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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绸缪束

作者:金沙飖淼 当前章节:8405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21

南越郡主大婚,赵祯赐厚礼,钦差奉旨南行,日前方抵端州。行前白玉堂京中闻听此事,夜访皇宫,称与展昭交契,他成亲,我亦有重礼相送。皇上的钦差是个文官,途中缺人保护,恐有差池。皇上宽抚臣下,我亦有所感,便吃些亏不要你的赏赐,护送那官儿一程。也算公私兼顾,如何?

赵祯甚喜,再三问过不要赏,又知他的家底,等闲俗物难入法眼。便嘱咐随行官员,不可以朝廷礼仪约束于他。

白玉堂随意谢了,径往开封府辞行。又被围堵半日,出门两手各一串包裹,全记不得代哪个捎的。埋怨之余,也叹展昭辛劳有价,人缘忒好。

不说赵祯暗中好奇,白玉堂要送展昭什么礼。这一头包拯则推介了林恒毅,因此到得端州,钦差行宿府衙自作安排,白玉堂问了提刑司所在,抽身登门造访。

二人共同话题,无非展昭长展昭短。白玉堂一则喜听,二则以自己的挑剔,竟觉林恒毅此人不讨厌,倒也暗称难得。因此谈到晚间,林恒毅留客,他便一点头爽快应了。

此时想来,遇到展昭,岂非冥冥中自有天意。

白玉堂说完,方想起问展昭:“爷都交代了,你还一字未说。有公事也该白天承办,哪用你夜奔?还有头上这么大块的伤,让人背后敲了闷棍不成?还是你越发傻了,站着不知道躲?”

展昭知他来气,笑笑说道:“不小心磕破了。我从新州来,因事急赶了些。若等白天,不是错过白兄了么。”

白玉堂面色略和,点点头给他过关。又接下一步:“新州事急?怎地如此凑巧。你可知皇帝送你什么礼?”

展昭亦无头绪,摇头说不知。

白玉堂冷笑:“听说赐你新州北界,作为世袭领土。”

世袭,当真是要他固守生生世世了。展昭怔怔望着白玉堂,你也明白,因何还要来。展昭一生,徒惹你伤心罢了。

白玉堂抚开他的眉头,话说得断冰切雪:“我说了不放手,就不放。皇命在我眼里,比不上你一根头发重要。不要说区区南越,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来。”

展昭仍旧痴痴望着,心中五味杂陈。

白玉堂又笑了:“爷不用你以身相许。不过,你若万分甘愿,爷绝不反对。”

展昭脑中一阵刺痛,心跟着也痛。半晌,垂下眼睫说:“我知你的如意算盘,是要我下一世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白玉堂拍手大乐:“不错不错,正是正是。”脸色忽一转,阴阴笑道:“猫儿,爷没忘。新州有什么事,要你急急忙忙跑来?”

展昭低头,自嘲一笑:“没事了。新州扼北去山关,而兵力不足,一旦外敌攻破,南越不保。本想奏报朝廷赐我军权,于彼处屯兵驻守。不料皇上已得先机,真乃我朝之福。”

白玉堂心中,一时如沸如冰。暗想我自负聪明,却不知被谁玩弄于股掌。赐地守关,要你世世代代卖命,你还说什么我朝之福。早知我便不请命,途中将那钦差杀了,也好过见你此时,被凌迟得无怨无悔。

他脸上青红交错,展昭看见不免忐忑。岔开道:“白兄,你此来岭南,包大人可有嘱咐?”

白玉堂目中忽发异光,点头道:“包大人要你善自珍重,以图后会。不说你也知,他十分想念你。还有公孙策,王朝马汉张龙赵虎。还有……”

展昭眼前一阵模糊,低头道:“白兄,别说了。”

白玉堂拢着他的肩,抱紧了闭目叹息:“猫儿,我也想你。你可知道。”

展昭点头,伸手回抱他。

白玉堂继续道:“那你能让我别太担心么。好端端怎么想起往新州驻军,你发现什么了。”

静了一阵,展昭说:“近日查觉新州以北,屡现西夏人踪迹。王妃掌兵多年,应知该处险要。我怕她,是有意削弱防守。既生疑,想有备无患罢了。”

白玉堂不语。许久忽然问:“猫儿成亲之后,快活些没有。”

展昭迟疑一下,点头说:“郡主善良贤淑,是位好妻子。”

月华也会是好妻子。我问的是,你快不快活。

但似乎不必问了。白玉堂轻轻一抚纱布,纠结道:“这怎么回事?别说什么不小心了的废话。”

展昭暗暗一闭眼,摇头说:“当真是我自己碰的。原因可以不说么。”

蓄意自戕?白玉堂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心中颤抖。沉默着更紧的抱住他。

还能为你做什么。要你为难,不如我来担心。

平息下去,他离开他的身体,额头抵着额头轻声说:“以后小心些。我心疼。”

展昭喉咙噎住,点头。

睡前勉强咽下半碗粥,听白玉堂连连叹气:早知你会来,爷便带着行李。啰啰嗦嗦捎了一大堆,早早交接了,赶路也轻省些。

展昭倚着床头微笑。白玉堂不满道,你笑什么。一句话不说,嫌我唠叨?

展昭轻叹。他便是爱听他唠叨,舍不得开口打断。

这辰光能得几时?

他向床里靠了靠,说,有些倦了。白兄上来说吧。

白玉堂怀疑自己的耳朵。猫儿邀我……共寝?与猫同床不稀奇,可从来好像都是爷主动,搞得跟谁逼着他似的。

白玉堂爬上去挨着他,半天没说话。受宠若惊着出不来。

展昭一只手搁在他胸前,温然道:“累了么?早些睡吧。”

白玉堂握住手,转头看着他,半晌说:“夜里有事,叫我。”

展昭闭着眼拍拍他:“嗯。”

展昭似睡非睡捱到半夜,头痛欲裂。不忍叫醒白玉堂,他便贴墙侧躺着,牙齿紧咬,一身一身出着冷汗。胃也滚灼不已,半碗粥涌着涌着翻到喉咙口,终于忍不住吐了。

他伏上来时,白玉堂猛然惊醒。一翻身将他托起抱在怀中,低声叫:“猫儿,胃痛么?”

展昭又吐了几口,难受得说不出话。白玉堂一摸浑身是汗,慌忙将他放好,起来点了灯,倒水擦脸擦身。再一看唇上血迹斑斑,咬破多处,急着又问:“痛得厉害么?我去找大夫。”

展昭用力喘着说:“头痛。不是胃……”

白玉堂摸着他的额头,安慰道:“猫儿,忍一忍,爷就来……”眼里一湿,话便说不下去。

快步出了房门,叫醒林恒毅进来看着。也不管夜静更深,打马直奔城中最大医馆。

赶回时,展昭已痛得神智不清。诊罢大夫云,脑伤未愈,驰马见风,淤血内流结块,压迫胃经,因此进食艰难。需得针石齐下,辅以汤药调理,卧床三两个月后,再看药效。

白玉堂听了发急:三两个月后,若无效怎样?岂不耽搁病情?

那大夫之乎者也又讲一堆医理,恨得白玉堂直想挥拳揍人。林恒毅忙劝,且先治着,待天亮多找几个大夫,看是怎么说。

白玉堂虽无奈,终是不放心。大夫施针,他虎视眈眈一旁站着,险些将人身上盯出个窟窿。林恒毅见两个一病一狂,少不得自己勤跑腿,把市上相熟的名医统统找来,客厅坐了一屋子。轮番上阵,诊断结果大同小异,白玉堂才算安静下来。

展昭至午间清醒,疼痛渐缓,微笑对白玉堂说:“我梦见你骂人了。”

白玉堂气笑了:“少装蒜。爷就是骂他庸医了,怎样。”

展昭闭上眼:“你若是那大夫,好端端被人骂,又怎样。”

白玉堂趴到身边,下巴搁在他手背上:“猫儿,刚醒来就教训爷,你这叫有恃无恐。”

展昭认真摇头:“我并无所恃。只是可怜那大夫,行医救人,反倒挨骂。”

“你可怜他,却不可怜我。”白玉堂叹息着将他拥在怀里:“你但凡少想他人一分,也不会今日如此。就不曾想将来,我怕要为你心痛而死;一世英名,毁得过于窝囊。”

展昭拍着他的手,轻声斥道:“不许胡说。不许……”

“不许死,还是不许为你心痛而死。”白玉堂从背后贴上来,悄悄亲他的头发:“说什么都晚了,猫儿。爷这颗心,早长在你的伤口上。想不让它痛,就问你自己。”

展昭想说话,气横在胸口忽然出不来。两手下意识抠住胸前,想扳开他。

又想逃,白玉堂负气地收紧双臂,却感到怀里猛一阵痉挛。再看展昭,张着口吐不出气,脸已憋成暗青。白玉堂脑子一晕,急忙将他放倒,两掌相叠贴在心口处,拿捏着轻轻按压。

展昭渐渐顺过气,脸色发白。蓦然头侧向床外,嘴里涌出大股的血,一捧捧浸湿了枕褥头发。

待他止住不再吐,白玉堂方敢歇手。不及擦去额上的汗,又忙打水,细细给他抹净脸面发丝,抱到躺椅上扶稳,叫仆人进来更换寝具。

展昭默然不发一言,收拾妥由他又抱回床躺着,换上干净里衣。

白玉堂吁一口气,这时才认真看他,笑道:“爷没骂错,本来就是个庸医。脑里的血块还不知怎样,肺脏淤血倒逼出来了。歪打正着,能祛祛旧病根,也好。”

说着又皱眉:“我说你这只猫,到底攒了多少不痛快在心里。这样医治虽快,却大是伤身。看你现在,还有力气爬起来当南侠么?”

展昭不吭声,乌黑眼睛大睁着,几乎占去半个面孔。白玉堂望得一阵心酸,侧身坐到床沿。伸手捏了捏他突出的腕骨,长声叹道:“煎熬成什么样子了,还想东想西。最多改天我也折腾折腾自己,换你伺候我。”

展昭扶着他手臂坐起,低声笑道:“展某亦有此意。敝处不远,想请白兄去我家中,盘旋几日。”

二人前往辞行,展昭说,本有奏折一卷,拟请林兄代呈朝廷;已知钦差驾临,则此事作罢。今日归家,不敢多有烦扰。

林恒毅挽留不住,亲备马车送出门外。

白玉堂行至车前一拱手:“林大人请留步。待客几日,麻烦您够多了。再送个不休,展大人更加过意不去,还不知长什么心病。”

林恒毅连忙摆手:“两位太客气。我这里又无外人,想住到几时都无妨的。”

“话不是这样说。放着病人在家,每日单是洗洗涮涮煎汤煮药,也要拨两个专人照看。林大人公务尚且忙不完,府里又各司其事,一天两天好应付,日子久了未免心烦。我们还是识些时务,趁主人尚未逐客,先走为妙。”

“……”

“白某说的可是大实话。林大人你不爱听么?”

“哪里哪里。林某是想,大夫曾言,展护卫此时需卧床,最好不要路上奔波。诚心想请二位多留几天,口中岂有虚词?”

“你林大人若是虚情假意之辈,这猫……展昭也不会病中来投。放心放心,路不远,白某又亲自守着,能出什么事。”

“白大侠在,自是妥当。否则林某今日万万不放的。”

“没错。真出了事,至不济还有个我,代他吃药代他疼。”

“…….白大侠说笑了。”

…….

展昭一旁听得苦笑。这耗子,把二人私下争论的话讲出来,还能随口发扬光大。

好不容易说完,白玉堂一手攥住展昭,转个身立即垮下脸。几步蹬上车厢,甩手把猫扔在座上,自己往门口一横。

展昭直起身子坐好,按着撞痛的肋骨说:“白兄数落那么久,还不能消气?”

白玉堂冷冷道:“不能。不遵医嘱的人,活该耳根不清静。”

他知他的性子,宁死也不愿打扰别人。但还是来气。

展昭手撑在座上,望着他微笑不语。

白玉堂瞪他一眼,扭头去看窗外。

展昭低低一叹,说道:“我知我任性,对你不公平。但我很想,能有几天,只和你在一起。”

白玉堂眉尖一抖,许久慢慢转过头,表情泫然。

展昭一触他衣袖,示意坐在自己身边,闭目轻声说:“不通情达理,也没有精神的样子给你看。和展昭在一起,你总是吃亏。”

车内幽暗封闭。他颊上红晕飘浮,点缀着苍白肌肤。长睫如夜鸟安静低垂的翅。

白玉堂望至情动,缓缓让他斜靠在臂上,低头亲吻。

温存似水不尽。

那补偿我吧。他想着抱紧他,手指一绕解开衣襟,寸寸抚摸进去。

展昭忍不住颤栗,急促喘着,身体渐渐火烫。

猫儿,放松些,这不是错。白玉堂说着,手托住腰,将他抱起放入怀中。

唇移到脐下,展昭忽然哆嗦着双手,攀住他的颈,奋力挣扎而起。

艰难地大口呼吸,整好衣服。离远了默坐不语。

白玉堂跟过来抱着肩,探手摩挲,捧住他胸口的悸动。

跳得这么急,你不想么?

展昭闭着眼,额头靠在窗边。半晌说,畏天怒。

今生已矣。

推开你,伤害你,因为太想保护。不让你随我一道万劫不复。

白玉堂蓦地如冰水浇头。

为什么在你这里,欢情是错?

难道爱,只能是隔岸的幻花一朵,凭空捏造,供你我异想天开,相互欺骗?

你伤人伤己的冷静,何等残酷。

白玉堂掀开软帘,一步冲到车头,当风而立。

快啊,再快些。把恼人的风景丢在身后,不堪回首。

回车厢看时,展昭原样靠在窗边。帘半开,风吹着鬓发,微微拂动。他脸上血色褪净,灰白的唇角,枯留一点殷红。

白玉堂靠近关上窗帘,把冰冷的身躯按到怀里,想给他一点温暖。

展昭挨在他肩上轻声说,没事。刚有点闷,吹吹风好多了。

白玉堂手指一抹他嘴角,抹不掉。低头吻去血痕。

展昭怔住,挣扎着说,不要如此。不干净。

白玉堂笑了笑,缓缓道,猫儿,我有时不懂你,哪来心里那些枷锁,恨不能拖死自己。但你记住,我不许你为了我,给自己又加上一道。绝不许。

展昭低头,捂着嘴吐了一口血。

白玉堂取出罗帕帮他擦手,仍旧吻去唇上的血。抬头说,别想那件事了。你给的,爷不怕。

打发了赏银,白玉堂叫车夫回去,自己扶着展昭敲门。下人打开门缝一看,连忙躬身请进来,趋在脚后不敢多问。展昭进前厅坐下,方对他说,我有事先离,未及告知郡主。你叫人修书一封送去新州,就说我在家尚好,请莫挂怀。

下人连忙应是,离去一阵回来又说,已交代好了,马上启程送信。大人您的卧房日日打扫,您随时能进去休息。这位爷,这位爷……

下人抬头,再次怀疑看见仙人,无法正常说话了。

仙人脸上此时足可以刮下三层霜。开口打断他说:“猫儿,你夜里独自睡,爷不放心。”

展昭一笑,吩咐彻底转向的下人,空出一院客房,扫洒干净,我陪客人同住。

白玉堂自住进院子,每餐开出两张食谱单,自己和展昭各一,连同药方递出去,使人调弄好送来。送药送饭时间以外,将闲人一个个轰走,除了口感不合意时供他发泄不满,无人得以近前。一日下来,阖府均产生错觉,此乃白家的宅子。

展昭被按在床上不准动,只差不曾没收衣服鞋袜。开始见他发火骂人,温然以言语相劝;后遇之,捂胸咳个死去活来。白玉堂几番受惊,总算识破,顺带便连他一起骂了。

展昭微笑道,白兄,人都让你骂跑了,谁帮你我煮饭洗衣。展某少食无妨,只怕白兄身娇体贵,慢待不得。

白玉堂劈空蹬了他一脚,命令住嘴。你心疼你的下人,就不该把爷叫来。爷便是到了灵霄宝殿,玉皇大帝我也照骂不误。

展昭低声抱怨,真霸道。

“臭猫你嘀咕什么?”

“如白兄这般霸道的客人,展某此生未遇。”

白玉堂一跳窜到床前,坏笑:“那你喜不喜欢?”

展昭叹口气,还真是喜欢。当真作下病了。

白玉堂伸手扶他坐起,掂了两个枕头塞在腰后,眼睛一眨不眨地问:“你说,为什么把爷带到家里来?我的脾气你又非不知。你就不怕……”

“我觉得郡主可能会喜欢你。”

“展昭你欠抽。”

“白兄休要误会。展某天地为家的人,未想过今日尚有归处。我邀挚友还家,岂非自然而然的事?我妻得见,必也欢喜。”

白玉堂忽然不响。挚友贤妻,原来你是心口如一,生要生得光明正大。方不负此时,光明正大与我还家同榻。

白爷风流一世,竟生生栽给了这根不拐弯的直木头。

白玉堂怔怔望着眼中人,他有什么好,令我爱煞。

展昭举手在他脸前一晃,笑道:“白兄?”

白玉堂握住他的手拿下来,低头一想说道:“我相信她是好妻子。我不能给你的,她能给。比如儿子。”

展昭微觉脸红:“白兄说远了。”

“不远,”白玉堂劲头起来,挪近了切切说道:“猫儿,生一个吧。有一天我老得走不动了,不能再来看你了;那时你也老得走不动了,你让他来看我,不是,是让我看他,就当看了你了。说好了,一定要把他生得像你一样,千万别忘了……”

展昭目瞪口呆。

口齿伶俐的白玉堂,几时这样语无伦次过。

白玉堂说到最后,猛一把抱住他,又即放开。吸口气笑道:“算了,我胡说八道。睡了两天,头还疼不疼?”

展昭懵懵地摇头。

白玉堂站起翻出一套干净衣服丢给他:“快穿,爷带你兜风去。再睡睡成大懒猫了。”

奔到高出四周的山顶,白玉堂打开肩上的大包袱,先取出一块毡垫铺平,令展昭坐上去。又在地上摆起酒具果品,一边遗憾道,酒壶太小了,本该扛一坛上来,又不舍得爷的猫儿跟着劳累。

习习晚凉起,那白衣举手投足,风姿飘摆。是荒静黯淡中,惟有一点的雅致灵动;富足了今生,照亮了双眼。

感到他的凝视,白玉堂回头一笑。爷的猫儿,病中也神采无双,谁都比不上的好看。

消停下来,白玉堂坐倒揽住展昭的肩,把酒杯递给他:“猫儿,少饮些。公孙策老狐狸,千里之外也能放咒,令我伤风流涕。”

展昭接在手中笑,说,白兄不可背后论人。一样伤风流涕。

白玉堂忽然拦住他:“先别喝。”从怀里掏出小瓶子,倒出两颗药丸伸过来:“张口。”

展昭依言吞下,笑问:“什么稀奇物事?莫教我浪费了。”

白玉堂狠狠掐他的胳膊:“再说?爷拿你当宝贝,你就这么糟蹋自己。那爷算什么?”

展昭无辜道:“展某并不曾说什么。只是……”

只是再多灵丹仙草,怕也是无用的了。

白玉堂顺着他背脊抚下去,怅怅道,听说吃了它,喝酒不伤胃。说完连瓶子装进他衣襟内:“爷用不着。本来就是给你的,一直忘了。”

喝完第一杯,白玉堂侧躺下来,枕在展昭怀里说,猫儿,我们举杯邀明月,然后比一比,哪个更亮。

展昭望着杯中月,又比月下人,默默笑了。

白玉堂仰头望见,一扳后颈拉得他弯腰,在脸上飞快一亲,爬起来跑到包袱前,一支一支捡出烟花筒,排成方阵墩在地上。

又跑回来,脸靠着脸说,汴梁该下雪了。这里也好,青山绿水风逍遥。猫儿,爷放烟花,提前给你过年。

说着拿火折点燃一根细麻绳,绳头飞出连到引线上,嗤嗤冒出一串火星。

仿佛天国绮丽的花,大朵大朵盛开在深邃夜空。那样不可思议的光曜流转,短促而丰盛。

一夜燃烧,尽态极妍。锦绣声色中,白玉堂转头凝望。

曾在月下皎然的展昭,周身焕发出如日之光。

注定照耀黑暗的人。

展昭亦回望他,意态飘然欲飞。

他不禁伸出手,想挽回他。

触到他,握住他。

握住那个身体。伤痛冰消,他痴痴想,把千万年的快乐浓缩,也不过如此吧。

展昭轻声叹息,玉堂。

白玉堂一直想不起,那晚是否听错了。

背景斑斓的炫惑里,展昭隐约笑着说,若此刻死去,我定是世上最幸运的人。

直到二人眼中,春意阑珊。白玉堂搂着展昭,还是不走也不放。

不敢放,怕他飞了。

他没说,偷偷的快乐着,也有忧伤,都藏在心底。

两个人天南海北,东拉西扯。直到展昭开始持续的低声咳嗽。

怎么办,夜深了。白玉堂可怜巴巴地问。

展昭拍拍肩安慰他:你说多久,我们就待多久。回去又要被逼睡倒,我厌了。

都是我说了算?不反悔?

笑话。展某向来口无虚言。

“那就走吧,”白玉堂站着将他拦腰抱起。

展昭一挣回到地上,“干什么,我自己能走。”

“抱不抱,爷说了算。刚才谁答应的,展某向来口无虚言?”

“无赖。”展昭说着,抬脚往山下走。

“谁无赖?说话不算话,还敢骂人。谁无赖?”白玉堂踢翻空酒壶,追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刚下班的某人,快冻死了,很困很困。实在没力气改文了,也没状态。

还是改了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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