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护士们猛地摇头。
就连一同来的其他医生都露出乐见其成的表情。
柳生有些无奈。
他对上仁王带着挑衅的眼神,一股火没来由就从心底燃起来了。
“好。”他站起来,微抬了抬下巴:“你带路。”
4、
“我赢了。”柳生说。
他随手把台球杆倚靠在台球桌边。
银发的男人皱着眉往后退了一步,柳生就顺势往前。他伸手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推又往前一顶。
“愿赌服输,仁王君。”
谁和你愿赌服输。
仁王试图扭过身。
但做了医生的人手劲超乎寻常的大。而似乎察觉到他抵抗的意识,身后的人愈发收紧了手。仁王嘶了一声,只觉得手腕生疼。
“你认真的?”他侧过头问。
这个角度只能看见柳生整齐的棕发的发尾,和他这个人一样看上去正正经经整整齐齐。但骨子里有多不安分就只有亲近的人知道。
仁王此刻却不想知道这一点。
他的直觉在向他拉警报,理智也是。
可情感却不受控制,本能也是。
柳生微低下头来凑在他耳边:“你难道不是挺期待的吗?”
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了笑音和气声,还有那么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虽说是故意把柳生激怒到这种程度也是故意提起的赌约,但真的处在这个人的掌控下他又总有不好的预感。
能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呢?
都那么熟了。
曾经处于最亲密的位置,就算现在走得远了……
(中间开过一辆快要抛锚的车)
13、
柳生从地下捡起领带重新系好。
他头发有些乱了,便抬起手理了理。
仁王扣好自己衬衫的扣子,拿过一边的纸巾清理自己一片狼藉的下身。
他站起来的时候嘶了一声。
“还好?”柳生问。
仁王瞪了他一眼。
“我的责任。”柳生很自觉地说。
“你在期待我找你负责吗?”
他没得到回复。
仁王不觉得意外。
他左右看了看,有些头疼被他们弄得乱七八糟的房间。
“既然承认是你的责任,那和老板解释的事就交给你了。”他说。
柳生戴上了眼镜:“说我们打球打的干柴烈火索性来了一炮?”
“你敢这么说那我认下来也行。”
“那为了坐实这个说法,留个电话?”
仁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14、
“组长,你昨天是不是和哪个帅哥一夜情了?”工作室的同事有些八卦地问道。
仁王合上杂志样刊,侧过头:“你的图画完了?”
“八卦有助于灵感。”
仁王不置可否地回过头。
他对着电脑屏幕,点开了素材库:“是又如何?”
“……不如何。”同事怏怏地道。
仁王琢磨了一会儿“一夜情”这个词,划开了手机屏幕。
某人发了短信过来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
“你有空出来吃饭?”
“你可以尝试一下医院食堂。”
仁王哼了一声,按掉了屏幕。
他骂了一句“神经病”。
“组长,你在骂谁啊。”
“骂我自己。”仁王说。
他重新点开屏幕,回复了“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部分走AO3→foolish
或者走这个
「【柳生仁】foolish」
☆、【幸仁】春风
一入后宫深似海。
带着巨额“嫁妆”入宫的仁王觉得,深不深不知道,住着确实挺舒服的。
想吃什么,给御膳房打钱,想去逛御花园又想避开小皇帝,给宫女打钱,想结个党组个小团体,给同僚打钱。
仁王在宫里待了一年,整个后宫都被他的壕气给惊呆了。
包括小皇帝。
于是仁王一路从正五品升到正三品,位列九嫔。
这也没什么好高兴的。
值得高兴的,大概是柳家的“娘娘”为了仁王的定时红包默认成为了小团体的一员。
立海后宫包打听,各人行程精准到秒。
当然,仁王有分寸,不至于利用这个去“偶遇”小皇帝。
但当他需要的时候,他可以在御书房外面堵门。
立海要对青学动兵了。
或者说,边境试探已经开始了。
仁王有门路拿到信息。
他想带兵。
所以他现在跪在御书房门外。
今日御书房里只有小皇帝一个。仁王当然是选好了日子的。他并不打算完全惹怒小皇帝。
但他真的想上战场。
而他知道,他有这个机会。
两个时辰过去了。
小皇帝合上一本奏折。
他能听见外面的声音。尽管仁王没有动,但他听得见仁王的呼吸声。他是会武的,甚至是立海帝国第一高手。
他叹了口气,想他的妃嫔真倔。
下雨了。
仁王还是没动。
求人就要拿出求人的态度。
他在雨里又等了一个时辰,小皇帝终于打开了御书房的门。
他们隔着雨对视了。
“你就不怕朕生气?”
“求陛下怜惜。”
仁王知道他能如愿以偿。
他当然能如愿以偿。
他是特殊的那个。
他一直是特殊的那个。
他被小皇帝抱起来了。
淋一点雨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可他觉得让小皇帝发挥一下“宠爱”也无不可。
总归他的宫室离御书房并不远。
小皇帝抱着他的爱妃去了自己的寝宫。
皇帝在后宫当然是有私人宫室的,他总不能只去他的妃嫔那里睡。
而皇帝的宫室里,有温泉。
仁王被丢下去了。
水花溅起来,弄湿了小皇帝的外衫。
咳咳咳。
清醒了吗?
臣一直很清醒。
……你真的想去?
是。
幸村没再说话了。
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脱了,跳进水里。
一个皇帝想要宠幸他的妃嫔,是不需要打招呼的。
最多,最多,在完事儿之后补个记档。
幸村这儿没有这道工序。
他召唤这批世家子进宫,不是真的为了把他们当妃嫔的。
所以仁王知道自己是特殊的。
陛下收了贿赂,是要给出价码的。
他笑着说。
小皇帝哼了一声,把他的妃嫔死死按在浴池壁上。
第二天仁王不出意外地发烧了。
这回御书房里是有人的,而小皇帝也不打算让他跪了。
他拿到了兵符。
作者有话要说: 立海帝国背景,一个OOC又省事儿的白情贺文。
☆、【柳真】青茫
1、
柳从复习资料里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图书馆外的天已经黑了。
白天就下了雨,天色昏暗,馆内便直接开了灯,一时之间竟然模糊了白天和黑夜的界限。周围的人大多同他一样埋首书本,偶有座位更换了使用者,都轻手轻脚的。
这样的客观因素导致了柳对时间的模糊,但他还是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
把一直关机的手机开机,等候了一会儿后果然发现了几个未接来电。
他把要用的资料收拾好放进书包里,又把借阅的参考书放回原位,把座位上的一些杂物收拾好,又用纸巾擦了桌子。
一切就绪后他才下了楼,刷了卡走出了图书馆,点击了最上面那个未接来电的回拨。
“弦一郎?”他有些抱歉地对着电话那头的同居人报告自己的情况,“等急了吗?我刚出图书馆。”
租住的公寓距离学校不近不远,是地铁可以直达的地方,根据等候时间不同要花费三十到四十分钟。
最初决定要出来住时特意考虑了距离两个学校的距离,他还拿着地图算了三遍,靠比例尺和谷歌地图选了两三个距离两个学校都一样远(误差大概在一百米以内)的位置。
也幸好本身学校隔得不远,不然他参考路线都得包括十几条地铁线,非得求助计算机系的同学写个路线规划程序出来才行。
“莲二。”他的同居人对此多少有些不能理解,“在这条线上不就行了吗?”
“你就当做是我的浪漫吧。”柳这么说。
他才不想和榆木脑袋解释什么叫做公平性考虑,和什么叫做想体谅你又想被你体谅。
“某种程度来说,这种像是强迫症又不是强迫症的逻辑非常可怕。”某个多年好友的同居人这么感叹道。
柳对此不发表意见。
他觉得对方不能感受到自己的用苦良心。
毕竟多年好友是个就算租了房子每周也有三天以上得留在学校通宵做实验的医科生,于是他的恋人……欲求不满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2、
柳觉得他的同居人有一些小习惯非常可爱。
比如每天一定要互道早安。
比如不管多忙,晚饭都得回家一起吃。
偶尔也有匆匆赶回公寓吃完晚饭再去上晚课的时候,而如果下午四节连堂再加上晚课,是根本不可能赶得上了。但没关系,柳对翘课没有负罪感,反正优秀来源于习惯,少上一节课不会对成绩造成影响。
反而提出这一要求的同居人会因为时间表而皱眉。
“太松懈了!肯定能来得及!”
这样说话的同居人,真的非常,非常可爱。
柳每次都忍不住应和一声,顺便微笑着侧过头去在唇角偷一个吻。
而那时候,他的同居人,会露出更可爱的表情。
啊,补充一下,他们不仅仅是同居人的关系。
他们是恋人。
3、
柳在春雨的凉风中往地铁站走时,不由得想起几年前的事。
是联考结束后的最后一个返校日,下着和此时差不多的细雨。
那天柳提前看了天气预报,在书包里放了把伞。果然到了午时,一直阴沉的天色到达了临界点。
下课的铃声和天边的响雷一起响起来,应和着身边同学小声的惊呼。柳从课桌里拿出自己的伞,下了楼。
最后一次的部活,大概除了告别也做不了什么。而事实上他们的告别仪式也提前举行过,该说的也都和后辈们说过了。
作为站在中学网球界巅峰的一群人,他们中学六年的战绩堪称辉煌——有低谷,也有高峰,有感伤,也有欢乐。
那还有什么理由,在最后一日再“旧地重游”呢?
柳转过一个弯。
再往前去就是正选专用的网球场了。现在那里站着的,是一群通过自己的奋斗站上正选位置的后辈。而柳径直往前走去,果然在靠近器材室的地方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严格来说他们国一时才认识,但不久就一同成为这个网球部的顶梁柱之一。
而后,他们又一起度过了对他们来说最黑暗的那段时间。
他见证了这个人,从一个虽然固执但还带一点傻气的倔强少年,变成一个喜怒不形于色又沉稳大气的合格的副部长,后来又成功挣脱开多余的束缚,在世界舞台上展现出他独特的魅力。
而也许他自己也变了很多。
“莲二?”这个人听到声响回过头来看他。
柳微微颔首,微笑道:“我来看看。”
于是这个人沉默着回过头。
他们来的太早了,场内的新一代的正选们还在做准备活动和基础练习。
但网球部的日常,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他们心情复杂。
他们和已经决定走职业网球道路的幸村不一样。
那个一直站在最前方的人,披荆斩棘也还是朝着他认定的目标走去。
柳佩服这样的人,也想知道身旁这个分明是与幸村一起成长起来,却选择了另外道路的人,是怎么想的。
是不是和我有着同样的心情呢?
又是否,注意到了我给予的微弱暗示?
他侧过头,微妙的高度差能让他看清身侧的人眼底的神色。
他们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撑着的雨伞微微相碰。
“弦一郎。”柳转过头来,目视前方,“我……”
“我……”
他们同时停住了声音。
然后柳突然就笑了,带着一点意料之中的味道。
他想,超过百分之八十的几率。
或者是百分之九十?
如果认为是百分之百……
“莲二,我喜欢你。”低沉里带着坚定的声音。
现在,是百分之百了。
4、
柳后来在私下里和友人聊天时,承认过自己做了些布局。
“未发生的事件的数据,是可以根据外界因素改变其发生概率的。”他这么说。
他友人笑而不语,只是端起咖啡杯。反倒是跟着他友人一起来的另一个姑且算是同伴的家伙笑出声来,说参谋,副部长完全被你玩弄于鼓掌之中嘛,真可怕。
别用这个说法,柳反驳道,听起来不尊重。
是,是。那就换一个说法,是参谋你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
仁王君。
他的友人警告地喊了一句。
于是白头发的那个耸了耸肩,给他乱七八糟的评论做了一个结语:“虽然想说辛苦了参谋,但反过来想,更辛苦的是真田也说不定。”
他们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决定让这次没什么目的的聚会画上句点。
5、
国三参加世界杯时,他最开始是作为数据组,也就是内勤人员随队参战的。
那是明星璀璨的一届世界杯,不管是一同奋斗的队友,还是拼尽全力的前辈,都给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们是真的在拼命。不管是高傲的平等院,还是骨子里温和的鬼。他们或许有着不同的价值观和网球之道,但目的总是殊途同归。
比较起来,他们立海大在那一年的失败,好像也成了不那么痛苦的事。因为未来的路还很长,他们需要追逐的,还有很多。
淘汰赛减员了太多人,他被补进了国家队名单。
对上法国队时,他和毛利前辈一起打了双打。
曾经在学校部活里极力降低存在感,热衷于逃训的前辈,在高中一年成长了太多。不仅仅是网球实力,还有更加成熟的姿态。
柳作为三巨头,一向是站在最前方指引方向,替别人解决麻烦的哪一个,差一点就忘了被保护是什么滋味。
却在那场比赛里感受到了什么。
“不管怎么说,我在立海大,还是挺愉快的。”和冰帝的部长站在一起的高个子前辈,说出了这样的话。
柳隐约动容,又从前辈的话语里听出了什么。
“想要的话,就去拿吧。太善解人意,是永远只能做别人生命里的配角的。”
这种话,又是从何而来呢?
明明这样想着,柳却不自控地看向了他的队友。
身为部长的那两个人,仿佛从那一场双打中找回了什么,比如童年的回忆又比如曾一起长大的默契。他想是啊,他们俩才是一起长大又一同成长的人,还一起执掌了立海大。那我作为参谋,又该站在什么位置呢?
……而我,又为什么要苦恼于这个问题?
6、
他一直是那个在最细微末节之处都能注意到的柳莲二。
立海大的参谋,也是立海大三巨头之一。
数据渐渐正为了他人生的一部分,观察也是。
所以在发现他的友人有些失常时,他决定为了网球部的稳定去找人谈谈。
“我和仁王君?”友人露出惊讶的表情,“我们?不,我们没什么事。”
“这句话是谎言的概率是百分之七十八点九。”
“……莲二。”他的友人有些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真的没什么。”
这话说出口你自己信吗?
“只是有一点感情问题。”
所以你这是承认了你们有矛盾了吗?立海的第一双打,有了矛盾,就该及时解决。
“不,不是那种矛盾。是恋爱的那种。”
柳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柳生,终于确认自己的友人并没有在开玩笑。
而他一贯绅士的友人,表情一如平日那般冷静又自持:“放心,很快能解决的。我们不会拖太久,我也不会允许。”
柳想,原来你柳生比吕士也会说出这种话吗?
“倒是你,莲二。你难道就没有忧心的事吗?”
柳愣住了。
大概真的是有的,忧心的事。
但托福,还不算太明显。
幸村在国家队比赛之后去国外修养了一段时间,接受了国外俱乐部的邀请。但他身体确实还未完全康复,便有一半时间留在国内,为他耿耿于怀的全国冠军添砖加瓦。
与此同时,身为三巨头之一的他,和身为副部长的真田,确实承载了比以往更多的工作。
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失常才表现的并不明显。
但连柳生都发现的话……
柳合上自己的笔记本:“我有。”
他承认了。
7、
大概是花了一点功夫的。
让那个思维已经固定,又固执己见的人,产生他想让他产生的念头。
但并不算难,因为那个人的思维其实很好预料,所以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也能算出个大概。
如果真的没有可能,他会让自己尽早抽身。
可事实比他想象的要乐观许多。
8、
回顾了一遍自己算不上艰辛但确实花了不少心思的“追求”过程,柳站在电车里看着时间。
准时准点到了站。
他从地下通道里出来,又走了一段路,拐进了租住的小区。
他在小区门口那家小小的水果店里买了一块泡过盐水的菠萝。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但昔日的运动员走上五层楼毫不费力。
他数着数敲开了门。
门内传来熟悉的味道。
“伯母今天来过吗?”柳问道。
真田应了一声:“母亲今天带了些青团。快要清明节了。”
“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啊。”柳把手里的菠萝放下来,去厨房拿了干净的盘子,又把菠萝切开。
他转过头就看到饭桌上摆好了蒸熟的散发出清甜香味的青团。
9、
虽然偶尔会觉得自己提前过上了老年生活,但他确实得偿所愿了。
而且,他的恋人,真的非常甜。
10、
柳拥抱上去在真田唇边亲了一下。
比糯米青团还要甜。
☆、【迹仁】脱轨
仁王雅治喜欢上了一个人。
1
十一月已经是深秋了,白日里带着热度的太阳落下去,夜里的阴凉占领了深山的每个角落。仁王在山洞里睡不下去,索性爬起来。他去山洞旁的小溪边鞠了水洗了把脸,又顺着山路上了山。
深山的夜并不冷清,他在半路上遇到了几个从小屋出来的高中生,还有同样拎着球拍大概是打算去哪里给自己加训的桦地。
几乎可以说是眼前一亮的,他小跑着上前,又拍了拍桦地的肩膀。
高大的少年板着一张脸,微低下头:“?”
“我听迹部说过,你能模仿所有人?”仁王问。
桦地没有回话。
仁王完全不在意。他表现出一种迟来的友善——在几天前爬山时毫无预兆就cos了迹部“命令”桦地这件事发生之后。
“迹部的‘冰之世界’,也可以吗?”他问。
2
如果要给仁王对迹部的印象画一个变化曲线,那曲线横坐标轴大概要回推到他刚加入网球部没多久,站在关东大赛决赛的观众席上的时刻。那场场面并不激烈的比赛中的两个人——已经变成部长的迹部,和已经不再是部长的三年生前辈,都在仁王的记忆画面里留下了足够清晰的剪影。
他从前没有见过那么“戏剧化”的人,甚至能以一己之力改变现场的气氛。当时立海和冰帝的胜负关系已经定了,冰帝无力回天,最后一场单打一就是象征意义的表演赛。但是迹部,一个名声并不算太好,作风也毁誉参半的一年生,完成了让仁王印象深刻的“表演”。
“啊恩,要本大爷再教你们一遍该怎么做吗?”金发的少年站在球场中央打了个响指,向后丢出了外套。
然后冰帝半场失落中的部员和啦啦队,就在这个响指的声音消散后,开始了呼喊。一开始并没有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但渐渐汇合成了一个声音。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迹部!!”
他们声嘶力竭的模样和消失在他们脸上的失落都表现出了一点——他们承认了迹部这个王,并在为他加冕。
啊呀啊呀,居然有比幸村还高调的人?
仁王在队伍里看着那个其实有些纤细的人影,微眯起眼露出一个感兴趣的表情。
3
说起来迹部并不是仁王会喜欢的类型。
他自己是个聪明又通透得可怕的人,拥有叛逆的一面却意外遵守规则。而迹部,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属于规则外的人。他高傲,又拥有古怪的温柔和过于宽广的责任心。
仁王对责任心过甚的人向来是敬而远之的,比如真田,又比如手冢。他自己是左撇子,拿手冢做范本练早就有想法的“幻影”,却越练越明白自己并不能变成那样的人。这有些可惜,毕竟“幻影”的宗旨就是完全复制。可这又不可惜,因为仁王雅治,是独一无二的。
变故出现在一个下雨的午后。
全国大赛之前,天气闷热,令人烦躁。而迹部就在这样烦躁的氛围中,穿着灰色的连帽衫,一个人来了神奈川,来了立海大。
他站在球场上,面对着真田,用出了冰之世界,以至于幸村不得不出面叫停了比赛。
而仁王站在球场外,看着场内的人——脱了帽子,被雨打湿的金发一半贴在脸上,一半还张扬在空气中的,冰帝的王。
仁王的心跳无缘故就加速了。
4
“你cos迹部?应该不难。”柳说。
仁王看着柳提供给他的资料,应道:“怎么说?”
“你的身高体重和他一样。”柳说,“倒是有一点,他擅长持久战,而你——”
仁王合上了笔记本。他抬头,对着柳露出一个类似微笑的表情:“我知道了。”
“我不建议你现在就研究迹部。你的右手网球的水平距离左手网球的水平还有一定距离。”柳说,“当然,‘冰之世界’这种招数对你来说反而不是难题。”
“也许吧。”仁王说。
他没有反驳自家参谋对自己的期待,但他知道,“冰之世界”也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和迹部,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打球方式啊。
这么想着,仁王又翻回了自己看了很多遍很多遍的资料。
“还是手冢吧。”他自语道,“至少准备充分。”
欺诈师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5
欺诈师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所以在U17训练营爬山之前,仁王也在暗地里“幻影”过迹部了。
他的喜欢来得突然,突然到他自己都觉得新奇。但喜欢一个人也并没有比他想象的要难。
尽管可以说在单恋和暗恋,但仁王还是自得其乐的。他的每日日常里有看比赛录像的项目,延长时间多看一场迹部的比赛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想我这可能不是恋爱的喜欢,就是欣赏,和他欣赏幸村没什么两样。
但他跟随着立海大的队伍进入U17,真实地又见到迹部时,他就明白,他的喜欢确实不止是欣赏。
有点糟糕啊,他想,迹部有把我放在眼里吗?
有,还是没有?
6
仁王在山顶听到了哨声。
他直起身,对着对面的桦地招了招手:“好像集合了。”
高大的少年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下了山,沿途遇到不少睡不下去提前起来训练的伙伴。他们在后山毫无娱乐活动,几乎是天一黑就除了睡觉再也没事可以干了。这导致大家对训练的热情直线上涨。
也不错,仁王想。
他回归队伍时得到了站在附近的柳意味深长的一瞥。总是闭着眼睛的参谋微睁开眼表示了自己的认真,却什么都没说。
仁王无意追究他发现了什么。看穿了也好没看穿也好,又或者是看懂了一半,都没差别。
7
回训练营的当天就占据了二号球场,这样的战绩在历代败者组中也非常少有。仁王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他还是相信真田的领导力的。更值得高兴的明明是和桦地分在了同一个房间。
这算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吗?
仁王想了想,觉得不算。
他在完成“球场挑战赛”后回到分配的房间,先去洗了澡又去换了衣服,睡过了午饭后赶上了下午的训练。黑外套组第一天并不需要跟随训练营的训练单训练,仁王就拎着球拍到处转了一圈。
他在三号球场看到了迹部。
那个人的金发似乎都融化在了阳光里,而双眼又蕴藏着海浪。他只站在角落的位置,却仿佛身处球场中央。仁王站在树后面看了一会儿,勾起了唇角。
他想,很好,这个人没有任何变化。
那剩余的呢?
他想,他可以去确认他想知道的事了,比如迹部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说起来也挺心酸,欺诈师居然还有不自信的时刻?
仁王就在这样微妙的心情中暗自尾随了迹部两天。他并不刻意,只在空余的时刻尝试去捕捉迹部的身影,没见到就作罢。这让他的“尾随”行为一直没有被另一个人发现。
他发现迹部的一些可爱的小脾气,也发现了迹部在日常生活里让人难以形容的小爱好。
这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了。
最明显的,是他的“幻影”啊。
幻影成迹部,“命令”桦地在枕头大战中完成了某件堪称壮举的行为后,仁王满意地想,这下,迹部是不可能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8
一军归来的那天晚上,仁王经历了十四年人生中最惊心动魄的时刻。他几乎发挥了全部的演技来掩饰自己的动容。
迹部敲门时他正在整理东西。白日里挑战一军得来的徽章就放在桌上,一眼就看得到的地方。
姑且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仁王想。
他听到敲门声时还以为是桦地回来了,随意地喊了请进。但开门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不是桦地,并不是桦地。于是他抬起头,迎接迹部带着打量的锐利的眼神。
“桦地不在。”仁王说。
迹部微抬起下巴:“啊恩,本大爷是来找你的。”
我知道。仁王敛下眉直起腰。他走了两步半坐在桌子上,用这个动作掩饰了他自己的惊讶。“找我?”他用一种类似明知故问的语气道,“有事?”
迹部反手关上门。他往前走了两步,让自己站在房间两个日光灯的中间:“明天的比赛,和本大爷搭档双打,怎么样?”
仁王没有应答。他看着迹部。金发的少年站在房间里两个光源的中间,用光芒万丈来形容也不会出错。仁王想是不是他对迹部的看法掺杂了太多的个人感情?
双打,真是个吸引人的提议。
也有很多问题。
“你准备怎么打?”他问。
“你的‘幻影’。”迹部说。
果然。仁王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
不掺杂个人情感,纯粹以技术层面去考量这个提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仁王很难形容他听到这个回答时的心情。怎么说呢?他居然会觉得不服和难过。虽然“幻影”是属于他仁王雅治的招数没错,可在这种情况下以“幻影”作为战术重心之一……
很短的时间里,仁王的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他的表情还是没变,强迫自己从天马行空的联想中挣脱出来。他把他能想到的方案都捋了一遍,又顺着可能的发展思考了所有可能发生的结果。然后他抬眼看着迹部:“好。”
这是个机会,他想。
欺诈师最擅长的,不就是见缝插针吗?
“我们还有差不多四个小时的训练时间。”他说。
9
仁王雅治没有办法变成像手冢国光那样的人。
这一点,仁王本人才是最清楚的那个。
但无所谓,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他在意的那个人怎么想,才是重点。
撑着手臂也要打出零式发球和手冢幻影时,仁王其实很冷静。他太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了,根本不是为了胜利这种理由,至少不单纯为了胜利。想赢,但在追求胜利的过程中,能达到的其他目的,也很重要。所以所谓cos了手冢的意志力这种鬼话,没脑子的人才会信。
他当然注意到了迹部的眼神,这本来就是他想要达到的效果。
10
幸村到达医务室时仁王已经醒了。他靠坐在床头,过度拉伤的手上缠了绷带,整个人一副运动过度的萎靡模样。幸村抬手敲了敲门才走进去。他放下手里的饭团,好气又好笑:“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没有。”仁王理直气壮。
他看了一眼饭团,不太感兴趣地移开视线:“部长,对你的部员好一点怎么样?”
“那你对我这个辛苦的老部长好一点怎么样?”幸村瞥了他一眼,“你全国大赛时如果能表现出这样的斗志,就不会输了。”
这话说的挺重的,但仁王没反驳。
他眨了眨眼:“也许吧。”
沉默几秒后,幸村又觉得很没意思。还追究什么全国大赛呢?说再多伤人的话,结果都已经放在这里了。况且他自己也没打赢。把失败的责任分个百分比,大半也得落在他自己身上。他咽下叹息,看了一眼表面上无懈可击的仁王。
“我假设你自己心里有数?”他问。
“puri.”
僵持之间,医务室门外又有脚步声越来越近。仁王侧耳听了一会儿,撑起身体坐起来。他把幸村放在床头柜上的饭团往幸村手里一塞:“部长,你该走了。”
手里拿着饭团的幸村:“……”
他挑了挑眉,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迹部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他带着大概是便当盒(实在是豪华得有些过分)的东西砰地一声放在床头。
幸村看了一眼表情已经完全变了的仁王,微笑着转身走了。
11
要怎么让一个人喜欢上自己呢?
仁王没有思考很久。
他似乎天生就有这种天分,察觉到一个人的喜好和弱点,并利用技巧去攻克它们。当他想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很少有人能不喜欢上他。他甚至没有很认真地去分析迹部,太过刻意反而会让那个人提高警惕。只要跟随本能就够了,仁王想。
他知道他想要什么。
而很快,他也开始知道迹部想要什么。
12
迹部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提出用“cos成桦地一天”来“还债”的呢?
仁王觉得很有趣。
他cos成多少次迹部又“命令”过多少次桦地,这根本是个算不清的账。而这样的账用交换的方式来还?多新鲜啊。
他想迹部大概发现了。也对,他毕竟是那么敏锐的人。冰之世界用在现实生活中实在是很作弊的。
可那又怎样?他们的拉锯战根本就是才刚开始。
而仁王觉得自己非常有胜算。
让那个迹部大少爷提出这种根本不符合人设的要求,就已经是他的胜利了。
13
“想试试吗?”仁王问。
他有几次是真的cos成了桦地跟了迹部一天或者半天,在不影响他自己训练的情况下。完全失去理智在他而言是不可能的,况且网球对他来说大概比恋爱更重要一些。反正它们两个并不冲突。于是他有了和迹部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在这个过程中,迹部看穿了什么又发现了什么,他是不太在意的。他沉迷于他自己的小游戏,比如用暧昧不明的方式说几句话,又或者真的去学桦地的“服从”方法。
他是个很自我的人。
这一点他也不介意让迹部知道。
这和他的行为有某种程度上的矛盾,毕竟 “幻影”的精髓是完全复制,而太自我的人是没有办法变成另一个人的。可仁王确实做到了,做的让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和不敢相信。
这是为什么呢?连迹部都有了好奇心。
仁王捕捉到了他的好奇心,所以他此时笑着问:“想试试吗?”
“……啊恩?”迹部怀疑地看着他。
“下一场比赛,试着互换身份吗?”仁王说。他没有把握,但还是为这个设想跃跃欲试:“我的话,就算在国家队所有人的面前,也不会被拆穿的。”
这是当然的。迹部都数不清楚仁王cos了他多少次。有的时候他知道有的时候他不知道。可互换身份?开什么玩笑?
他看着仁王。
那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的双打过后,他和仁王迅速陷入了一种很难解释的拉锯战。他隐约能感觉到仁王的目的,却又不确定。欺诈师把意图表现的太明确,反而让人怀疑。但迹部发现自己并不觉得厌烦,相反,他跃跃欲试。
这究竟是因为仁王雅治这个人太特殊,还是因为他所经历过的来自于仁王的试探与推拉都太特殊?
迹部拒绝的话语在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咽下去。
他看着仁王,怀着一种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心情点了点头:“好。”
然后他看见仁王面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他想看到这样的表情。他想看到的,原来是这样的表情。迹部掩饰住了自己的恍然。他若有所思地跟在仁王身后,看这个人从行李箱里掏出了假发。
14
有什么已经变了。在迹部真的同意了和仁王互换身份,并且真的在世界杯比赛中做了以后。
他们谁都没说出自己的想法,也都尽力掩饰了自己的心情。但他们心里也都明白,有什么已经变了。
比赛结束回国时仁王留了迹部的联系方式,包括电话邮箱和一些其他的什么。但他很少主动联系迹部。电话和短信通常是不必要的,他们之间不需要无意义的寒暄,至少在这个阶段不需要。
那他们需要什么呢?
15
高中的第一次全国大赛,站在决赛赛场上的是冰帝和立海大。这是冰帝这么多年来的最好成绩,也是立海大企图争下一个新的三连冠的开端——尽管立海大的高中部并没有拿到过全国冠军。他们在关东大赛对决过许多次了,私下里也打过练习赛,甚至作为队友共同征战在世界舞台上。太熟悉了,因此进步了多少底线是什么样的,彼此都再清楚不过。
赛后仁王翘掉了回神奈川的班车。
他绕了场馆半圈,找了网球公园说不清具体方位的一棵树靠着。
迹部找来时他正抬着头盯着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树叶。一片叶子被吹掉了,落在他微微晃动的银发上,又顺着侧脸落下肩膀。
迹部看着他收敛起表情时无端带着冷淡和忧郁气质的脸,很轻微地皱起了眉。
“你胆子真大。”他几步走近了,“就这么确定本大爷会来?”
“你就算先把他们每个人都送回家,也最多花五六个小时。”仁王很轻地笑了,“你会来的,而我等得起。”
他看着迹部,看着迹部背光而撒着星辉的金发,和酝酿着风暴的湛蓝的眼眸。
兴奋和难以形容的情感占满了他的胸腔,仁王脚尖点了点,遵循着本能与渴望伸出了手。
迹部离他太近了,这么近的距离,和这么梦幻的场景,实在是很适合亲吻。
仁王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16
会亲吻的关系,是情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