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释:
[1]日本学校的学年从每个自然年的4月份开始到下一个自然年的3月份结束。学期一般采用前期(上学期)为4-9月,后期(下学期)为10月至次年3月的两学期制。所以春天来高中任职的绿川是从学期伊始进入学校的,而这个时候正是学校为学生的社团活动分配顾问老师的时节。
[2]十元硬币:直径23.5mm,厚度1.5mm,重4.5g,面值为10日元的铜币。
CASE Ⅱ 丝与白雪公主
“瞧一瞧,看一看,上好的物什等您买!”
白雪公主像是想起了什么,从窗户上探出了头问道:“您好,老板娘,有什么啊?”
“我这里既有高级货,也有漂亮的玩意儿。我有很多千奇百怪的缎带。”说着,老板娘取出了用绢丝织就的五颜六色的缎带。
——格林兄弟《白雪公主》
对于私家侦探玛玛艾来说,委托人对于委托的棘手事件到底有多深的洞察,其实与她并不相干。毕竟事件的林林总总包括真相在内,完全不出玛玛艾所料!
话虽如此,按理说玛玛艾本就连在侦探事务所竖门面开张,等着委托人上门的必要都没有。她完全可以假借侦探之名,通过某种方法得知自己可以用如此这般之策协助某处的某人如此这般地解决棘手问题后,自己送上门去与这位某处的某人取得联系即可。她完全可以在这个有望成为委托人的门上敲敲,告诉对方诸如“百忙之中如有打扰,还请海涵,我是来自侦探事务所的侦探,今天特意为您带来了值得一提的问题解决方案”之类的话,然后以侦探营业为目的上门兜售就能成事,那个谁不是说了吗——“机会偏爱有准备的人”。
不过,玛玛艾却从来没有选择过这种营业方式。她终归只是秉承在侦探事务所竖门面开张,等着委托人上门这种守株待兔的营业习惯。
“机会偏爱有准备的人,不过说的可不是我这种有准备的人。对于诸多的委托人来说重中之重到底是什么?是通过自力更生的方式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作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方法,即便是退而求其次地妥协——选择了敲响侦探事务所大门的人,我也愿意对其伸出援手。如若不然,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才真的要完蛋了。当然,也有一部分人并不会走投无路,反而本来就十分可靠,对于他们来说,明明没请人伸出援手,却横空蹦出来个多管闲事的人,难道不会觉得令人生厌吗?简直可以视为明明没有提出要求,却被多管闲事的人窥探了私生活。区区一个小侦探,难道不是太自以为是了吗?”
我揣测玛玛艾带有这样更深一层的考虑,不过实际上问过她以后——“上门兜售?实在是太麻烦了。”她却表达出了这种“心意”。
不仅如此,她竖门面的架势就更敷衍了事了,充其量就只是在市区里东跑西颠地散发传单,而且设计制作传单还成了我这个助手的工作。
因此,只要有人拿着传单找到事务所,我就特别有工作的真切感受了,甚至会在书架上的盆栽后面雀跃不已。如果委托人夸奖传单做得好,我更是会激动得想跟盆栽里的三色堇击个掌。
尽情地跟三色堇击掌击了个够以后,我才向下望去,玛玛艾又冲着我这边露出了睥睨的神情,只见她一脸“太闹腾了,老是得意忘形的话,委托人早晚会发现你”的表情。
不过实际上,委托人根本不会发现我的存在,毕竟那女孩子一直都在向下看呢。她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侦探事务所的传单上了,此刻她正在对比着自己带来的数份印刷品中几个项目的区别。
玛玛艾开口说道:“您拿着的传单原来是本社友商的传单啊……不是不是!这当然是无伤大雅的了,您当然可以详细地比较一下本社与其他侦探社的价格与条件,之后再确定选择哪家进行委托……”
“您多虑了。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已经决定委托贵事务所进行调查了。”
这次这位委托人看上去比玛玛艾稍稍年长一些,是一位肤色白皙、戴着眼镜的少女。让人在意的是,委托人明明是个妙龄少女,头发却乱蓬蓬的。
这位委托人大概不是急性子就是粗心大意的人,或者说既是急性子又是粗心大意的人,我匆匆瞥了一眼她的钱包就印证了这个想法。实际上她拿来的传单就塞在她的钱包当中,不仅如此,当她从钱包里翻出传单的时候,鼓鼓囊囊的钱包里还杂乱无章地塞满了各式各样的会员卡、图书礼品卡[1]、购物凭证等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就很容易暴露出她的本性了。
不过,从她还特意对比了其他侦探事务所的资料这一举动上来看,我察觉出这个女孩拥有相当程度的理性。毕竟她还夸奖了我做的传单呢!
“就像我先前说的,果然这间侦探事务所的传单看上去最靠谱了……打电话的时候应答也非常平易近人。虽然也不是什么多大不了的委托,不过我确实是这种喜欢事前做好准备、未雨绸缪的风格。”
打电话时候的应答?这不又是本人的功劳嘛!三色堇,击个掌吧!
委托人翻开传单,说道:“明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委托,如果找家规模太大的侦探事务所,反而让人觉得门槛太高了点。毕竟也不是公司规模大就一定适合我,所以我就在找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侦探事务所。
“比方说,就像这间绯山侦探事务所。虽然小,但是看着工作方面也有实打实的业绩。不过从传单上的内容来看,实在有些索然无味,而且价格也写得模棱两可,让人看着没法放心。
“从这点来看,这家三途川侦探事务所就显得十分友好了,不过合同事项和注意事项写得实在是让人觉得蹊跷。杂志上关于这家侦探事务所除了正面新闻之外,也有丑闻这类不好的报道,虽说从侦探这一行的工作性质上来看,确实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过,您这间襟音侦探事务所就没有任何负面消息,综合比较起来真是更胜一筹,于是我……”
这个女孩还真是有点冒失。委托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了那些无人问津的事。
这些关于同行的话题,我倒还算是提得起兴致;玛玛艾就不同了,她微微低头,说道:“感谢您的中肯评价。话说回来,您的委托内容是?”
可算切入正题了,玛玛艾对打探同行的消息可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委托人向前探了探身子,说道:“自行车找不到了。”
“嗯。”
“怎么办呢?”
“冒昧地问您一句,您是学生吧?”
委托人点了点头,从钱包里取出自己的学生证给玛玛艾看。我凝神看了一下,发现这是附近高中的学生证。
玛玛艾敲打着计算器上的按键,说道:“您可以享受学生优惠折扣,价格就是这个数了!”
“跟电话里介绍的价格一样呢,这可比买辆新车便宜,那可一定要麻烦你们了。”
委托人接过玛玛艾递出的文件并签了字。果然是个“急性子”的人啊!委托人只在文件上写了自己的姓氏,就将文件返还给了玛玛艾。玛玛艾马上指出了她签字的疏漏。之后再填表格的时候,这女孩子又忘记写联系方式了。
终于填完了表格,委托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开始自顾自地说起了根本没有人问过的事件始末。
“那我就从能想到的地方开始说了,可能说得不得要领,内容比较松散、缺乏联系,不好意思啊……”
对于玛玛艾来说最不必要的时间开始了。不过即便在这种百无聊赖之时,玛玛艾在某种程度上也能十分认真地对待委托人。从这点来说她真是十分敬业了。明明不是多么善于倾听的人,但是她好歹表现出了最低限度的侦探专业度。
现在玛玛艾正出神地望着天花板,不过她这副表情也能让人产生一种她正在陷入深深思考的错觉。但在知道事情真相的我看来,她这副样子完全就是进入思考今天晚餐菜谱的状态了(要是吃咖喱就好了)。
另一方面,我可不能像她那样愣神。毕竟我对这种依靠魔镜力量维持的侦探生意,总是有种不安的感觉。我还是好好地将事件内容抽丝剥茧整理完成,然后尽力解决客户的委托吧。毕竟,不依靠魔镜解决的事件也不是没有过。
话说回来,本次委托人委托的事件,实在是让人如堕五里雾中,就像委托人自己事前所说的那样,“从能想到的地方开始说”“内容比较松散缺乏联系”。
详情正如下述:
发现自行车不见了之后,我马上给回收违规停放车辆的公司打了问询电话,就连自行车的防盗号码[2]也告诉了对方,但是对方却说并没有收走这样一辆自行车。那这就是失窃了,对吧?但是不知怎的,我却没有办法这样想。
自行车消失的地点现在十分明确——就在X町的购物中心。我不说您可能也知道,那个地方附近荒凉得简直就是乡下了,从最近的车站步行到购物中心要花将近一小时的时间,最近的公交站甚至比车站还远,附近也并不通公交车,在那个地方乘车是十分麻烦的。
所以说事情的根本,其实是要解决小偷到底是出于什么动机实施盗窃行为的。这个动机也可以分成盗窃的手段和盗窃的理由两个部分。盗窃的手段我还没想明白,盗窃的理由就更不得而知了。
这件事实在是太蹊跷了。要从车站特意费工夫步行一个小时到购物中心,然后才有可能实施盗窃行为。姑且不说这件事做起来有多难,要实施盗窃,最起码也要从车站走一个小时过来;当然也能驾车过来,不过如果是开车来就更没法摸清对方实施盗窃的思路:被盗走的自行车简直成了驾车出行的累赘了。
顺便一说,我在地下停车场停车的时间大概有三十分钟,就是上周六的下午三点。
在那之前我一直都在家中学习,然后从家骑自行车到购物中心。第二天有模拟考试,所以我还是挺用功的。不过因为自动铅笔的笔芯用完了,所以得出去再买点。除了笔芯,还想着买之前想看的参考资料,再临时抱抱佛脚。
买东西的路上我还去自动贩卖机买了饮料,哎呀,不对。本来想买来着,后来没买成。自动贩卖机坏了。不管怎么把钱展平了塞进去都会被退款,所以后来我就放弃了买饮料解渴的念头。
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倒也不是那么重要,那个什么,总之没过多久我终于骑到购物中心了。
到了商场以后,我在地下停车场存好自行车,锁也结结实实地锁上了。嗯,绝对没出差错。您看看,现在车钥匙还在我手里呢。那个自行车的车锁,只有锁好车子,才能把钥匙拔出来;而只有插着钥匙车轮才能转。
然后,我就在商场里开始买东西了。细细回忆起来,先去了ATM服务网点,然后又去了卖文具的地方,接着去了卖网球用品的地方,之后是卖运动装备的卖场,最后去了书店。我在文具用品区买了一盒自动铅笔的笔芯。
最后我用图书礼品卡买了之前就看上了的参考书。我买书的时候一定会用图书礼品卡付账,因为卡面设计特别漂亮,光拿着我就觉得特别开心。所以买书之外的东西才会用到钱包。我的图书礼品卡简直是读书生活之友。哎呀,你能明白我的感觉吧?
原来这样啊,你好像不太懂啊……
我说到哪儿来着?
哦,对了,我用图书礼品卡买好了参考书那里对吧。买好之后我就直接去停车场了。毕竟该买的东西都买完了嘛。我想早点儿回家多准备准备考试,再接着复习一会儿。毕竟我那天也还是挺用功的。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自行车不见了!
委托人到这个时候才一口气说完。
“原来如此。”玛玛艾回应道。我的眼神马上跟向上瞧着的玛玛艾的眼神对上了——今天晚上吃咖喱对吧?今天晚上吃咖喱就好了。怎么样,能让玛玛艾收到我的电波吗?
玛玛艾的视线变换了方向,朝着别的方向恍恍惚惚地看着。委托人继续倾诉。
我也再度侧耳倾听她们的对话。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最后我只能乘出租车回家。压根儿就没想着走路回家。我特别讨厌活动,实在是不太擅长运动,根本不愿意动。啊,对了,说到出租车,我当时也想过‘如果坐出租车来的人,返程的时候实在不想花钱坐车,才偷了我的自行车’这种情况,于是就去询问购物中心的保安关于出租车的情况,不过人家却告诉我‘今天来的出租车目前也只有您叫的这一辆’。所以说‘去程坐出租车,回程骑盗窃而来的自行车’这种假设也没办法成立了。”
“说得是呢,确实如此啊。”
“除了上述两种交通方式之外,还有在车站间往返的免费公交车。‘去程乘坐免费的公交车,回程骑盗窃而来的自行车’这种说法虽也勉强可以成立,不过如果考虑到‘回程也坐免费的公交车不就完了,为什么非要费事骑自行车回去’,那这样的假设也就难以成立了。”
“也有道理。”
玛玛艾抱着双臂,装作正在思考的样子。不愧是玛玛艾,已经习惯了这种光景,简直就是专业的演员啊。
“您能参透事件的真相吗?”
“您的推理的确不错。”
委托人把咖啡杯送到嘴边,喝完后又把空空如也的杯子放回了茶托当中。玛玛艾简直刻不容缓地做出了反应。“请您稍等一会儿,我去给您添上新咖啡。”
“啊,谢谢您……”
我从盆栽走到了厨房,然后坐在了咖啡机上,这时玛玛艾也在厨房现身。
“净问些有意思的问题呢,你觉得怎么样啊?在依靠魔镜的力量之前,想到什么线索没有?”我问玛玛艾,她却一边向我挥手轰赶一边发出了“嘘嘘嘘”的声音。这家伙,根本没想过自力更生地思考问题啊。
为了创造现在这种机会,每次玛玛艾给委托人端去的咖啡分量都不是特别的多。现在,当然是玛玛艾从手袋里取出魔镜探寻真相的机会了。
“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魔镜啊魔镜!那个人的自行车到底去哪儿了?”
魔镜简短地回答道:“就在她骑去的购物中心的角落里被同行之人藏了起来,现在还在购物中心的角落里藏着呢。”
我再度和玛玛艾确认了眼神,玛玛艾继续问道:“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魔镜啊魔镜!同行之人是?”
魔镜上显现出了委托人在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寄存自行车的画面。还能看到周围有其他几个顾客,明显能够看得出其中一个人是和委托人共同行动的。那是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年龄和委托人相当。看这样子,这两位的关系应该是朋友……
魔镜上浮现出了文字——“这便是同行之人→”。箭头指向的就是那个梳着马尾辫的女孩子。
“什么鬼!简直是无聊透顶。”我这样说道。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我还气得轻轻地踢了一脚咖啡杯,咖啡甚至在杯子里发出了扑通声。
“原来只是委托人的朋友把自行车藏起来了,在恶作剧啊。这也并不是什么难解的谜题嘛。全都因为委托人平时是个老好人又是个急性子,就因为是个老好人所以才根本不会怀疑是‘朋友为了恶作剧把自行车给藏了起来’,又因为是个急性子所以在刚才的对话陈述当中,根本就没想起提一提和朋友一起去购物中心的事。实在是无聊透顶。”
玛玛艾对着魔镜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魔镜啊魔镜!只是这样吗?”
魔镜做出了最后的回答:“是这样的,不过如果要更加详细地说明作案动机的话——一半是出于嫉妒心,一半是出于想妨碍对方学习的目的。犯人每次考试成绩都不如委托人,前几天的考试也技不如人,因此产生嫉妒心理,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懑才实施了罪行。作案人相当地厌恶委托人。”
知道了真相的玛玛艾回到了老好人、急性子,成绩优秀却没能和朋友交心的委托人身边。我也再度躲到了盆栽后面。
“……事情便是这样了。”玛玛艾十分坦率地将真相告诉了委托人。
委托人将续杯的咖啡飞快地喝完了,她因为玛玛艾冷不防推导出的事实真相而瞠目结舌、倍感震惊、无话可说。
“啊……也就是说……”
“正是如此,也就是说,您的自行车现在还在购物中心的角落里藏着呢。”
“怎么会这样啊……”
被自己的朋友(至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嫌恶着这样的事,任谁都会觉得实在是难以接受吧。委托人即便脑子里能够想明白玛玛艾方才所说的这些话,心里也肯定难以接受这种真相吧。
不过,委托人即便心里不能认同,也能明白方才玛玛艾所说的这些话的真实性了吧。
“我刚才说过宏子的事吗?”
“啊?宏子小姐是哪位啊?”
“就是被你称为嫌疑人的我的朋友啊!”
“哦!”
委托人的瞳孔深处现出了深深的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抚摸着我刚才踢过的咖啡杯的一侧说道:“从侦探小姐你那胸有成竹的样子来看,说不定我现在赶去购物中心的那个角落就能找到自行车了,不,一定是这样的对吧?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件委托我们就当面解决了,当然这也无可厚非,做得十分出色,不过……不过,你到底是如何知道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呢?”
虽说是诘问,不过对方语气也没有那么针锋相对,反而很沉稳。但是,这样的提问对于推理出案情真相的侦探而言,绝对是十分辛辣、欠缺温情的。
“所以说,就是做了推理啊,综合很多线索推理出来的,通过经验得出的结论,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推理?通过经验得出?”
“当您去购物中心的时候,也许您的朋友也一同随行,如果那样的话您的朋友实在是有些古怪……就这种的推理啊。因为您的朋友一同随行这件事可是您在回忆过程中的盲点啊,甚至都忘记提一提的盲点!您方才提到的有:购物中心与车站的距离,乘坐出租车的可能性,还有其他的方方面面您都事无巨细地想到了。所以如果提到盲点的话……这个地方不是很奇怪吗?我是这样认为的……从侦探的经验来看,这种情况下应该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演员玛玛艾简直都冷汗涟涟了。真是不胜其烦!
委托人的视线当中也显示出了焦躁的神情——快点给我好好地说明情况啊!
不过从现实角度出发,除去这一点,玛玛艾的说辞也并不算漏洞百出,我反而有些感慨,她也算是身经百战学会灵活应对了。
就像玛玛艾所说的那样,这次的委托,随行的友人成了整个事件的盲点。这一点任谁来看都是如此。
除此之外,从谈话内容中委托人强调的“盗窃自行车能得到的好处”着眼的话,就非常容易得出“自行车绝非作为实用的代步手段而被窃取,而是作为‘委托人的物品’而被盗窃的”这种推断。“自行车如果并非作为实用的代步手段而被窃取的话,那么有可能就是单纯地想让委托人不悦而进行恶作剧、实施盗窃”这种推论也能由上述结论推理出来了。
综上所述,就衍生出了“朋友恶作剧盗窃自行车”的推论。更进一步说,“朋友恶作剧盗窃自行车”的推论也符合实际事件发生的各项条件。
当然,追根究底这只是几种推论中的一种,而将这种推论说作“真相”的证据实在有些过于薄弱了。
话虽如此,玛玛艾口中的“经验”一词,正试图使上述令人不可思议的内容看起来更合理,以便委托人接受。虽然有可能会被认为“竟然推理出了这样的可能性,这个侦探可能不时就会判断失误”,但这跟不可思议可就是两回事了,况且委托人目前耿耿于怀的是其他方面。委托人属于那种很擅长逻辑思维的类型(就像我这样),所以也未必十分介怀这一点。令她耿耿于怀的是……
“难道这就是您做的推理吗?”
“是的,就是这样,说不定我根据经验得出的推理会有一些误差,也说不定购物中心的角落里并未藏着自行车,所以您可以在找到您的自行车后再支付相关的费用也没关系。”
“不好意思,那就按您说的来办吧。”
“这是我分内的事。”
“不过话说回来了……”委托人的满心疑虑并未消除。“刚才您的推理,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那也确实是我叙述之中的盲点。但是关于这之前的推理之中的逻辑我实在无法整理清楚。从盲点的不合逻辑这一部分作为切入口自然是十分合情合理的,我也能够接受从盲点推导出来、用经验来解释的真相。不过,实话实说,我实在看不出这其中有任何逻辑可言。”
果然是这样,我开始同情她了。
“逻辑?”
“对,说的就是逻辑。通过我忘记提及的‘与友人一同前往购物中心’这个事实推理出这个真相,暂且这么说,但这其中的思考过程并没有得到解释梳理。我想知道推理出你的‘与友人一同前往购物中心’这个事实的思考过程,如果不知道这个思考过程,不就变成了你根本不会知道我稀里糊涂忘记说的这部分内容了吗?那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呢?明明我是粗心大意忘记说了啊?”
“嗯,但是实际上,结果不都是一个样吗?”
“话是这么说!但我问的是您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啊?!”
答案就是——因为问过了魔镜。
委托人的目光当中隐藏了相当强烈的情感。这种情感近似于我平时对玛玛艾的敷衍感到的焦躁。
“那不就是……我的推理吗?那是我的经验,也是我的才能呀!”
“不行,我实在是接受不了。即便从不充分的证据之中能够无意间得到正确的解答,这种无中生有也实在是过于牵强了。无论是什么样的推论过程,一定会有存在其中的逻辑。”
虽说时不时会有这种类型的委托人,想知道玛玛艾是如何追寻到事实真相的,不过这次的委托人可谓许久未见的劲敌了。但是,从大多数情况来看,这种类型的人,不论推理多么不充分,只要能够找到“逻辑线索”就能坦然接受。这是因为他们可以很好地区分“逻辑牵强”和“毫无根据”之间的差别。
当然,在无法做到让他们心服口服的时候就直接把他们赶走也行,不过站在侦探事务所的角度上来看的话,事后被恶言相向就不太好了。毕竟在侦探行业口碑是第一位的,要在本地搞好关系才有口碑可言。
呵,玛玛艾嫣然一笑。
“客人您可能不知道,这是女人与生俱来的直觉。”
“我也是女人啊。”
被小女孩的出言不逊直接一巴掌打了脸啊。顺道一说,如果对方是男性的话,就这样解决问题的情况也不算罕见(所以对我来说,玛玛艾嘴上的“女人的直觉”百分之百就是要借助魔镜的外力了。举个例子,“明明没好好学习,但是数学作业的题也全都答对了,都是因为女人与生俱来的直觉”等同于“偷懒问过魔镜看到了答案,现在要打个马虎眼了”)。
“我虽然是女人,不过还是个女侦探啊。”
“你可别糊弄人了。”
“哎呀,嘿嘿。”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玛玛艾也已经没法做到心平气和了。她吭哧吭哧地挠着鼻尖,没一会儿便下定了决心。她站起身来,拿起了委托人的咖啡杯。
“不好意思客人小姐,我去给您续上新的来。”
“咦?但是,我还没有喝完啊……”
玛玛艾的口气也并不失和蔼。不过和她十分要好的我,马上就知道在这个看似戏谑的表情之中包含着不悦之意了。她微笑着说道:“但是,看上去客人您想要添杯新的了,不是吗?”
得到“委托人和朋友一同前往购物中心”这个事实的推理过程啊……实际上并没有推理过程啊,如何伪装出来可是个难题。那就不得不撒谎说“如此这般才推导出了您朋友同行的事实”。
玛玛艾倒咖啡的手已经狂暴起来了。
“她要什么逻辑线索,要什么线索!呵呵,什么鬼哦。谁知道那种东西啊?要线索不如找裁缝师傅穿针引线去算了。明明都把事件解决了,不就万事大吉了?这种人真是最会给人添麻烦了……”
为了不让隔壁房间的人听到,玛玛艾压低声音,丑态毕现。
因为玛玛艾把咖啡倒洒了,我还不得不用抹布擦干地板和桌子。
“不过从玛玛艾说的话来看,确实是没有什么逻辑可言啊,人家这么要求也是无可厚非的啊。”
“真会给人添麻烦。”
“如果我是委托人的话也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啊。”
“你可真是个烦人精!”
玛玛艾弹了我个脑瓜崩儿,啊不对,是全身崩儿。不过她倒也控制了手上的力道,就算是控制过了,我还是被弹得飞了起来,直接摔了个屁墩儿。实在是太过分啦!
玛玛艾一边笑着一边道歉“对不住啦、对不住啦”,然后就接连低声哀叹着“太麻烦啦、麻烦死啦”,随后从手袋里再次取出了魔镜。
“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魔镜啊魔镜!我怎么样才能说服委托人呢?
魔镜散发出光芒,开始回答玛玛艾的提问了。
“如此回答便可全身而退。”
嗬!我把抹布夹在自己的腋下,窥视着魔镜。玛玛艾拿起魔镜,把它稳稳地举到了我也能看清楚的高度。
魔镜中显现出了画面,展示的场景就在这间房子的客厅当中。和刚才的光景一样,玛玛艾和委托人分坐在桌子的两边,面对面,就像之前两人对坐的光景一样。
不过也不完全是刚才那副光景了。魔镜的影像之中玛玛艾说道:“那么客人小姐,就让我来说明一下,我是如何推理出当您在购物中心的时候,您还有一同随行之人的吧!”
魔镜如此这般开始叙述。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场谈话的模拟。
毕竟,使用魔镜预知未来绝对是无稽之谈。
如果是模拟谈话的话便有可能了。完全可以通过得到的各种各样的信息来分析,如此这般大概会得到何种结果,也就能得知如何回答委托人才能让其满意而归。
但是,这充其量不过是模拟谈话,如果现在的状况发生丝毫变化,玛玛艾都会应付不了。在前提条件改变了的情况下,两人的谈话也就没有模拟的意义了。所以说通过魔镜来预知未来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话虽如此,如果能够把模拟谈话完全摆正位置的话,将之作为参考意见还是十分方便的。
和现实中的玛玛艾完全不同,画面里的玛玛艾双目放出了逼人心魄的光辉,说话掷地有声的样子看起来根本不像中学生,没有一丝一毫孩童的稚嫩感。现实中的玛玛艾,与其说每天努力扮演着侦探这一角色,倒不如说一直在作为“演员”而不懈奋斗,但是魔镜之中的“演员”玛玛艾简直可以拿奥斯卡奖了。
魔镜之中的委托人已经接过了第三杯咖啡,玛玛艾则竖起了两根手指,说道:“我推测有人与您同行,主要是从两方面看出来的。这两方面皆可独立推测。如果只做一重推测的话难免被人诟病为主观臆测,双重独立推测而得到同样的结果就证明了一致性非常高且颇具可信度了。我的出发点就是‘持续推敲真理的行为’,也就是说通过推理的形式展现出其中的一致性,进而强化我所推导出的结论。我作为侦探的经验也是这样命令我的理性思维进行证据推导的。”
玛玛艾脸上是一副认真诚恳的表情。看着这种比平时更进一步“装模作样”的加戏,我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简直神了!”
“哇!太丢人啦!”魔镜之外的玛玛艾说道。
我回过头来对着玛玛艾说道:“不过这种事,其实也挺重要的呢!”
“嗯,说得也是啊,唉嘿,啊哈,如果只做一重推测的话难免被人诟病为主观臆测,双重独立推测而得到同样的结果就证明了一致性非常高且颇具可信度了,对吧?”
玛玛艾开始学起镜中的自己,但装腔作势得有些过火。
“噢哟,还真是像模像样的啊。”
“我的出发点就是‘将理论联系实际’,也就是说通过推理的形式表现其中的一致性,进而强化我所推导出的结论。”
“实在是令人震撼!”
“我作为侦探的经验也是这样命令我的理性思维进!行!证!据!推!导!的!”
我赶忙鼓起掌来。
“不过,现在可不是玩儿过家家的时候哦,还得盯着魔镜呢。要不要再从头看一遍啊?”玛玛艾如是说道。
魔镜当中,玛玛艾正在针对概率性和确定性做简单的介绍,刚好说到总结归纳的部分。
“没事,看这样子还没有说到正题呢……啊,就快说到重要的部分了。”
开场白整理了推理过程中归纳和演绎的区别。一言以蔽之,这话的意思就是“现在说的可能不太对,不过,多半应该能够猜中吧”。因为是对将要发生的对话的模拟,所以不存在对不对,到目前为止的内容其实都无所谓,真正关键的是接下来的说明。
魔镜中的玛玛艾说道:“……那么我们就按照以上的方法论介绍一个实践的例子,就让我来说明一下是如何推理出‘您和朋友一同前往购物中心’这个结论的吧。从这次的事件来看,就像之前所说的,有两点颇令人介怀。令人不解的第一点,您本来是打算去购买文具和参考书的,但是,为什么又去了卖网球用品的地方和卖运动装备的卖场呢?”
魔镜外的这位玛玛艾则完全不同,她低喃着:“她刚才说过去了这些地方吗?”
“人家说了啊……你倒是好好听着啊!”
和魔镜外的玛玛艾不同,魔镜中的玛玛艾更加熠熠生辉了。
“不仅如此,您明明说了自己十分不擅长运动的,所以假设一下,您根本没参与过网球这类的运动也不是不能成立的。这样的话,您明明没有参加网球这类的运动,为什么还要去那些地方绕远呢?明明马上就要考试了,明明还想早点儿回家再多用功学习。”
委托人凝视着玛玛艾的脸。
“接下来,就是第二点令人不解的,ATM服务网点。”
“你的意思是说,去ATM取钱也不像一个人……独自行动?”
“虽然说平日里一个人去ATM取钱也不足为奇,不过在上述的场景中,确实和常理相违背。毕竟您要买的东西是自动铅笔芯和参考书,非要说的话,您要付的也只有一盒自动铅笔芯的钱而已。参考书的话,您已经说过了您通常会通过图书礼品卡购买书籍。
“也就是说,明明钱包里有一千元左右的现金,但是为了买区区一个自动铅笔芯却要特意去绕路取钱。我就是对这点非常耿耿于怀。
“这两点综合来看,我才得出了结论。绕路去卖网球用品的地方、运动装备的卖场、ATM服务网点——要去这些地方的并不是您本人!但是您却去了这些地方,因此我只能推断出‘您和朋友一同前往购物中心’了。”
这时,委托人看着玛玛艾的目光一变,问道:“但是,我没跟你说过我的钱包里有一千元以上的现金吧?虽然根据前面的叙述,确实已经厘清我当时的整个行程了……”
“之前您说过向自动贩卖机投币却被退款,不管怎么展平了都会被退款。展平就意味着您投的并不是硬币,而是纸币,而且面额一定大于等于一千日元[3]。被退款说明这钱并没有花出去。也就是说,在您到购物中心的时候,这张纸币还在您的钱包当中。以上就是我为了推理的第二条逻辑线索而用到的第一条推理的全部内容了。”
“哦!”委托人不断地颔首称是。
“原来是这样!虽然称不上像验证数学定理那样逻辑严谨,不过在您缜密的说明下我也觉得茅塞顿开了。真是太感谢了。”
“这就好,这就好。不过推理的逻辑当中也有概率性的要素。所以目前当务之急是先赶往购物中心,确认一下您的自行车到底是不是在那个地方比较好。”
委托人和玛玛艾一齐起立,然后双手交握。画面简直让人觉得就像是老电影一般,伴随着嘹亮的号角礼花声,影像上浮现出了“The End”这样的文字。
不过实际上既没有号角礼花的声音,也没有“The End”的题词,魔镜只是安安静静地暗淡下来。“原来如此!魔镜真是厉害啊。”我有感而发。
实际上,魔镜在上述过程中并没触及先前的结论(嫌疑人就是朋友),魔镜的“推理”过程更是并不存在。但是,魔镜却能这样东拼西凑出整个事件的流程。
玛玛艾用指尖整了整鬓角的头发,像是把刚才的对话梳理了一遍。接下来她就要表现出“这是我刚才推理出的内容”才行,所以需要充分地厘清内容。
过了几分钟后,玛玛艾终于梳理完成了,然后一手取过咖啡杯,一手向我招了招。
“那我就过去了哦。”
如此这般,事件终于解决了。
——未完待续
在不可思议之海上漂浮着的不可思议之岛上的不可思议的森林里,有一个不可思议之国,不可思议之国中不可思议的山丘上坐落着不可思议的城堡。在城堡的一隅,有一位贴着纤长得似乎会遮挡视线的假睫毛、佩戴着比耳朵更大的耳环的淑女。这位为了取回自己十五年前、二十岁妙龄女郎时期的动人美色的贵妇人,便是久居于此的戴娜·贾巴沃克·维尔东根,此时她正在与化妆品进行着一场恶战。
原本在数月前,检查香氛香气和脂粉颜色的戴娜正是装点这个房间最靓丽的风景,但她最近却开始醉心于其他要事了。她在日历上用口红做好了标记,然后就开始在日历前欢欣雀跃。如果让毫不知情的民众来看,一定会有人觉得“啊,戴娜殿下终于厌倦了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这次竟然要开始给日历化妆了啊”。但是事实并非如此,戴娜正在满心欢喜地期盼着某个重要日子的来临。
话虽如此,戴娜其实就像是被大人许了带去游乐园愿的小孩子,或者准备在数周后举办生日聚会的小朋友一样兴高采烈。她对日历的热情其实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也就是说,对于戴娜而言,满心欢喜期盼的那个日子,正像是小孩子满心期盼着的游乐园或者生日聚会那样,拥有令人欲罢不能的魅力。正是如此,在戴娜的心中,那一天,在某种意义上,就是将整个世界变成她一个人的“游乐园”的日子,换种说法,也是第二个戴娜即将诞生之日。
那一日便是加冕仪式举行之日。
也就是说,那一日便是“女王戴娜”的诞生之日。
要说出生在比一般市民略胜一筹的资本家家庭的戴娜,她的名字中冠上维尔东根之姓,她本人被列入皇家家系谱的原因,就要追溯到国王潘达斯奈基·维尔东根那心血来潮的罗曼史了。十五年前,这段心血来潮的罗曼史的女主人公戴娜,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情况下,登上了皇后的宝座。
皇室维尔东根家的家风家史人尽皆知,不论往事前尘还是今时今日,含蓄地说是颇具文艺气质的,露骨一点也可以称之为家族性格相当的阴晴不定。因此,两人明明之前从未接触过,潘达斯奈基却晴天霹雳一般公开发表了和戴娜缔结婚约的消息。不过那时举国上下也早已处变不惊了,毕竟这件事对皇室维尔东根家来说不足为奇:忽然有人因为犯下罪行而遭受牢狱之灾,又或者有游手好闲的人忽然踏上说走就走之旅,再不然就是有人得了心病忽然亲手了却余生都十分常见,这样的人在维尔东根家可谓数不胜数,这样的事也如同家常便饭了。
这便是十五年前的前尘往事了。
十五载光阴,天增岁月人增寿,赋予了这个女人很多很多。
对这个女人知之甚少的人,马上就会一一列举出岁月给她的眼角画上了鱼尾纹,又或者是苹果肌松垂等细枝末节吧。不过,对她稍有了解的人则一定能够指出更多本质上的变化。也就是说,能够看出这个女人眼界的变化。十五年前,这个女人的眼中只有潘达斯奈基的身影,但是从几年前开始,她的眼中却出现了潘达斯奈基身下的王座了。这便是戴娜本质上的变化。
这个女人,在这十五载的光阴当中,终于发现了自己已经被列入了王座的继承顺位这个事实。
虽然说继承王位的一定是拥有皇家血统之人,但是拥有皇家血统之人却未必能够继承王位。首先,已经亡故之人当然会被排除出王位的继承顺位,除此之外,在世之人当中,曾经有过作奸犯科经历之人也会被排除出王位的继承顺位。由于大多数维尔东根家族的人的人生经历实在是令人啧啧称奇,所以有过牢狱之灾而被排除出继承顺位之人并不在少数。
当国王驾崩,完成国葬之后的数月,整个王国会由代理机构行使与国王同等效力的权柄运作。那之后便终于等到了新一任国王的诞生。此时,被加冕之人必然是从皇家系谱中自动选出的没有犯罪前科之人。这便是这个“不可思议之国”的“老规矩”。
早在潘达斯奈基卧病在床的时候,这个女人便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翻出了皇室的家族谱系,然后又拿出写满了宫里规矩的书,纸面上随处可见她标重点的线。
“什么?竟然是我?”她吓了一跳。
“那个人死了的话,我就将登上王位的宝座了!”
上述便是那个女人眼中的映射之物——从潘达斯奈基的身影到潘达斯奈基身下坐着的王座转变的前因后果。数月前国王潘达斯奈基驾崩,终于,这个女人的双目之中只剩下了那虚位以待的王座了。
之后又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距离新国王诞生的日子还剩下一个月之时——
今天,戴娜也如往常一般,在被略施粉黛的日历前翩翩起舞。最近几天,她终于从在脑海中描绘着的虚位以待的王座之中解脱出来,开始在脑海中幻想出形形色色的其他事,比如加冕仪式上的致辞内容,或者为自己的肖像画摆出的姿势,以及王宫舞会的选曲等。今天的戴娜,正在窗前,向着内墙,装作优雅尊贵地、矫揉造作地迈开步伐,走了几步之后,她便在悬挂镜子的墙面前停下了脚步。
她用低沉的声音呼唤起自己的全名:“戴娜·贾巴沃克·维尔东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