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方名点点头。
许际凡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方名，想着该怎么和他说，让他和那个学长少接触点，转念又想到自己的处境，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
“怎么了？”方名抬头看着一动不动的许际凡，有点纳闷。
“没事，”许际凡往旁边看了一眼，抬脚继续走，“你打算什么时候辞职，”
“明天吧，”方名看一眼许际凡，不明白为什么他刚刚的表情怎么那么凝重。
“行，后天我们去浙江，已经订好票了，”
“真的吗？”方名高兴地抓住了许际凡的胳膊，一脸愉悦地看着他。
“真的，”许际凡看着方名的反应勾了一下嘴角。
“那去几天？只有我们两个人吗？”方名精神抖擞地问着，心情有点激动。
“看事情的进度吧，还有一个我的助理，”
“那你有把握几天搞定，可别坑我，”方名眼神警告着，他可不想去了之后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溜达。
“我尽量，”许际凡点点头笑着。
“行，”方名满意地点点头，拉着许际凡往前走。
“我明天早上不送你了，你早点起来，”坐上电梯之后许际凡按了楼层回头看着方名。
“好，”方名愣了一秒点点头，和许际凡对视着，犹豫了一会儿，动了动喉咙，“有事吗？”
许际凡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去接尧尧，”
“……”
许际凡看着默默不说话的方名，开始不自觉的咬着唇瓣，咬得红通通的，手在裤兜里握了握，“……别咬了，”
方名懵懵的，好像鱼刺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非常难受，他费力的张开嘴，呼吸了几下，小声说，“不去行吗？”
正好赶上电梯到了，“叮”的一声像是要把刚刚方名的话淹没，许际凡扭头看着一动不动带着乞求地眼神看着他的方名，拽住他的手臂走出了电梯。
许际凡有点懊恼，刚刚他差点脱口而出答应方名，什么时候他能把控住的现在已经控制不住了。
他不敢回头看方名的眼睛，打开门之后站在玄关处，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让司机去行吗？”方名站在许际凡身后捏着手指又重复了一遍。
许际凡抿着嘴唇没有说话，换上了拖鞋往卧室走。
方名看着许际凡的动作叹了口气，每当让许际凡做决定的时候他就感觉有一团迷雾在许际凡身上，看不清摸不到，这种压抑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许际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能感觉到许际凡对他挺好，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二选一，没有承诺的话，他或许可以像个傻子似得一直呆在许际凡身边，但明显，即使自己作践，卑微的一文不值，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
方名站在玄关处很久都没动，他抬了抬腿，脚有点麻，磨蹭地换好鞋子之后进了卧室。
卧室只开了床头的壁灯，有点昏暗，方名看一眼坐在床边抽着烟的许际凡没有说话，转头走到柜子边拿了内裤，又走了出去。
许际凡摘掉眼镜，看着屋子里的东西，近处的有点模糊，远处的柜子里的衣服他都看不到，他喜欢这种感觉，不用顾那么多，看能看到的就行了。
许际凡摁灭手中的烟，戴上眼镜，走到柜子边，看着方名的衣服乱七八糟的和他挂在一起，伸手摸了摸，嘴角不自觉的带着笑，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温暖。
方名拿着吹风机站在卧室门口，顺手想要拧开把手的手抬了抬又放弃了，转身回到浴室自个开始吹头发，之前他都是回到卧室吹，因为还可以凑着许际凡没事让他帮忙吹头发，虽然每次许际凡都不愿意，但还是会耐心地帮他吹干，即使每次吹的发型都不一样，他还是很想念许际凡穿过他头发的手指，想念他近在鼻息间的味道。
方名泄气地把吹风机放回柜子里，用手拨了拨头发，走出了浴室。
回到卧室的时候许际凡已经躺下了，方名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弯下腰看着侧身睡着的许际凡，有些担忧地伸手摸着他的眉心，再皱眉马上就有印子了。
许际凡很痛苦，他怎么在医院，看着站在手术室门前哭地泣不成声的姐姐，和一边安慰着她也不断流泪的爸爸，他心如刀割，他使劲全力跑到他们面前，不断认错，不断喊着，他们却像是看不到一样，他好难受，无力地跪倒在他们面前撕心裂肺地哭着，深深地自责和懊悔围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抬手打着自己耳光，他想让自己醒过来，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你怎么了？”方名看着猛地一坐而起的许际凡，惊吓之后又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许际凡有点呆滞地听着方名的声音，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没事，”说完之后才发现嗓子哑的厉害。
旁边方名看着许际凡捏喉咙的动作立马一溜烟地下了床跑到冰箱前拿了两瓶水回去。
“谢谢，”许际凡接过方名拧开的水，咕咚咕咚地开始猛喝，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不理会方名关切的眼神，他下了床说“我去冲个澡，”就进了浴室。
方名坐回到床上，不解地皱着眉，许际凡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他……
方名有些无奈，他知道的也是知之甚少，自从碰到许际凡之后他的脑细胞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方名叹口气，看着电脑上米亚给他回的消息：
-我不知道啊，我和她又不熟，你不知道我马上要结婚了吗？！，我有一段时间没去公司了，你想知道什么自己问许际凡啊！
方名抬头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无路可走，要困死的征兆。
电脑响了响，米亚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你三更半夜找我除了许际凡的事还能不能有其他事，你知不知道我要结婚了！我！要！结婚了！
-我知道，邀请函我已经收到了。
-你还不瞎我就放心了，我只知道尧尧和许际凡是青梅竹马的玩伴儿，至于许际凡是双是同我都不知道。
方名看着米亚发的最后一句话，有点气愤，双你妹啊！故意刺激他的吧。
“你怎么了？”许际凡刚进卧室打开顶灯后就看到方名一副要把笔记本吞了的表情，走过去想要看一眼，就看到方名‘啪’一下合上了电脑，许际凡有点愣，这还是方名第一次拒绝他。
“我瞎看的，没什么值得看的，”方名支吾着说。
“噢，”许际凡缓过来后点点头，坐上了床，“一点了你不困吗？”
“有点，”方名说完之后赶快下了床把电脑放到电脑桌上关了机，才放松下来，回头看着坐在床上正看着他的许际凡说，“你刚做噩梦了吗？”
许际凡点点头，没有说话。
方名走过去，站在床边没有动。
许际凡有点疑惑地看着方名脸上郑重的表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方名咬了一下唇，就抱住许际凡的脑袋往他身上搂，一边抚摸着许际凡的头发，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许际凡刚开始是懵的，等反应过来后他就控制不住的想笑，哪有硬拽着别人的头往怀里拉的，还是那种表情。
“你笑什么？”方名本来做这个动作就有些不自在，想着做噩梦了一般都是怎么做来着，就想到了一般苦情剧里男主女主都是这样安慰的，方名有些无奈，低头看着贴在他肚子上笑的肩膀不断抖动的人，“有什么好笑的，”
“哪不好笑，”许际凡抬头正了正眼镜，嘴角勾着。
“你不稍微感动一下吗？”方名挑了挑眉，这比起你给我一巴掌的动作，简直就是天堂般的待遇。
“嗯，很感动，”许际凡嘴角噙着笑，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方名。
“那你也装装样子行吗，”方名无奈地看着许际凡脸上毫无感动的表情摇摇头，越过他坐到了床上。
“方名，你来北京是因为我吗？”许际凡在旁边柜子上拿起烟盒抽了支烟，放到嘴里点着了。
方名有点惊愕地看着许际凡，有一会儿没缓过神，直到许际凡把嘴里的烟放到他嘴边，他才缓过来，“你不是知道吗？”许际凡是怎么了，平常不会这么直接的，方名抽了一口烟看着许际凡蹭过来的脸，又把烟放到了他嘴里。
“那你一开始为什么骗我说不喜欢男的，”许际凡好笑的看着微张着嘴的方名，凑过去亲了一口。
方名眨巴着眼，有点不适应现在笑的满脸轻松又带着恶趣味的许际凡，“你不一开始也在骗我吗？”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许际凡有点纳闷，抽了一口烟后往方名脸上吐。
“我操，”方名半眯着眼夺过许际凡正往嘴里送的半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朝着许际凡的脸开始喷。
许际凡看着方名的动作，摘掉了眼镜放到桌子上，笑出了声。
方名抽着手里的烟微皱着眉，扯回刚才的话题，“你说你反感同性，不是说给我听的？”
许际凡摇摇头，“我是反感我自己，”
方名张了张嘴没说话，看着一直在笑着的许际凡，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疼。
许际凡拿过方名手里的烟抽了一口之后摁灭了，看着方名有些模糊的脸说，“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方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静静地看着许际凡的眼睛没有说话。
许际凡笑了一下，和方名的脸挨近，看着方名模糊的五官，低头倒在了他肩窝里。
方名感受着许际凡的温度和重量，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开始慢慢说，“我一开始也很排斥我自己......不知道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我想了很久都没有答案……”
方名低头看着在他肩上安安静静地许际凡，想到了那一个个心如死水的晚上，是许际凡的小说让他重新有了微弱的希望，是企家让他有了倾诉的地方...之后他才慢慢活过来，有了寄托，有了方向，有了执着的理由。
如果不是许际凡，他不知道会不会和大多数人一样隐藏自己，听父母的安排，传宗接代。
这很可能会，他没有那么伟大，也没有那么坚强，他也是一个自私胆小的人……不过幸好，他庆幸自己的手指一个一个点进去的小说，庆幸自己的手指一个一个敲出来的字，更庆幸自己大脑不断地临摹着一个人。
“怎么不说了，”许际凡有些不满地蹭蹭方名的肩窝。
方名被许际凡的头发蹭的有点痒，他低头笑了笑，“说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你了，没什么好听的。”
方名笑着低头看着又一动不动地许际凡，盖在他手上轻轻捏着他的手指，“我一开始也没有喜欢你，就是当时发生了一些事，让我又不得不开始审视自己，而且，你的文也是我在微博看别人喷的，所以才去搜了一下，然后发现还不错，就看下去了，”方名想到那个时候的傻劲，有些好笑的摇摇头，“你不知道我当时知道你是个男人的时候有多激动，而且你当时还是写的同性……”
方名没说完，低头看一眼还是没动静地许际凡，又接着说，“我每天给你发微博，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不回我，”方名动动肩膀，示意许际凡解释给他听。
“我很忙的，再说，我看了也不知道哪个是你啊，而且，你这属于骚扰，”许际凡勾着嘴角抬起头，“你脑子是不是缺根筋啊，”
“缺你妹啊，我坚持到现在容易吗，”
许际凡低头笑着，“我是不是还要给你颁个奖？”
“必须颁，”方名低头摸着许际凡的手，一开始他就觉得许际凡的手很漂亮，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指甲修的很整齐，指关节也不突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有立体感的艺术品，方名越看越喜欢，猝不及防的额头被亲了一下，抬头就看到许际凡嘴角带笑的看着他。
方名摸摸额头，“这是颁了？”
“颁什么？”许际凡笑着。
“你说呢？”方名反问，“你别说你忘了，”
“我说过吗？”许际凡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摸了摸方名的头发，贴心地说，“两点了，该睡了，”
方名有些无语，看着自顾自的关上所有灯之后倒在床上的许际凡，懒散地抓了抓头发，倒在了他旁边。
“许际凡，”方名闭着眼睛喊了一声。
“嗯，”许际凡伸手给方名盖了盖被子。
“你……后面怎么不写同性了？”方名话落之后察觉到身边的人僵了一下，呼吸都乱了几分。
“我……后面有一些事，就……放弃了。”
方名看着黑暗里透过窗帘散落的几分白色光线，静静地没有追问，他隐约感觉到这件事对许际凡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事，继续问下去他可能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躺在他身边了……
等身边的人呼吸变得均匀了以后，方名才挨到许际凡身边，开始搂着他入睡，没办法，许际凡还是不让他抱着睡，他只能偷偷地……
一大早方名心情就不好，他是被闹钟叫醒的，关闹钟的时候他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订的闹钟，睁开眼之后，就看到旁边是空的，方名心情很郁闷，等到了图书馆进了张閔治办公室之后，他就更郁闷了。
“你怎么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