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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十八章 终其永怀

作者:金沙飖淼 当前章节:727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21

破晓之后,晨光一瞬间铺满整条大江。岸上奔行,阵阵清风扑面;白玉堂被吹得睁眼,开口叫道:“猫儿。”

展昭侧转脖颈微笑:“白兄,你醒了。还好么?”

白玉堂一挣,不悦道:“爷几时用你背。给我停下。”

展昭脚下继续,话中隐着笑意:“五爷若似平日,此时想走便能走,何须喊停。”

白玉堂试了几回,终究气力不继,只得趴回肩上。闭眼一阵竟笑了:“猫儿,火照之路,怕是比这更美吧。”

展昭心中焦急,一路行来眼无旁顾。听他说仓促一望,方才见沿江密植着红花,似燃烧到末日灰烬,满目的艳色因盛极,而至惨烈。长长一叹,他说:“好生歇着,莫胡思乱想。”

白玉堂手指帮他顺着发,半晌轻声道:“爷胡思乱想甚么了?你倒是说说。”

展昭不作声,由他双手交叠揽在胸前,似在抚摸他的心跳:“火照之路,世间物无可媲美。踏过去,更是两世相忘;猫儿你说,俗尘中有什么不能舍?”

展昭沉默着,肩背的颤动出卖了他。白玉堂紧一紧手,闭眼又伏下来:“你为何不让我去。”

展昭猛然顿步,放他落地,回过身狠命搂在怀里。

低声在他耳边说:“你以为会死,想放开,才说这些,又要逼我说?白玉堂,我的话,我死时定然会说,遂你的心愿。现在,你休想知道;你若不要听,想死不瞑目,你就放开,马上死给我看。”

他越说越急,身体抖得如秋风中半凋的枯叶。白玉堂让箍着,更是金星乱冒,偏又无力推开他。喘着气暗暗叫苦:爷难道过分了?这猫儿激成这样,僵下去还不知死的是谁。想着干脆两眼一闭,身体软软滑了下去。

展昭臂上一沉,登时心里空了。抱着白玉堂踉跄坐倒,一口气顶得眼前直发黑。

趁他松劲,白玉堂勉强翻身滚到一旁,睁眼的力都没了。大口喘了半天,断断续续说:“你这是,是谋杀。想死就直说,爷还……怕了多个你做伴不成。”

展昭抹去冷汗,跟过来撑起他,负回肩上。白玉堂刚叫一声“猫儿”,被他狠狠一回头喝断:“闭嘴!”

苍白瘦削的脸,没有一丝血色,衬得眼珠格外大而黑。这么近的看着他,白玉堂难受极了。闭上眼,也隔不断泪水流出来:“猫儿,你硌得我疼了多久,一直不敢说。若不借着今日,几时才能告诉你?恐怕我等不到,已经憋死了。”

好一阵沉默后,展昭终于开口:“你只须知道,展某在生一日,断不容你做辟支佛,独登极乐。其他的话,都不必说。”

白玉堂目瞪口呆,伤感也不记得了:“不愿放,那为何离开?你既选了天下,为何还要我疼一世,死都不够?展昭,你,你好狠的心……”

展昭沉沉一摆头:“白玉堂,不要比。天下所以是天下,只为展昭身后有人,心还在。若这里空了,”他腾出手,一抚胸膛:“日月光乎?天地壮乎?我皆不觉不见,又何须关怀。”

白玉堂听得忽起忽落,许久说不上话。原来你心里,我果然有些不同;但再不同,仍只是被你摆在了身后。这位置,纵使我不计较,你自己得与不得,又损益何有?

太强的展昭,枪林箭雨都无须替他挡;白玉堂不曾想,今日他也会手心向上,为自己要一个微薄的,默然不宣的保留。

原来,世俗中一切的一切,你已决定不要。也许不是不想;也许你苛扣自己到了极限,不过是暗暗想要极大的,还我一身自由。

以此为牺牲,换白玉堂一个‘不死’。能在身后,为你一世保留。

我明白。可是,我也爱。

白玉堂叹息:“你果然狠心。什么都不肯要,除了使我失魂落魄,还不得不活。”

展昭垂头不语。世上我只对你,又狠心又自私。真荒谬是出于爱;除此,再无法给出更多。

但我可以,一直一直把你放在心上。等到生命的酒液滴滴熬干,伤口全都腐败,我在坟墓安详阖眼;只想那时,还有你清风般的呼吸,如约而至;吹醒生死暗昧中,每一世轮回里的我。

看他无语的样子,白玉堂心口隐隐又疼。许久长声叹道:“你不说,就爷来说。留笨猫你一个人,爷便是死了,也难安心。这世间路,爷还是陪着你走;有多远我们走多远,谁也别想半路闪了谁。”

怎忍心不给?他要的那么少。白玉堂蹙眉握住胸口。

说出来很痛;却怎比得上,见到他伤心时,他心里决裂的痛。

路上白玉堂又昏睡过去。到祭坛的木楼前,忽然醒转。低声道:“猫儿,楼里有机关未除。爷带你进去。”

展昭默默放下他,顺手揽在腰间。白玉堂轻轻推离,笑道:“展大人如此这般,成何体统。别怕,五爷我好得很。”说完一迈步,当先走进门里。

展昭跟上,固执地牵起他一只手。淡淡说道:“楼上有人。白兄若不想连累我,动口即可。”

白玉堂两下没甩开,朝天翻个白眼,悻悻道:“东南走兑位,泽地萃;北转楼上,火天大有……”

念念有词上到二层,自己往梯栏后一闪,说道:“向上再没有了。猫儿快去,爷等你。”

展昭听他气短,颊上也浮起一层潮红,望去不觉忧心。

白玉堂不耐烦地挥手:“看什么,爷这里甚安全。莫教走了楼上伏兵,你我自可全身而退。”

眼望展昭离去,白玉堂颓然坐倒,侧过身啐出满嘴血腥。强聚的一口真气耗尽,此时内息稍动,便扯得脏腑剧痛。他仰头靠着扶手,昏昏乱想。猫儿若拿到药,爷便践诺,继续与他苦海里漂着;若不能,两个或死于刀剑,或死于蛊毒,终究还是在一起的。往后天大的苦难都可免了,岂不更好。我此时患得患失做什么?想想着实可笑。

哪知这一笑,丹田中猛地牵起一股撕裂的痛,火辣辣直劈到胸口,像闪电猝不及防击穿了他。白玉堂几乎怀疑自己正被开膛破肚,惟有用仅存的力气狠咬牙关,接连将痛呼咽回去。身体却控制不住,一阵又一阵抽搐痉挛。

意识渐渐不清晰。模糊中,他觉得衣领被拉开一点;有双手覆上来,不停抹去他身体涌出的汗液;风吹过,他觉得浑身发冷。炙痛随精力流散了,只留下彻骨的冰。白玉堂忍不住缩成一团,似乎想抱住什么,结果只抱住自己。

那双手在他身上移动,一点点按摩开僵硬蜷曲的躯干四肢,最后将他整个收进怀里。轻暖的声音在耳边叫:“白兄,白兄睡了么?若醒着,就应我一声。”

白玉堂双眼微睁,口唇动了动,未能说出一字。

顾不上心酸,展昭双手抱起他,走出木楼。满院是坠地死去的人,他穿过他们无所附着的血肉和亡魂,面无表情。

仁者之剑,也杀生无情。他用了最短的时间,赶回来与他共同经历,最痛不欲生的过程。

一步步走到江边,两岸红花,依然开得妩媚鲜艳。胸中压抑的痛楚,猛然间翻江倒海搅动起来。展昭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双手仍紧紧抱住。

白玉堂□□一声睁开眼,虚弱地骂:“臭猫,想勒死五爷么。”

展昭急忙松开手臂,将他横放在膝上,低声问:“身上痛不痛?”

白玉堂勉强一笑:“爷哪里就会痛死。现下也过去了。”喘了口气,仰脸看着他问:“方才可有受伤?爷身上有毒,离这么近,莫要毒死了你。”

展昭摇头:“展某几时怕过老鼠。更不用说现在……”

白玉堂叹口气,闭上眼睛:“猫儿别怕。爷若不愿意,谁也不能让我死。”

展昭伸手,拿开他面上被汗水沾湿的头发,说道:“祭坛我找遍了,已经没有药。句芒还在家,等着你带她走。我……我……”他停住,哽得说不下去。

白玉堂又一笑:“那你还不快着。爷现在可走不动,全靠你了。”

展昭点点头,抱着他站起。此时天早大亮,路上的苗人越来越多。走出两步,白玉堂一拽他衣袖:“猫儿不觉得古怪么?”

身前身后一小撮一小撮看稀奇的人,远远停下张望他们。看不久又都散开,流动着陆续走回自己的路。

展昭强自微笑:“想是白兄太出众,处处引人围观。”

五爷回头跟你算账。白玉堂装作充耳不闻,讥道:“猫儿既不中用,爷便提点提点你。这些人各自有家,此时都往一个方向聚拢,寨中必有大事发生。猫儿与我跟去看看。”

展昭不应他,只问:“白兄前些时在苗寨,不知居住何处?”

白玉堂一瞪眼:“休想撇下爷,自己偷偷去。爷还……”

展昭蓦然俯下头颈,与他唇齿相接。

半截话被堵回去。白玉堂惊得睁大眼,霎时没了知觉。

阳光照耀,映得展昭侧脸一片绯红。开口仍是淡淡的:“白兄在此日久,必知哪里最安全。展某即刻送你去。”

他做了什么好事,还这样命令他。白玉堂又迷茫又生气,愤愤道:“展昭,你什么意思?”

展昭轻叹一声,说道:“只是想告诉白兄,此刻能够为所欲为的人,是展某而不是你。你若想有他日,怎样报复我都接着。但先要听我的,让自己活下来。”

白玉堂气得大吼:“不是!你对其他人,也用这种办法说话?你在想什么,为什么不敢说?爷说了不死就不死,除非是被你气死……”他气虚至极,一下呛得剧烈咳嗽,煞白的一张脸渐渐紫涨,双眼更是无神地翻上去。

展昭慌忙腾出手,掐了半天人中,又侧耳贴在胸前听心跳。不等他抬起身,白玉堂猝然两手一勾扳住脑后,仰头狠狠压了上去。

微弱的抗拒之后,展昭十指掐紧,攥住他的肩。贪婪的吮吸,渐渐沉溺。

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那就这样吧。他想。

终于松开,相对气喘不已。许久白玉堂闭上眼,喃喃低语:“你就是怕我死了,再亲不到了。可笑一只笨猫,什么都不会,自己的事,还要爷生着病费劲教你。现在,现在会了没有?”说到后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伤得这么重,还废话不断。展昭不敢点他哑穴,手按胸膛渡了些真气过去,强自镇定道:“再不说地方,我就把你塞进腊肉坊里熏着。”

白玉堂笑起来,声线微弱:“你敢。爷要去半山江源上,看风景,还俯视你。”

从山后攀到中峰,眼前展开一片青翠绿地。夏日草长,随风波浪般起伏,翻滚出五颜六色的野花,宁静而热烈的开放。细看去,山的腰线上突起一排坟茔,青色混入青色里,两端消失在天地相接的极点。

高处风凉,展昭拣了一棵老树遮荫,将白玉堂放下,让他半靠住树干。寻回些力气,白玉堂笑说:“苗人的祖宗都埋在这儿了。景致幽美,真是块好地方。且无人相扰。”

展昭深吸一口气,清凉的草香扑鼻。他点头说:“长眠于此的人,必已得安宁。”

白玉堂接口:“那不如……”

展昭霍然转头,一字字道:“白玉堂,你若敢胡说八道,展某立刻先将自己埋在这里。”

白玉堂又气又笑:“是谁在胡说八道?这里再好,又不是家。爷便真的死了,也要埋到江南去。”

展昭瞳孔一闪,让过他的目光,定定注视着山下,水似银绸舒卷。

白玉堂叹了一声,不该提起这个。闭眼问道:“还不去,在等什么。”

展昭仍旧望着山下,一言不发。

白玉堂蹙起眉头,小声发牢骚:“五爷早晚让你怄死。”腹中隐隐的不适,又开始弥漫升腾。自己痛起来的样子,实在不愿他再次见到。

展昭忽然转身扶起他,手指正南方向:“白兄你看,他们在那里。”

白玉堂勉力抬眼,痛得有些看不清。含混点头说:“你快去。句芒不知道怎样了。若是西夏人……”说着不由自主一仰。

展昭连忙撑住,叫道:“白兄!”

白玉堂急喘数声,摇头说:“没事。爷累了想睡。”

展昭听说,将他挪一挪放平在厚软的草地上。伸手几次,轻轻一触他的脸,忍不住指尖微微颤抖。

句芒说过,她血里的毒,只能止住白玉堂的内脏出血。但若无药物及时疏导,便会使他痛苦倍增,迅速吞噬体内精气,乃至缩短毒发死亡的时间。

此时方知,究竟有多舍不得。但为什么非要到这一步。

展昭俯身轻声说:“那你睡一会儿。我就来。”

来陪你到天边,到永远。展昭放弃地想,血液里忽然激起无比恨意。

他问天,你还想夺走什么。

白玉堂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感觉不到展昭的临别一抱,叫做绝望,还是决心。

苗寨南岸四方地的中央,柴剁高高架起,句芒被反绑双手,固定在悬空的木柱上。青年们吹起长号,跳过神舞,年老族人开始大声历数女孩的罪行:在自己家,杀死大祭司,和帮助苗寨攻打敌人的大夏兵。小女孩哪有这个大神通?她一定被巫灵附体了。夏国领兵的主帅为什么饿死在自己梁上?邪恶笼罩祥和的寨子,首领和祭司才先后死去。巫灵是不会主动离开的,没有其他办法,必须将她烧死。

火把点燃时,展昭人在对岸。目光一扫,他飞步至近处小庙,伸手一提,拔起门外一根粗大旗杆,转身踏上浮桥,将旗帜卷两卷,投入江流浸透。登岸时,手臂微微上挑,湿重的旗布脱水而出,阳光下带起一大片晶莹水滴。

水滴的七彩光芒闪耀,拂过头顶,纷纷洒落眼中。惊叫声顿时响成一片,人群回头瞩目,看见大旗一扬,水湿的旗面击风如铁,平平扫向柴垛。风露后依稀见有人影,端严挺拔,似从天上来。

火势蔓延到了脚下,句芒大睁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湿旗覆上去,将它瞬间熄灭。撞击之下木柱折断,她随着身子一歪。来不及慌乱,缓缓坠落的大旗上,蓝色身影踏空而至,挟带着风声,剑起疾光如电。女孩不由闭上眼睛,再睁开时,手上束缚已断。木柱倒栽落地,她安然在他怀中。

展昭提气跃上近处屋顶,取出女孩塞口的布条问:“句芒,他们为何烧你?”

句芒两手捉住他的衣襟,仍忍不住浑身发抖。展昭抚抚肩背等她平静下来,将事由道出。听后不禁问:“你家的佣仆,都知道实情,为什么不来替你辩解?”

句芒惊惧摇头:“他们被关起来了。要烧我的,是大祭司的人,谁都不愿意听我讲。”

展昭蹙眉一想,说道:“你跟着我,不用怕。现在我们回去,我同他们讲。”

句芒点点头,手里依然攥着,问道:“你找到药没有?”

展昭神情一黯,摇头不语。句芒登时眼噙泪光:“那他是不是死了?”

展昭吸口气,他不知道。按下心慌,安慰女孩说:“不会的。他还要带你离开这儿。”转身抬步,句芒扯住他不肯走,小声道:“一定是大祭司的人,把药藏起来了。你问他们要好不好?”

展昭闭了闭眼,缓缓说,好。

方靠近人群,便有声音夹在其中大喊:“这个人,这个人跑到祭坛去,和句芒一起杀了大祭司!”

展昭身影一动,将言讲者携出来,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去了祭坛?你也在场吗?没凭没据,可不要乱说。”

那人逞强道:“我有凭据!我就是在祭坛,都看见了!”

展昭一笑,面向人群扬声道:“我是杀了大祭司。各位可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勾结外人,害死你们的大首领。句芒,你过来跟他们说。”

人群微起哗然。女孩上前面向众人,张了张口,又回头一望展昭。被他的眼神鼓励,转身大声道:“这位哥哥说得没错,我阿爹阿妈被大祭司害死,家里的佣人都看见了。现在大祭司死了,苗寨这么乱,大夏兵把做证的佣人都关起来,想把我烧死以后,他们立刻灭了我们的寨子。他们刚才不让我说话,是害怕听我说了,你们明白过来,要将他们赶出苗山。那样的话,他们就拿不到苗人神奇的蛊和草药,那他们……他们……”

人群渐渐骚动,有人开始叫喊:“她胡说!她被邪灵附体了,所以前段时间老是不在。现在跑出来,是邪灵想借她的嘴巴说话了!”

句芒满脸通红,急道:“我没胡说!我不在,是被大祭司关起来炼蛊了,不是被邪灵附体!”

她声音清脆,场中虽乱,却字字传入众人耳中。反对和赞同声争持渐剧,直到有个女孩尖声大喊:“句芒没有撒谎!我看见她那天被大祭司带走,然后大首领和夫人就死了。如果她是邪灵附体,那也是大祭司干的!”

人声顿时静下来。未料到自己一言,效果这般显著,女孩吃了一惊。拉拉身边的同伴小声说:“阿香你也看见了,是不是?”

叫阿香的小姑娘任她拉拽,死也不肯抬头说话。展昭远远看着,见到一个男人推推撞撞挤过人群,拉着她要走,即跨步上前拦住道:“且慢。”低头问阿香:“这个是你的什么人?”

阿香战战兢兢答:“是我阿爹。你别打他。”

展昭一瞥男人,半截手臂裸在袖外,满是伤痕,脖颈上也有。他温声又问:“是谁打了他?”

女孩不答,目光向左一转,很快回来,又低下头去。

展昭半蹲在她身前,轻声道:“不要怕。我保证,今天谁敢打他,我就打谁。”

女孩茫然道:“你是神仙么?”方才他从天而降的一幕,她还记忆犹新。

展昭摇头微笑:“我不是神仙。我是神仙派来抓坏人的。坏人赶跑了,以后也没有人会打你的阿爹。”

呆呆站在一旁的男人,此时伸手抹了抹泪。

见父亲落泪,阿香也哭了。伸手一指左前方穿黄衣的人:“是大祭司的管家打的。我看见句芒被带走了,他就打我的阿爹和弟弟,说我要是说出来,就杀了他们。”

展昭站起身,轻轻说道:“阿香你看着,我来抓坏人。”话音未落,人已在丈外,一提衣领将那管家拎到两父女面前,厉声喝问:“阿香有没有撒谎?句芒是不是邪灵附体?你说给大伙听!”

管家分毫动弹不得,开口要喊,展昭一抬脚,破损的大旗离地飞起,越过人群,翻卷半周稳稳插在地面。他随即扬手,寒光闪过,三支袖箭瞬时钉上旗杆,两段间距,不差毫厘。

展昭再转头,笑问管家:“怎么不继续,叫你的帮手?”

管家咋舌之际,他脸色一转:“句芒炼蛊已成,她便是苗寨的大祭司。你趁乱加害于她,自然是苗寨的大罪人。现成的火刑柱,是上天安排,为你而设。若想死后平安投胎,就认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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