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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瞻望弗

作者:金沙飖淼 当前章节:775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9:21

望见展昭的刹那,白玉堂两眼一翻,直挺挺昏死在床,登时没了气。

众人手忙脚乱中,展昭怔着无法举动。这表示什么,他想不出清晰的解释。

自从踏上此路,便没有清晰过。

人声很远,像表演哑剧。卢方哭得昏过去,被拖走。卢夫人对着剩下的三兄弟,嘴巴一直动。徐庆抓着脑袋,与蒋平面面相觑。韩彰托起白玉堂,俯身下凑。

这是干什么,展昭不觉蹙眉。忽然身在床前,拂开韩彰,自己抱住白玉堂,唇对着唇缓缓渡气。

依然听不见什么。过了很久,白玉堂动起来,挣扎着咳嗽不止。

展昭放开,转头看卢夫人。对方一拍肩膀示意他让开,看口型,似乎叹了一声。

明晃晃的针扎满了。那一刻才疼起来,像把所有尖锐的刺集中,猛地一齐扎在他心上。

又不知时日,人都离去。谁也拉不动他。句芒走近前,一手抹着泪:昭哥哥,休息一会儿吧。你几天没睡了。

这回听见了。他对女孩笑了一下:你不也没睡么。快去吧。

句芒也走了。

我不在,深渊里谁为他接续呼吸。

展昭精神百倍地守到快天明,白玉堂终于睁眼。

沉默了数月的白五爷,开口说话,哑不成声:“谁让你来的。”

展昭喂他两滴水,微笑说:“想来便来了。不行你起来,赶我走。”

白玉堂努力翻个白眼:“臭猫,又欺负爷。”

“不错,你待如何。”展昭伸手去扶。白老鼠完全无法坐住,整个瘫在他怀里,很快被灌得满肚子苦水,脸皱成一团。

展昭放下他,摸摸额头问:“觉得怎样?累不累?”

“废话少说,”白玉堂喘着气,“我几个哥哥,有没为难你。”

这家伙,居然为了这个不想看见我。展昭不答,盖好被子说:“你歇歇,我出去一下。”

一推门冷气涌进来,他反手关上,急行几步俯向廊外。张口时,大片殷红淋在树丛。

好一会儿直起身,抹净唇角。抬头看见走近的妇人,又换上微笑:“卢大嫂,白兄醒了。烦你进去看看。”

卢夫人不动,望着他叹了口气:“你可是受伤了。”

展昭只摇头。

卢夫人又道:“你也别急,五弟伤得太重,恢复还需些时日。那兄弟几个,我去说。你安心在此,五弟不见了你,怕是不成的。”

展昭一怔之后,悲喜交加:“大嫂你说,他能恢复么?”

卢夫人点头:“险关已过,剩下便是调养。要慢慢来,知道么。”

眼前忽然一阵模糊,展昭伸手扶住栏杆,低声道:“多谢。”

卢夫人心里一酸,眼也湿了。这二人,打得散么,谁又忍心来打。衣袖一拂眼角说道:“他那几个哥哥,纵说得难听些,也是爱护他。你是个明白人,听了由他,莫往心里去。”

展昭吸口气说道:“大嫂放心。俟白兄好转,我便离去。不会多扰,坏他兄弟夫妇之义。”

卢夫人心里压不住的抖。说起来,他们错在哪里,不该相识么。五弟到濒死,心心念念只有这个人。展昭看去温澹,背转身苦也不曾少了一分。往后还有一世,教人怎么熬。想着叹道:“我进去了。你珍重些,莫教五弟看了难受。”

晚上几兄弟争执谁来守夜,展昭站在人后,低头不响。白玉堂听了一阵,不耐烦道:“吵死了。谁都不要,全部去睡。”

句芒从人缝里挤进来:“玉堂哥哥,要我吧。我给你唱歌,他们不会。”

白玉堂快气昏过去:“捣什么乱,抱着猫唱去。”

此猫非彼猫,句芒却回头看展昭,委屈道:“你抱吧,我不敢。”

哥儿几个颜色大变。卢夫人连忙站起轰人:“都走都走,没看见五弟累了。展昭你内功好些,把着脉别让气走岔。句芒,跟我煎药去。”

徐庆想说话,一张口立刻被瞪回去。蒋平见状扯着二人往外溜,暗想三哥三哥,白日还没让骂够么。大嫂说得不错,五弟这个光景,当然性命为先。忍得灰溜溜一时,此刻莫添乱了。

顷刻人走室空,展昭方才坐下,扶住手腕两指搭上去。

白玉堂闭着眼说:“猫儿去睡,爷没事。”

展昭摇头:“别说话,养养精神。”

白玉堂攒着劲别过头,累得直喘。半天才说:“你不走,就上来睡。”

展昭低头思索一阵,起身将他挪到床里,自往外侧躺下。

白玉堂手伸过来握住他,说不出话,微张着口喘气。

展昭叹息一声,手臂虚环着肩轻轻抚摩,安慰道:“什么都别想,养好了再说。”

白玉堂低声说着睡过去:“差一点就抛下你……”

醒时赶他,昏了握住不放。身上无处完好,每到喂药,展昭心都在颤。他不知抱在哪里,他才会不痛。

谁不求生。一个人痛的时候,他可曾绝望过,念未念起某个名字。

白玉堂靠床栏坐着,固执地问:“住下不好受吧,他们说了什么?”

展昭说不记得。沉思了又道:“兄长们总是为你好的。展某眼里见到,着实羡慕。”

白玉堂有气无力倒下去:“我知道。就是不想看你受委屈。”想了想认真道:“你当真羡慕,也认了哥哥,不就有了。”

展昭不接话,拧手巾帮他擦身子,不觉蹙起眉头。

这猫儿,还没习惯。白玉堂拉住他的手,笑着说:“看什么,爷长得好看?”

展昭瞅了他一眼,点头:“好看。有一无二的花团锦簇。”

白玉堂笑出声来:“不敢相比展大人。你如今也知痛了?为了让呆猫儿明白过来,爷可是代价惨重……”

展昭听见放下手巾,正襟危坐:“白玉堂,你答应过展某什么,为何又涉入官府之事?”

白玉堂笑道:“爷答应你不当官,说到做到。”

展昭沉着脸:“江湖草民,冲霄楼岂是你去得的。你想做什么?”

白玉堂收起笑,也冷下脸:“江湖草民,行事全凭己心。路有不平众踩之,你说我做什么。”

展昭闭了闭眼,点头道:“一定要如此,好。我为牛马,还你十世。够不够?”

白玉堂蓦地痴住,半晌喃喃道:“猫儿,爷不是好好的么。最多下次不去了,起什么誓……”

展昭一伸手抱起他,肩挨着肩颤动不止。口中低声说:“敢有下次,我要你好看。”

白玉堂趴在他怀里,前言后语不搭:“猫儿别怕,爷是打,打算养好伤找你的,没想吓你。句芒多事的丫头,改天憋死猫里关两顿,也吓吓她……”

展昭抬起头,抚着他的肩背:“你省省事,众人安生些不好么。养伤,差点养死了知不知道……”

白玉堂抹抹不存在的眼泪,抓住手问他:“死了你追来不。”

展昭一瞪他:“不追。展某尚未活够。”

白玉堂笑着反手搂住他:“爷追你。猫儿几时说够了,爷再去。”

白玉堂拧过头,看着平躺在身边束手束脚的展昭,暗想你为何不能趁人之危一次。一直规矩,就不犯错了么。

听见叹息,展昭转眼对上他的目光,问道:“又痛了?”

白玉堂闭上眼,摇头说:“展昭,我不想你。一点都不想。”

像被针刺到,展昭瑟缩一下,没有说话。

白玉堂笑道:“你也是一样吧,恨不能忘了。万箭攒心痛不痛?那时忽然想起,冲霄楼何等精密的机关,多亏进去的不是你这笨猫。想着要笑,倒不觉得身上很痛了。”

展昭满手是汗,紧紧攥住床单,依旧不做声。

白玉堂睁开眼看他,轻声一叹:“我听我哥的,回去成亲,真的没想你。只不过死之将至,才知道……才知道……”

他闷声咳嗽着,伤处震动,痛得一阵阵窒息。

展昭坐起将他揽入怀中,伸袖抹去额上的汗,轻抚着安慰道:“不用说,我都知道。只是你太傻了。”

白玉堂摇头,半晌顺过气来,断断续续道:“猫儿,若你在开封府,进冲霄楼,便是你去。爷,爷替你受了,未觉得有何不该。也不知,也不知为了谁更傻……”

展昭忍不住,靠过去贴着他的脸,低声道:“谁说我会去。这天下少一个展昭,仍是原来的天下。你怎能为我……”

白玉堂笑起来:“为你么。猫儿,你可记得白玉堂也是大宋的人。许你丹心报国,便不许我为江山一洒热血?休再说是你展昭欠了我。”

展昭无言,抱着他的手臂轻轻颤抖。

白玉堂拍拍他,无奈又叹:“猫儿别怕,都过去了。睡了这么久,梦里才悟出来,哪有什么欠与不欠?爷是害怕你走远了,不知以后会怎样,因此不敢想。若还不做这些事,也不知你的苦与乐,就真的离你远了。那样,我是死也不愿的。”

展昭埋头在他肩上,许久,似无力气再次抬起。

白玉堂挣扎着半转身,一手捉住他腰侧,呓语道:“有时候不知道,我为谁,想守住什么。在楼里以为快死了,反倒觉得解脱。到如今,猫儿还是不肯给自己,一点点快乐么。”

他引导他的手,从胸膛下移,停在胯间。

展昭忽地挣开,重重喘息。转头闭一闭眼道:“不知道自己伤重么。此时还胡闹。”

白玉堂仰身,方离开半寸,又软软跌回他怀里,笑出眼泪:“此时不胡闹,等死了以后么。猫儿,猫儿,到那时,你还是不后悔么。”

展昭脑中木然,他不知。或许他也不该来。两个人的身边,都不是真心想要的人。却是上天指给他们惟一的。不令守住,难道怂恿推开?他怎知道不会再一次悔之晚矣。

白玉堂,谁辜负了你,你在辜负谁。任性过后,你又如何保证,不说后悔。

压住心口隐隐的痛,展昭托起他的身体放平,盖好被子说道:“都过去了,你是不会死的。好好睡,我在这里看着。”

白玉堂忽然抬手,长袖遮住双眼,就此一动不动。

清晨童仆捧来药盅,唤不醒主人,惶然去看端坐一旁的展昭。

展昭笑笑接过,摇头说无事。待他掩门出去,微俯身叫道:“白玉堂,别装睡。起来吃药。”

白玉堂长眉微蹙,不情愿地咕哝:“不吃。闻见就想吐。”

展昭听说将药碗搁远些,伸手扶他坐起,靠在自己肩上。

白玉堂睁开眼,无力道:“猫儿,爷气闷得很。你带我出门走走。”

展昭转头望着窗外,不知几时草叶返青,枝头冰雪已销。阳光耀眼生花,照得他一阵恍惚。

许久回过头来,他轻声说,好。吃了药,我便带你出去。

走到傍水的山坳,软风轻轻拂过苇尖,一泓宁静。展昭低声问:“这里好么。”

白玉堂点点头,指引他往背风的亭台坐下,闭目道:“累不累。”

展昭摇头,将他清弱的身躯搂一搂紧,心酸不已。

白玉堂微笑:“你气力倒足。像这样走到天边去,想也不觉得累。”

走到天边么,展昭亦笑。若是他知道,何处是他们所要的天边。

似是畏冷,白玉堂向他怀里缩进去。颤颤的想勾住脖颈,手和身体,都抬不起来。

他不能推开。抱紧了托住他的头,以唇印上他的。

---永不说与他知道,是惟一留给他的。

白玉堂呼吸断续,昏然不知生死。眸光启处,见到透明的魂魄四散,空中飞舞;而他骨肉消溶,一段段灰化在今世,如此令他倾心的怀抱里。

就化了吧,升腾而上,去拥抱死亡的痛楚与极乐。

迷乱中渐渐清醒,展昭抬头说,白玉堂,我该走了。

白玉堂忽然想笑。心上就像坠了重重的铅,看它扯开来,血肉模糊的一团,不知要往哪里掉。

铁锈的腥气弥漫,眼中景物扩充,猛然胀大成一腔浓稠血雾。

身体又空又冷。他恍惚地想,他到底是把这颗心,呕出来给了他。

卢夫人惊讶立起,望着推门而入的展昭,手里抱着白玉堂,分不清哪一个浑身是血。

将人放在床上,展昭回过头,面色惨白地说:“大嫂,对不住,我不该带他出去。他吐血很多,请您看一看。”

卢夫人慌忙行至床前,一搭腕息,对展昭说:“暂不妨事。你去换件衣裳,也让他静一静。”

展昭欲言又止,点点头退出去。

卢夫人一侧身坐倒,轻声叫:“五弟醒来。展昭已去了。”

白玉堂睁开眼,望见泪光,笑了笑说:“大嫂,我没事。他若要走,你莫拦。只说我好了,不日将可起身。”

卢夫人吸口气,拭泪点头:“你放心,大嫂明白。一直也是这样对他讲的。”

白玉堂听罢苦笑:“那只猫又蒙对一次。他若不走,我再不知怎么撑下去了。”转头望着案上,喘息道:“大嫂,药再与我一粒。”

卢夫人摇头:“五弟,痛也要忍。这次无论如何不行。”

白玉堂偏头向外,黏热液体冲口而出,溅了满地猩红。

箭毒入腑,卢夫人心思用尽,也未能拔除。他不让告知展昭,日日靠服用猛药,强自压制。

顾不得血污沾身,卢夫人用力将他抱起,搂住了泪如雨下:“五弟,不是大嫂狠心。你脏腑虚弱,已经受不住了。若有个好歹,你家中兄嫂妻子,我如何向他交代。再说你大哥,只怕疼也疼死了。”

白玉堂微微阖眼,轻声笑道:“大嫂要看我前功尽废,白白遭罪么。自己的身子,我有分寸。多一粒少一粒,于性命无碍。等他走了,玉堂什么都听你的。如何呢?”

傍晚展昭进来,白玉堂背靠软枕坐在床上,手持银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粥。

看见他便道:“爷在吃饭,此时不准你开口气我。”

展昭果然不说话,过来坐在床沿,目不转睛望着他。

白玉堂瞥他一眼,停了停将碗勺递过去,一言不发等着。

展昭伸手接下,搅一搅盛出半勺,靠近些送到他嘴边。

喂了两口,白玉堂握住他的手腕,摇头说:“你也吃。”

展昭住了手,眼中闪过一道迷茫。

白玉堂将额头抵上来,低声道:“也要我喂么。你不是想回去,莫教你那郡主看见说,陷空岛待客不周,生生把个猫儿饿瘦了。”

两粒水滴,一先一后落进碗里。他却不知刺痛了谁。

展昭手指一抹他眼睑,微笑说:“白兄说得是。我便留下,撑饱了再去。”

白玉堂霍然抬头,目光定定的:“你一天多吃几餐,每餐多吃几碗。早早还家,休让娇妻久等。”

“展某素有胃疾,饮食不可非时,不能过量。白兄知道的。”展昭心平气和道。

白玉堂泄气的躺倒,自己想着笑起来。点头道:“不走也好。我也不回金华,死活在一起罢了。”

展昭一阵目眩,强拉他坐起,放了碗双手扶在肩上说:“外伤也好了七八成。睡着不起,不是你的性子。”

白玉堂向前跌倒,在他怀里闭上眼:“奸猫,你想说什么。”

展昭拍着他的背,许久说道:“不准死。不管在哪里,你给我好好活着。”

深海珠。擎在掌心察看良久,卢夫人抬头说:“好个宝贝。拿来研药,不觉可惜么?”

她多少知道,除了手中巨阙,展昭身无长物。这粒大珠,世所罕有,即便陷空岛或金华白家,也未必找得出第二颗。他固然轻财,贴身收藏的物事,又岂是有价可沽的。

听她语中迟疑,展昭温然道:“大嫂且安心。物虽贵重,怎比人命紧要。珠子留在展昭身上,不过是个死物。赠珠人的情义,展昭此生不忘便是。”

卢夫人细细一想,叹道:“竟是我俗气了。难怪五弟,世上也真只有你……”

“大嫂,”展昭连忙截话,“此来多有打扰。展昭明日辞去,白兄任性好动,拜托大嫂加意留神。”

卢夫人应道:“从小看到他大,我省得的。”一顿又说:“你自己多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怕守不到云开日出。晓得么?”

展昭怔住,半晌吃吃道:“大嫂,你,你不怪白兄么。”

卢夫人叹了一声,摇头说:“早已不怪了。我知兄弟几个嘴上不说,见你二人如此,他们也不好受。经此一事,谁都想只要五弟康复,他愿意怎样,家人岂能忍心说不。”

展昭低头化去眼中雾,轻声说:“多谢大嫂。如此他不为难,我便可放心去了。”

卢夫人迟疑片刻,走上前抚一抚他肩膊,温柔叹息:“和玉堂一样的傻孩子。你肯叫我声大嫂,我便当你是兄弟了。你也莫见外,有何难处,陷空岛来说一声,就同自己家里一样的。”

展昭说不出话,只是点头。卢夫人又叹一声,道:“这阵子着实累得你不轻。我配几味药你带去,权且补一补。至关紧要的,遇事心里放宽些,方入正道。记住了么?”

展昭迈步进房,回身轻轻掩上门。听见背后白玉堂说,猫儿,走路出声不妨,爷没睡。

展昭走近,见他斜倚床头坐着,大半个身子晾出被外。握一握手凉如冰,他忍不住蹙眉:“风口里敞着怀,也不教人点灯。还嫌病得轻了么。”

说罢要去关窗。白玉堂一把拽住他,胳膊打着抖,死死不放。

回头望见他的脸,一点点下颏,苍白的浮在暗中,随时会消散一般。展昭一下心疼得不能自已,向床边坐倒,默默将他搂在怀里。

白玉堂闭上眼。歇了歇说道:“别关。躺着也能看见月亮。”

展昭忽然哽咽。许久以前,与他饮酒踏月的他,远不是这样孱弱,遍体鳞伤。

白玉堂伸手,扶着他一只臂膀叹息:“猫儿,你从来都知道我想的是什么。我也知道你,又在怨自己。”

他想坐直,而力不从心。笑笑说道:“大嫂没给药吃,明天不能起身送你了。我想试着吹吹风,或许能好些。可还是不行。”

两行泪,沿着清癯的面颊流下。他转头深埋在他怀里,轻声叫他的名字:“展昭。”

展昭低头,附耳在他唇边。

“待我好了,自去找你。未见我时,你不要来。”

“……”

白玉堂抬头,双眼灼灼生光:“你敢不从?”

展昭不答,随手扯起暖裘裹住他,一抱走出房门。

清寒袭体,白玉堂不禁打个冷战。用力一嗅,空气中丝丝冷香沁脾,他暗自莞尔。这猫儿,当真知我。此生为你断肠也值。

绕过灯火人烟,一气攀到半山望江亭畔。极目月涌长河,沧浪吞吐,展昭止住步伐,久久不语。

数次上岛离岛,平地遥观,时觉此处大妙。行近方知更有松涛萦耳,层层叠叠在身后,仿佛空旷天地,终是撑起坚实屏障。

细细风烟的江南,争奈有此魂魄。白玉堂敲他:“看呆了么。爷费力造个亭子做什么用?站着也不嫌累。”

展昭一笑,慢慢放他落地。一手圈住腰身靠着自己,说道:“便是站着才好。你说是不是?”

立脚处容得他们,再无外人插足的余地。白玉堂不由得意:“不枉是爷的猫儿,一看便知亭子是挡那起闲人的。这上面除了你我,谁到得来,谁又踩得住。”

天荒地老,有你就有我。

展昭微笑望着他。多少次独眺江月时,他知他定然也在这里。

白玉堂一转头,蓦地痴了。半晌问道:“猫儿笑什么?”

展昭拥紧他,低声说:“我看到了。再不会忘记,我在哪里。”

他握住他的手,放在心上。

一如你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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