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戚紧跟着说道:“有一种压抑感,这个李医生性格好像不太好。”
鬼枭从他们的话语中好像听出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们第一次见这个李蓝海?”
季戚回想起来:“这么说起来,是的,跟李倾梓同学三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的父亲。”
先不说鬼枭和莫清澈是转学生没见过很正常,但是身为同班同学三年的顾曦和季戚没见过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莫清澈的关注点总是在其他地方。
季戚目光转向顾曦:“对哦,你怎么知道李倾梓父亲叫什么名字的,而且对这件事情还这么上心,莫非……”
“打住!”顾曦神情慌乱,闭眼深呼一口气:“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
季戚打趣道:“那也不用这么上心吧。”
顾曦扶额叹气:“不是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吗。更何况是我的主人。”
“主人?”
季戚色咪咪的看着顾曦一副‘你有问题’的表情。
顾曦无奈,就知道是这个后果,早就说不要说出来,唉!
从医院出来鬼枭的脸色就有点不对劲,顾曦和季戚离开后莫清澈就跟他来到了医院后面的草地上。
莫清澈:“看出什么问题了?”
“其实,那些人本不用死的,救的了的。”鬼枭默然道:“居然利用医生的身份干这种事,冥界这么多冤魂就是这么来的吧,不过也怪他们的造化不好。”
莫清澈转过身:“这样吗?那我们还插手吗,在人类社会上,杀人事件可是很麻烦的。”
鬼枭反问:“你想管吗?”
“啊?”没想到鬼枭会反过来问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然答道:“不想管。”
莫清澈对这事极其冷淡,完全没有想插手的意思。
一向会察言观色的鬼枭顺着他。
“那我们就不管了,跟顾曦他们说一声。”
暮色将近的天空上还稀稀疏疏的飘着几朵云,在昏暗的房间里李蓝海褪去在医院穿着的白大褂,蹲在墙角上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里的照片。里面的男生笑的多么好看,昔日欢笑的声音依旧回绕在耳畔。
“你以后要做医生啊,真好,加油!”
“嗯,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恭喜你梦想实现了。”
“我们真的可以坚持吗?”
“我坚持不下去了,对不起,对不起……”
男人卷缩在墙角开始抽泣起来,手捲缩成拳头狠狠的抵在自己的心脏处。
我连你都救不了,还做什么医生!
像这样拿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在墙角自己一个人哭泣,自己一个人发呆,自己一个人失控。这样的日子过的,好辛苦,好辛苦,我什么时候才能去陪你。
“爸爸,爸爸,我回来了,这次我进年级前五了。”
在李蓝海失神摸索着剪刀之时,客厅里传来了李倾梓欢快的声音。啪!李蓝海懊悔的打了自己一巴掌:你在想什么,怎么可以这么快死。该做的还没做完呢,怎么有脸去见他。
李蓝海把脸清理干净,调整情绪扬起嘴角打开了门。
李蓝海表情和蔼:“回来了?”
“嗯,你看,第4哦。”李倾梓举着成绩单在李蓝海面前晃了晃。
李蓝海推推眼镜欣慰的笑着。
李倾梓望了望四周见没有其他人的身影,问道:“妈妈呢?”
李蓝海:“可能出去了吧。”
“哦。”
李倾梓的心情落了下去,垂头丧气的回到房间关上门爬到床上卷缩着。
那个日子又快到了吧,每次到那个日子家里都弥漫着灰色的气息,爸爸总会出去一整天,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妈妈也不会像平常一样笑容满面,总会郁郁寡欢一段日子,他们从不会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到底怎么了。活了19年了,结婚20年的他们相敬如宾,外人都认为他们很恩爱,我却看出来了,他们俩之间都有一条线,一条不可逾越的界限。
那个人到底是谁。
……
没想到主人这么厉害,不仅把那个网友ID的真名查出来了,还把人家父亲的名字也查出来,也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不过,看来没有跟错人,这就是黑客的技术吗?好像还只是最低级的,主人……
顾曦细细的擦拭着手中的白玉十字架,上面有极好看的红丝花纹。这可是组织的代表物,要自己花钱从主人手里买,这点还真是…可爱呢…眼睛转向旁边打着游戏的季戚。
“他们俩不管了,明明这么信任他们。你会跟我一起管的吧。”
季戚停下手中的动作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
“当然!我不帮你谁帮你。他们俩只认识不过一个多月而已,放宽心了。”
顾曦感动道:“还是有你这个兄弟好。”
季戚眼神怪怪的看着他。
顾曦:“怎么了?”
季戚瞬间移动,给顾曦来了个千年杀!
“季戚!你个滚蛋,我收回我刚才说的话。”
☆、贰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台电脑发出白色的光芒,键盘敲打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桌前的少女脸色沉重的看着屏幕上的资料。
“看来得帮另一方了。”
刷完牙的李倾梓伸着懒腰出来刚好迎面撞上要出门的李蓝海。她侧首看向旁边的挂历,是今天啊,又来了,这暗沉的气氛。
李倾梓平静的问:“爸爸,你要出去呀。”
“嗯。”李蓝海瞄了李倾梓一眼就出门了,没有一丝留恋。
李倾梓看着空荡荡的房子原本的好心情一下低落到谷底,一个大胆的想法油然而生——现在应该没有走远,还来得及!
她马上上楼换上鞋子拿上钥匙出门,悄悄的跟上李蓝海。
“应该是在这附近了吧。”李倾梓拨开树枝在暗处悄悄的窥视:“墓地?”
她拿出手机照了几张照片,记住了这地方来的路线。
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表情,是什么重要的人吗?是谁?是因为这个人爸爸妈妈的关系才这么的……
李蓝海蹲下用毛笔加深了墓碑上刻字的颜色,又里里外外的清扫了一遍。放好东西后,李蓝海凝视着墓碑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抚摸着它。太阳升到最顶空,他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李倾梓只好继续暗暗观察。李蓝海站起来往回走,像是要去拿什么东西,李倾梓抓住这个机会跑到墓前,几个大字映入眼帘——‘爱妻楚千冥之墓’
什么……父亲的妻子?可是…照片上的人是个男的啊。旁边刻着的小字是丈夫的名字,那是父亲的名字没错……死于21年前,跟母亲结婚的前一年。楚千冥……糟了,父亲回来了。
李蓝海捧着一大堆鲜花回来放在墓前,低头跪着好长一段时间,随即趴在墓上,像抱着那墓的主人一样抱着墓碑闭上眼。李倾梓看到这副场景心里很不是滋味,待了一会儿后放轻脚步悄悄的走了。
打开门,李倾梓意外的看着在沙发上闷闷不乐的母亲,这时候本来是她的上班时间。
“母亲?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母亲蔡音铃摇摇头:“今天不舒服请假了。”
李倾梓担心问道:“没事吧。”
蔡音铃摇摇头:“没事。”
李倾梓沉默了许久,在母亲的旁边坐下。
“妈妈,我现在已经19岁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些事也该告诉我了吧。”
蔡音铃的脸色白了一层:“能有什么事没告诉你的,别乱想。”
李倾梓脸黑了下来质问道:“楚千冥…是谁?”
在李倾梓说出这个名字的瞬间蔡音铃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动作颤抖了一下,就连接下来的声音也跟着颤抖:“你…从哪里…听到这个人的?”
“现在爸爸不在,就跟我说说吧。我受够了19年来不明就里的看着你们这样一个个的,每次到这天你们就根本高兴不起来,又从来什么都不跟我说,就是因为这个人吧,他是谁啊!”
母亲心虚的侧过脸:“你不用知道。”
“我是你们的女儿!为什么你们从来都没有认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在这样虚伪的家庭里生活我受够了!”
李倾梓情绪激动,站起来怒视着母亲。
“对不起,”蔡音铃伸手去拉李倾梓到椅子上坐着:“我们都是怕你接受不了。”
“母亲,对不起。”李倾梓平静下来:“你就告诉我吧,我真的不想就怎么迷迷糊糊的过下去。”
蔡音铃语重心长的叹了一口气:“既然你真的想知道,瞒着你也不太好,你总是要知道的,但是你差不多就要高考,我……”
李倾梓看出了母亲的顾虑:“母亲,我知道你怕影响我高考,但是你不说,我日日夜夜想着这事不是更影响吗?是不是?”
蔡音铃实在拗不过李倾梓,虽下定决心说出来,但心里仍忐忐忑忑道:“我不是你父亲的原配,那个楚千冥才是。”
李倾梓愣了好一会才张口。
“到底怎么回事?”
蔡音铃娓娓道来。
楚千冥和李蓝海是在高中开学的时候认识的。
“哟,同学,你是几班的?”
那天是开学典礼,阳光灿烂的李蓝海从楚千冥的背后搂上他的肩。楚千冥被吓的一惊,看着这莫名其妙擅自搂着自己的陌生人。
李蓝海:“看你一个人在这闷闷不乐的就过来打下招呼,没吓到你吧。”
楚千冥:“没……”
李蓝海:“几班的?”
楚千冥:“三班。”
李蓝海:“正好我也是三班的,一起吧。”
楚千冥:“嗯……”
胆小内向的楚千冥被性格开朗的李蓝海带着走,李蓝海在各个方面都非常热情的帮助楚千冥。李蓝海当时学习好,人缘好,体育也好,有许许多多朋友,但唯独对楚千冥特别照顾。
楚千冥性格内向,与大群体格格不入,大家都喜欢欺负他,但是自从有李蓝海罩着,大家都不敢再动他。但是也有一些刺头偏偏要来找茬,不敢光明正大就背地里偷偷的动手脚。纸包不住火,李蓝海还是知道了,当场就把欺负楚千冥的刺头揍了一顿。曾经李蓝海搂着楚千冥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布——“他是我的人,动他等于动我!”
当时李蓝海的眼神散发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坚定,好像就是要保护他一辈子,那是什么呢?
“当时我也是跟他们一个班,而且暗恋着你的父亲,那十全十美的李蓝海。”
蔡音铃的眼神变了,好像回到了高中那时的时光。无疑,那她最幸福的时光,也是李蓝海最幸福的时光……
“我曾经问过你父亲为什么要跟楚千冥交朋友,为什么要这么照顾他。当时我认为他的回答只不过是他们之间的兄弟友谊,可是我错了。”
那时李蓝海不假思索的直接回答了蔡音铃:“当时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他自己一个人在那走着的背影好孤独,心脏这里有点疼,很想上去帮他一把。经过接触后才发现,他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内向的人,没有朋友,总是孤单一个人。当时我就在想,如果我可以护他一辈子就好了。”
当时蔡音铃感叹道:“你们的兄弟感情真深啊!”
兄弟感情吗?
他们一直在一起三年,一起熬到了毕业的那天。随着时间的推移跟李蓝海日日接触的影响,楚千冥也渐渐变的开朗起来。
“蓝海,高中三年终于毕业了,你大学毕业后想做什么?”楚千冥面带微笑的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李蓝海早就对未来规划好了一切:“我想当一个医生,救死扶伤,看到一个个人被自己的双手医好救活肯定会很高兴的。”
“你以后要做医生啊,真好,加油!”
楚千冥当时的微笑是那么的好看,那么的灿烂。
李蓝海问道:“那你呢?”
楚千冥不在意的回答:“我啊,还没想好。”
李蓝海凝视着楚千冥,鼓起勇气深呼了一口气对楚千冥说道:“千冥,我喜欢你,不是,我爱你。你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楚千冥震惊的看着他,完全没有想到李蓝海会这么说,反应过来脸渐渐染上一层绯红,捂住嘴低下了头。暗恋两年,这是被喜欢的人告白了吗?
“嗯,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李蓝海悄悄拉起楚千冥的手一起参加他们的第一个毕业典礼。
后来,李蓝海如愿以偿的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医学院。楚千冥学习没李蓝海那么好,自己也没有什么志向,就选择了跟李蓝海一个城市的大学。
大学四年,每天都能看到两个大学生在图书馆一起读书,时不时的一方会脸红,另一方在贼笑。楚千冥有一次无意中提起过。
“蓝海,其实你跟我表白之前我暗恋了你两年了。但是一直一直不敢告诉你,怕你拒绝,这相同的性别曾经一直都是我和你之间的一堵墙。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是女孩子就好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跟你在一起了。但是啊,我现在不这么想了。谢谢你,接受了身为男生的我。”
☆、叁
李蓝海就静静的听着楚千冥的真情告白,手掌温柔的摸着楚千冥的脑袋,低声道:“笨蛋,是你接受了我啊,身为男生的我。”
只要两情相悦性别是什么呢,只是一个类别而已,我只是喜欢你罢了。
大学毕业了,李蓝海在家乡的城市里做了医生,这样可以离家里近一点好照顾。楚千冥在同一道街上开了一个咖啡厅,名叫‘海冥’。李蓝海想现在是时候了,该给楚千冥一个交代了,于是他们把把双方父母都约到了海冥。
千冥爸爸热情的过去打招呼:“你们是蓝海的父母吧,你们真是教子有方啊。千冥这孩子性格内向朋友不多,有蓝海的陪伴我们都会高兴啊。”
蓝海爸爸也客客气气的:“哪里哪里,蓝海这孩子脾气可倔了,不像千冥这么懂事,看看这店的陈设多好。”
一切都其乐融融,大家都尽情的享受那美味可口的咖啡,精致的甜品。
“爸妈,伯父伯母,今天我们想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李蓝海和楚千冥并排坐在两对夫妇面前,略显紧张。
“我跟千冥,在一起了!”
双方家长沉默了数秒。
蓝海爸爸站起来,一脸尬笑:“什么嘛,以后被开这种玩笑。”
李蓝海阴沉着脸:“我是认真的!”
“蓝海你这小子,我们回家再说。”
李蓝海爸爸气愤的拉起李蓝海往门口去。
“爸!”
李蓝海爸爸硬拽着李蓝海出了门,看着自己父亲愤怒的眼神,不知所措,一边是自己最爱的人,一边是最亲的人,现在他该怎么办。
“楚千冥!”
千冥爸爸拍桌而起,怒视着楚千冥。
千冥妈妈拉住想上去打人的千冥爸爸:“他爸,你冷静点,这有什么了不起。”
千冥爸爸一个甩手把千冥妈妈甩开:“你算什么,这里还轮不到你说话,什么叫做有什么了不起的。楚千冥你是个男的,那个李蓝海也是个男的,你这是什么?三观不正!说出去就是被别人笑话!”
楚千冥没有想到父亲的反应会这么大,不,对父亲来说有这反应很正常。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永远都先考虑自己的面子,从不会在意自己孩子的感受。本来千冥妈妈在一旁一直低着头不敢发声,在听到千冥爸爸这句话时她也不淡定了。
“三观不正?你这种人才三观不正!我们都是一样的!”千冥妈妈怒视千冥爸爸就差扇他一巴掌了。
“你说什么!”
“啊!”
千冥爸爸抬手就扇了千冥妈妈一掌。
楚千冥惊恐看着他父亲,母亲所谓的丈夫。他上前去护着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挡在母亲前面。小时候母亲就像这样挡在他前面,现在,该他来守护母亲了。
楚千冥呵斥道:“你在干嘛!别忘了你可是因为这个进过监狱的!”
“你给我滚开!”千冥爸爸一脚踹开楚千冥。
楚千冥撞倒在地,强忍着疼痛撑起瘦弱的身躯:“咳,咳……”
千冥妈妈连忙上前扶着他:“千冥!你没事吧。”
楚千冥:“没事,妈妈,快走。”
以前没有能力保护母亲,没想到现在还是没有能力啊,自己太没用了。
楚千冥护着母亲快速离开,千冥爸爸把店里的东西砸的零零碎碎。
楚千冥的话语里带着哭腔:“妈妈,离婚吧。我已经长大了什么都懂了,不用再顾及我了。原本以为那个人渣不会再犯了,可是我真的太天真了,离婚吧。”
“好。”母亲欣慰的笑着,仿佛刚才的伤痛全然不在:“孩子,不用去在意别人的看法,记住我们都是平等的。同性也好,异性也罢,谁都不比谁特别,谁都不比谁低贱,我们都是平等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
楚千冥点点头:“是,母亲,脸还疼吗?”
千冥妈妈:“啊,没你疼。”
楚千冥挽着母亲的手,就像小时候母亲牵着他的手,在暮色的黄昏下慢慢的走。把母亲送回到自己的房子里,那绝对安全的地方。
……
“蓝海,”蓝海妈妈和蔼的坐在李蓝海旁边:“你还记得以前跟你高中同学的音铃吗?”
李蓝海头也不抬:“蔡音铃?”
蓝海妈妈:“嗯,妈看得出她对你有意思,最重要的是她特别孝顺,要是妈有这样的儿媳妇就好了……”
“妈!”李蓝海愤然打断妈妈的自我陶醉:“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蓝海妈妈:“啊?你也是到结婚的年龄了。”
“妈,我告诉你。楚千冥这个人这辈子都是我的,谁都不可能让我放弃他!”
李蓝海愤然出门,迎面撞上了门外的蔡音铃。
李倾梓听到这里基本上都明白了,原来是这样,父亲他原来经历过这些。
“可是母亲,那…那个楚千冥……”
母亲摸着李倾梓的头:“后来啊…悲剧发生了……”
李蓝海回到海冥,咖啡杯摔的满地都是。楚千冥在一张桌子上坐着,闷不吭声,淡然看着李蓝海。
李蓝海:“千冥……”
楚千冥带着哭腔问了一句:“我们真的可以坚持吗?”
李蓝海温柔地把楚千冥揽入怀里:“嗯,我们一定可以的。”
在那个时代里他们俩真的不好过,双方父母都不同意,越闹越大,家庭关系僵持,反对声音越来越大。楚千冥的状态随着时间的前进越来越不好,父母虽然在他的帮助下离了婚,可是男方还是时不时找上门来,殴打,辱骂…直到被告上法庭。
一年后那个唯一支持他们的千冥妈妈去世了,楚千冥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因而断掉。
“我坚持不下去了,蓝海,对不起,对不起……”
楚千冥在天台的边缘站着,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
李蓝海神情紧张的半蹲着:“你别动,你还有我,别动。千冥快过来。”
“对不起……”
楚千冥含泪从五楼跳下。
救护车连忙赶到现场把楚千冥送往医院,到达时他已经没有了呼吸,那颗心脏也不再会因谁而跳动。
李倾梓默然道:“跳楼了啊…”
蔡音铃神情哀默:“从那以后,你父亲从一个阳光少年变成了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
李倾梓:“父亲很爱他吗?”
蔡音铃:“是的,我从始至终都在扮演者一个旁观者的角色。”
李倾梓微皱眉头:“那父亲为什么要娶你,这不是对你不负责吗?还…还…生下了我。”
蔡音铃想到这羞愧的低下头:“啊这个,其实啊…”
20年前,李蓝海的父亲病重。
病床前,李蓝海父亲抓住他的手:“蓝海啊,爸爸我快顶不住了。放下吧,爸爸最大的心愿就是看见你成亲,音铃是个好姑娘。”
李蓝海攥紧拳头低头咬紧牙关一字一顿的回答:“好、的、我、答、应。”
“好好好……”李蓝海父亲欣慰的点着头。
一开始李蓝海就跟蔡音铃挑明了:“我不喜欢你,你知道的,我也不会爱上你,就算这样……”
“就算这样,我也心甘情愿的嫁给你。”
蔡音铃不禁感慨:“那个时候我的心情很激动,你父亲终于愿意娶我了,我终于等到了。他说了我们只是假结婚,不会发生任何关系。但是,我在新婚那晚,在你父亲的酒里下了药。他从始至终都在重复着那一句话‘千冥,对不起;千冥,对不起’那晚后我就有了你。”
李倾梓心疼的看着蔡音铃:“母亲……”
蔡音铃打断李倾梓的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从始至终没有后悔嫁给你父亲,就像他从始至终都爱着楚千冥,一直遵守着他的承诺。就像我当时说的,‘就算你不爱我,我也心甘情愿的嫁给你。’,我一直清楚我在你父亲心目中的位置,我仅仅只是他的同学,仅仅只是名义上的妻子。但是没关系啊,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好,这样我这一生就很幸福了,就算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只要陪在他身边就很幸福了吗?母亲……”
李倾梓心疼的抱着母亲。
蔡音铃:“不用为我伤心,你母亲我很幸福。”
能陪在他身边,这样就够了。
☆、肆
所以李蓝海把楚千冥的死都归于他人的错,但是这不能成为他杀人的理由啊。
莫清澈坐在窗外的树枝上听完了全程。
一回头看见一个黑影站在身后,一个重心不稳欲坠下。
“哇啊啊!”
鬼枭手快抓住了莫清澈的手腕:“看什么看的这么入神呢?连我在你身后待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莫清澈撇过头:“放手。”
鬼枭会心一笑,松开莫清澈的手腕。
没反应过来的莫清澈直径摔到鬼枭身上,莫清澈不服的看着洋洋得意搂着自己的鬼枭,深知自己被耍了。
鬼枭把莫清澈扶起:“噗,好了不逗你了。”
莫清澈站定迅速恢复状态:“鬼枭,我想去海冥看看,知道在哪吗?”
“海冥?”鬼枭打开手机,点开一个软件:“跟着导航走就没错了。”
莫清澈:“人类的东西你用的很熟哦。”
鬼枭:“当然,这些年在人间不是白混的,这边。”
对啊,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穿的也是现代人类的服装。
海冥。没想到真的找到了。差不多20年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这招牌会永远挂在这里。
“客人,请问需要什么吗?”
鬼枭回敬了服务员一个微笑:“请问这家店的老板在吗?我们有事找他。”
服务员看到这迷人的微笑顿时心花怒放:“请你稍后。”
“hi,哪位上帝找我啊。”
一个黄毛小子从后台出来,目光热情的四处扫。
“老板,这边。”
黄毛的眼神随着服务员的指示看过去。两个男的?都比我帅,不爽。
黄毛扬起笑容走过去:“你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莫清澈:“您是?”
欧阳叶:“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欧阳叶,这家咖啡馆的老板。”
莫清澈:“欧阳叶?这名字好熟悉。方便聊聊吗,关于这家店。”
“看来你们不是单纯想来喝咖啡的,不过看在这位帅哥的面子上可以跟你们聊聊。”欧阳叶向鬼枭眨眨眼:“不过要先跟我去送个外卖,这可是我们店的VIP级老客户,又是我的老朋友,可以在她家聊。”
鬼枭打了个激灵,勉强扬起笑容:“好的。”
这…是…,随着欧阳叶来到客户家,鬼枭背后发凉心里暗叫不好。
“喂,您的外卖到了。不用抛筐了,我想上去坐会,跟朋友聊点事,好的谢谢。”
话毕,楼下的门自动打开,欧阳叶等人上楼去。三个人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坐下,卧室的门被打开,走出一个身穿某动漫角色cos服的少女。
“莫清澈?鬼枭!”
莫清澈:“白沐伊……”
白沐伊:“欧阳叶……”
欧阳叶灿灿的笑:“原来你们都认识啊,那就不用我介绍了,所以我们都是一个学校的?”
“嗯,鬼枭!”
白沐伊回答了欧阳叶后目光立即转向鬼枭。
鬼枭诚恳的向白沐伊道歉:“那个,不好意思。其实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当时能想到就只有你了。”
莫清澈好像搞明白了:“你该不是没给那什么手办她吧。”
白沐伊张张口正想说话,此时几声苏软的声音插进来打断了她。
“喵~喵~喵呜~”
莫清澈浑身一麻,一只黑猫从卧室里高傲的走出来跳到莫清澈身上。
“黑猫。”莫清澈温柔的抚摸着他身上趴着的黑猫,耳尖有一点不明显的红晕——好可爱。
鬼枭的声音也柔和了许多:“这是你的猫?”
“嗯,”白沐伊抛开刚才的事,态度柔和起来:“叫白白。”
“白白?”
众人看着那只黑猫——黑不溜湫的一只。
“怎么了,白白过来。”白沐伊呼唤一声,白白从莫清澈怀里挪动蹦向白沐伊:“跟我姓,姓白名白,有问题?”
“没问题。”
莫清澈感觉怀里空落落的:“嗯——”
鬼枭见此情此景轻笑一声。
白沐伊端上三杯水来叮嘱几句就回到卧室:“你们慢慢聊,我继续我的,你们继续你们的,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敲我房门。”
“好的,放心。”
欧阳叶喝口水敲敲桌子:“所以……你们想问什么?”
莫清澈:“关于海冥。”
欧阳叶:“关于海冥…诶…我告诉你们有什么好处。”
“欧阳家大公子,有权有势,想必接手这家店的时候也一定了解过这家店原主人的故事。”鬼枭意味深长的笑着:“而且,欧阳公子你的性取向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一定对他的故事深有感触。”
欧阳叶挑挑眉:“所以…?”
“所以,我们想帮助他们,虽然主人已故但主人的恋人还在。想必你已经听说最近殴打医生的事情了,就是这位。”鬼枭一边说着一边时不时的瞄向正在撸猫的莫清澈:“受人之托,以及因为这些事他心理已经出现问题,为了帮助他走出来,也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因他而亡,我们找到现存的实物就只有这家咖啡店了。直觉认为,这是一个突破口。”
欧阳叶沉思了许久:“…嗯…关于海冥,不好意思我可能帮不到你们,我也不是特别了解,当时我还在我妈肚子里呢。据我所知,这家店是20年前原主人转手低价出售的。按理说这个位置和店面的装修完全可以高价出售,而他卖低了几倍,他只提了一个要求:不许改变店面的招牌和装饰。我父亲就想在这里继续经营这家咖啡店,于是答应了他的条件,低价收购了回来。”
莫清澈认真分析了这些信息:“所以现在一切都保持原样?”
“是的,”欧阳叶补充道:“我才接管了一个星期…对了,我在地下室找到一箱没有收信地址的信……”
当砰!
卧室发出一声巨响把外面的人吓的一惊。
“怎么了!有事吗?”
“没事,不用管我。”
卧室里传出白沐伊奄奄一息的声音,她的手颤抖着摸索着身上的药瓶,白色的药丸被她哆哆嗦嗦的放进嘴里,手掌痛苦的按着心脏,面露苦色,强忍着痛楚提高音量。
“真的没事吗?开下门好不好。”
白沐伊:“真的没事,就是一不小心碰到玻璃瓶而已…真的…没事…救命…”
鬼枭察觉到里面的生命气息不太对劲,弱的不像话。
“快,撞门打120!”
“…哦…好!”
门被撞开,房间里就只有电脑和门外发出的光线,这么暗对眼睛不好。
白沐伊晕倒在地,药丸掉的满地都是。鬼枭急急忙忙把白沐伊抱上门外到来的救护车。
“先天性心脏病,幸好送来的及时,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可以进去了,轻点哦。”
护士姐姐细心的告诉他们一些注意事宜。
欧阳叶皱着眉头:心脏病?先天性的?认识这么久都没听说过白沐伊有心脏病的事。
看见他们三个小心翼翼的走进来白沐伊心里升起一阵暖意:“不用这么轻手轻脚的,我没事。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不要告诉别人哦。”
真奇怪的违和感。
白沐伊对他们笑着:“欧阳叶,麻烦你帮我办理出院手续。”
“不行,”欧阳叶马上制止:“你到底在想什么。”
白沐伊:“明天还要上学。”
欧阳叶:“可是…”
“出院!”
“…好。”
欧阳叶快速办理好出院手续,对白沐伊的决定实在想不通:“真是的。”
没有收信地址的信?刚才没有问清楚就被打断了,好不容易有点有价值的信息…这样想是不是有点过分,果然还是哪里不对劲。莫清澈一想起白沐伊就心底发凉,什么嘛,堂堂附界之主居然感到了恐惧?
“莫清澈。”
“嗯?”
回首看见鬼枭站在离自己三米内的地方,手里捧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
莫清澈:“这是,那些信?”
鬼枭点头:“嗯,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莫清澈:“嗯。”
天色昏暗,行人寥寥无几,背后发出阵阵声响。
莫清澈警惕的提起精神:“有人跟着。”
鬼枭拦住想出手的莫清澈:“别轻举妄动,他们是欧阳家的人。”
莫清澈乖巧的听话收手:“嗯。”
鬼枭轻声的笑道:“有没有说过你很听话?”
莫清澈嫌弃的看了鬼枭一眼。
李蓝海在大街上颓废的晃荡,与鬼枭他们擦肩而过。
☆、伍
李倾梓:“父亲,你回来了。”
李蓝海推门而入,看见母女俩都在客厅坐着,心情顿时繁重起来。是在等他吗?难道说……
“嗯,”他应了一声李倾梓,眼神立刻转向蔡音铃。
蔡音铃的眼神闪躲,这一小小的动作证实了李蓝海的想法。李蓝海在她们身边坐下一言不发,等着李倾梓的问话。
李倾梓:“父亲。”
来了。
“父亲,对不起,以前是我没有弄清楚情况,还一度认为你们感情破裂。不过父亲,除了这件事,我还想对你说……”
什么?李蓝海诧异的回过头看着李倾梓。
李倾梓愧疚的低下头:“我非常抱歉,我偷看了您的日记。”
听到李倾梓的话李蓝海内心几乎崩溃,仍然强装镇定:“什么?父亲的日记怎么可以随便看呢!你看到了什么。”
李蓝海的话语里充满慌张和责备,李倾梓坦然自若:“父亲您心中的黑暗部分。您这么做真的好吗?解气吗?在你手上的八条人命,他们多冤啊。如果你再不收手……”
李蓝海打断李倾梓吼道:“那是他们该死!”
“父亲!你这是仇恨社会,你不应该把楚千冥的死归到这些无辜人的身上!”糟了,一时嘴快。
李蓝海瞪了李倾梓一会儿一声不吭的回到自己的房间。
几分钟过去,李倾梓收到李蓝海的来信。
父亲:如果想阻止我,那就报警去,你手头有足够的证据。如果不我会继续干下去。
李倾梓拿着手机的手在颤抖,带着哭腔问:“母亲,怎么办……”
看完这一箱子的信莫清澈和鬼枭的心里都为他们感到哀怜,心里闷闷的。是的,楚千冥对李蓝海的感情,没人破坏的了。
“医生,我的手脱臼了。”一位身穿浅落学阁校服的男生在另一名男同学的搀扶下慢慢并悲惨的走进李蓝海的医诊室。
“怎么弄的。”李蓝海认真的检查男生的手臂情况。
男生尴尬的看了一眼旁边的同学:“就是,那个,打羽毛球用力过猛……”
“……”李蓝海诊断完毕:“没有什么大问题,接回去就好了,下次注意。”
“谢谢,李医生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李蓝海瞟了眼对面的人,随即低下头继续写着诊断书:“我有一个快20岁的女儿。”
“白痴!”
听到旁边同学的嘲讽男生尴尬的转过头:不好意思,忘了。
咔嚓!门被人推开。
“请问李蓝海医生在吗?”
李蓝海看向门外,两个男生在门外候着,其中一个手里还拿着一个箱子。
“你们的校友。”
听到李蓝海的话两位男生齐刷刷的朝门外看去:“鬼枭,莫清澈?”
“顾曦,季戚?”
鬼枭和莫清澈走进来,鬼枭嘲讽道:“我就知道你们一点进展都没有。”
鬼枭把箱子放在桌上,莫清澈顺手把门锁上。
“这箱子里的信…都是给你的。”
李蓝海打开箱子,经过20年的光阴,一封封信纸已泛黄,字迹虽也已有些模糊,但是这个名字就算到老他也不会忘记,这个让他喜欢到死的名字。
楚千冥…李蓝海震惊的抬起头来看着这两个素不相识的两个人,眼神里充满欣喜疑惑。
鬼枭拿出一张纸条:“如果你想要这些信我们可以给你。不过作为交换,用你的血在这纸上写上你的名字。怎么样?”
李蓝海没有犹豫,马上用手术刀在手指上滑开在纸上写上自己的名字。
鬼枭满意的跟李蓝海交换。
叩叩叩……
“医生,你怎么了?还没好吗?外面还有很多病人呢!”护士姐姐在外面敲着门,催促着里面迟迟未应声的李蓝海。
确实待的时间太久了,他们四人只好出去。
莫清澈临走前对李蓝海说了一句话:“你手上的八条冤灵,听听,听到他们的悲鸣了吗?”
李蓝海沉默许久,虚脱的摊在椅子上:“护士,我今天太累了,不接见病人。先回去了。”
“可是…”护士姐姐想劝阻,可是看见李蓝海急匆匆的拿着个箱子就走了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好去跟病人们道歉,让他们明天再来了。
……
致蓝海:
今天是我和你一起度过的第七个新年,新年快乐。这可能是我和你度过的最后一个新年了,母亲走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依靠也就没了,对不起,新年快乐。
xx90.1.1楚千冥
致蓝海:
你的事业越干越好了,恭喜你当上主治医生了。希望你可以怀着最初的梦想,不要忘记你当初的那份激情。救死扶伤,遵从医德医风,看好你。对不起,我爱你。
xx90.1.4楚千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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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蓝海:
咖啡店经营的越来越好了,要卖掉它还真是有点舍不得。春天到了,你喜欢的夏天也紧跟着来了,可惜我不能和你一起度过了。对不起。
xx90.3.10楚千冥
致蓝海:
真不幸,你父亲病重了,是因为我吧。娶了她吧,让你父亲也可以心安了,我会离开的。海冥我已经卖掉了,这名字虽然不会再改了,不过它已经不属于我了。对不起。
xx90.4.16楚千冥
致蓝海:
对不起啊,蓝海,亲爱的,我撑不住了,我真不想挺下去了,不想亲眼看见你娶别人为妻。请让我长眠地下,在你和我最爱的地方。
xx90.4.20楚千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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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蓝海心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封封信。为什么没寄出来,为什么当初没能阻止他,为什么……
40多岁的老男人此时此刻泣不成声:“医德,医风,救死扶伤,对不起?最初的梦想?当初的激情?那八条冤灵的悲鸣……呵呵。”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呵呵呵呵呵……”李蓝海笑的癫狂。
“什么!父亲去自首了?”李倾梓惊讶的睁着她大大的眼睛,不可思议的再问一遍。
蔡音铃点点头,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这是好还是坏。”
“自首,应该会减轻刑罚的对吧,是吧。”
李倾梓现在坐立不安,会的吧。可是八条人命,八条人命,现在网络这么发达,消息一出,必定会被万人唾骂。甚至…甚至…还会被网友人肉出来,从此骚扰不断,病人的家属也必定不会放过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