。”

万灵真人那平和的表情仿佛凝固在那里,永远也不会变:“邪与不邪有何区别?总归都是神。”

“只是叫法一样罢了,哪有什么可比性。”白信棂身上狐狸的特征开始显现出来,几团狐火围绕在他身侧,“飞升的必经之路,就是被雷劫剥去血肉,重塑仙身。”

“说白了就是死一遍,想要飞升自然要看破红尘,什么乱七八糟的痛苦没在死得那一刻经历过,熬不过去就是死,熬的过去就是神。”

白信棂那张昳丽的脸愈发动人张扬:“你这跟我飞升那会比起来,可还差了点。”

无数幽蓝的火光炸开,那识海像是一面镜子,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即裂缝不受控制地扩大,最终破碎。

眼前虚幻的场景像一阵雾气散开,耳边首先响起的就是苏萱萱那丫头甜甜的童声:“醒了醒了!”

冯陆离正抱胸靠在供桌前,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冲破了?速度挺快。”

白信棂谦虚:“哎呀还好,小菜一碟。”

“既然如此,鹿鸣和那道士就交给你了。”

白信棂:“……”

白信棂理亏,那小道士暂且不论,起码鹿鸣这口锅他得背牢了。小鹿子要是出不来,那天上地上地下都恐怕没有他的容身之所。

绕着两个呆滞的人走了两圈,白信棂也犯愁啊,这人的神识可不是随便能进的,他这种级别的要是进去了,鹿鸣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住而发疯。

冯陆离也没办法,他要是进去就不是发不发疯的问题了,而是会不会当场死亡的问题。把除姬渊外四个小的送进去帮忙也不行,他们估计是给邪神买一送一的。

按照一般来说,这种邪神本体被毁,一般就会消失了,可这邪神也不知道用了什么神奇的供奉方式,竟然还会“寄生”。

白信棂打算先从尉迟渡下手:“小鹿子可能承受不住,这修道的应该还成吧,我进去帮忙试试。”

说着,搂住尉迟渡的脖子,把自己的额头抵在对方额头上,想要通过这里进入对方识海。

只不过刚一贴上,对方就恢复了清明,下意识压低声音放骚话:“美人这是趁人之危?可我这人专一得很,初吻都是要给未来媳妇的,你……”

说到一半尉迟渡猛然意识到眼前这位的身份,把嘴边的“你要不要试试”咽了下去,换上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你是一定不会做这种事的。”

白信棂:“……”

白信棂松开手,一脚踹过去:“找死啊你!”

“大哥哥。”苏萱萱仰头看尉迟渡,“你是怎么出来的?”

尉迟渡拍着身上的脚印,觉得这小女孩太可爱,声音也不由放柔:“杀了那不男不女的玩意儿就出来了。”

苏萱萱嘴巴张成了“O”型:“你干掉他了?”

“实不相瞒。”尉迟渡笑嘻嘻拱手,“道学奇才说的就是我,非要我拿出点真本事。”

估摸着是那邪神先是本体被冯陆离压成饼,其中一个分/身被白信棂轰成渣,实力大跌,又对尉迟渡太轻敌,加上尉迟渡还真有这么两下次,这下让他成功。

不过眼下,众人又把注意力移向了鹿鸣——这还有一个,最愁人。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办……

冯陆离一个眼神看得白信棂汗毛倒竖,忙道:“我想办法好吧!给我点时间!”

“啊,快看!”

秦钦指着罗挺,就见罗挺此时血肉开始腐烂,腐肉和着血水从他身上剥落。

“哇!”秦钦一手扶着冯旭佑的肩,一手捂着嘴,干呕了两声,“太恶心了。”

所有人脸色都不太好,别说看恐怖片了,估计有段时间连肉都不想吃。

罗挺被自身钻心的剧痛强行清醒,意识到自己此时的状况之后便是万分惊惧,痛苦地哀嚎着倒在地上。

“我忏悔,我忏悔……”罗挺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忏悔二字,接下来说的话都含糊不清,唯独有两个字倒是清楚些——圣主。

“喂。”白信棂捂着鼻子凑过去了些,“你说圣主什么?”

“圣主”两个字显然给了罗挺极大的刺激,那刺耳的惨叫声又大了几分:“啊啊啊我忏悔!圣主不会抛弃我!”

那状态完全问不出什么,尉迟渡静静地看了一会,勉强从一堆血肉中找到心脏的位置,将剑刺了进去。

算是让他死得痛快点。

“又是一个入邪教的。”白信棂摇头,“看样子是被自己人灭口了。”

冯陆离似笑非笑:“你原来还有心思关心这个。”

白信棂汗毛倒竖:“我在想办法!”

剧痛的确能把人拉回现实,但是他要真这么干别说冯陆离了,那几个小朋友估计得想排队掐死他。

“你!”白信棂把尉迟渡拽过来,“帮个忙,进入小鹿子识海,把人找回来。”

小道士去应该没事的……吧。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谁料尉迟渡却道:“怎么进?我不会。”

白信棂感觉自己的未来一片黑暗:“你不是道学奇才吗?!”

尉迟渡望天:“奇才也不一定什么都会啊……要不你现在教教我,我现学一下,我学东西速度还成。”

白信棂觉得自己的性命悬在尉迟渡的“现学”上了,顶着其余人的刺过来的目光如芒在背,反而“佛”了,扶着额头:“好,行吧……”

☆、人命债 (七)

鹿鸣看着原本的院子突然变成了一片旷野,四周静谧无声,之前说好罩他的某位狐仙也没影了,眼前还站着和那个金像同款脸的人,就知道这次貌似玩大了。

“这就是你的前世吗?”万灵真人还是那副表情,就算不再是金像,神态也是如金像般僵硬,“真是有福之人,前世如此稀少。”

只有一位,自然也没有千万世累积下来的苦痛。

尽管知道恐怕没什么用,但是为求心安,鹿鸣还是从自己外套内袋里掏了把匕首出来握在手里。原地站着,和那位保持了距离:“您是来请我看全息电影的?这可比3D刺激多了。”

万灵真人压根没听懂这年轻人在讲些什么,便索性不回答,只是和颜悦色地道:“你不想看看吗?包括你的前生究竟是怎么死的。”

鹿鸣现在只想拖时间,拖到冯陆离和白信棂救他出去,因此爽快地答应了:“行啊。”

话音刚落,原本静止不动的四周像是突然有了活气,鹿鸣甚至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大风和远方的一阵马蹄。

地平线上一阵黑压压正朝鹿鸣的方向移动而来,没一会便可辨认出是军队。

打远可瞧见飞扬的军旗,不过上面的字像是很早以前的字体,鹿鸣看不懂上面写的是什么字。

军队行进到鹿鸣所在的地方时,打头的一个骑马的年轻人勒马,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下令就地休整。

那年轻人估计地位还挺高,大概是将领,约摸也就二十岁出头,虽是温润的长相,但锐气逼人。腰间别了一把黑色长刀,倒多给他添了几分军中的肃杀起气。

鹿鸣无端地觉得熟悉,明明长得与他现在的样子不同,但总有种在看着自己的错觉。

他看见有另一位三十上下的男人策马过来,大抵是文官,没穿铠甲,一双三角眼带着一股子丧气。

就见他对年轻人行了一个军礼:“将军,前面便是落阳坡。”

鹿鸣皱眉,明明是古语,他却奇迹般地听懂了,并且觉得自己的脑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与此同时,他下意识地说出了和不远处那年轻人一样的话:“只要制住落阳坡的陈军,陈国便气数将尽。”

“昨天有探子来报,陈国国内早已大乱,陈襄公姬绅三日前遇害,如今嫡长子姬桓即位,此子昏庸无能,听取小人谗言,将其年方十三的庶长子钉入药棺,与姬绅一同入葬。”

年轻将军望着远处的洛阳破,闻言问道:“为何?”

“压邪。”男人语气平静,“据说那棺材里加了料,把尸体浸泡在里面,相当于把魂也禁锢在其中,永远守着陵墓。姬绅的墓穴风水不好,邪气重,其年纪尚轻的后人一同入葬,最后用那尸体镇邪,以保国运昌盛……昨日已经下葬了。”

年轻将军摇了摇头:“当真昏庸。”

“还有一事。”那人接着道,“常军也在往陈国方向赶来,看来也是想拿下陈国。”

“依先生之见,该如何?”

男人沉吟了一会,缓缓道:“静观其变。我们是秘密行军,陈国和常国的人还未收到消息,可以让他们互相消耗,我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陈国国内一团乱,兵力又弱小,未必能和常国‘争’。”年轻将军的话和鹿鸣的声音重叠在一起,“不如先下手为强,加上落阳坡作为屏障,把常军打哪来请哪去。”

对方并不赞同:“就凭我们现在这些兵力,太托大。”

“机不可失,这次不拿下陈国,常国就永远是个祸患。其余军队还在路上,落阳坡易守难攻,只要再拖三日,便可内外夹击常军。”

对方思量了好半晌,终是点头。

年轻将军眉眼带了傲气与张扬,翻身下马唤来士兵:“传令下去,今晚攻下陈国柳城。”

鹿鸣抬头望着熟悉的身影,神色复杂。纷纷杂杂的记忆在脑中呼啸而过,竟让他无奈地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位将军,了不起。可惜,就快死了。”万灵真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鹿鸣身后,四周景象又开始静止,少年将军还维持着跟士兵交谈的动作。

就听他怜悯地道,“是在这场战役中死去的吧,想要看看你先前是怎么死的吗?”

“已经经历过的事,就不劳烦您给我回顾一遍了。”鹿鸣抬起头,眼神沉静,拔出手里的匕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架在了对方脖子上,“杀了你就能出去了?”

“的确是这样。”万灵真人身子一动不动,下一秒却消失不见,又出现在鹿鸣身后,“毕竟是人,你真的杀得了我吗?”

“我觉得可以。”鹿鸣把手里的匕首闪电般投了出去,钉在了万灵真人刚刚所在的地方。

万灵真人此时又变换了位置,轻叹:“是我眼拙了,你恐怕不是普通人。”

鹿鸣往旁边走了几步,拿过了静止不动的年轻将军身上佩戴的长刀,万灵真人没有第二个表情的脸上竟然也让人瞧得出惊愕了。

“这是我的神识,要把刀还不容易?”鹿鸣抽刀出鞘,隐隐可见“青川”二字,自己握着刀使了几个招式,像是要找回当初用刀的那种熟悉感。

热了个身,鹿鸣收招:“好歹也守了这么多年鬼门关,要是连你也搞不定,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罢,鹿鸣闪身冲上前,一道寒光闪在万灵真人的脸上,对方想闪到别的地方,退路却都被鹿鸣挡住,只好狼狈地躲开,回身也不甘示弱地回击。

鹿鸣一开始自己的身体还不怎么适应自己的意识,过了几招之后越打越得劲。

万灵真人没过一会便带着自己被削断的胳膊往后退了好几步,伤口没有溅出血,反而有一股浓重的黑气冒了出来。

他这会儿再看不出来不对劲就是智障了:“你在恢复自己的前世的记忆?怎么可能……”

鹿鸣:“这我也挺纳闷的,大概孟婆给我喝的是三无伪劣产品,往孟婆汤里掺了不少水,这才经不起折腾。”

说话间,迎面朝万灵真人而来的第二刀也到了。

此时白信棂正和尉迟渡额头对着额头,大眼瞪小眼——为了验证自己到底有没有学会,尉迟渡便时刻拿白信棂做实验。

一直保持着身体向前倾的姿势,白信棂实在累得慌:“快一个时辰了小道士,你到底行不行?”

“行不行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尉迟渡默念着口诀,抽空反击,“就这咒普通人得练上好几天甚至一年半载的呢,我要是能在三个小时内学会就已经万里挑一了。”

白信棂想了想,自己当初好像也练了半天来着……叹气,对这个小辈象征性语言鼓励:“再接再厉。”

尉迟渡:“……”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神仙!

话是这么说,但是有个“美人”跟自己额头贴额头的,别看他平日嘴骚,事实上现在还纯情得很,能集中注意力那才是不正常。

口诀念着念着心思就飘了——这真是男人吗?皮肤怎么这么好的。

反应过来的尉迟渡迅速收起杂念,接着念——狐狸精都是这款式的吗,这个杀伤力还挺大。

离这么近白信棂这会也看出不对劲了,伸手敲他脑袋:“想什么呢,集中注意力。”

尉迟渡没辙了:“我申请换个人来让我试。”

“你还嫌弃我?”白信棂眼睛眯起,随即意识到了什么,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怪我,不该长这么好看……哈哈哈哈哈对不起,都怪我这该死的美貌。”

尉迟渡:“……”

尉迟渡心里都在咆哮了:这真的是神仙吗?啊?

冯陆离无声地叹了口气,一句话还没说,白信棂立刻老实了,对秦钦招手示意他过来给尉迟渡练手。

尉迟渡这回强迫自己集中精力,约摸过了一刻钟,尉迟渡吐出一口气:“会了……可以了!”

原本打瞌睡的白信棂一个激灵,仿佛看见生命的曙光在向他招手:“赶紧!”

“你们这是干嘛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愣了,八双眼睛齐齐看向说话的人。

“都看我做什么。”鹿鸣微笑,抬眼就注意到站自己旁边的冯陆离了,微微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脸这么黑。”

冯陆离看着他没说话,白信棂可是放心了:“我还以为我把你带沟里了,吓死我,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嘿呀刚刚冯陆离还以为丢了好朋友,那个脸黑的,我差点小命不保,你还好管管他。”

白信棂特意加重了“好朋友”这个词,冯陆离听着怪别扭,总觉着这只狐狸果然还是得剥皮。

鹿鸣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板起脸来对冯陆离道:“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要打打杀杀的,杀人和故意伤人是要收到法律的制裁的。我们身为人民教师,更应该树立榜样,遵纪守法……”

所有人:“……”

白信棂那个乐啊,看得津津有味的,尉迟渡走到他身旁低声问:“那什么,仙君?那位是什么人物?”

他指的是冯陆离,毕竟能让狐仙还这么怕的,别说,也一定是尊大佛。

“他啊,陆离君。”白信棂专注看戏,回答得心不在焉,“地府的。”

尉迟渡心里把“陆离君”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竟从未听过。

冯陆离在那看起来倒真像是挨训的,只不过在鹿鸣说完之后,开口道:“你说得对,不过我更想知道你是怎么冲破识海的?”

☆、人命债 (八)

尉迟渡能冲破识海已经让他们很意外了,更别说鹿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冯陆离这么一问,他们也回过味来了——是啊,鹿鸣是怎么出来的?

“这个啊,其实我也怎么清楚。”鹿鸣挠挠脸,“就是我一进去就看见个人,照着金像长的,然后非要给我看我前世,给我洗脑要带我脱离苦海什么的。”

尉迟渡边听边点头:“确实,就是这么个套路。”

“我这不是想拖时间让你们来救我嘛,就顺着他的意思答应了。”鹿鸣摊手,“我说你放我出去,我保证跟随你,我们一起为脱离苦海而奋斗。”

众人皆是一阵无语。

苏萱萱捧着小脸:“然后他就放你出来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么单纯好骗的精怪……”鹿鸣见众人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还有些不好意思,“是很那什么,但的确是这样……”

表情还挺真诚。

虽然过程很一言难尽,但他们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别的原因能让鹿鸣出来了。

尉迟渡瞧了眼自己手臂上刚刚和万灵真人动手划的伤口,总觉得这道口子划亏了。

沉默了一会儿的冯陆离对鹿鸣微笑,出声道:“出来就好。”

随着冯陆离的那一笑,周围气氛也是一松。

罗挺死了,万灵真人也扁了,但是事情远没这么简单,可惜随着罗挺被灭口魂飞魄散,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虽然这行人要解决的事都解决了,但是总觉得……不甘心。

特别是尉迟渡,跋山涉水好不容易追到这,结果还没等他动手,对方自己就可以玩死自己。

自从狐族出了那档子事,白信棂就对“圣主”特别在意,总觉得这玩意儿不除就会是个祸害。这回可算是让他又揪住了尾巴,但又对天道怕得慌,便头疼得很,思来想去还不如现在回去睡个美容觉。

“我觉得这个。”鹿鸣指了指地上的那坨不明物种,“传销手段挺厉害,肯定会有无知群众上当受骗,可能规模还不小。”

“民间的土著神其实也有不少,都是人们根据传说供奉,从而着真因此而被供出来的精怪。”尉迟渡瞥了一眼地上的血,“这种用那么多条人命供出来还没引起别人注意的,我更倾向于有特地的组织。”

其余人各有各的思量,冯旭佑开口:“他有手机的吧。”

尉迟渡恍然:“对啊。”

有组织,自然会有联系方式,保不住还可能有个微信群啥的。

秦钦嬉皮笑脸:“冯大爷脑袋灵光了!”

尉迟渡日常不想理他,把这人搭自己肩膀上的手撕下来。接着便迎来了鹿鸣的摸摸头,这是夸他聪明的。

饶是冯旭佑外表再老成,底子里也是个小孩,这会儿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些——被鹿老师表扬了。

尉迟渡还真在供桌底下翻出个包来,里头有个老旧的手机。

罗挺毕竟也算是个中老年人,不怎么懂这种新潮的东西,因此没设密码。尉迟渡轻而易举就点开他的手机,电话记录都是各地没有备注的号码,也看不出什么东西。不过点开微信,里边什么联系人都没有,就一个叫“圣教信徒博爱四方”的微信群。

“居然还真有……”

尉迟渡嘴角抽搐,不过得来全不费工夫,正点进去想一探究竟,入目便连续不断的几行某人被踢出群聊的标志。

也不知原来有多少人,尉迟渡点进去的时候就还剩九十多个,很快便全部被清空,罗挺也被踢出了群聊,最终这群一人不剩就地解散。

什么都还没来得及看的尉迟渡简直想摔手机:“速度真快。”

这时冯陆离突然打了个响指引起众人注意,尉迟渡态度陈恳:“您老有何高见?”

“没有高见。”冯陆离说着在抬手在空中横向一挥,五个小朋友看懂之后,排成一排,接着冯陆离朝门口一指,“现在立刻马上,回去睡觉。”

鹿鸣若有所悟,低头一看表。

好嘛,果然是十点整了。

尉迟渡:“……”

白信棂打了个哈欠,也甩甩袖子走人:“睡觉才是最好的保养啊,这些烦人事明天再说。”

见他们都准备走人走了,鹿鸣自然也是要跟上,就在这时,尉迟渡手里的手机蓦地响了。

所有人脚步都是一顿,盯着兀自响着默认铃声的电话。

尉迟渡接通,对方先一嗓子嚎出来了:“大师!大师我女儿就在刚刚又开始了,我把她锁在屋子里了,这我都把万灵真人请回家了怎么还不顶用啊,你可得过来看看啊!”

尉迟渡脑子转得快,也知道其他人都等着呢,便自觉开了免提,清了清嗓子道:“你好,罗大师有要事要办已经出去了,你有什么事我会转告他。”

对方哀嚎的声音陡然一滞,一番尴尬之后,又开始强行摆谱:“你是哪位?”

“熟人,以前是他同门。”不过现在不是了。

对方也没有深究,只是问:“那大师什么时候会回来,你让他赶紧来我家看看。”

“这个……罗大师很忙,可能要些时日才有空了。”尉迟渡语气听起来犹豫迟疑,表情可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这样,如果你真的很急,我可以先来看看。”

“这个……”对方迟疑,毕竟这个声音听起来也太年轻了些,道行不够深的样子,真的行吗?

在人情世故方面,所有人里就鹿鸣最精,对尉迟渡做了个口型后,对方立刻心领神会。

尉迟渡:“我就是想历练自己一番,顺便结些善缘,你放心,无论怎样都不收费,要不然也跟善缘沾不上边了,你说是吧。”

一听完,对方也从原本的“犹豫”转成“欢迎”:“那麻烦小兄弟了。这样,你把你手机号给我,我发你地址。”

“不收费”三个字可谓成功摆平一切,住址自动奉上。

既然如此,尉迟渡便道:“我还有点事,方便明天再登门吗?”

对方显然不乐意,但是拿人手短,对方都不要钱了,他也不好再命令人家,只好勉为其难答应了:“行。”

“便宜他们了。”尉迟渡心想:“我出手的几次最高得有五百万呢。”

冯陆离一行人心满意足地回去享受健康睡眠,最后留下的烂摊子全丢给了尉迟渡来。打电话联系附近道门的人把这四周伪装用的幻阵拆了,再把地上这摊血水给遮掩过去。

忙活到凌晨才回到小旅馆,之前被他们砸出来的洞暂时扯了块窗帘遮上。

尉迟渡轻手轻脚,床上的白信棂还是翻了个身,眼睛却没睁开:“干嘛?”

“当然是睡觉,讲点道理啊老神仙,这房间可是用我身份证开的,现儿个是你鸠占鹊巢。”尉迟渡脱了套外面的衣服挤上床,在白信棂身上扯了被子来盖。

白信棂就觉冷风倒灌,冻得他一激灵,这下眼睛都睁开了:“兔崽子!”

“之前是谁非要跟我一起睡的,现在又骂人,这是脸皮薄呢还是翻脸不认人呢……”尉迟渡把自己裹了半个身子,一掀眼皮对上白信棂那双翻着白眼也好看的眼睛,无奈地闭嘴了。

如果白信棂长成罗挺那样,他就不会嘴欠,而是一脚踹下去让对方睡地上。不济长成冯陆离或者鹿鸣那样,他还会像这样开开玩笑,偏白信棂偏偏长了张跟个女人似得漂亮脸蛋,他还真说不出口了。

尉迟渡从小习道,上学的时候除了学习,也把精力都投在上面了,跟女孩子打交道的精力除了家族里那些亲戚,便只有同班女同学。

恋爱嘛高中时期谈过一次,只是单纯的好奇,跟风谈的,仅局限于一起写几道题一起吃饭一起回家。

后来一个觉得谈恋爱也就这么回事,没意思,一个觉得跟他谈跟没谈没什么区别,于是两人一拍集合,散了。

从此尉迟渡单身到现在,对女孩子一向是没辙,头一次遇到白信棂这种款式的男人,还真的生出一种“受制于人”的感觉来。

总结一下,便是打不过又说不得。

白信棂把被子重新抢过来:“你自己再去找一条。”

“不。”尉迟渡接着拽,“大晚上衣服都脱了,懒得去。”

两人拽来拽去,谁也不让谁,白信棂丝毫没有身为狐仙的自觉,两人抢着抢着就滚到了一起。

白信棂踹他:“乖,别地凉快去。”

“休想,你自己怎么不去。”

尉迟渡想回踹但又下不了脚,于是只好单方面被动防御。

这旅馆隔音本就不怎么样,更何况还有这么大一窟窿在,冯陆离就听那两人不断发出来的噪音,觉得脑仁疼。

鹿鸣缩进被子里,企图以此隔离一些噪音。但对方杀伤力还附带物理穿透效果,鹿鸣招架不住,只好伸手去戳旁边的冯陆离。

冯陆离捏住他到处戳的手:“吵到你了?”

鹿鸣点头。

冯陆离听后对着窟窿的放方向抬手,只听一声轻微的响声,随后,隔壁陷入了死寂。

白信棂正抱着被子坐在尉迟渡身上,尉迟渡也搂着半条,不过此时两人都是转头看向一旁一分为二的床头柜,再看看那用来暂时隔离的窗帘,不知道何时已经被划成了两半。

两人对视了一眼,齐齐跟对方打了个“闭嘴”的手势,将就一下,两个人挤挤睡了。

☆、人命债 (九)

第二天正好是双休日,一群人都闲得很,白信棂就跟着尉迟渡去凑凑热闹。

冯陆离把五个小的和鹿鸣送回去,到了小别墅,鹿鸣就伸手捏住他的一角袖子,轻轻晃了晃。

冯陆离和他默默对视,鹿鸣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冯陆离眉毛一挑:“想去?”

鹿鸣点头,知道小朋友要没人带了,便道:“我自己去就好了,仙君还在那。”

“你觉得他靠谱?”

鹿鸣:“……”

“上次应该是个例外。”鹿鸣接着晃袖子。

又对视了一阵,冯陆离叹气,妥协。

“我跟你一起去。”冯陆离转身叮嘱小朋友,“你们几个闲了可以去镇上玩,乖点,别惹麻烦。”

说着就又给他们几个一人发了一个红包。

原本一听要撇下他们还不开心的几个人顿时眉开眼笑。

“早点回来哦。”

“我们会顺道把菜也买了的。”

“慢走。”

五个人的目光随着冯陆离和鹿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那一瞬间,齐齐欢呼。

秦钦开始哼起歌:“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姬渊在一旁默默地想着待会该怎么看好他们。

“你们觉不觉得……”苏萱萱捧起脸,那双狐狸眼都眯成条缝了,“刚刚鹿老师好像在撒娇哦!”

“啊?”郭颂不解:“难道不是吗?”

“鹿老师对冯老师撒娇!”秦钦精辟总结,“冯老师还挺吃这套!”

除姬渊之外的四人双双对视了一眼之后,齐齐发出了意味深长的感叹和销魂的尾音:“哦~”

姬渊那心可是咯噔一声:“……你们别瞎想,只是好朋友。”

秦钦纳闷:“我们瞎想什么了?以后用撒娇对付冯老师这不可以吗?”

郭颂点头,那神情同样在问:不可以吗?

“可以。”姬渊尴尬地笑,如果他不是僵尸没有生理机能的话,估计这会儿额头都快冒汗了,是他多虑了,他的小伙伴们还是很纯洁的嘛。

原本跟秦钦和郭颂想的一样的冯旭佑和苏萱萱此时在一个眼神交流后,齐齐陷入了思考:有点奇怪啊。

不过眼下什么事都比不过此时的“自由时光”,没了冯陆离那当然玩呀,可劲玩!

用缩地阵借道,一回生二回熟,加上现在鹿鸣也和之前不同,上一世的记忆正逐渐恢复,因此这对他来说可以说是“小菜一碟”了,任由自己的身体下坠,反正那个人肯定会接住他。

果不其然,在他即将落地的时候,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他带到怀里,安稳地落了地。

两人似乎都没意识到这种暧昧的姿势有哪里不对,冯陆离松开手:“走吧。”

鹿鸣绕道他身边,对时不时传来的各种鬼魂惨叫已经见怪不怪了。

“有件事我挺在意的。”鹿鸣问道,“小颂之前究竟为什么要受断头刑?说是背了人命债,但我想以他的性子,总归是有缘由的。”

“的确吧。”冯陆离默了一会儿,略一低头,似乎是在回想,又组织了一番语言,才缓缓道,“小颂死的时候是三岁,这个年纪背不上功德,也背不上罪孽,原本应该是和其他人一样,在地府待上些年月等着过奈何桥喝孟婆汤转世再为人,但是在那些日子里,出了些岔子。”

冯陆离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讲一个遥远的故事:“在他死后,害死他的人反而因此受到了世人称颂,名声大噪。小颂心有不甘,私逃回阳间,因他当时还是个很小的小鬼,不起眼,狱卒也没注意,于是便疏忽了。”

“他到了阳间,害他的人早已去世,有仇没处报,煞气越来越重,不懂收敛,又过于单纯。有了实体之后,傻乎乎地被一户人家收养,跟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太长,吸取对方阳气,身体竟开始出现人的特征,有成长的趋势。等他长到现在这么大,便背上了人命债。”冯陆离道,“简而言之,那家人是被他身上的阴煞之气杀害的,这个债,自然要算到小颂头上。”

鹿鸣还没想到还有这种冤孽,一时除了叹气外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户人家的死惊动了地府,我亲自把他逮住,送到了地狱受断头刑,日日受断头之苦。千年刑满,我从此便把他带在身边。”

鹿鸣:“原来如此……那他是怎么死的?”

“活埋。杀他的,是他的父母。”冯陆离道,“他的父亲,叫郭巨。”

郭巨这个名字,上过九年制义务教育的当然知道。

鹿鸣张了张嘴:“是我想的那个?”

“嗯。”

难怪之前郭颂说“他的埋骨之地是误传”,敢情它的死还真的家喻户晓。

鹿鸣惊疑:“可传闻最后郭巨挖到了金子没有埋掉儿子……”

“你觉得在荒郊野外随意一挖就挖到金子,可能吗?这些不都是凡人喜闻乐见的吗?”见鹿鸣哑口,冯陆离摇头接着道,“什么感动了上天,天道是最无情的,更别提什么感动了神,哪个神敢随意给他放几块金子,等着挨雷劈吧。”

鹿鸣还真无法反驳。

说话间,已经到了目的地,冯陆离推开借道门:“到了。”

两人推的是小别墅院子的一扇小门,入眼的便是坐在院子里的白信棂和尉迟渡,两人正并排嗑瓜子看热闹,见到他们来,也只是略一吃惊,便转过头继续看。

冯陆离关门,鹿鸣走到白信棂身边:“这么热闹……仙君,讲解一下?”

“这可精彩,我们刚来没多久,话还没说上,就有人找上门了。”白信棂抓了把瓜子给鹿鸣,指着中间那个撒泼的女人,“我听着好像是因为她男人好赌,欠下一屁股债还不上,便惦记着这户人家。一开始还好好说话来着,后来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男主人叫徐杉,开了个工厂,还算有钱,那是她姐姐徐椿,想叫他帮帮他们家,徐杉推拒,徐椿便说徐杉当年私吞了当初他们爹留给她的家产。”尉迟渡边补充,边吐出瓜子壳,“简而言之,就是争钱来着。”

那边徐椿一边叫骂,一边指着徐杉的鼻子:“你就说你一年赚多少?你姐夫那些债对你来说不是能帮吗,这都不愿意,他们可是扬言换不上就要剁你姐夫手的,你还有没有良心!一家人还会坑你钱吗?我们又不是不还!好啊你,对你亲姐姐一家都狠得下心!”

徐杉也顾不着摆他的谱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女儿如今中了邪,我砸了多少钱在她身上,我那点家底哪经得起折腾,我告诉你!我没钱!”

“你个天杀的白眼狼。”徐椿拍着自己大腿开始哭,“爸呀,你在天上低头好好看看啊,看看你这儿子,你之前答应给我的房子现在在你儿子那啊,你儿子还见死不救啊,捂着钱过年啊,还找借口,我看是我中邪了才对,一开始居然还相信他不是这种白眼狼。”

冯陆离轻声道:“他爸应该抬头看才对。”毕竟人其实都在地底,不在天上。

鹿鸣:“……”

“想不到你还有这种幽默。”鹿鸣斜眼瞧他——怪冷的。

要不是他老婆拦着,徐杉早就冲上去动手了,就见他红着脖子:“少提咱爸,当初咱爸还在的时候还不是我花钱养着,你除了对半开的住院费,你还出过什么钱没有!遗嘱上明明白白写着那房子是我的,有你徐椿名儿吗?”

“还不是你动的手脚!”

“我动什么手脚了?证据呢?”

徐椿没理,但还是梗着脖子打死不赖:“我哪知道,我要是知道这房子就还给我了,反正你肯定手脚不干净!”

徐杉被气笑了:“你还有脸说我呢,就你那老公,他暗地里找我借了多少次钱,我又给他明里暗里还过多少了,他不听劝,非要去赌,这回欠下那么多,我告诉你,我不管了!你们什么时候把我之前给他还的还给我,再来跟我谈!”

“你胡说!这个时候还想着讹我们。”

“摊上你们这家才是我们倒了血霉了!”

徐杉的妻子拍拍他的胸口,示意他消气,自己往前一步对徐椿道:“姐,不是我们不想借,是我们家现在也有难处。徐杉厂子里最近生意不行,亏本了好几个月了,这你又不是不知道,加上现在佳佳又出了事,我们都想卖房了,实在是空不出钱来,你也可怜可怜我们。不如这样,说再多也没用,与其在这吵,不如咱们上法庭,法院总该公正了吧。”

“你们……好啊你们两口子……没良心的东西,怎么不咒死你们。”徐椿心有不甘,但也知道这样下去自己讨不到便宜,走之前撂下一句经典的狠话——你们等着。

“气死我了,什么人啊。”

徐杉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知道那两个大师被他晾一边了,赶紧过去道歉:“哎让各位看笑话了……那个,这两位是?”

尉迟渡同他交涉:“都是我朋友,这方面都有涉及,特意来帮忙的。”

徐杉有些担忧,毕竟四个身强力壮的男人……虽然长得不像坏人,但万一有什么歹念,这谁拦得住?

见对方这反应,尉迟渡摸了摸鼻子,把自己身份证拿出来给对方看:“这样,您不相信我们的话可以上武当道教官方网站上看,上面有我的名字。怎么说我也是罗大师的旧识,罗大师你总该相信吧。”

徐杉一思量,也觉得有理,便让开身:“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郭巨什么的我瞎扯的

不过之后几天都会日更直到完结

☆、人命债 (十)

众人跟着徐杉进了房子,他和他夫人带着他们来到二楼,站在一个紧闭的房门前:“就是这,我女儿在里面。”

尉迟渡大老远就闻到那股浓重的“鬼味”了,看来这次的确要花些功夫。

尉迟渡先拿出随身带的笔蘸了朱砂画成符贴在门上,片刻的安静后,门后传来了人在地上打滚的声音。

徐杉夫妇一听就急了:“尉迟大师,这怎么回事啊!”

“镇邪。”说话间,尉迟渡又贴了两张上去,拿出桃木剑,“里面的东西凶得很。”

徐杉夫妇互相对视了一眼,都闭口不再言语,唯恐打扰了对方。

等门后没动静了,尉迟渡便问:“徐小姐最近有什么反常的吗?”

“要说不对劲的话佳佳很早就开始不对劲了……两个月前吧,本来很活泼开朗的,突然就不爱说话了,整日闷着低着头,胆子还小,在学校也这样,也不跟同学讲话,为这事我还跑了两三次学校被老师约谈话了。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快高考了压力大,结果模拟考门门零分,她的零分答题卷上连她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写,我们这才察觉不对。特意请假让她在家里,我还让老徐别去厂子里,我们俩打算找孩子谈谈心,别把事闷心里,但整个过程佳佳都没有一句话。事实上,从她不对劲开始,她就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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