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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昭回于

作者:金沙飖淼 当前章节:7298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21

永年早起往李娴处请安,进门望见母女对坐在堂上。拜罢问道:“姐姐怎么这时回来?姐夫好了么?”

永宁摇头:“刚刚醒,哪有那么快。我回来看看母亲。”

李娴接道:“年根下无大事,我老了懒怠动弹,你们年轻人正好做个伴,别成天闷在房里,多出去散散心。”

永年称是,转向永宁道:“姐姐来得好,奕儿这些天学针线,你也指点指点她。”

永宁听说跟他出了房,走在院子里永年问:“姐姐放心么?要不我派几个得力的人,过去照看姐夫。”

永宁摇头:“官人想必不愿别人照顾。况且白公子也在府中。”

永年笑道:“五哥与姐夫交情确是好。我虽是亲戚,有时也……觉得插不进去。”

永宁慢下步子,许久说道:“回来你只往府中看过一次。是因为白公子么?”

永年奇道:“姐姐此话怎讲?我不愿扰了姐夫而已。姐姐你又怎放得下回来,莫非……”

永宁打断他:“好了。你姐夫今在异乡,不表示他从前无亲朋好友。我虽是他妻子,却没想过要独占他。他如今这样,焉知不是因为远离乡友,心中过于苦楚。这都不能替他想,我便枉为人妻,辜负父母十数年养育教诲之恩。”

永年听罢微笑:“姐姐你太善良。好在老天也算公平,把姐夫配给了你。”

永宁一笑,穿过花丛走去。

永年略停步,低头冥想。

同人不同命。谁给我十数年养育教诲之恩?

白玉堂说,不能住在郡主的卧房,太失礼。将展昭又搬回客房。

就寝时展昭问,钦差仍未走么?

白玉堂双手枕在脑后说,谁管他。翻过身支着下巴:猫儿你操什么心。爷的脚程不比他快一千倍?过十天也追得上。

这么说你打算十天后走?展昭笑问。

这么说你打算十天后离床下地?白玉堂反问。

展昭叹道,白兄,展某在自己家中,何愁无人照顾。

白玉堂生气了。我没家,没人照顾我的心。你懂不懂?

展昭闭上眼,不再作声。

天气晴暖时,他就发扬蛮横精神,依仗体力优势,不顾反对把他抱出房,坐在院中吹风晒太阳。完全不理会下人们送饭进来,一副“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没作贼也心虚的表情。

有天白玉堂兴致高昂,叫住准备溜出去的小厮问:你穿得不多啊,怎么满头大汗,脸这么红?

小厮十三四岁一个孩子,哪敢看他,低声嗫嚅道:我,我没见过……

白玉堂低头一看展昭,脸比那小孩还红。故意提高嗓门:没见过什么?杀人放火,还是奸淫掳掠?想见吗?

小厮惊恐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白玉堂冷笑:光天化日下,哪有没见过的新鲜事。病人需要空气好,多晒太阳,他身子虚弱不能走,比起杀人放火奸淫掳掠,你帮着抱抱他算什么错?想通没有?

小厮答,想,想通了。

想通什么了?

展大人身子虚弱,要人抱着走。本来应该,我,我们伺候。我们抱不动,所以,所以白爷就受累了。

白爷助人为乐,还受累,还被人嘀咕,应不应该?

不,不应该。

那嘀咕人的该不该罚?

该,该罚。

怎么罚?

白爷说,说怎么罚,就就……

想到被白爷罚,小厮吓得直哆嗦。

白玉堂大笑:说得好,爷要赏你。丢了一锭银子过去,口里叫:接着。去把白爷的话说给其他人听,说得好,还有打赏。

小厮捧着银子,不敢相信狗屎运奇迹般的降临了。

白玉堂喝道,还不滚蛋,挡了爷的太阳。

小厮连滚带爬的跑了。白玉堂摇一摇展昭:都听见了?别装睡。

展昭暗叹一声睁开眼,苦笑道:白爷想怎么罚?

白玉堂笑了,猫儿啊,我怎么舍得罚你。说着搂紧他,从额头依次亲吻过去。

展昭挣扎一下,便即不动。

这么任性的白耗子,可他就是心疼他。如果可以,一辈子不想对他说一个不。

知道心愿达不到,所以此刻纵容他。

含弄流连许久,白玉堂从他胸口上抬头,说,猫儿,让我看看你。你不许,我便不动。好不好?

展昭迷茫地望着他,不知怎样回答。

白玉堂一笑,抱着他进房,轻放在床上。伸手解开他里衣的带子,掀往两边,慢慢褪到身外。手指又放上腰际。

展昭握住他,吃吃道,你做,做什么。

白玉堂抚一抚他的脸,轻声说,放心。等你好了,我再欺负你。现在不会。

展昭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清醒着,一动不动被人剥到赤裸,他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心情不是单用“害羞”二字就能概括。

白玉堂解着衣服说,猫儿,你上上下下,哪里我没见过。但我就是想不起来,你整个的是什么样子。我很害怕,又不知怕什么。要是能把你装在眼睛里带走就好了。

目光眷眷爱抚。可以亲吗,白玉堂不觉问。

展昭咬着牙,不敢作声。

唇软软划过胸脯,腰胯,手腕,肘弯,肩胛,锁骨,停在心窝,轻舐慢吮。

展昭一阵阵轻颤,眩晕得只想放弃。

许久,白玉堂扶着他侧转身体,双手握住腰,沿脊线又吻下去。

最后抱起收在胸前,亲了亲耳垂问他:猫儿,冷了么?你在打颤。

展昭垂在他肩上,一声不响。

他瘦得可以一臂拢之。

叹口气,白玉堂捡起衣服套回他身上。疼惜的搂在怀里抚着,待他震颤平息。

猫儿,好些么?没事了。我不动,舍不得动你的。

展昭长睫低垂,力乏昏睡过去。

放他躺下,亲着有些微弱的心跳,白玉堂想,我就是个大傻瓜。

过了五六天,展昭勉强扶着能走到门外。白玉堂说,猫儿,你多久没洗澡了。晌午天暖,爷帮你洗。

展昭无辜地望着他,眼睛一亮。完全没有看出某个人‘做足全套方休’的阴暗心理。

他早想洗澡。怕人嫌弃,不好意思说。

现在有人替他说了,他就想不到很深了。

嫌屋子空间大,白玉堂教人用屏风把中间围出一片,屏风外摆了一圈火炉。

隔着浴桶,一个在里,一个在外。

薄雾倦裹的展昭,不自知慵弱病态,勾引千种风情。

赤裸裸的勾引。白玉堂“只看不动”的信念,摇摇欲坠。

一万次想跳进水里,合二为一;一万次将鼻血委屈地压下去。

做君子,他自知底子尚浅。不敢保证跳进去之后,自己将变成禽兽还是柳下惠。

激烈掐架。理智奄奄一息对冲动说,他病了,他不愿意。不许你伤了他。

他相信你。

后来抱着几乎虚脱的展昭回床上,白玉堂第一次感到脚底发软,力不从心。他那么疲惫,还要装强大;可这是谁造成的?

从明天起,再不做君子。

白玉堂睡前才下决定,夜里展昭又发烧了。

上天注定,白五爷当不了禽兽。

小心翼翼抱着他,白玉堂觉得自己抱了件琉璃。心疼得什么绮念都吓没了。

一放下,他便不安,蹙着眉轻轻转动头颈。在灯下看,项上被抻长的线条,比白天愈加消瘦。白玉堂惶恐地望了一会儿,又抱着他坐起,靠着床栏。忽然想起不知哪一年,他在山顶舞剑,身一动,带起肃肃松风,高而徐引。

展昭安静下来,呼吸声轻而急。睫毛太长,随着身体起伏时时扫在鼻梁上,静夜里沙沙的响。

山顶舞剑的展昭,不会乖乖蜷在他臂弯,像儿童依恋安全的怀抱。

从来没想过,他会成眼前虚弱不堪的模样。

白玉堂真切的感到了害怕。时光变迁,终将夺走他所爱的。

他抱着他坐了一夜,天亮时全身僵硬。攒足力气去摸展昭的额头,热度更高了。

白玉堂忽然流下泪来。

请大夫,煎药,一遍遍擦身,换衣,冷水镇痛。

大夫摇头叹气。脑伤岂可沾水,太大意了。病人脉象不稳,情绪忽起忽落,是医家大忌。才这点年纪,就……唉。老先生再三摇头,提笔写方子。

洗澡沾水?他哪里记得。当时想什么去了,白玉堂恨不能自劈。

然后想起永年说---你在这里,他好不了。

真知灼见为什么由他说出。白玉堂一激灵,我和永年有何不同。嘴里说着爱,忙不迭给他施加伤害。

没有那小子,他不会受伤;单有那小子,他能像现在,心里左右放不下的招灾惹病?

更不用提自己的禽兽心思。白玉堂偷偷望一眼展昭,一大块毛巾压在额上,看起来那么单薄的眉眼,几乎要承受不住。

好像知道被注视,展昭握着胸口咳嗽起来。白玉堂赶快抱起他,托着背,控着头,看着他吐了药,又吐血。

他止不住浑身颤抖。做了一日内的第二个决定。

什么君子,禽兽,白玉堂就是白玉堂。今生是展昭的白玉堂。

三天后展昭退了烧,白玉堂写下辞书让人送到王府,称即日将行,请郡主归家照看。

白玉堂走得干脆,临行低头看着床上的展昭,说,猫儿,爷走了。过些时再来看你。

展昭淡淡笑道,白兄保重。到家捎封信来。

他要知道他有了家。有人照顾他的心。

白玉堂点头,转身出门而去。

未等阳光里的背影消失,展昭侧向床里闭上眼,至晚未动。

之后慢慢好转。正月里隔天阴雨,永宁不敢让他出门,年下亲属往来,也不要他见客,只在房中起居休养。展昭本性懒于应酬,练剑还不能,看书倦了,便将内功渐次修习。

前时病中,于洋探过几次,斥着于远不教来扰。今见他逐日硬朗,心里着实高兴,儿子也管得松了。于远偷空便跑来,腻在展昭身边,解他忧闷。

这天永宁驾车出门,府里到处一派宁静。于远因此格外兴奋,跪在椅子上研究展昭:“师父,你比上次好看了一点点。”

展昭啼笑皆非,丢下书训斥道:“我教过你说这种话么?还是书里教的?”

于远赶快爬下来,规规矩矩垂手而立:“师父,你别生气。上次你去我家,姐姐们见了都说你长得好看,我娘也喜欢你。其实好看不好看,我也不知道。不过爹前些时看你回来,好几次自己一个人坐在房里抹眼泪,现在不了。是他说的,你气色好看了一点。”

展昭一时不知如何反应。他以为,被人评论相貌,是某只耗子的快乐或烦恼,自己怎会沦落到这一步。

但有于洋为他哭,应不算彻底沦落。他拍拍于远的脑袋,说:“你回去跟父亲说,以后都不要伤怀。师父没那么容易死的。”

于远连忙捂他的嘴,惊恐道:“师父,正月里不能说那个字。真的,以前我娘告诉我……”

见他眼泪转着转着快流出来,展昭捏捏鼻子笑道:“你娘没说过么,正月里更不准哭。”

于远拼命吸气,把眼泪倒回去,点头道:“说过。你怎么知道,你娘也告诉你了?”

展昭摇头:“不是。是有位婆婆告诉我的。等以后带你去江南,我们一起去看望她。”

“那师父的娘呢?小孩子的事都是娘告诉的。”

“师父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娘了。她还来不及告诉。”

“那,那位婆婆,是不是就像你的娘,一样疼你。”

“……师父不知道。不过,她很疼她养大的孩子。”

“她养的孩子多大了?和我一样吗?”

“比你大些。你该叫他五哥……还是叫五叔吧。”

“会见到他吗?”

“会的。”

三月春阳普耀。一日王府家宴,归来已晚,永宁临镜卸妆,笑对展昭说:“永年自从政,老成许多,今日才又像个孩子。见到你,他是真的高兴呢。”

展昭闻声走近,妆台镜里,俪影如雾隔花。他抚着妻子双肩,问她:“他高兴,所以你高兴么?”

永宁起身与他面对,轻声说:“他从温泉宫回来,极少探你。我不知发生什么,但仍觉他心里想着你,和从前一样。所以高兴。”

展昭低头半晌,沉吟道:“永宁,我与白兄……”她像忘了前事,数月过去,一字不提。

“官人是说梦中呼唤白公子么。”

展昭心中微叹,默然望着她。

永宁一笑,握着他的手说:“母亲说得对,女生外相。我今日高兴,不为弟弟,是为知道有人,真正念着你。白公子照顾你,不也因他念着你么?他待你好,我身为妻子,理当欢喜;你也念着他,我嫁夫有情有义,理当安慰。况且人以群分,官人的好友,自是与你品性相当,无须疑些什么。”

展昭摇头:“你不知……”

永宁抬手掩在他嘴边:“官人听我说完。我并非大度,只是世人太多事,都知道了又如何?无论怎样,我还是愿做你的妻子,陪在你身边一世。我也不是情愿糊涂,而是与你相比,没有其他事值得计较。我说过,除非你赶我,我不会主动离开你。你会因为白公子,而赶我走吗?如果不会,我为何要自寻烦恼?”

她说完不再开口,看不出沉静的眼神,是否也曾跌宕不定。

展昭轻轻吸气:“你信我。展昭曾对你说过的话,绝无更改。”

永宁伸手抱住他,偎在怀里:“我信。我该早告诉你的。要你替我担着心事这么久,是我不好。”

展昭喉间微哽,静一静说道:“我知。你不提,是怕我病中听见,苦增烦扰。”

永宁仰起头看他:“你知道了?那你病好了没有。”

展昭想点头,又停住望着她,微微笑起来。

永宁不由也笑,埋头听着他的心跳说:“你身体好好的,是我此生第一要紧的事。你永远都要记得。”

展昭拥住她叹道:“关了几个月,今日出门,险些行错路。若还是不好,岂不辜负贤妻日日喂养。”

永宁笑着端详他:“不够。再养得胖些,妻也不嫌。”

展昭拉起她,同往床边坐着:“正要对你说,圣旨也下了许久,应往封地去了。新州僻远,你……”

“我随你去,”永宁轻声说,伸手帮他整理衣带,“不离开你。”

展昭打点几日,行期将近,抽身往于洋家中辞行。

于洋打量着他叹道:怎地独自骑马来。路上闪失了如何是好。

展昭笑道,不骑马,大哥怎知我好了。便是骑给你看的。

于洋一笑拉着他坐下,说,之前兄弟病重,大哥不该忧心么?你也太往心里去了,不利养生。

展昭失笑,大哥亦知养生?怎不听你说过。

于洋严肃道,既知食性,如何不知养生?所以你休想瞒过我。

展昭老老实实说,没有瞒大哥。大夫看过,真的好了。

于洋笑笑一拍他肩膀,脑上的外伤是好了,这个身子还要养。你莫要不当回事,日后吃亏。我给你备了……(此处省略三千字),你走前我教于远装车送去。儿子也一并送与你,带往新州。

展昭不觉为难,大哥,这如何使得。大嫂……

于洋摇头道,是于远自己想去。不敢同你说,要我代禀。这个孩子自幼娇宠惯了,一向缺心少肺,惟独待你的心,甚是周到。我想也是你们有缘,兄弟若不弃,便遂了他的愿吧。

展昭思忖片刻,点头说好。一席谈不觉天晚,于洋留了饭,千叮万嘱送出门,直望到他一骑溶进月色里。

卧房里漆黑一片,展昭想着永宁睡了,放轻手脚关门。转进内室,拔步内隐约有人坐着。他看见一愣,轻声叫:“永宁,是你么?”

那人三步两步冲过来,抱着他埋头在肩上,呜咽不语。

展昭蓦地心头冰冷,推开他迈步向外走去。

永年忽然跪在身后,抱住他两腿哀求:“昭,别走。我想你快要想疯了。我…..”

展昭咬牙道:“放开。你想我再死一次么。”握住剑柄,手指攥到发白。

永年一震,松了手,颓然瘫倒在地。喃喃说道:“昭,你若是恨,就杀了我吧。别伤害自己。”

思及以往,展昭登时胸中剧痛,几乎呕出血。手按着心口弯下身子,大口喘息。

永年慌忙爬起扶着他,急道:“昭,昭,怎么了?病又发了么?我叫大夫来……”

展昭甩开他坐到椅上,调息一阵说道:“你怎地在此?永宁呢?”

永年跟过来立在身前,低声道:“姐姐去看王妃,留下过夜。我听见,所以来了。”

展昭抬头,眼中冷冷亮着清光。

永年头垂得更低,眼角余光,落在他握剑的手上。说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前些时怕你生气,病又重了,一直不敢来。家宴上见你之后,回去便想,越想越忍不住。姐姐说你要去新州,这一走,何时才能……”

“王爷还想要怎样?”展昭打断他,呼吸又有些不稳:“各归各处,是为了断。自此不见最好。”

永年痴痴望着他,牵起一丝淡笑:“昭,可能么。你还在南越,你是我姐夫。了断?那又何必让我遇到你,埋下诸多牵连。你知不知当初……”

展昭眉心一蹙。永年看见,当即咽住。半晌说道:“临别我来看看你,没有他意。去了新州不要太操劳,自己保重身子。院子里那畦龟背竹,我替你养着,保证养得精精神神。五哥送给你,不就是要你也精精神神么,你可别辜负他一片心意。他为你,受了多少委屈……”

展昭猛然立起,一字字道:“宇文永年,我不准你去扰他。害我展昭无所谓,害我身边的人,只要我活着,定教你后悔终生。”

永年眼里涌起泪,嘴巴抖得不成句子:“我什么都想给你最好的,到头来,到头来却成了害你。昭,你待人那么宽厚,为什么说出的话,独独令我伤心?难道就因为,我太在意你……”

展昭心中长叹,原来使我受伤,是你太在意。你若在意一世,不知我有几条性命,可堪消受。摇头说道:“你请回吧。什么是最好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望你从今往后,勿要再自以为是,酿成大错。”

永年还想要说,他已走回床上倒下,闭目道:“展某体乏难支,恕不远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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