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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北风其

作者:金沙飖淼 当前章节:81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21

永宁急步走近客房,在门口不得不停住。

门里朗朗读书声萦绕。展昭半卧在床,阖着眼安静微笑。

她看见那个男子,手捧书卷倚在桌前。只是一个侧脸,已觉惊艳。

她从前没有想过,“惊艳”可用于形容一个男子。

也许是因没有遇过。空气里无形的暴力扩张,使她无法向前一步。

书声顿止。男子并未起身,只是转过头看着她,眼中冷然有怒。

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古书里所说,原来真有如此人物。

白玉堂等她退出,已自不耐。蹙眉想,这女子好不大胆,敢这样窥觑爷。只是对着妇人之流,又不好轻易张口斥责。

以他白五爷的目中无人,自是不会留意这个女子,与丫鬟仆妇是否衣着有别。哪怕她当真是个佳人。

半睡半醒之际,展昭隐约察觉动静有异。睁开眼,略有些意外:“永宁,这么快便回来了?”

白玉堂闻言一震,缓缓站起。沉默着脸色逐渐苍白。

永宁如梦方醒,匆匆进房坐在床边,握住展昭的手:“官人伤重,怎么自己就出走了?叫为妻好找。还以为你……”

展昭抬手擦去她的眼泪,微笑道:“我没事。朝廷圣旨下达,咱们都去了温泉宫,谁接引钦差。走时未知会你,是我的不是,认你打罚便是。”

“手这么凉,还说没事,”永宁手背一探他额头,问道:“回来发烧没有?大夫说最怕见风感染,你一路怎么过来的……”

展昭一边安慰,眼角留意白玉堂,已悄悄走了出去。

午时再见,春风满面的老鼠自我介绍:“方才不知是郡主,失礼了。在下白玉堂,护送钦差南下到此,路遇展昭,替朝廷和开封府照顾一二。郡主不必谢我,展昭他亦是我友。”

永宁连忙见礼,诚心诚意道:“官人孤身远来,平日甚是寂寞。白公子若无要事,不妨在家中多住些时日。官人与公子故友相聚,妾心中也觉欢喜。”

白玉堂瞟了展昭一眼,笑道:“白某散漫之人,郡主不要嫌弃就好。”

此时下人送饭来,因惧怕白玉堂,还是照他的规矩,两份膳食连同展昭的汤药,依次摆上桌子。

永宁站起尚未移步,白玉堂已端药行至床前,微一颔首道:“这几日做惯了,还是我来吧。郡主想必有些劳顿,不如先休息片刻。”

展昭轻咳一声,点头道:“白兄说得是。永宁你也累了,快去梳洗用饭。这里有白兄,无须同他客气。”

白玉堂提着匙羹,盘子里不管什么,一勺一勺填进展昭嘴里。根本不理他连说慢些慢些,够了够了。

塞完了把碗盘一丢,似笑非笑贴上来:“爷喂得不好?最后一顿,忍过去便都过去了。猫儿你为什么喊够,爷觉得不够,还是不够。”

他扭过脸,事先没想到见了这么伤心。

最后一顿,展昭默念着,心如刀绞。握住他的衣袖说,“白玉堂,转过来。”

白玉堂转头,目中空落落一片茫然。

很多年不见他,孩子般失落的表情。忍住胃里一紧一慢的痛,展昭揽着颈让他靠在怀里,缓缓道:“初相识,你很不喜欢我。但我从一开始,就觉得你是弟,我是兄。如果给我机会,我想一生一世爱护你。”

“其实这想法,我心里从没有放弃过。后来有些事改变了,我不能预知,也曾经悔不当初。直到我知道,你也怀了一样的心思。”

“从此再没有后悔过。”

“你常说我笨,不知人世间的欢乐。我怎么不知?我已经有了。”

“那是你给的底气,足可以让我攀山渡海,永不言退。以后无论遇到什么,我也能踏实走下去,一路无憾。”

“我一直以为,你给我的,同样我也给了你。是不是,白玉堂?”

沉默到最后,白玉堂说,猫儿,你不是在交代临终遗言吧。

他抬起头笑,“想爬到爷的头上当哥哥,下辈子修来。”

展昭发起怔,情绪一时转不过弯。

白玉堂叹口气又倒下,说:“碰到你,爷认命。你就是能拿住我。也就是你,能拿住我。”

“猫儿,爷送你一份成亲大礼,收不收?”

展昭不敢接话,先问:“什么大礼?”

“爷的哥哥---别看,不是说你---给爷订了一房媳妇,过年我也完婚。可比你成亲的时候岁数小。”

这耗子前世什么变的,这也要比。展昭问:“那姑娘好不好?你可见过?”

“我的脾气,我哥知道。一般的他也不敢说出来。”

“这便是白兄的大礼?”

“正是。猫儿喜不喜欢?”

展昭想说是,一下子没说出来。只用力抱了抱他。

他几时变得这么懂事,让他心疼。可是为了他展昭的缘故。

白玉堂从他怀里爬出来,翻身一躺赖着不起,说:“父母去得早,我哥早晚也要逼我。何不从了他,让你好受些。”

展昭半晌不语。白玉堂仰着脖子,眼珠翻上去看他:“猫儿,你不用难过。你都无憾了,我憾什么?将来我也生个儿子,抱到一块儿比谁更像他爹,你说好不好玩。”

展昭说:“万一生了女儿呢。”

“那也比。女儿就不能像爹了?”

“很是。养女若不像你,岂不负了那句‘貌若好女’,教天下人伤心。”

“……展昭!”白玉堂扑过去呵痒。

展昭笑得接不上气,身子一倾忽然吐了。不待气平忙拍白玉堂:“无妨,无妨。被你灌得太满……”说着冷汗沁出来,俯着颈,一口口接连又吐。

他吐得筋浮泪涌,眼前阵阵昏黑。白玉堂又痛又急,抱着他,手护在胃上不敢放,一直揉抚着轻声问:“猫儿,猫儿,好点了吗?还有哪里难受?头疼么?胸口闷不闷?”

展昭抓住他的手摇头,好半天喘着说:“送我回那边吧。你居住在此,郡主往来看视,多有不便。还是……”

白玉堂手臂一僵,冲口而出:“你住到那边我也不便!你是想让我眼看着痛死吗?”心里一绞,险些逼出眼泪。

展昭上下抚他的胳膊,安慰说:“别怕,别怕。昨夜见了风,有点不适。歇两天便好。”

白玉堂这才想起,一摸他额头果然有些烫,急道:“你知道发烧了,怎么不说?还吃下那些油腻,当真不要命了?”

展昭无力道:“最后一顿,我怎能不吃。以后……以后……”

白玉堂给他抚着胸,接道:“笨蛋,以后还不是得继续喂。抱上山看烟花,再抱下来。爷护着你,看能见哪门子的风。”

展昭勉强一笑:“小器耗子,真爱记仇。不是让你送我过去了么。”

白玉堂走经花房,偏身坐在廊下,低头轻声叫:“猫儿,醒着么?”

展昭微睁眼,笑了笑问他:“怎么停了。走不动么?”

白玉堂抱紧些,贴着他的腮说:“睡了几天不见太阳,晒一晒,不要发霉了。”

展昭一望空的廊椅,道:“你放我坐下来,靠着就行。”

白玉堂不答也不放,把脸埋到他颈窝里。

展昭轻拍他的后背,叹道:“多大了,别这样。走吧。”

搂着他的手臂轻轻颤抖,柔软发丝撩拨着亲吻,从颈后延到耳鬓,下颏,停在唇隙,又一番缠绵掠夺。

他想拒绝,应该拒绝,而渐渐无力。手无意扳在肩上,拉动着身体,暧昧的迎合。快乐窒息欲死。

挣脱出短暂的晕迷,清风阵阵拂在面上,阳光鸟语花香。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气喘连连。

白玉堂抚着他的脸,那颜色如玉生烟。他不由叹息,猫儿,当你无意识,有多美,自己从来不知。

我问这是什么地方,展昭坚持。目光迷离而清醒。

白玉堂站起迈步,低头一直望着他笑:再不停了,猫儿。再停也抱不够。快睡,睡了就不难受了。

门边一暗时,永宁无言站起,目光跟随白玉堂踏进房来,走到床前放下展昭,解开裹在身上的斗篷,脱去外服,盖好被子。

将出门时白玉堂说,他发烧了。长夜难耐,郡主请多留心。

永宁点头,白公子放心。却不知为什么她要向他保证。

白玉堂笑了一笑,回头去看展昭,听见他微弱清晰的叫:玉堂。

他昏睡中的呓语,足令他无法迈出下一步。

许久,白玉堂转头去看,永宁一脸惨白。

阳光照见万念俱灰。

睡了,也没办法不难受。

展昭高烧数日,脑伤反复,水米不进。吐出的药汁混着胆液,时见血丝。大夫诊望,均说亏劳时久,脏腑衰弱,血气不足祛病养身。当下以除脑淤、健脾胃为急,其余慢慢调养。

其间永年自新州返回,代接了圣旨,亲自送到府中。看视过展昭,忧心忡忡劝慰永宁:“姐姐莫心急,看你这样子,一齐病倒了怎么办。”

永宁摇头:“我无事。虽累了些,时常也有歇息。”说完,又自呆怔出神。

永年察观脸色,试问:“姐姐有心事么?能否告知兄弟,待我帮你。”

永宁一笑,又摇头:“我只是想不通,当日他为何不顾伤势,独自连夜赶回,话也不留一句。说是接旨,又非十万火急,非走不可。我不知道……”

永年眉头一紧,想想说道:“姐夫朝中为官,多少公事不说与家人听,也属正常。姐姐不要多心,我看姐夫待你甚好,有事隐瞒,想必也是为了不要姐姐操心。”

永宁点点头,不再说话。说要换她休息,只是摇头不肯。

永年无奈出门。一路沉吟至偏院,停步望着房门,踌躇间,听见高处传来笑声:“你在找我?”

他吃惊抬头,白玉堂坐在屋脊上,笑得乱人心弦。笑声中一甩袖,绳套飞出,将永年缚着腰拉上来,一拍肩膀按倒,说:“坐着稳当些。别乱动,王爷摔死在郡主府,说出去不好听。”

永年惊魂未定地喘气,转着脖子四处瞅瞅,问道:“五哥,你上这么高做什么?吓死人了。”

白玉堂默望侧下方,举起酒坛灌了一大口。

永年随他目光看去,正对上永宁卧房的窗户。登时心中雪亮,叹道:“五哥想见他,去了便是。何必在此伤神。”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你是谁的弟弟。”

永年笑笑,说:“我姐姐虽天真,却不是傻瓜。昭昏迷时喊的是谁,他急匆匆回来见的是谁,还用掩饰么。”

白玉堂摇一摇酒坛,撒手任它落下,在院中摔得粉身碎骨。亲亲热热搂住永年笑:“说得对,郡主的确不是傻瓜。温泉宫猫儿受伤时,与他在一起的是谁;他连夜出宫,愤而不见的是谁。她今天想不通,明天想不通,想到明年呢?想一辈子呢?还想不通?”

永年默然,半晌说:“你知道昭的。没人害他,他也不放过自己。”

白玉堂点头:“这么说,他剩了半口气在床,是自作自受。”他侧转身,一字字说道:“别人自作自受,叫活该;展昭,谁逼得他如此,被我知道,白玉堂一定教他明白,什么是自作自受。”

轻衣薄履,手中无剑,也凌厉迫人。永年不自觉向外挪,口中说道:“五哥要随钦差回京么?几时走,我与你饯行。”

白玉堂一笑:“怕我不走?放心,爷不是白无常,好端端索你的命。走不走的,随爷高兴。”

永年手一撑地附耳过来:“五哥还是早走的好。莫被朝廷拿住把柄,连累了昭。”

白玉堂笑问:“哦?王爷看出什么了?草民不通,请指教。”

永年摇头:“我能看出什么。只不过今天接旨,昭被封了地,官职却还依旧,仍是隶属开封府。五哥说,皇上为什么这样做?”

白玉堂抱臂点头:“开封府里有他最亲的人。皇上怕他受了封,势力扩充,万一将来反了,留着官职也好连坐。是也不是?”

永年笑道:“这个永年不敢说。不过永年想,昭看重包大人不假,说是最亲的人,倒未必吧。皇上明察秋毫,想要牵制谁,一定对他底细尽知。五哥若真心为了昭,就该多替他想,自己谨慎珍重。”

白玉堂仰头半晌,说:“有时倒希望那笨猫真的反了,也不至于遭人利用,将自己逼入绝境。王爷说是么。”

永年叹道:“事到如今,五哥讽刺我何用。帝王加罪,不在为臣的真反假反;是他若疑心,再多无辜,说杀也便杀了,谁能纠他的错。至于后世之论,挽不回此时性命。五哥这样聪明,又怎会不知呢。”

白玉堂打量他一阵,淡淡道:“我知,所以你这都是废话。真说出心里想的,爷说不定还能考虑考虑。”

永年听罢低头,片刻抖抖索索站起跪倒:“求五哥回去。你在这里,他好不了。”

白玉堂猛然立起,缓缓说:“你在这里,他便好得了么。若你真正为他,应知如何解答。”

说完一跃而下,头也不回走了。

留下永年,好半天才想到四字---缘梯而下。

晚间退了烧,展昭逐渐清醒。睁眼第一句便说,永宁,辛苦你了。

永宁抚着他的额头,轻声答,不辛苦。你醒来便好。

展昭手指移动,握住她叹息,从未有给你什么。怨我么。

永宁摇头,眼里涌出泪水。日夜守住床前,思前想后,最想的还是,只要你能醒来。别的什么,我都可以不要。

醒来最温柔的丈夫,睡时叫着别人的名字。她心里长了刺,也许一世留在那里,不得安宁。她却知此时不能问,不该问。

展昭微笑望着她,心对心一无所知。

永宁扶他坐好,端起药碗说:“醒了就吃药吧。”

展昭欲接,手中无力。暗自苦笑一声,问永宁:“我睡了多久?家里有事么?”

永宁举起匙羹喂他:“四五天了。多亏白公子打点医药,否则为妻一人,真不知如何分身。”

展昭呛了药,饮水压下咳嗽,喘息道:“钦差未走么?圣旨……”

永宁摇头,一手抱住他低声恳求:“过两天好一些,你再问,行么?圣旨永年接了,钦差我不知道,不知道……”

展昭拍着她的背,强笑道:“怎么哭了。我没事,真的没事。好,我不问了。你别难过。”

静了静,永宁放下碗说:“药有些冷,不能喝了。累了么?我扶你躺一会儿。”

白玉堂踏着语声进门,见到便说:“我来。”上前半抱着将他放平,拉好被子笑道:“笨猫,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可知道了。”

展昭一时未解:“白兄是说圣旨么?”

“白兄?”白玉堂往床沿一坐,笑道,“昏迷中你可不是这样叫的。不信请问郡主。”

展昭张了张口,目光移向永宁瞬间苍白的脸。

白玉堂满不在乎的继续:“只叫过一个名字。胡思乱想的,也是一个人么?”

展昭叫声“白兄,”永宁已开口说话:“白公子,你对官人的照顾,永宁看在眼里,甚或比我犹有过之。官人重情,梦中呼唤挚友,无足为怪;但不知白公子之意,是想说些什么?”

白玉堂笑叹:“问得好。展昭从温泉宫回来,郡主不是怀疑事出有因么?我也怀疑。郡主信不信都好,白某可以告诉你,他不是为了会我。离宫那件事,和他后来梦中呼唤谁,没有关联。郡主若想知道真相,不妨往前想一想。他受伤时……”

展昭提气叫道:“白玉堂!”

白玉堂扭头看他:“怎么?肯招认了?”

展昭一口气喘不上来,咳嗽不止。

永宁忙取水上前喂给他,口中安慰:“官人莫急。我知你不说,定是为我好。弟弟也这样讲的。”

展昭说不出话,眼睛望着她,哀伤渐渐浓烈。

永宁握了握他的手,说:“恰好白公子在,我去把药热一热。官人想吃什么?”

展昭摇头,闭上眼睛。

永宁一望白玉堂,端了药碗起身走出去。

白玉堂一手穿过颈后,搭在肩上扶他抬起头,将手帕按在唇边说,她走了。不用忍了。

展昭头一歪,张口让血流到帕上。躺回枕上不住喘息。

放开他,白玉堂远远坐着说,你别怪我。你叫得太清楚,没这次也会有下次,她不可能不怀疑。说开了,总比闷着乱猜要好。况且我也没有骗她,你从温泉宫出来,本来就不是因为我。

展昭想着想着笑了,说,晚上吃了什么,好大酸气。

白玉堂瞪大眼睛气道:爷没吃醋。有什么醋好吃,你说?

展昭笑了一阵,说,躺得难受,我想坐一坐。

白玉堂赶快挪过去扶他,理所当然抱在怀里说:“猫儿,你没生气呀。爷还担心半天。”

展昭靠在他肩上闭目:“你捅马蜂窝,我来收拾,怎么没生气。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隐瞒岂能持久,只会将她伤得更深。”

白玉堂两手轻轻搂在胸前,道:“你为什么半死不活从温泉宫跑出来。瞒着不怕伤人么。”

展昭叹息:“你要我跟她说什么。丈夫,弟弟,还是你白公子。她有什么错,要承受这些。”

白玉堂血液倒涌,咬牙道:“果然是他。宇文永年……”

展昭手指一敲膝侧,打断他:“我自与他了结。你不要管。”

白玉堂不吭,半天才说:“你有什么错。承受得比谁都多。”

展昭默然无语。或许他真是错了。当初若抗旨,一样拼得鱼死网破,至少不牵累无辜。

可是抗旨,也会牺牲很多人。站在岔路口,他展昭怎么选,都是错。

如果错在本源,那本源又在哪一天,哪一处。

靠着他的身体渐渐发软,白玉堂说声“躺下”,将他放倒,自己坐在床边双手按摩,口中说着“力气都睡没了,爷给你捏回来。”

抚着胸前的伤疤问:“几时留下的。这么深,伤到心肺了?”

展昭笑了笑,低低一声叹息:“我伤了他的性命。杀孽深重,如今受些罪,也当无怨。”

白玉堂手指沿胸骨用力一压,气道:“杀的不是恶人么?因此救下多少无辜,怎不算进去。又有什么奖赏给你。”

“替天行道么。凡人既已自封,何须向天讨赏。”展昭眉头紧皱,耗子手劲好大。

白玉堂见之不悦:“疼就说话。哪里?这里?这里?”

展昭咬着唇,摇头。猛然轻轻一抖。

白玉堂眼尖瞅见,手便停住,搓压按揉,就是不挪开。

展昭脸色越发惨白,终于道:“轻一点。”

白玉堂狠狠骂他:“死逞强。痛了不叫,活该痛死。”让开半边身子低头,昏黄灯光射来,照见肋上一块青瘀。

白玉堂见了不由发急:“你这臭猫,几天几夜蒙着被子睡大觉,做梦让人踢了不成?这伤哪来的?”

展昭头上冒汗,说:“我不知道。”忽然,瞪着白玉堂重重喘气:“从林府出来时,车上被你摔的。本来没事了,今天你又……”

白玉堂呆了一呆,嘴硬道:“谁让你惹爷生气?我哥都不敢那么欺负我。有,有你这样做兄长的吗?”

展昭逗笑了,微侧身,手按在伤处直吸气。

白玉堂骂完,心里一咯噔:小撞那么一下,多久了还没好。这皮实猫,几时这么不禁摔打了。喝声“不许笑”,掏出又一只小瓶子,拿开展昭的手,往身上抹药。

手指轻轻打着圈。青紫皮肤下,他的肋骨支离撑起,十分突兀。白玉堂出声数着,一,二,三……

他抬起头,眼里水光一闪而没。说,猫儿,我回到东京,包大人若问起展护卫怎样了,我要怎么说?

展昭怔住。

白玉堂继续:说实话?他会心疼死的。

替他掩上衣襟,抬起半身又抱住,挨在脸侧不声不响。

展昭轻叹一声,说,不要去东京了。远离是非,娶妻,生几个像你的儿女,守着家,和和美美过一世。不好么。

白玉堂点头,问他,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停了停,展昭说,一生莫学我,入朝为官。

猫儿后悔了?

不后悔。你是你,我是我。

下人敲门进房,看见二人拥在一起,连忙低头说:药给您热好了。

白玉堂伸手接过来,试试冷热,端到展昭嘴边说,慢点喝。

下人躬身禀道:郡主吩咐,厨房昼夜不歇,您想用什么,随时叫人。郡主还说,她去探望王妃,留住几日再回来。

展昭服着药,一阵咳嗽,吐出大半在衣上。

白玉堂搁下碗,让下人打水送来,擦着身说,别操心了。给她歇两天,想想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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