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训练营里有一个向导,还是让他对仁王这个人多了一份注意力。
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桦地为什么那么喜欢仁王?!
迹部忍不住猜测,这难道是向导的天分吗?
……可仁王看上去也并没有什么亲和力啊。
相反的,那家伙……
迹部想起了那天晚上一半隐在黑暗中的仁王的侧脸,和看似冷淡的眼神。
20、
枕头大战的那天晚上,迹部被桦地一枕头拍到地上时,是震惊的。
前三秒里他沉浸在被“背叛”的悲愤里,后几分钟他躺在地上思考,为什么桦地会这么做。
他的伙伴玩得很开心,迹部看的出来。
这是平时太压抑了?还是只是……突然想开玩笑?
啧了一声,迹部嘟囔着太不华丽了,一边撑着坐起来。
他看着已经转移了战场的走廊,掸了掸衣角。
桦地方才被向日和日吉簇拥着走了,大概会闹到挺晚。但迹部依然往桦地的房间方向走去。
门掩着。
迹部在靠近那扇门时就感觉到了什么。
他挑了挑眉,抬手推开了门。
“本大爷——”
他顿住了。
仁王就坐在房间里唯一的那张桌子旁,穿着浴袍故意做出一副浮夸的姿势。
他怀里抱着眼熟的灰豹,单手撑在桌面上含笑看过来。
迹部眉毛跳了跳。
21、
精神体总是黏着一个不算熟的向导,是怎么回事?
……能用“黏着”这种不华丽的形容词吗?
迹部反手带上门。
他禁不住哼了一声:“你使唤桦地使唤的很顺手嘛。”
“他不是玩的很开心吗。”仁王随口道。
迹部语塞。
“况且,你也看得出来,我的‘幻影’根本没有认真在做。”仁王歪了歪头,“在明知道是我的情况下也这么做了的桦地,超出你的预料吗?那不如反省一下你自己如何,迹部大少爷?”
他念出“迹部大少爷”几个字时是拿腔拿调的念法,迹部听得皱起了眉。
但仁王的神态又不像是在嘲讽,而只是简单地开个玩笑。
用这种语气开玩笑,也不怕讨人厌吗?
这可真是个奇怪的人。
22、
仁王的心情倒是很好。
像是报了什么一箭之仇一样。
分明那天晚上自己做的决定,不反击也不反驳的。
到头来想想却还是记了仇。
虽然不是那么认真地。
23、
他们还是聊起了精神体的事,在一阵沉默过后。
仁王抱着灰豹,习惯性地做着精神疏导。他说晚上桦地不在的时候灰豹会来敲窗户,它挺喜欢我的。
这不是炫耀的语气,因此迹部也只是点了点头,说我的能力还很不稳定,精神图景也不够完整。
不打算把它带回去?
它愿意?
这可真不像是迹部的语气。
仁王有些诧异地挑了挑眉。
而后,一贯在他面前(或者说每次出现在立海大)骄傲到每根头发丝都是翘着的迹部,露出可以用诚恳来形容的表情:“是我要谢谢你。”
“……puri”
“精神体的事。”迹部瞥了一眼灰豹,又感觉到自己变得狂躁的情绪变得安稳下来,以至于白天冰锥林立寒风飒飒的精神图景都平静了不少,“就算是向导,你也没有疏导它的义务。”
仁王愣了一下。
他舔了舔唇,有些不自在起来。
“不用谢。”他说,“它很可爱。”
24、
仁王的能力,展现在所有人面前的,只是冰山一角。
因为全国大赛而看轻他的人,会被欺诈师的冷箭刺伤。
迹部也是在关注起仁王后,才察觉到这一点的。
他不知道该把这样的暗流汹涌归功于仁王这小半年的成长,还是其他的什么。
毕竟他不会凭借一场比赛,就对仁王这个人做出太过笃定的判断。
那是太自负的行为了。
25、
一军归来的那天,迹部在中央球场上感受到了来自高中生顶尖战力的威压。
有哨兵。
成熟的哨兵。
也有向导。
成熟的向导。
他能感觉到的只有这个了,而哨兵和向导,在网球上到底能发挥出多少战力?
能协助他完成这个课题的,只有一个人。
26、
他推开仁王房间的门。
桦地不在。这原本就是他特意选择的时间点。
“要和本大爷双打吗?”迹部对着露出了然表情的仁王扬了扬下巴,“就算是你,也不想再被本大爷用‘等级不高’来形容吧?”
“你也知道你那么说有问题么。”仁王从自己的上铺跳下来。
“不,我那么说没有任何问题。”迹部挑了挑眉,“你打算向我证明,它是有问题的吗?”
仁王抿了抿唇。
他承认他被迹部激起了战意。
不仅仅是因为,他自己也对那场比赛的结果,和后来的一系列事情耿耿于怀。
更多的还有……
他想起白日里和大石一起组队双打时的情景。
面对那对高中生双胞胎,他的表现也并不能说好。
明明是练习过的战术,却似乎表演过了头。
就算是“幻影”成菊丸,也不必连他的弱点一起复制了吧?
他的“幻影”,不是仅止于“复制”的东西啊!
他想证明的,和他能做到的……
搭档是迹部吗?
向导和哨兵的搭配,能碰撞出他期待的力量吗?
仁王反手从身后的桌子上拿了什么,用指尖转了转,勾住了。
迹部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代表一军的徽章。
“你的意思是……”
仁王指尖一动,徽章划过一道抛物线,铛地一声落在地上。
“去拿一个数字更高的徽章吧。”他的语气还是有些拖沓的,带着古怪的语调,却又和以往并不相同了,“你是哨兵,我是向导,如果输了,塔里的记录也会留下‘黑历史’的。”
“本大爷可还没登记。”
“我记得就行了。”仁王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觉得呢?”
迹部哼了一声。
27、
他们在深夜前做了几个小时的配合练习,网球上的,和精神力上的。
灰豹还是出现了。
它对迹部在不在场毫不在意,似乎只是为了仁王的精神疏导而来的。
仁王一边摸着它的毛一边说,你和你的精神体如果一直这样,会出问题的。
本大爷能解决。迹部说。
Puri?
我差不多知道该怎么做了。
迹部说着就摆了摆手,说今天到此为止吧,好好休息,别影响明天的比赛。
28、
所以哨兵和向导的搭配,到底能激发出怎样的火花呢?
仁王一次次用出零式发球时想,如果不是迹部在场,如果球场上只有他一个人,他绝对,绝对,不会这么拼命的。
但……
不是为了争口气。
大概有一部分是对过去的全国大赛时自己过于轻慢的态度的忏悔。
还有一部分,是执拗地想要做到一点什么。
剩下的一部分呢?
他看到了,突然出现在场内的灰豹。
他和迹部的精神图景链接起来了,是哨兵和向导的链接方法。
于是他以为的单方面的同调并没有发生,他和迹部像是真正进入了同调的状态。
而迹部的精神体信任他,想要帮助他。
……这可太让人惊讶了。
29、
让一个向导为了自己做到这种地步,大概算是哨兵的失败吧。
迹部这么想完,看了一眼比分牌。
第二局完全是靠着仁王的手臂硬撑过去的。
他自己的体力都消耗了大半了,出了名的体力苦手的向导也终于坚持不住“幻影”。
他的精神力突然卷起了旋涡,但没有维持多久。
一股冰凉的,水一样的精神力安抚着他。
他像是被海水淹没了,于是瞬间就沉寂下来。咸,还有阳光。他的眼前似乎都出现了深海的幻象,一会儿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大概是仁王的精神图景。
……开玩笑吧?
那家伙的精神体不是白狐吗?!
白狐生活在海里?!
30、
灰豹在比赛结束后又跑了。
迹部能感觉到自己和它的链接变得强劲了很多。
这大概也是仁王的功劳。毕竟在比赛时,他们“同调”了那么久。
“还行吗?”他扶着他站起来。
比想象中要固执很多的向导自己站直了,分明脸色发白,却还是露出了“这不算什么”的表情。
迹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了,却都不是能用言语能表达的。
那该怎么办呢?
一个球打断了他的“苦恼”。
裹挟着汹涌的气势而来的球,冲着对面大概是放了一点水的冰帝和立海大的直系学长打过去。
迹部看着越知条件反射就半侧过身护住了毛利。
……这算是哨兵保护他的向导吗?
等等,如果他没感觉错,对面的越知前辈才是向导吧?毛利前辈是哨兵才对!
迹部侧过头和仁王对了个眼神。
31、
“我可没和你绑定。”后来在医务室里,仁王这么说道。但他停顿了一下,又像是掩饰一样用吐槽地语气接着道,“勉强我也算是保护过你了吧?体力的问题我也很想解决,但真的有些麻烦。”
迹部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而仁王被这一眼看出一点火气来。
他啧了一声,自暴自弃地往后靠了靠,侧过头看向窗外。
他觉得有些尴尬。
但哒哒哒的声音削减了一些尴尬。
一只爪子把原本就半开的窗开的更大了。
灰色的豹子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来。
它看上去没有平时皮毛光滑。大概是白天做了过多“战斗”的缘故。
迹部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问道:“你的白狐狸呢?还好吗?”
仁王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又慢顿顿把灰豹抱进怀里;“它很好。你的问题才比较大。”
我的问题?
迹部看了一眼还是不理他的灰豹。
他原本想说“这件事过几个月能力稳定下来就自然会解决了”,话到嘴边却转了个方向:“这场比赛结束后,国家队的名单基本是定下来了。外出比赛的时候,我们住同一个房间?”
“……puri?”
“它现在只对你有反应。”迹部又露出了诚恳的表情,“我不想在世界杯的比赛上留下遗憾。”
他没有用“本大爷”的自称。
而仁王对这样的“请求”毫无办法。
“好——吧。”他拖着音道,“如果你觉得主动组队能让教练更改他们安排好的房间的话。”
“本大爷会想办法让他们同意。”
32、
这种话都说得出口?
当他真的不知道迹部在打什么主意吗?
但……谁又说这不是两个人都在“心怀鬼胎”呢?
仁王捏着灰豹的耳朵揉了揉。
他想真糟糕,欺诈师的伪装,有一部分对迹部失效了。
但大少爷的面具也在他面前失效了一部分。
这也算是扯平了。
☆、【真仁】假戏真做(上)
1、
事情是从酒过三巡后开始失控的。
在此之前仁王不知道他的工作室里的其他人酒量如此摆不上台面,也不知道这些平日里看过去还挺收敛的小子们也有胆大包天的一天。
“玩真心话大冒险吧!但是玩半个!没有真心话,只有大冒险如何!”
“去尝试搭讪吧!老娘受够单身了!”
“老子也想勾搭小哥哥啊!”
……这种话也只有醉了才能说出口吧?
“老大!”
仁王侧过头,看着搭在他肩上的手,露出一个微笑,“嗯?”
来了工作室也有两三年的助理酒壮怂人胆:“老大,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谈个恋爱?”
“老大的脸够好看的了,根本和我们不一样啊。”趴在桌子上的新来的画手嘀咕道。
“我听说老大之前有个谈了很久的对象哦!但是分手了,分手以后就再也没找过新的了。嘻嘻,老大一定是还忘不了她。”工作室建立之初就被招进来工作的文案笑的脸颊都染上绯红,语气还是平日里温温柔柔的语气,内容却十分大胆。
而工作室的新媒体运营编辑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直起了腰:“可我怎么听说老大是同性恋啊?!”
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仁王身上。
仁王有些牙疼。
他有些伤脑筋地侧过头,却突然在不算十分热闹却也不冷清的酒吧里见到了某个有些眼熟的背影。
……Puri
他异常的视线,被喝了酒就无法无天的下属们发现了。
于是他们都起哄起来:“老大!果然你是心里有人对吧!”
“去搭讪,去搭讪!”
“不,这是看到哪个美女了?!”
……
仁王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他放下了手里的酒杯,里面酒还剩大半,几乎是根本没喝的程度。
这让他清醒到现在,也让他开始烦恼等会儿怎么让这些美其名曰“来酒吧开眼界”却没跳舞也没玩游戏,就顾着一边八卦一边喝酒还醉了的下属们要怎么安全回家。
一个个送吗?
……或者,向警察叔叔寻求帮助?
仁王想着突然就笑了。
他站起来,往他觉得眼熟的那个背影的方向走去。
2、
真田的忍耐度几乎到达了定点。
这其实不是不好的地方,他知道。
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一个适合团体聚会的水吧。
半开放的几个卡座都坐着大概是办公室聚餐的人,以至于熙熙攘攘的声音听起来和居酒屋也没什么两样。没有放歌,而是由一个拿着吉他的歌手在角落唱着民谣,也接受点歌,更远一点的独立座位反而带着一股文艺的气息。
但这样的场合还是让真田感觉不自在。
他平日里是不会参与这类聚餐的。但这是他从一线转为文职第一天,从各种方面考虑他也都需要参与这次聚餐。
但……
但之前几年过于紧张的一线刑警生涯让他对这样的场所保持着最高的警惕。他没办法去放松享受环境,也没办法顾及这样的场合应该达成的一切社交目的。
灯光闪了一下。
一瞬间真田在光影里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当年立海大网球部在烤肉店的聚餐,环境和这里实在是差了十万八千里。气氛也是。他们可以笑着闹着,也可以为了一块肉差点在炉子旁打起来,就连一片生菜叶都值得争执一番。
他曾经因为那样的“闹剧”而不满,觉得他的队友们实在是太松懈了。
但现在想起来,那样的场面也温馨得太过分了一些,叫人受不住觉得心里难受。
真田略有些恍惚。
他因为恍惚而错过了还有些尴尬的他的新同事们的神情变化。
而后一只手落在他的肩上。
真田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条件反射想按着那个人的手就直接把人按在地上。
但视线的速度快于动作,而某张脸十几年都没有变过,熟悉的让人牙根都痒起来。
真田愣住了。
他反手按着仁王的手,力气还挺大,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而仁王微皱起眉,又松开:“我还没打招呼?”
真田有些尴尬地醒了神。
他咳了一声,松开手:“仁王。”
“好久不见,真田。”仁王挑了挑眉。
他几乎是一眼就看出真田所处的尴尬境地。
不至于吧,十几年过去了副部长的社交技能一点儿都没长进?不,就算社交技能没长进,光凭气场,他们立海大网球部的副部长也足以维持主导地位了吧?这是怎么了?
3、
“我的朋友和我打赌。”仁王笑道,“赌我能不能成功搭讪这位……帅哥。”
他停顿了很短的时间,才说出了最后一个词。
然后他笑容加深了:“所以我就过来了。当然这算是作弊,因为我和真田很早就认识了。是吧……副部长?”
他念出这个单词时还有些少年时故作张扬的语调,带着很难分清是哪个地区的口音。
真田因为这个语调而皱起了眉。
他觉得仁王笑的太假了,是不能再假的笑法。
但他习惯性的呵斥停留在唇边。
出于某种不知名的理由,他默认了仁王的说法,并突然拿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大口。
点的鸡尾酒,很甜,调了果汁,酒味不浓。真田因为甜味而皱起眉。
而仁王的视线停了停,抬起手很轻地搭在真田的肩上。
他的手指隔着一层衬衫在真田的肩头绕了个圈:“所以现在,介意我继续我的赌注吗?比如让我单独和真田叙个旧?”
他笑的温和时是很少有人能拒绝他的。
包括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的人。
而或许,只是或许,其他人也因为这个要求而松了口气。
真田跟着仁王走出酒吧的门时因为这个联想而呼出一口气。
他突然有些厌恶自己,因为妥协,也因为毫无缘由的迁就。
“你在说谎,仁王。”他说。
仁王嗯了一声,毫不在意:“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擅长说谎。”
“连我也听出来了,这算是擅长?”真田嘲讽地道。
仁王哼了一声,语气却还是带着笑意:“这是我愿意让你知道。不然你以为,比吕士每次都能识破我的骗局,真的是因为他的眼神特别利?”
真田沉默了两秒:“你和柳生还在联系?”
这个问题太失常了,失常到仁王突然就转过身,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真田,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真田有些难堪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而仁王凑近了些,接着路灯和背后酒吧的灯光去看真田的神色:“还是你失忆了?吃错了药?”
他没有等到真田的回答。
而他也并不太需要真田的回答。
重新退后了一步,让开了安全距离后的仁王自然而然抬起手架在了真田身上。这对他来说有点困难,毕竟真田比他高那么几公分,而他驼背成自然的程度已经越来越深了。
要为了真田直起腰吗?
这种说法真好笑嗯。
仁王自顾自笑了起来,然后在真田看神经病的目光里挺了挺脊背:“不赶时间的话,帮我个忙吧。”
3、
仁王毫不客气地指使起真田来。
他叫了两辆出租,又分别套出了他的下属们的住宿地点。
勉强还有些清醒的画手执意一个人打车回家,仁王花了十分钟才说服她。毕竟夜晚的东京也不是那么安全,一个喝醉的女孩儿一个人打车,怎么想都不太对。
好在他的助理在他去和真田搭讪的这十几分钟里清醒了一些,足以担负起一辆出租的护送任务。仁王想了想让男孩子们凑了个堆,自己叫上真田一起送两个女孩子回家。
助理眨了眨眼中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老大,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就算出了事也……”
仁王没有反驳前半句话,虽然他作为一个运动员杀伤力其实很大:“这不是还有人在吗?”
他很自然地指了指真田。
而助理小哥打量了一下真田几乎把衬衫撑满的手臂,和一看就很有力量的饱满的身体线条:“……好吧。不过老板,你真的喜欢男的?”
仁王勾起唇:“你再八卦小心赶不上明天上班。迟到扣工资。”
助理小哥哀嚎一声,钻进出租车里关上了门。
而从头到尾真田都用一种微妙的目光打量着仁王。
仁王泰然自若地做完了一些,又指挥着真田坐上了副驾驶,才扶着两个半醉半醒的女孩儿上了出租车的后排。
他瘦,骨架也不算大,坐在靠门的位置也不至于挤到两个女孩子。
而真田抬起头看着后视镜里仁王的脸,不自觉又皱了皱眉。
4、
一路相安无事。
两个女孩儿安全下了车,真田留在车上而仁王送她们上了楼又回来。
车子再一次启动时真田才重新开了口:“你变了很多。”
这也不像是真田会说的话。
“人都是会变的。”仁王往后靠了靠,终于丢掉了在真田眼里虚假得惊人的温柔,“副部长,你觉得是你变得比较多,还是我?”
你以前可从来不这么安分地叫我副部长。
不,不是安分,你现在的称呼,算是讽刺吗?
真田闭了闭眼,终于靠上了椅背。
但他的脊背还是挺直的,衬衫和椅背中间总是有那么一条缝隙:“现在可以说了吧,突然来打招呼,是什么事?”
“搭讪啊。”
“哼。”
“别哼。没事就不能找你么?”仁王压低声线时自然而然就带上讥讽的味道,“多少也算是旧识吧,我们俩?”
确实是。
并且,如果用旧识这种太中性的形容词……
真田觉得自己真的太失常了。
可他真的太累了,从心到身都是。
让他这么累的是什么呢?
他甚至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沉默一直延续到司机到达仁王所在的小区。
仁王开了车门下了车,到底还是被过于反常的真田给激出了他很少有的关切之心。
他绕到前门,敲了敲车窗。
真田打开了车窗。
“留个电话?”仁王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其实我刚才说的也不算谎话,我确实是来和你搭讪的啊。”
真田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是拿过他的手机输电话号码。
他点了保存,才听到仁王的后半句:“喂,副部长,过两天的周末出来约会吧。”
真田突然握紧了手里的手机。
“别这么紧张。”仁王从他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机,“当做搭讪的后半部分吧。万一我打了赌要和你约会呢?”
骗鬼去吧。
不,这种低级的谎言,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真田冲口的质问,在他抬起头时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他对上了仁王含笑的眼睛。
那眼神也太陌生了,和他记忆里的仁王一点儿也不一样。
但他记忆里的仁王始终停留在十五六岁的年岁,而十多年没见,他又能说自己对仁王的了解足够吗?
“出来打网球吧。这也要拒绝吗?”仁王说。
真田皱着眉咬紧了牙关。
他看了仁王一会儿,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好。”
仁王于是心满意足地直起身。
他对着真田比了个手势:“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早点回去休息吧。”
作者有话要说: PTSD的真田设定。
☆、【真仁】假戏真做(中)
5、
仁王甚至没有打电话去问真田这些年经历了什么。他可以问问柳,或者问问幸村。他们总是比他更懂真田的。但没有必要。
他当然知道真田不对劲,但他懒得追根究底那些已经发生过了的往事。他们可不是能够深入内心相互慰藉的关系。
而他自己又完全正常吗?
他第二天照常去上班,隐约记得前夜发生了什么的助理试探地问仁王,说老大,昨晚上那个帅哥……
哦,我的猎艳对象,如何?
老大你不像是会喜欢那种正义感极强的类型的……诶?!
助理睁大了眼睛。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他的顶头上司在公开出柜。
“……我以为同性恋只是传闻……”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仁王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你的工作做完了吗?昨天下班前让你写的两份报告……”
“啊!中午十二点前保证发到你邮箱!”
仁王往自己办公室走的时候琢磨了一下方才随口说的回答。
猎艳对象?
他失笑地想,如果真田知道自己这么说,估计会生气吧。
但还会大喊一声“太松懈了”吗?
6、
仁王和真田定了周末的“约会”。
他在工作的间隙随手发了信息,问真田周六有时间吗,许久以后真田回复了有。仁王开完会才看到,就问要不要去网球俱乐部。真田又过了很久才问具体在哪里。
这样的聊天效率大概是很低的,一个信息过来隔了用小时来做计量单位的时间才有回复。但仁王也没有太在意这个,他本身也没有花时间去“等待信息”。
具体在哪里?
东京的网球俱乐部……哪里有?
他顺手开了雅虎搜了搜,给了个距离公司近的地址,又挑了两个其他地方的做备选,以免真田说太远。
然后他才顺带着思考了一下,真田是真的调到东京来了?不在神奈川?
漫不经心表现得太明显了吗?
仁王想着,自顾自笑出来。
反正真田也不知道啊。
这个想法让仁王又突然收了笑。
他盯着搜索页面上的地址,停了一会儿,突然啧了一声。
是一种没来由的烦躁。
他关掉了搜索页面。
叮的一声,邮件的提示声音让他重新把注意转移到了工作上。他不再想真田的事,但这并不能让他更轻松一些。
7、
让两个人都耿耿于怀的,是属于阳光也属于过去的那可以说是“想当年”的往事。
除此之外,他们甚至不是彼此会选择的社交对象。
如果没有网球,那只会是完全的陌生人。
“不是很奇妙吗?副部长你一直也看不惯我吧。”
真田瞥了仁王一眼,算作他对这句话的反应。
他今天穿了整套的运动服,整整齐齐,戴了护腕护膝,穿了专门的球鞋,也戴了帽子。这熟悉的装束和没怎没变的脸让仁王乍看之下有种穿越的错觉。
银发的男人有一个很明显的怔愣,却毫无掩饰地“Puri”了一声后半是调侃道:“看起来长相老成也是有优点的。”
真田也不是第一次被调侃长相了。这算作当年那批网球选手都熟知的类似“梗”一样的点。
他甚至不打算去分辨仁王的话语里的好意和恶意的比例,只是挺直了脊背放下网球袋:“热身?”
“就按照那样做吧。”仁王也不觉得没趣,“还是说你打算把当年的热身方式从头到尾来一遍?”
真田回过头打量了一下仁王,从头到脚的。
从银发的男人没怎么变过的发型,到甚至看上去更清瘦的体型。
他露出一个带着嘲讽的笑:“你行?”
仁王喉结动了动。
“可别……太小看人啊。”
理论上激将法对仁王是没有用的。
而仁王也确实心情平静。
他从国中开始,体能就一直是短板,工作多年也就偶尔去一去健身房,体力是什么程度他自己清楚。
但对上真田黝黑的眸子,他却欣然接受了这样类似“激将法”的挑战。
……还是有点怀念的吧?
不管是网球这件事,还是……面对真田的嘲讽这件事。
“说起来,副部长你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骂我啊。”仁王说。
真田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帽檐。
他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那是你太松懈了!”
熟悉的语言出来时他们都愣了一下。
然后仁王噗地一声笑出来:“突然觉得你挺可爱的。”
真田哼了一声。
他转过身,按了按手腕:“热身!”
“puri~”
“还有……”真田侧过头看着仁王,眼神里带了一点为难。但停顿了一会儿,他还是直接道:“别叫我副部长了。”
8、
奔跑的时候,所有烦心事都会消失的。
好像世界上没什么大不了的,而自己也什么都可以做到。
真田握住了球拍。
他感觉到了踏实。
这些年,让他疲惫的喧嚣和血腥气似乎都淡去了,世界都安静下来,只剩下球拍击球,和网球落地的声音。
哒,哒,哒。
喘息声和萦绕在鼻尖的自己的汗味,盖过了一直萦绕着几乎要没顶的血腥味。
他看着球网对面的仁王。
体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差一点,技巧倒是没有太大退步。
都放下了网球将近十年,两个人就是半斤八两的程度。
但站在球场上时的眼神,却还能让他想起十几年前立海大网球部的球场上的少年。
9、
网球俱乐部附近就有商场,仁王看了一眼时间,顺口就约了真田吃饭。
真田答应了。
他们在俱乐部的淋浴间换了衣服,头发都有些湿润。
失去了发胶,仁王的头发散下来,从背面看竟有些温柔。
咬着发绳顺了顺头发,又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仁王抬起头,发现真田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怎么了?”
“……没什么。”
真田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反而容易让人想知道他到底在纠结什么。
仁王挑了挑眉,凑近了:“不说我也可以自己猜……在好奇什么?扎头发吗?”
太轻佻了,这种态度。
但真田居然也颇为习惯。
他直接转过头,拿起旁边的网球袋——里面现在还有换下的运动服,叠的和干净衣服一样平整,因此连鼓起来的弧度都和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
“头发太长不会不习惯吗?”他像是随口的问句,又像是一个搪塞。
“剪头发才很麻烦吧。”仁王也就随口答道。
选择吃饭的地点时又有了分歧。
仁王是无条件的肉食主义者,而真田则是健康养生派。
“拜托,那种回家自己做就好了啊。”仁王抱怨道,“出来吃饭为什么不换个口味?”
那为什么是我换口味不是你换口味?
真田抬起手才反应过来,头发没干所以自己把帽子收进网球袋里了。
他放下手,想了想:“你平时做饭?”
“……这才不是重点。”
10、
像在约会一样。
但他本来的目的,不就是“约会”吗?
进了商场,选了还算适中的定食店。
到人多的地方,真田又全身紧张起来了。
他原本就有挺直脊背坐直的习惯,整个人板正得在人群中都十分显眼,更别提连表情都变得带一点警惕。
仁王在等餐的过程中打量着这样的真田。
“不累吗?”他突然有些好奇。
真田有些困惑地看着他:“什么?”
“不累吗?这样一直要求自己。”仁王直白道,“到了连别人都觉得不便的程度,也和你一贯的‘道’不符吧?”
“道”这种事……
“那你不累吗?”真田反问道,“隐藏起真实的自己,用虚假的一面面对所有事。”
果然是真田会说的话。
“所以,你果然也没有了解过我嘛。”仁王微眯起眼道。
而真田平静地看着他:“彼此彼此吧。”
他们对视着,又突然都笑起来。
绝对不是冰释前嫌的意思,而是互相都觉得,明明是觉得对方不顺眼,却偏偏维持着这样相处的自己,也有些荒谬。
“你不就是想看我这样子么。”真田道。
仁王有些诧异。
他侧过头托着腮看了真田一会儿,感叹道:“你变聪明了啊,真田。”
11、
仁王到底为什么变了这么多,如果去找资料,他也有很多途径。
但真田完全没有这个打算。
成长都是相互的,而人的变化也是时间和经历造就的“自然”。
他们现在相对而坐,终归都还保留着唯一羁绊里最本质的品格。
“你绝对不是毫无目的地来打招呼的,那天晚上。”真田低下头一丝不苟地搅动着乌冬面,“那就扯平了。”
“怎么就扯平了?”仁王扯了扯嘴角,“你这算是承认,你今天答应我的邀请,也是别有用心吗?”
“那你这是用‘别有用心’来形容你自己吗?”
他们的唇枪舌战到此突然停住了。
但原本也不算争吵。
因为和语句的内容不同,他们的声线,语气,都不带火气。
就像是最普通的寒暄,又或是最善意的调侃。
“你真是变聪明了啊,真田。”仁王第二次说出这种话。
而真田面不改色。
他抬起头瞥了一眼仁王,银发在店里的灯光下有些晃眼。
反光中他仿佛又回到了被枪声包围的地方,鲜血,背叛,争吵。
但那些又迅速淡去了,留下平淡的,甚至有些温暖的现实的灯光。
他的肌肉紧绷起来,又一点一点放松。
他信任仁王。
在这么多年没见以后,他居然信任仁王。
他觉得这里,商场里,仁王身边,是安全的。
就算在警局,他也时刻处于紧张状态。或许是并肩作战太久的战友突然的背叛带来的后遗症,还有身体对那样环境的本能应激反应。
而仁王和那些毫无关系,因此他的信任理论上是很正常的。
可这是仁王雅治啊。
是球场上的欺诈师。
他曾经那么耿耿于怀于他的欺骗,可到现在却发现,他其实信任他。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OOC。
真仁的感觉真难抓啊。
☆、【柳生仁】summer high
十月份的天气已经有点冷了。
日本似乎在一夜之间入了秋,风里都沾染上了寒凉的气息。
仁王赤着脚踩在沙滩上,感受着比夏日里温和的阳光,还是微微皱起了眉。
走在他身边的柳生侧过头刚好看到这人颤了一下的眉心,不由莞尔。他伸出手掌在仁王额头挡了一下又拿开,只为了那一瞬间这人禁不住舒展的眉眼。
“不是喜欢沙滩吗?”他问,却用的陈述语气。
仁王瞥了他一眼,大概知道柳生算是在看他的笑话,却也不生气。
“是喜欢,但我讨厌太阳啊。”他理直气壮道。
这听起来矛盾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居然显得十分自然了。
柳生便抿着唇笑。
他们刚刚结束新一年的U17选拔,入选资格和一军排位是一起做的,几百人花了一周时间,每天赶场儿似的打了一次淘汰赛,粗粗定了新一批的高中生一军。
二十个人,比前一年的选拔队的位置要多些。
柳生去年是憋着劲的,整个立海大只有他和桑原没有入选国家队了,这一年的练习就格外凶狠,狠到仁王都看着有些发怵。
果然这一次就顺利入选了一军。
但在正式开始U17训练之前,这些一军先被网协布置了一个任务——拍摄新一年的宣传片。
日本队上一年拿到了世界杯冠军,这让网球这项运动变得更有关注度了。成绩向来是最好的勋章,网协自然不会浪费这个机会。而今年选出来的一军,大多也是去年的“功臣”,自然要趁热打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