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永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而且我觉得可能还是经常见不到我的人,所以才在听说皇后和余甘夫人受宠的时候才会这样对你们下毒手。”
“怎么说?”
“因为经常跟我接触的人们,都知道我几乎天天都在跟朝臣们商议国事,去后宫也不过坐坐就走,偶尔在你那里晚了才睡在你那里……”书永和说到这里,大概是想到了秋猎之前的那些日子,整个人觉得有些奔溃。他捂着脑袋,一副绝望的样子:“所以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或者原主啊?!喜欢你就默默喜欢好了,杀人真的太恐怖了,怕不是个病娇?”
耿白安的嘴角抽了抽:“希望不是。毕竟如果他真的喜欢你到人格扭曲的话……你是活该啦,我和小鱼干凭什么跟着你倒霉?”
书永和瘪瘪嘴:“就知道你个没良心的会这么说。”
“都别在意这些细节。”耿白安白了书永和一眼:“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人,否则我们都有危险,尤其是是跟你走得近的。”
“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能大张旗鼓地去调查,我会交给暗卫去处理。”
耿白安深深地看了书永和一眼,摇了摇头站起身来,右手握拳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敲了敲:“辛苦你了,我要回去睡觉了。”
送走耿白安之后,书永和叫来龙九龙十,让他们去保护余甘的安危,二人应了一声便消失在了帐篷里。
林松进来的时候发现书永和又一个人在榻上滚来滚去,就知道皇上肯定又有什么烦恼了。自从连续昏迷了那几日之后,皇上便多出了这样一个习惯,只要心里有事难以解决,就会整个人打直了在榻上不停地翻过来滚过去的,看起来就像个无聊的孩童。
“皇上,心中若是有事,可以告诉奴人。”林松弯着腰走到榻边蹲了下来:“奴人虽没有什么大见识,但唯一的优点就是嘴严。”
书永和闻言停了下来,整个身子顺时针转了半圈,将头转到了林松所在的方向,认真问道:“林松,你心中对朕是什么感情?你喜欢朕吗?”
林松闻言一愣,随后笑了出来:“皇上这是什么话,奴人自然是喜欢皇上的。”
这话说得书永和目瞪口呆,想挣扎着起来,差点闪到了腰。又听林松接着道:“奴人的小命、奴人的尊严,都是皇上帮奴人拿回来的,皇上在奴人的心中就犹如那天上的真仙,对您自然是喜欢的。不仅是您,奴人也喜欢皇后娘娘,她待您那么好,便也是于奴人有恩。”
书永和见他双目清澈不似说谎,才知道自己误解了,不过还是装装样子给了他脑袋上一巴掌:“以后说话别大喘气,吓死朕了。”
“皇上可别胡乱说那个字,不吉利的。”
“行行,朕知道了。”
“皇上,不吉利的,快呸!”林松见书永和没有丝毫反应,便凑了上去,自己把头偏一边“呸”了一下,还让书永和跟着学:“皇上,就这样,呸!”
书永和无语地抽了抽嘴角:“你是小孩吗!”
“皇上,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快呸!”
最后书永和实在是受不了林松的纠缠,只好偏头随便“呸”了一下,转头斜了林松一眼:“这样行了?”
此时的林松早已恢复了平时在外人面前正经的样子,朝着书永和微微弯腰行了个礼,嘴里还说着:“皇上英明。”
暗处当值的龙三龙六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扭过头揉了揉鼻子——不行,他们要严肃,不能笑出来。
……
耿白安是由白一二三在暗中送回自己的帐篷里的,这次她们可一点都不敢掉以轻心,几乎是对耿白安寸步不离。耿白安自己倒是没有那么担心了,对方一次两次不成,现在营地内的守卫更加森严,不管对方是营地内部的还是偷偷跟来的外部人,都不可能再那么轻易动手了。
而且对方一下损失了那么多死士,估计现在手边也没有那么多人手,说不定在逃走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所以只要是在营地里不乱跑,耿白安都是安全的。
她回到帐篷一拉开布帘,一个身影就扑到了她的怀里。
“小姐!呜呜呜……小姐你终于回来了……”因为耿白安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边上有人,所以耿白安不见的时候她还在宫人的帐篷里睡觉,这件事还是皇上派人告诉她的。她一个只会三脚猫拳脚的小丫头,能做的只有在帐篷里等她。
可是一会儿等一会儿,都不见耿白安的人影,实在焦心不已。这不,刚看到耿白安掀开帘子,还没等她完全走进来就扑了过去,哭得连“皇后娘娘”都不叫了。
“别哭了别哭了,乖。”耿白安手忙脚乱地掀开了中途被素棋吓得掉下来、盖在自己脸上的门帘,伸手就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希望能让她的情绪迅速稳定下来,就像刚才耿白平对自己做的那样。耿白安自己三十来岁的人了,真看不得小孩子哭,拍拍背又摸摸头,好一会儿才让她止住了哭声。
一抬头,这才看到余甘远远地站着,一双清亮的眼眸盯着自己,脸上也不知道是该怎么形容的复杂神情。
“小鱼干你怎么在这儿?”耿白安怀里抱着素棋小姑娘,与余甘说话的时候被她盯得有一种莫名的心虚感,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于是她又无意识地拍了拍素棋的背,迅速让自己镇定了下来:“再过两个时辰天都要亮了,你怎么不去睡?”
素棋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才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红着脸从耿白安的怀里退出走到一边,耿白安心里突然松快了很多。
见耿白安放开了素棋,余甘转头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翠心道:“翠心,你和素棋先出去,我与皇后娘娘有些话要说。”
“是。”翠心应声,拉着素棋出了帐篷。
耿白安暗自松了一口气,三两步走到了余甘的面前:“小鱼干,你找我有急事?”
耿白安说话的同时,余甘也开口询问:“听说你受伤了?”
二人似乎都微微惊讶了一下,没想到会和对方同时出声,都愣住了。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了起来,耿白安有些尴尬地挠挠后脑勺,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不过她现在狼狈的形象并不适合如此呆萌的动作,发现了之后只好把身上耿白平的披风紧了紧,让自己看起来形象稍微好一些。
某人完全忘记自己的头发被黑衣人头领扯了那一下早就乱七八糟了。
沉默了一阵,二人又同时开了口。
“我没事。”
“没有急事。”
眼看又要陷入另一阵沉默,余甘伸手拉过耿白安,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地脱去了她的披风,直接抛到了榻上。接着趁着耿白安还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顺利地将她外衣也脱下来甩到塌上。余甘刚要有下一步动作,耿白安反应过来了,连退几步双手抱胸,一脸震惊:“小鱼干,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小鱼干!”
余甘瞬间明白了耿白安的意思,一晃神脑子中又闪过了那天晚上在山洞里,自己被睡梦中的耿白安箍得动弹不得,甚至还被,还被……被她强行亲吻了的画面。
想到这里余甘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我还看不出来你是那样的耿白安呢!
只是这样的话余甘无法像耿白安那样理直气壮的说出来,毕竟当时只有自己和耿白安在场,也只有自己知道这件事。虽然说出来的话耿白安不见得不相信,但是这没有说出来的必要,毕竟耿白安根本不是故意的,自己也不想让这件事被她知道。
在耿白安的认知中,早就知道自己是喜欢女人的,如果自己说了出来,耿白安会怎么想自己?
余甘猛地甩了甩头,把那些有的没的念头甩了出去,眼前可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她肃着脸走上前去,强硬地拉过耿白安的胳膊,直接把袖子往上拉了起来,就像在崖底的时候耿白安对自己做的那样检查她的伤口。
耿白安虽然比余甘力气大得多,但是她拗不过固执起来的余甘。而且现在她的脸色着实有些吓人,耿白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没有再去刺激她,只是由着她看看手臂再看看大腿,爱折腾就折腾去吧。毕竟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耿白安也没事少穿短裤短袖,只要不全脱了都没太大所谓。
余甘检查了耿白安的四肢,发现都没有什么损伤,最多就是划破了一些皮肤。几道小小的伤痕而已,甚至连出血都没有。
接着一抬头,便发现了刚才在远处发现不了的东西——耿白安这嘴角,明显有些不太自然,有什么东西被抹掉了一样。她拉着耿白安走到灯的附近,这才看清楚她嘴角上明显还剩下一些没有抹干净的血渍。余甘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耿白安。
四肢都没事,脸上看起来除了红肿了一些也还行,那么受伤的地方多半是……
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摸一摸耿白安的肚子,却被耿白安迅速抓住:“小鱼干你干什么?耍流氓可不带这样的啊!到处都给你摸一摸,我的清白还要不要了。”
耿白安脸上表情夸张,却让余甘发现了些许不同,说不上是什么不同,但就是觉得她在掩饰些什么。她和耿白安说不上太熟悉,但是因为她总来找自己说话,余甘多多少少也会被迫了解一些耿白安的说话方式,而现在她这样明显带有一些违和感。
绝对就是这里受伤了!
“你受伤了。”余甘笃定道。
耿白安笑着摇摇头:“别开玩笑了,我这么活蹦乱跳的怎么会受伤?”
“方才皇上派人过来与素棋说的,余甘听到了。”
“哦是吗?就是手臂上划了几道浅浅的口子,你不也看到了么?”耿白安主动再次拉开了自己的袖子给余甘看,表示自己没事。
余甘深深地看了耿白安一眼,不由分说拉着她就往塌那里走,耿白安不明所以地也被她拉着走。直到被余甘一把推得躺倒在榻上,不小心拉扯到腹部青紫的地方,这才控制不住表情,疼得龇牙咧嘴。无奈地看了余甘一眼,疼得差点要打起滚来。
见自己没轻没重触到耿白安的伤口,余甘心中有些自责,动作便轻缓了起来。她坐于榻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了耿白安的衣裳带子,拉开衣服的两侧,立即看到了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耿白安见她那么固执,也就随她去了。还好她早就穿上了让人定制的现代款内衣,否则若是穿着古代的肚兜,肚兜一掀起来自己才是真的被看光光了。
余甘的动作十分轻柔,只见耿白安的腹部一块青一块紫的,都是扁平的椭圆形状,甚至一处处都不是平坦的,而是微微隆起,不难看出对方下手多狠。她伸出手指在伤口上轻轻拂过,余甘觉得自己的手都有些颤抖。不止是手指,身上也不住地开始发凉。
也不知是谁,竟然舍得对耿白安这样一个好人下如此重手,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
被碰到伤口的耿白安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手臂撑着往里边挪了挪,疼得语气都有些不好了:“你别碰,疼死我了!”
话刚落音,就听几声“啪嗒、啪嗒”。声音不大,带着些闷响,耿白安惊讶地看着余甘低着头,眼泪正不住地在往自己厚厚的床垫上滴。以为是自己刚才说话的语气重了些,立刻转换了口气安慰道:“小鱼干你别哭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没有怪你的意思。”
余甘转过身擦了擦眼泪,回头再看看耿白安故作轻松的表情有些揪心。不知道为何,虽然觉得耿白安的行为实在流氓,但自己被她亲吻之后却生不出一丝气愤来。大约是耿白安从来都没有对自己红过脸,甚至还一直不断地对自己好,自己才会对她也如此重视。
“如何会伤成这样?”
都到了这个地步,耿白安也就不逞强了,她瘪瘪嘴:“被踢的。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人……哎,只能说我这个皇后不好当,好好地待着都要受无妄之灾。”
那个黑衣人头领疑似因为喜欢豆浆而对自己和小鱼干动手的事情,耿白安当然是不会告诉余甘的,毕竟这不仅关乎书永和一国之君的面子,更是少知道更安全。见余甘还想问什么,耿白安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从刚才被余甘掀开的衣服两侧摸了摸,摸出了一个小瓷瓶交给余甘:“刚刚太医给的药,你帮我搽。”
余甘拿过小瓷瓶,打开瓶口的塞子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便将塞子塞了回去丢到一边。
接着走到案台边上,打开了一个小木盒,里边塞了各种各样的瓷瓶和瓷罐子。耿白安在榻上远远看去,还看到了上次余甘烫伤时候用的药。随后就见余甘从里边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瓶口处用青色的布包着软木塞子塞着。
余甘将瓶塞打开,看了耿白安一眼:“会有些疼,你忍着点。”
耿白安刚点头,就见余甘已经打开了瓶塞将瓶子斜了过来。瓶子里流出一种青竹色的半透明液体,是一种很纯粹的草本色,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刚接触到皮肤上,就有一种冰冰凉凉、沁人心脾的感觉,余甘迅速用指腹将它均匀地抹在耿白安的一处淤青处。
耿白安还在疑惑着感觉挺舒服的时候,刚才被抹了药水的地方就开始有些发麻,随之而来的就是一股钻心的疼痛感,好像又重复了刚才被那黑衣人头领猛踢了一脚的感觉。
“啊——”耿白安几乎尖叫出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想要翻身而起,却被眼疾手快的余甘用双手按住了肩膀。
“忍一忍,如此便会恢复得很快。”
“我宁愿慢慢地恢复啊!”耿白安嘴里是这么说,但是还是让余甘继续涂药了。因为她才发现这疼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而且她偷偷按了按那个被药涂了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没有刚开始那么疼了。为了印证她还按了按别处没涂药的伤口,差点把自己疼得一抖。
这药水……还是挺有用的。
耿白安细细观察着余甘,发现她似乎真的有什么不同,作为一个利益交换的“物品”,余家应该不会让她学与医术有关的东西才对。
还没等她开口问,腹部大片伤口就传来了好几倍疼痛感。原来是余甘见耿白安已经尝试过了这样的痛觉,便用最快的速度将她的腹部的大片伤口全都涂上了这个药水,冰凉的感觉耿白安是因为在考虑余甘的事情没太注意,可随之而来的疼痛感却是她忽略不掉的。
“我的妈呀——你在谋杀吗——”
……
“皇上快来,晚点皇后娘娘都睡了。”唐笑寒几乎是拽着书永和的衣袖大步地往耿白安的帐篷处走的,丝毫没有平时在后宫时候见到书永和时那端庄的样子。书永和一面觉得惊讶,另一面又觉得既然她如此关心安安,自己也就不和她计较在自己准备睡的时候把自己拉出来这件事了。
有时候他觉得女人的友谊真是奇怪,明明在宫里的时候还跟安安针锋相对,安安也说过这个人总是有事没事酸唧唧的,麻烦。可是这会儿也不知道从哪儿听到安安受伤的消息,死活要去看安安,可又怕安安对她有意见,所以拉上了自己。
莫不是害怕失去了一个有意思的对手,生出了一种英雄惜英雄的感觉?
书永和摇了摇头,还是怀疑唐笑寒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安安撩到,喜欢她却不自知,听到她受伤之后才心急如焚这种情况比较靠谱。
某人丝毫没有想过拉着自己走的这位是自己后宫的嫔御之一,而他觉得不小心撩到妹的那位名义上还是他的正妻,脑袋顶上那个绿啊……都可以随口唱起“美丽的草原我的家,风吹绿草遍地花”这样的歌了。
本是随着唐笑寒而来,可到了耿白安的帐篷前,便听到了耿白安的一阵阵尖叫。
“啊——”
“小鱼干你倒是慢慢来啊!”
“这样我受不了啊!疼死了!”
“下次慢点?不敢来了不敢来了……”
“啊——你别压着我,让我滚两圈,舒服点。”
听着这样暧昧不清的话,唐笑寒脸上的表情逐渐从担忧变成了窃喜——瞧,被我抓到了吧!她早就觉得耿白安、纪宜年、王乐水和余甘四个人有些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在知道的那一刹那,唐笑寒就曾经想到了崇京贵女圈里的一件丑闻。
那时她才十二三岁的时候,某次贵女圈赏花会的时候,便听人说某某家一个快要出阁的大小姐因不满自己的婚事,带着自己的侍婢跑了。被抓回来之后才知道,才知道这个大小姐跟那个侍婢早就暗地里相恋多年,甚至还发生了关系,那个大小姐早就不是干净的身子了。
最后二人的结局并不好,男方愤然退婚,大小姐一直被禁足在家,而那个侍婢则是被大小姐的父亲亲手用木棍活生生打死了。
听过这样所谓荒唐的事,唐笑寒当年也只是把它当做茶余饭后的一个谈资而已,现在却发现了那四人组之间的不对劲。所以她便让人去盯着这四人、三个寝殿,一有情况就马上上报。结果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原先只是三人经常将宫人和太监遣出主殿,后来又加了余甘这人。
唐笑寒曾不动声色撺掇着书永和过去,结果却不知道那四人是否接到了消息,那次一点事情都没发生。所实话,她是有些失望的。
只是没想到来了个猎场,却能当场抓到猫腻,还是皇上平日最宠的皇后和余甘这两个女人!
想想就令人激动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