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晚来雪,能饮一杯无?
笔画脱略行迹,如其人。展昭望着纸上两行短书,微微笑了。墨透纸背,似淋漓未干;仿佛又见他眉宇之间,流淌不竭的飞扬酣畅。
能写出这样的字,邀他饮酒,应是活蹦乱跳的耗子一只了。千里之外,他知道展昭所求是何。
可惜这里没有雪啊,否则真想与你喝一杯,哪怕隔着天涯。
凝神一阵,展昭提笔回书。
白玉堂独对书案,看得直发笑。
见过展昭写字,画画还是第一遭。白玉堂挑剔的撇嘴,爷七岁时的造诣,已超此画多矣;笨猫倒是真不怕露丑。
一幅春耕图,一幅和乐图,展昭分别认真做了题记。再看,白玉堂摸着鼻子又笑。想是生平不作画,未备有展氏私印,还结结实实拓了两枚指模于字旁。
画面简单明了。告诉他他带兵种地,妻女在旁。他画的自己,泯然如常人,并不形似,而神态平和。
望得久了,白玉堂渐渐收起笑,终是长叹了一声。
这只猫,仍是要先人一步,从画里字外,游离出别种情味。
于曲折处坦荡,留下美丑之争,不自辩。任由世人,解与不解。
想入非非罢,白玉堂照原图重作两幅。
如此才是展昭了,他望着画中人,满意的想。
是否将我画得过于好。展昭默然,难道我不是最清楚自己的人。
画上题跋俱全,无论形式内容材质笔墨,均比原作讲究得多。白玉堂说,未曾见猫女样貌,聊以吾儿五官为镜像,填充之。即便如此,想也比你画得逼真。
白玉堂又说,首尾印信,爷取金石,亲为篆刻。爷家的猫,哪怕一生只画一次,也不要人笑寒酸。
印章却未随信捎来。莫名忐忑一阵,展昭暗自失笑。当真不会再画了,何必又想。
他便不再想,出门风和日丽,往山中拓荒去了。
你自归家我自归,说着如何过。又是阳春三月的天气,他的女儿三周岁。他的儿子,宛然一个小小白玉堂。
爱恨痴狂熔成蜡,燃在白昼里,不比稻田的一叶水光夺人。
他埋头播种,内心喜悦沉实。听见叫声抬头望,漫漫田埂上,展欣跳跃着划开绿浪,飞投入怀中。
一条春天的路,接通彼端。所谓希望之面目,莫过于此。
展昭立起,抱着女儿转了两个圈,微微诧异:“你自己跑来了?你娘没教人跟着?”
刚三岁的孩子而已。
展欣手指绕来绕去玩他的头发,低着眼睛说:“她在家里走来走去,不理我。你赶快回去看吧,他们肯定没空找你,我就来了。”
“他们是谁?”展昭一怔。
展欣看了看他,睫毛长长垂下来:“我不认识。好像是,好像是郡主家里的。”
展昭又好气又好笑,反问道:“郡主是谁?告诉你不能这样说话,就是记不住。”
他放下展欣,牵着她的手往家走。问她:“走时还好好的,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她一不高兴,就管她娘叫郡主。
展欣不吭声,头垂得更低了。
一滴水洒在手腕。展昭望望头顶的太阳,蓦然停步,蹲下身子。
展欣眼里的泪又快落下来,举起手背一擦,不等他问抢先说:“他们说,外婆死了。”
沉默一阵,展昭轻声问:“欣欣为什么哭。你知道什么是死?”
展欣摇头,说:“因为娘哭了。”
素白马车停在王府门前,永宁携女儿下车,立定晃了晃。展昭牵马在一旁,连忙从身后扶住。
永宁回头看他,脸色苍白。半晌茫然自语道:“才想要接她一家团聚,怎么会这样?”
展昭低叹,口中安慰:“先进去吧。”
抬眼望见素幔白幡,永宁剧烈颤抖起来,连连摇头:“不,我不进去。都是假的,骗我的。”
展昭一手环住肩,几乎是拖着她进了门。展欣跟在后面,紧紧握住父亲衣角,见展昭低头看她,稚嫩的声音说:“爹爹,你告诉娘别怕,欣欣和爹都在这里。”
永宁听见,撕痛中一阵暗流潺湲,辨不清是寒是暖。伸手将她抱起,贴了贴脸说:“乖,娘不怕。欣欣也不怕。”
李娴食毕暴亡,查有中毒迹象。王府封闭消息,对外皆称王妃操劳政事,不幸病故,按制发丧大殓。趁永宁带着展欣守灵,恸声一哭时,永年出到外间,悄悄对展昭说了。
“昭,我做得对不对。王妃遭人毒害,若传扬出去,恐西夏得知,不肯善罢甘休。”
展昭不答,问道,“王妃食何物而亡,由谁人进献。”
永年低头半晌,说道,“昭,你听了莫急。是本年新供果品,原为送给李奕,她小产后少食生冷,转奉与王妃了。”
展昭深深吸气,闭目道,还有呢。
“……果品是于叔,于洋过目上呈的。事发次日,他到王府自首,现在大牢。尚无人知晓何罪……”
不待听完,展昭转身出门。穿过层层庭院,不知想往哪里去。他捉住一名侍卫长,问明于洋关押何处,径入深牢大狱里。
于洋阖目靠在墙角。听见牢门响,眼睁一线,渐渐张大,固定在展昭脸上,嗓子抖得发不出声音。
展昭矮身坐在他对面,手抚肩膀叫道:大哥……
于洋低头,两颗泪水嗤嗤落入草垫,迅速吸进去。隔了半晌才问:于远在你身边,乖,乖不乖……
展昭点头说,他又长高了,学功夫很用心。营里的兄弟,驻地百姓,都喜欢他。我也……喜欢……
于洋伸手握住他两臂,低声说,那我把他交给你了。请你……
他要师父,也要父亲。展昭打断他,心里一股股涌起哀伤,自己也说不清为了什么。
大哥,你有冤屈。你不会害人,我也不会看错。
于洋摇头,苦苦一笑:兄弟……我还能这样叫么。你不知这世上的冤屈,有多少是不能说,也不忍说。害人……我不想的。却……
见他住口不语,展昭切切道,大哥,你信不过展昭么。
于洋未抬头,望着地面说,你纵然知道实情,也难对人说清道明。更不能挽回什么。
大哥未试过,焉知展昭无能为力。即便如此,我也要知道。
要知道我这个大哥,是否恶人?
问罢,于洋又自苦笑,我何必还在意这个。你看于远不是恶人,已够了。
此话入耳,心如刀割。展昭一字字道,你心中只想到死,什么都不在意了?你不在意,何必要认兄弟,何必还对于远说,你家便是我家?你若不明不白,一死了之,便是欠我一个家。你要欠到来世去?
于洋呆呆望着,不自禁抬手,想拂去他眼中慢慢凝聚的泪。
展昭伸掌握住他,少倾,眼神渐复清明。叹一声道,大哥见谅,展昭失态。我自知你是何等样人。只是你不说,教我如何甘心。我的心,你明白么。
明白,也不明白。于洋长叹,最终点头说,不明白你因何不肯糊涂些。到这时,还是让我心疼。
泪终于抑制不住流下。展昭抱住他的肩,将双眼隐在暗里。许久说道,大哥,展昭向无亲人。你忍心让我得而又失么。
于洋反倒平静了,拍拍他的脊背笑:你看都当爹了,还跟我说这个。怎么没亲人?是越来越多了。我便告诉你,只一点要求,你只管听,不准为难自己。
原来永年前时学农,常往来于洋家。他甚少王爷架子,进门称“叔”“婶”,同眷属说笑当面,从无避忌。于洋长女次女已嫁,只剩小女儿于蓝待字家中,遇父母忙时,她便做主人招待教导,与永年日渐熟稔。
野下桑中,有女怀春,原不是父母礼教所能约束。等到于洋后悔宠纵了女儿,那二人已生肌肤之亲。永年虽流露迎娶之意,又惧家中河东及背后,西夏祸乱之威。于洋世代为家臣,自知大体,便在家中思谋物色人选,早日将于蓝嫁了,以绝其念。
不料于蓝倔强,宁死不从。问急了告诉母亲,自己已然有孕。若要她嫁,只等一尸两命,喜堂上备好棺椁罢了。于洋自是又心疼又生气,正当焦头烂额,李奕不知哪里听到风声,暗遣人送来堕胎药,逼着于蓝当面吞服。于洋岂肯女儿受此大辱,打跑来使,命他回复李奕,于家女儿,我自管束她,不劳王妃教训。
李奕得报,大发雷霆,当下找到永年宣称,已将姘妇孽种除去,今生想要另娶,待我死之后。永年闻言惊怒,顺手挥去一耳光。李奕毫不迟疑抽剑,将他一条臂膀刺个血流满地,冷然道,此是小施惩戒。我党项女子,自来忠贞,也绝不容丈夫起心背叛。若有第二次,管她是谁,两个一齐杀了。断教你伸不出这只腌臜手,反来打我。
李奕说罢走了,宫人慌忙唤太医裹伤。永年休息至夜,终究不放心,亲自潜到于家查看。于洋客气道胎儿虽不保,女儿却无妨;事已至此,他不愿再起风波,执意不教二人见面。永年无奈,反复告知李奕恐吓之辞,叮嘱他谨慎防备,随后离去。
于洋夜不成眠。思想终日,做了决定。
听罢展昭问,发生此事,大哥何不早与展昭商议?或可免去今日之灾。
于洋道,家门生此不幸,实在羞于启齿。我既下毒,倒也不曾后悔,不止为我于洋的女儿,也为宇文后嗣之故。你未见王爷被刺,那一时的狼狈。诚如李奕所言,她若不死,王爷便后继无人;届时可不又是一场暴乱争夺,祸及百姓。只不料,毒物竟被老王妃误食,我之罪,当真万死莫赎。
展昭追问,大哥心向太平,如何不曾想过毒杀王妃,近在当日,西夏或便有所举动?我不觉你是这样冲动的人。
于洋摇头道,我非冲动。这几年南越兵力大增,又有朝廷为后援,未必不能与西夏相抗。外力冲突只在早晚间,相较之下,内乱岂不更为可怖。
展昭许多疑点在心,张口却难问出。欲撑地站起,被于洋又拉回来,缓声道:于蓝她固然自食其果,怀的孩子,却是宇文氏血统。我祖上曾立重誓,子孙代代效忠宇文王廷,如何又能弑此无辜胎儿?我今入牢中,无日还家;一门老小,所托者,惟有兄弟……
说时俯身下拜。展昭反手扶起,道,大哥之意我明白,展昭定不负所托。但你莫急,此事或有转圜,待我问来。
于洋忙拉住他衣袖,低声道,事关王爷名节,兄弟万不可对外声张。个人荣辱事小,如今王妃新逝,时局不稳;但恐有人拿住把柄,借机造乱。
展昭回头望着。说是痴念也好,他不相信这样的他,会下毒,是一个凶手。半晌握住掌心说,大哥尽管嘱咐。你的话,展昭都记得。
于洋此时笑出来,摇头说,没有了。如果还能出去,我好久不与你坐在院中,吹吹风,喝喝茶了。想念得很。
展昭出牢急返家中,快书一封寄到新州,嘱于远原地待他,勿越辖区。之后前往于家,安抚了众人,将于蓝带回交给永宁,要她好生照料。不及解释,又往王府去见永年。
看到他,永年难掩惊喜。连忙拉在椅上坐下,眼怔怔不能言语。多久了,不曾坐在他的身旁。
展昭淡淡一笑,说,我从大牢来。敢问王爷定了于洋的何罪?
永年恍惚道,尚未。昭有什么主张?
思量再三,不得不问:你待于蓝,可是真心。
永年脱口而出:你想我是也不是?
展昭一蹙眉,闭口不答。
永年忽地笑了:昭,你不高兴了。为什么。我喜欢别人,莫非你不想见到。
展昭反问:你喜欢?
永年更是大笑,畅快已极:怎么了?原来你知道啊,我心里想的一直是谁……
展昭怒气渐起,截住问道:良人之子,何故毁她终身?你娶妻若何,自知禀性;还是今日悲剧,乃你的手笔策划酿成?
永年登时惨然,颤抖着问:昭,我竟如此不堪么?我不过想要个孩子,在你眼里,便是罪大恶极么?
展昭站起未答,他已扑来抱住,滴滴泪下:但你若有一字吩咐,我什么都可不要。你要我赦于叔,我便即刻放了他;不管什么冤案,朝廷过问,我顶……
展昭猛一把推开他,自行归座。永年蹬蹬几步退到门边,与赶来报信的侍卫险些相撞。侍卫一扶稳住他,低头作揖。又看着展昭,不敢出声。
永年不觉生恼,喝道:鬼鬼祟祟看什么?有话给我大声的说!
侍卫赶快照办,大声说,狱中来报,于洋大人方才触墙自尽,已升天了。
回音振振中,展昭身体一轻,茫茫如漂大水。站起欲问详细,眼中见房屋倒斜,大梁直直砸下来,忽然遮没了一室光明。
醒时横卧于榻。把前事慢慢记起,方觉戳心的疼。疼出血,强自咽回,他挣扎落地,紧咬牙关向外走。
永年跟在身后小跑,昭,昭,我叫人送你……
展昭不应,出门上马,疾驰到刑狱外,取了于洋尸身驮回家。从马背抱下来,踏进柴门;见院落依旧,蓦然止不住泪洒了满怀。
你说想与我坐在这里吹风,言犹在耳,为何不起身。
他低头,隔在中间昏月朦胧,看不清楚。
四面有人围拢,他不闻不见,抱着于洋穿过堂屋,放在他平日小息的内室榻上,脚下一软,踉跄跌坐在榻前。
手按上冰凉的躯体,许久问了一句:为何你不等我?
于远接到展昭手书,惶然不知家中何事。惴惴等到次日夜间,梦里被揪醒,迷迷糊糊睁眼,叫声“师父”,一时想不起要问什么。
展昭一身寒气,怀袖中万年极地冰,从心里透出来,冻得于远止不住哆嗦。除了看着他快速打起包袱,一动也动不了。
展昭拽着他的手出门,月光落在两只马鞍上,灰白惨青。风一阵紧似一阵低号,从荒野刮来,春天无影无踪。
上马,展昭说了第一句话:跟我回家。
一夜只说出这一句。其他的,他无力也无能开口。
于远也一反常态的沉默,像预知了将来。
驰到天明,远处城郭半埋在青色里,隐约描出城垛迂回的线,些许生硬。展昭放缓马缰,转头说,于远,你父亲过世了。
于远回看他,一脸的空洞渐渐破碎。
展昭继续说,家里只剩你一个男子了。母亲和姊姊,还在等。
说完自又快马向前。
于远跟上来,与他并排。半晌哑声说,师父,我记住了。
展昭微微侧过脸,泪脱落眼眶,被风吹走。
下葬前三日,盖棺定论:于洋误植毒果,引咎自裁。念其生时在公,精勤劳苦,且毒株今已销毁,为害非广,赐以原官职礼葬之,抚恤家人。
于远叩谢。丧礼毕,送走前来吊唁的邻里亲眷,随展昭还家。
路上展昭说出打算:送于蓝往常州,于远跟去保护姐姐。
于远默默点头,问,师父要我几时回来。我娘还在这里。
“莫牵挂,你娘我会照顾。”
于远不响,半晌说:“我听师父的。可姐姐的事,我不明白。”
展昭抚着他的肩膀,“姐姐的孩子,你父亲希望他生下来。他放不下的还有你。不明白的事,以后慢慢想明白,不用急。现在你只须知道,你们在安全的地方,父亲才会走得安心。”
“这里不安全么。爹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又离开你。”于远说着眼睛湿了,紧紧抓住他的手。
“你不想看看师父的家么,”展昭笑着回握他,“替我住在那里。”
“我比不了师父,不敢替你。”大概是泪的缘故,于远说着眼睛亮起来:“师父,你也回去,带上郡主和欣欣,她们也没看过你的家。”
展昭不知答什么好,看着他一笑。
于远立刻明白了。师父走到哪里,也会挂念新州的士兵和百姓。不然为什么自己还没走,已经想着回来。
那他不想回江南么。是不是像自己,在最想回去的地方,有个最挂念的人。他不说,于远也不知道。他却能够感觉,展昭的挂念,和所有人都那样不同。遥远得可以天各一方,又其实离心最近。
如果是那样,我愿不被他挂念,只守在身旁。风飘来温和清新,满是展昭的味道;于远为自己庆幸着,又想师父挂念的人,不知有几分他的不俗与坚强,也能抵受过长的思念,过久的分离,而不胆怯放弃。
但真有这人这事么,好苦。于远自己感动着自己,被展昭一指头敲掉两颗泪:“在想什么?问你话也不答。”
于远使劲眨眨眼,靠近挽住他的手臂说:“想几时回来陪爹娘,还当你手里的兵。”
夜里睡不沉,永宁索性起来穿衣。书房窗里,隐隐灯还亮着。她沏好参茶,进去放在案上。
展昭低头写信,就手端起喝掉。苦的?皱皱眉问她:“我也忘了时辰。想是不早了,怎地不去睡?”
永宁瞥见信上的字,眼睛便吸住了,久久不能作声。
常州展家,田宅均在,尚有守门的老仆人。展昭书信给他,说的是接管于远姐弟,当作自家人看待。措辞原本合理,他却道,女子是他新纳的侧室。
终于明白她在看什么,展昭不觉面上微热,道:“这样说简便些。乡里人重贞节,我不想他们姐弟背井离乡,复遭人鄙薄嘲笑。”
另有一节,他未说出。此去路途漫长,万一若被李奕或外路的歹人截获书信,托言展家眷属,对两姐弟也是一层保护。
永宁却问:“这不是真的吧。那个是谁的孩子。”
展昭当真怔了,睁大眼忘了解释。
永宁看见又不忍,一笑说道:“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在新州,于蓝在端州,三年未见,哪来的孩子。”
展昭眼神忽地柔软,“你不是知道了么。何用我说。”
“也有不知道的。”永宁走到身后,轻轻按摩他的肩膀:“于蓝留在府中,我可以照顾她生下孩子。为什么一定送她走,你担心孩子的父亲找来么。可那样有何不好……”
仿佛注定了的,对她的弟弟,她只能一无所知。展昭按住她一只手,轻叹:“于大哥曾有嘱咐,他不想此事尽人皆知。送她离此是非之地,岂不最好。”
永宁不说话,从背后抱住他。感到肩上的湿热,展昭不禁发慌:“永宁,怎么哭了?”和于蓝几日相处,她是否听说了什么。
永宁抬头,捞起他的衣袖擦擦眼睛说:“想起母亲了。她说女子出嫁从夫,我没有随你回过家,不是个贤妻。”
“这样说,”展昭深深叹息,“可是怨我没有带你回去。”
永宁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腹上:“展熙快来了。将来你可要记得,带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