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然后这个女人竟然开始自问自答。这次则用了娴静高雅的声线。
“你是否从心中祈愿我国四海之中和平发展、国泰民安?”
“是。”她再次发出了娴静高雅的应答之声。
“你是否愿意为吾国万千子民恪尽职守?”她又发出了低沉的声音。
“是。”她再次发出了娴静高雅的应答。
如此这般地,这个女人在排练着加冕仪式的具体流程。其实也只是走走形式的仪式罢了,戴娜本人只要接二连三地俯首称是即可。这自发的排练演习,并不能说明戴娜多么热衷于练习这些繁文缛节,只是显示出这个女人内心无比热切的期盼。
在这之后,这个女人也不断地进行着这种形式上的自问自答,用不明所以的低沉声音发出提问,然后又用娴静高雅的嗓音回答“是”。一段时间之内,这种循环往复的无意义的问答不绝于耳。不过,最后一问却与之前大相径庭,只有这最后的提问,戴娜并不是问向自己,而是问镜子。
即便在实际的加冕仪式上,这面镜子——无所不知的、可以告知真相的、皇室代代相传的魔镜也会派上用场。戴娜这最后一问也如同加冕之前的仪式中那样,是整个流程中提纲挈领的部分。
戴娜用低沉的声音对着魔镜问道:“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魔镜啊魔镜!皇室世代相传的魔镜啊,谁将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新一任国王,请报上那个人的姓名。”
当然,这个问题无外乎是加冕仪式众多流程中的一环而已。毕竟,就像前面反复提到的那样,新任国王的继承顺位,已经被法规定得万分确凿、板上钉钉了。也就是说,通过按部就班的继承公式寻找到按部就班的答案即可,因此也只会得到早就已经知道的答案——这其中并没有什么得出一鸣惊人新答案的可能性。
此时,魔镜散发出了光芒,用十分清晰明确的声音答道:“玛尔加雷蒂·玛利亚·麦克安德鲁·艾略特。”
哎呀!这要是在真正的加冕仪式上,会产生多大的骚动啊!戴娜简直想都不敢想。说不好,也许在加冕仪式之前还有戴娜不知道的流程,而这个流程就是为了将这种突发情况防患于未然。
戴娜暂且思考了一番。倒不如说,她其实是因为实在无法相信这突如其来的事实,继而通过思考这种方式来逃避现实。
“咦?我的名字,难道叫玛尔加雷蒂什么什么什么的吗?”
“新国王……是谁?”
“玛尔加雷蒂·玛利亚·麦克安德鲁·艾略特。”
戴娜心无旁骛地思考着。
“嗯,我的名字叫作戴娜,戴娜·贾巴沃克·维尔东根!不管用什么形式的缩写简称,也不能被叫成玛尔加雷蒂什么什么什么的啊。啊!难道说,有些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的机缘巧合,其实我户籍上的名字就是这么……这不可能。至少,结婚以后我的姓氏就改成了维尔东根了……但是这样……这样就……”
“谁将会成为这个国家的新一任国王?”
“玛尔加雷蒂·玛利亚·麦克安德鲁·艾略特。”
戴娜回忆起自己曾经无数次用手指在皇室的系谱中指点江山,查看皇室大树一般的家谱的日日夜夜。
“玛尔加雷蒂什么什么什么到底是为什么,我到底,怎样才能让我处于更优的王位继承顺位?那个……哎呀,等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从哪个石头缝里冒出来的?”
“到底是谁?这个人是谁?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个人竟然能成为这个国家新一任的国王?为什么不是我?”
“玛尔加雷蒂·玛利亚·麦克安德鲁·艾略特,在异国求生,是一个做着私人侦探营生的中学生。她假借襟音玛玛艾的名字在异国他乡生活。这个女孩,玛尔加雷蒂正是上任国王与当时的使女——已故的凯莉·凯蕾·麦克安德鲁·艾略特诞下的女儿。既拥有皇家血统而又没有犯罪前科的皇室成员,目前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因此,目前来看,按照法规,这女孩是最能胜任新任国王之位的人。她从呱呱坠地之后就一直在异国他乡生活,并不知道自己拥有皇室的血统,但是这一点并不影响她继承王位。
“顺带一提,您——戴娜·贾巴沃克·维尔东根,是在玛尔加雷蒂之后的王位第二顺位继承人。”
注释:
[1]日本的图书礼品卡是日本图书普及株式会社发行的“全国通用图书券”的延伸形式,即一种使用磁卡形式的礼品卡。这种磁卡形式的图书礼品卡可以多次重复利用,从平成2年(1990年)12月开始发行。该图书礼品卡的面值有3000日元、5000日元两种储蓄额度,每次消费购买图书后余额可供下次使用,同时不设定有效期限。图书礼品卡直至2016年5月停止发行,目前仍在可用时效内。本书首次出版于2013年2月,当时还在此种图书礼品卡的发行时段内。
[2]日本在购买自行车的过程中,需要购买自行车保险。每辆自行车都有独立的防盗号码,相当于自行车的独立号牌,通过查询防盗号码可以找到失窃自行车的来历和违规停放的自行车的去处。即便通过赠予获得自行车,也需要再度将自行车登记到所有人名下获得新的防盗号码。
[3]日本银行发行的纸币面额有三种,分别是一千日元、五千日元、一万日元,所以纸币的最小面额是一千日元。
CASE Ⅲ 毒与白雪公主
于是,白雪公主终于决定买下梳子的时候,老婆婆说道:“那么,就让老身来为您梳一个漂亮的发型,把梳子装饰上去吧。”
可怜的白雪公主,不知不觉中,便对老婆婆言听计从了。说时迟那时快,梳子的细齿刚刚碰到白雪公主的秀发,可怕的猛毒便渗入了白雪公主的头颅,白雪公主随即停止了呼吸,倒在了地上。
——格林兄弟《白雪公主》
与侦探事务所从始至今的业务,换个说法就是经手过的大多数的案件都有所不同,如果有个案件需要玛玛艾躬亲前往委托人处登门拜访,我就必须得给自己觅得一个藏身之处才行。不过话虽如此,毕竟我的身材这样短小精悍,只要在陪伴玛玛艾的途中,躲进她的手袋里就万事大吉了。
十二月第二个礼拜六,下午三点。就像预先计划好的一样,玛玛艾按时抵达了指定地点,也就是本次委托人国北锐二的府邸。国北府邸坐落在半山腰上,乘机动车仍旧要爬半个小时坡。为玛玛艾引路的是府邸的用人,一位看上去十分温柔的老婆婆。由此可以看出委托人是有能力雇佣用人的富庶之人。这点鸡毛蒜皮的事即便不去特意问魔镜,凭我英格拉姆的推理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得知。不过,对于委托案件的内容我们俩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在手袋中静静地等待的我,终于盼到了汽车引擎声渐弱的那一刻。汽车停了下来,我可以感觉到玛玛艾似乎从车上走了出来。我继续在玛玛艾的手袋中老老实实地蹲着,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古装电视剧里面坐着轿子的达官显贵一样,这种感觉可真是不错啊。
从手袋中,可以清楚听到用人婆婆和玛玛艾对话的声音。不过,对话内容也不过尔尔,并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信息。
“老爷命我将您送往接待室。”
“是吗?那就劳烦婆婆带路了。谢过婆婆。”
“您看着可真是年轻啊,年纪轻轻就出来讨生活,可真是了不起啊,姑娘。”
“嘻嘻嘻。”
霎时间,又有新的声音登场了。是一个听上去稍稍上了点年纪的男子的声音。
“啊啊,你就是襟音玛玛艾小姐啊!”
“我就是……”
由于我实在是太过介意手袋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对着镜子窃窃私语一般发出了提问:
“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请告诉我外边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由于这面魔镜自身就可以散发出光芒,类似于一个小型的电视机,因此即使在光线昏暗的手袋当中,我也能看得一清二楚。镜子上映出了手袋之外的景象,是从房间的天花板向下望去的俯瞰视角。
此时,玛玛艾似乎已经置身于接待室之中了。接待室正中摆着一张圆桌,圆桌周围环绕着五个座位。每个座位上都已经坐上了人。
从玛玛艾开始,由左及右地观察:第一位是一个带着耳坠的老妇人,我已经见过用人的样貌,所以能够做出明确的判断——这位老妇人并不是用人;第二位是一个脸上挂着老花镜的老先生;第三位是一个长着一双柳叶眼,刘海刺向空中的男青年;第四位则是一个染着红色头发,戴着耳机的男青年。两个年轻男子看上去同龄,比起玛玛艾来稍稍年长,大致是读高中的年纪。
从我在手袋中感受到的姿势来看,玛玛艾才刚刚入座而已。不过,她马上又站起身来。
这全是因为老先生的发言——“那我就来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小姐就是侦探襟音玛玛艾。二位侦探要比这位小姐年长两岁。”
将玛玛艾介绍给两个青年之后(现场的声音既可以从手袋的外部传到我的耳朵里,也可以从镜子中清楚地听见。这两个声音几乎是同时发出的),玛玛艾从座席上站了起来,低头致意。
“大家好,我是襟音玛玛艾。”
最先做出敏锐反应的是长着柳叶眼的男青年。“真是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在下可听说过您不少的传闻。”
另一个青年也从席间站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大费周章地在圆桌间迂回,伸出手想要与玛玛艾握手。他握着玛玛艾的手,然后大幅度地开始晃动着她。
“襟音小姐,这位便是侦探三途川理了!”老先生说道。
玛玛艾的手腕简直像被误认作了跳绳一样,被这个青年——三途川理疯狂摇晃着。在老先生介绍了他之后,他便忽然松开了玛玛艾的手,马上摆出了西部片中快枪浪子那样的架势,把手伸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不过他最后掏出来的只是一张名片。然后,他便像说顺口溜一样,天花乱坠地介绍自己。
“见到大家很高兴。在下就是三途川理。刚才也介绍过了,我就是吃侦探这口饭的,也就是说是在座两位的同行了。哎呀,再没有像侦探邂逅这样刺激的因缘际会了吧。作奸犯科之人总会在高墙之内相遇,而被害的冤魂总会在黄泉阴间相遇。从这一点来看,我们这些侦探,邂逅的舞台必定会是在这凡尘俗世之中!这正是侦探这一行的本源啊。实在是令人激动得两眼放光啊,这凡尘俗世可还真是充满了让人飘飘然的凡俗之务啊!
“我们侦探常常被比作放大镜,也就是凸透镜片。放大镜是能够让微小的虫子、微尘毫发毕现之物。不过,拥有多个镜片的显微镜可是因为能够看到比虫子更细微的微生物,而让那些微生物闻风丧胆呢!对镜片下的微生物来说,也算得上赫赫有名了!
“一言以蔽之,只要这城市之中还有安宁祥和之光,便能确保受害者不再增多。熠熠生辉!璀璨夺目!光芒万丈!你看看,这光芒将照射到每个角落,无论这个角落,还是那个角落,无视这光芒之人必死无疑!咯咯咯,我们便是三色之光吧。当空间之中有三个光源的时候,便可以确定一个低维平面!”
这人可真是个说话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愣头青啊。
玛玛艾露出了职业式的招牌微笑(不过她的眼角可是气到抽搐起来了啊),和男青年交换了名片。玛玛艾的名片——这张花了大力气,设计也十分讲究时髦的名片,也算是“弥补自己年龄太小的劣势”战略的重要一环,其主要目的就是着重展示侦探从业者的“有板有眼”。顺带一提,是谁做出了这十分讲究体面的名片呢,简直就不言自明了吧(当然,就是我本人了)?
从玛玛艾手中接过名片的三途川,再次发出了鸡鸣般“咯咯咯”的笑声。
“你看看,你快看看啊,绯山同学。侦探业可是服务业啊。连个名片都没准备好就登门拜访的侦探也就只剩你一个了啊。”
三途川马上开始对红发青年恶意地搭话了。红发青年对他的行为不禁愕然,但也只是长叹一口气,随后将耳机摘了下来,与玛玛艾打了个招呼。
“您好,我是绯山。”
“这位独立侦探绯山燃,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最近一段时间——就在这周,因为成功解决了银行抢劫案件而变得远近驰名了。”老先生向大家补充说明道。
老先生说着便把放在圆桌上的报纸递给了玛玛艾,我也努力地眯缝着眼睛。《地方新闻晨刊》,哎呀,这不是我每天早上都在读的那份报纸嘛——是这周周三的新闻啊。我再次努力凝神细看,“关于本地企业某某物产史无前例的损害赔偿的判决”的新闻一旁,可以看到“逮捕银行抢劫犯”这样的标题。
这份晨刊上刊载着这样一个鲜为人知的案件,然而这个案件最终竟然得出了史无前例的判决结果,这可实在是让广大读者瞠目结舌(毕竟,就连每天早晨都要读书看报的我,也是自打那天开始才终于得知了“某某物产”的存在),于是在另一边银行抢劫案的报道也被这条破天荒的新闻给抢了热度。
不过我确实对于前几日甚嚣尘上的银行抢劫案的新闻有些印象。嗯,“银行抢劫案”的新闻当中应该也印有绯山的名字吧……啊,好像是看到过啊。哎呀有了!可真是有模有样的啊。
相较之下,我们这位侦探提起电视来,除了看电视剧就是看综艺节目。提起报纸来,平时也就是看看电视节目的专栏和四格漫画。能够让她全神贯注的也只有播放天气预报的时候了。我们这位可是压根儿就不知道什么“银行抢劫案”啊。
她读着新闻,说道:“嗯嗯,还登着名字呢呀!这可真是了不起。”
也不知道这是发自真心还是一贯的演技,玛玛艾给对方回应了这么几句。这其中甚至还能感受出她的从容不迫。
绯山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座椅靠背上,只是在那里静静坐着。三途川则像是强取豪夺一般从玛玛艾的手中抢走了报纸,把报纸还给了老先生。然后他坐回自己的位置,说道:“顺带一提,本人至今一直在外地工作,这可真是太令人遗憾了。如果有我在的话,警察想必能更快逮捕罪犯了,你说对吧,绯山同学?”
不知道三途川是想表示如果亲自断案的话就能比绯山先一步让犯人归案,还是想表示如果两个人联手要比单打独斗能更快逮捕犯人。从这位有能力让年轻的人才济济一堂的老先生嘴边浮现出来的神秘微笑来看,大概他解读出的是后者之意吧……
绯山并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他仅仅是用一种看污秽之物的眼神,望向了三途川。
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次的委托实在是有着弥足珍贵的意义。
原因就在玛玛艾身上,毕竟她迄今为止,还尚未跟其他的侦探同行有过任何接触。通过参与这次委托,玛玛艾便能了解同行到底是如何进行推理探案的。虽然他们解决案件的能力绝不可能与魔镜同日而语,但是他们身上也一定有值得玛玛艾学习和借鉴的地方。
委托人的介绍到了尾声阶段。
“襟音同学,这位便是内人了。我本人则是本次事件的委托人,鄙姓国北。我目前已经退休了,在这之前一直在证券公司任职。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我们夫妇一直住在旧金山。在那边的时候倒是时常举办家庭聚会,反而回到日本之后,因为熟人实在太少了,心中倍感凄凉。哈哈哈,那么办案的事就托付给诸位了。”
带着耳坠的老妇人,也就是国北夫人,点头鞠躬。老先生,也就是委托人,点头鞠躬。玛玛艾点头鞠躬。虽然谁也看不到我的身影,不过我也被气氛影响了,点头鞠躬。
这时,房间里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给玛玛艾引路前往国北府邸的用人老婆婆,和堆满萨拉米香肠、番茄等馅料的比萨,还有铺满起司粉的沙拉一同出现在了接待室中。比萨已经被精确地分成了五等份。
用人给围坐在圆桌周围的五人一人一份地摆好菜品。先是把盛了果汁的玻璃杯放在了手边,然后将盛着沙拉的玻璃小碗摆在眼前,紧接着又放了一个空着的小碟在一旁,再将一角比萨装点上去。如此这般行事五次之后,用人便从房间中从容而退。
委托人说道:“这是内人亲手做的比萨和沙拉。哎呀,不过既然都已经请了三位侦探来,可就不是办场家庭聚会这么简单的事了。有幸承蒙各位远道而来,就请让我聊表心意吧。各位不用拘谨,请用吧。”
绯山一动不动,十分规矩但是又异常明确地问道:“国北先生,委托案件的内容是什么呢?你不是说等凑齐了三人之后便要讲讲个中原委了吗?”
“啊!那么就趁现在开始吧。不过在那之前,几位客人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还请让我聊表心意。尤其是今天最早赶到的三途川同学,真是让您久等了啊。实在是不好意思。”
“哪里那里,只是我自己提前到了而已,还在府上叨扰了。”
三途川低下头,点头致谢。
“接下来我要说的这件事,(轻咳两声)对于将搜集犯罪证据当成家常便饭的侦探来说,也许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或许并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不过对于度过漫长而平凡人生的我来说就完全不同了。我是慎之又慎才做出了这种决定,没在电话里泄露半点儿案件信息,而是面对面地说出实情,不单单雇用一位而是请了三位侦探:我的一切行为全是出于此种考量,还请各位能够包涵谅解。
“绯山同学和三途川同学之前已经是旧识了,两位似乎也共事过。不过襟音同学可能还是第一次接到这样联合查案的委托吧。虽然你们可能对我的三重布防感到疑心重重,无法信任,不过还请你们多多见谅。总之我实在是想做些什么,内心却十分混乱又不得章法,但我绝无冒犯各位之意。”
委托人似乎想要停顿一下,休息片刻,但是绯山却立刻发起了提问:“那么,委托内容是什么呢?”
“我收到了恐吓信,不,应该可以将之称为‘杀人预告’了吧。”
委托人沉默下来。国北夫人低下了头。她出神地凝视着自己面前的那块比萨。当然,她眼下介怀的未必是眼前那块比萨。
三途川不知道是不是对国北夫人有所顾虑,也像国北夫人一样低着头,脸上带着沉重的表情,把视线投向了她面前的那块比萨。就连绯山也很识相,没再催促委托人夫妇,反而小心翼翼维持着这一刻的静谧。玛玛艾窥探着这两个侦探,两个小眼珠滴溜溜地四处乱转。
静谧中,三途川忽然发出了明快的声音。
“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关系。大家就都别再哭丧着脸了。迄今为止,我都已经解决过几十件带杀人预告的委托了。我并不觉得这次委托有什么特殊之处。一般而言,大多数杀人预告其实都不是认真的。”
听到他那自信满满的声音,国北夫人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像是被点亮了一般变得明快起来。她抬起头,说道:“请您来真是太对了,您实在是太可靠了。”
被夫人夸奖后,三途川得意扬扬,脸上流露出了止不住的笑意。他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像卖化妆品的售货员了。
“全都交给我,您就瞧好吧!不论这次委托还是今后,只要有了难处,随时欢迎您来咨询。我重新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联系方式。”
三途川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将名片递给国北夫人。他故意压低了嗓音说道:“如果是担心先生在外边有人了,或者有别的什么担心的事,都可以来找我商量。”
也许是三途川散发出的幽默感,接待室中的气氛不再凝重了。夫人十分郑重地接过了三途川的名片,将它放在了圆桌之上。
绯山轻咳了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三途川,吆喝也吆喝够了吧。目前国北夫妇二人面临如此棘手的问题,当务之急就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解决掉啊。”
“啊,你说得对,确实如此啊。”三途川低眉顺眼地坐回了座位上。
终于要开始调查了,面色凝重的绯山马上提出了一连串简洁的询问。
“恐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方是如何恐吓国北先生的?您二位有什么头绪吗?具体恐吓的内容是什么呢?”
委托人抚了抚自己的鬓角,开口说道:“两天前,周四的傍晚时候吧,杀人预告是邮寄过来的,装在并未署名的信封之中。从邮戳来看是本地寄出来的,寄信的时间是周三。看完内容我简直坐立不安,整晚都惊慌不已。当然了我也想过,这可能就是个恶作剧,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值得被人盯上索命的大人物,就算以前在公司里也并非那种身处要职、举足轻重的人。
“我也算是十分享受地过完了大半辈子。其实,即使杀人通知并不是什么恶作剧,我觉得就算置之不理,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说出来也不怕你们年轻人笑话,我确实是越来越觉得不安了。一开始坐卧不宁,这种不安感就像是滚雪球一样,越积越多。于是我也就无法对‘杀人预告不是恶作剧’的可能性置之不理了。这样一想,就感觉自己开始贪生怕死了。于是,我果断地做出了应该雇用各位侦探查案的判断。
“还有一点,虽然其实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们夫妇没有孩子,自然也就没有孙辈。我想着趁这个机会,接触一下像各位这样的年轻人。嗯,虽然说在这个场合下这么说话不太得体,不过这样的话,内人也有机会展示一下‘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功夫了。
“以上就是我从收信到报案之间事情的经过了。我收到杀人预告之后的第二天,就给在座各位分别致电,要求各位今天如约来寒舍。那个……然后,您还问了什么来着?”
委托人呈现出一种一边推进话题,一边又顾左右而言他的状态。
他眼神当中呈现出一种紧张的神色。一旦郑重其事地从口中说出自己被人盯上了,会被索命这种事,确实就会更觉得坐卧不宁吧。
虽然委托人前面也说过了,不过他真的是值得被人盯上索命的大人物吗,而且还被送出了杀人预告?
我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实在有太多可疑之处了。
“您有什么头绪,还有杀人预告的内容是什么?”绯山接着问道。回答他问话的是国北夫人。
“我也没什么头绪,绞尽脑汁,一点儿想法都没有。当然了,我先生也是。虽然我们也算不上是一丁点亏心事都没做过的圣人君子,不过,实在没有理由被人盯上索命啊。你说是吧,先生?
“杀人预告的内容其实倒是挺简单的。我当时也看了一遍,所以一字一句都记下来了。就是……”
国北夫人刚要说出口的时候,委托人紧接着说道:“好像是‘国北,偿mìng dè 时hoù 来 le,杀wú shè’。[1]”
委托人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了记事本,把它递给了三途川。三途川读完之后又传给了绯山。绯山读完之后,接过记事本的玛玛艾开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一笔一画地誊写上面的内容。最后,记事本被传回了委托人手中。
“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事情的原委就是这样了。我实在不知道究竟如何是好。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呢?”
“当然是捉到这个罪魁祸首了!”三途川答道。
“啊,得快点把这个玩人丧德的东西找出来才是。”绯山向委托人问道,“已经报警了吗?”
“还没有,我们想请在座的各位决定是否有报警的需要。”国北夫人答道。
绯山下了判断:“我认为还是报警比较好。”
“是吗?”国北夫人心神不宁,开始揉搓自己的手。
“确实报警比较好。不过反过来说,就算不报警也没有关系啊。毕竟已经请了三位侦探,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都赛过一个诸葛亮了啊!”这就是三途川的意见。到底是不是应该“反过来”说,我是没想明白。
“是这样吗?”夫人再次揉搓自己的双手,回应道。
“果然,在座诸位也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恶作剧吧?”
绯山立刻答道:“并不能排除恶作剧的可能。不过,就算是恶作剧,也应该将送杀人预告来的人绳之以法。必须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什么事是法理不容的。”
“所以说,绯山同学啊……”三途川忽然装腔作势,十分敏捷地伸出了食指,一边用食指画着圈,一边质问绯山,“你从这些内容里,想出了什么样的剧本啊?我觉得你也应该想到了几种剧情吧?”
就绯山说话的内容来看,他对三途川的态度着实称不上友好,发问的视角也欠缺了该有的温暖。从刚才观察到的两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绯山似乎十分厌恶三途川,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因为同业相轻才会这么看不对眼。
随后,绯山谈及了几种假设——恶作剧假设、嫌疑人有精神问题的假设、好心没好报遭人怨恨的假设。三途川点了点头之后,也提出了数种假设——诈骗钱财的假设、张冠李戴认错人的假设、委托人被害妄想的假设、自编自导的假设等。在三途川提出“制订警备计划之前”,两个人有针对性地对上述各种假设进行了真伪鉴别,又对谈话中派生出的各种可能性进行了讨论,并充分交换了意见。
虽然绯山可能有些厌恶三途川,不过他对三途川作为侦探的专业素质和个人风格却做了十分中肯的评价。时不时可以听到从绯山嘴里说出类似“原来如此,关于这一点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的话。大概可以看出,绯山对案件进行分析的方式和三途川的近乎一致。从这层意义上来看,这两位似乎有些英雄所见略同的惺惺相惜。
看着这样的光景,我不禁低声赞叹了两句:“嗯嗯嗯,原来街头巷尾的侦探是这样推动案件调查进程的啊。通过逻辑推理出各种可能性,技术精湛得实在是令人刮目相看。真是受教了啊。”
另一方面,我司的侦探——
襟音玛玛艾。
她一边侧耳倾听两人的对话内容,一边好似新闻记者一般,默默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但也只是记下来而已。她现在光记下来就已经十分吃力了。终于,记笔记的速度实在是跟不上两人对话内容产出的信息量了,玛玛艾好像泄气了一般,开始在笔记本的边缘轱辘轱辘画着黑漆漆的实心圆。她简直把大家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不过她也不能一直在九霄云外神游太虚。终于,委托人张口点名提问了玛玛艾:“襟音同学,你是怎么看的呢?”
这一问不过是为了引起身边那两位侦探的注意。两位侦探似乎已经完全顾不上身边这位少女也是侦探这件事了。很显然,这两位没能掩饰住自己脸上已经忘乎所以的表情。
在这个出其不意的时候(本来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出其不意的时候”),玛玛艾沐浴着众人直直投射过来的目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时迟那时快,空气突然凝固了,房间外隐隐约约传来了计时器鸣响的声音……
“那个……我……”
“断案方向是什么呢?”三途川问道。
玛玛艾只得苦笑着回答他:“总之……那个,卫生间……”
“啊?”三途川吃惊到嘴张得像是池塘里的鲤鱼。
“以卫生间为重点展开搜查”,或者只是单纯的“想借一下用卫生间”。不管是上述哪种想法,确实是让人吃惊到惊呼“啊”的程度了。不过我可太清楚了。玛玛艾的主张就是后者,她要这么说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毕竟现在玛玛艾一定想在卫生间里赶紧问问魔镜,事件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所以才提出到卫生间里去——要使用魔镜,独处是十分必要的。
如果她对工作稍微抱有那么一丁点儿热情的话,在来到委托人宅邸之前,一定会将委托内容,包括事件的真相调查一番吧?不过,昨天电视剧播放大结局,学校里又留了不少作业。因此,玛玛艾才耽搁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于是她大言不惭地说“反正明天委托人也会告诉我的”。即便昨天播出的不是电视剧的大结局,学校的作业也没留多少,想必她也并不会特意动用魔镜调查案件真相。
言归正传,原本那一声“啊”之后,将是给侦探玛玛艾职业生涯蒙上奇耻大辱的悲惨一幕。不过,这一花絮却被硬生生地剪掉了。我甚至都没来得及观察一下对于“卫生间发言”,委托人夫妇二人和绯山的反应。
因为,这个时候用人忽然从天而降,闯入了接待室。
“大事不妙啊!”
最先站起来的是三途川。“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用人嘴里刚刚倾吐出来这两个字,就开始缄口不言了,然后便在委托人的耳畔窃窃私语起来。似乎是为了让用人平心静气,委托人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这之后,委托人对三位侦探说道:“又接到新的杀人预告了!”
“还是邮寄来的吗?”站起来问话的是绯山。
“不,据说是在厨房桌子的里侧,贴在了厨房的计时器上。”
三途川皱了皱眉头。“计时器?”
“话说回来,刚才似乎听见了什么东西的电子音一直在响啊,就是那个吗?”绯山问道。
用人赶忙点了点头。
绯山紧接着说道:“还没碰过吧?劳烦您带我去看看!”
说完这些,绯山马上拿起自己的挎包,风风火火地从接待室夺门而出。用人慌慌张张地紧随其后,委托人和夫人也跟着他们走了出去。
玛玛艾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新进展震撼到了,只是在座位上东张西望,呆呆地坐着。三途川见她这个样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于是问道:“喂,你不用去看看?”
“咦?啊!”
“你不要去犯罪现场看看吗?”
“去,我当然要去了!”
玛玛艾从房间里出来,小步慢慢跑着。
镜子的视角也开始移动了,不过影像的内容始终是以玛玛艾的视角传达给我的。
在玛玛艾赶到厨房之前,我一直在思考事件的经过和真相。犯人作案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作案动机是什么?第二封预告的意义何在?结合刚才绯山和三途川提出的各种假说,我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推论。不过却没有什么明确的头绪。
委托人的府邸中房间众多,接待室在二楼,而厨房在一楼。玛玛艾接二连三地闯入了毫不相干的房间之中,因此赶到厨房还是稍稍耽搁了一些工夫。
看这样子在玛玛艾不断迷路的过程中,三途川已经赶上我们了。等到玛玛艾到达厨房的时候,三途川已经与绯山开始激烈地讨论并交换意见了。看这个架势,第二封杀人预告已经被绯山放入他手中拿着的那个信封里面了。
“这样的话,找出犯人的限定条件是……”
“对于同一个嫌疑人作案的假设来说,印证这一观点的证据都有……”
“……应该先从计时器这样的小证物着手啊……”
“……否定假设需要的材料是……如果有人趁火打劫的话应该具备的条件是……”
“……需要的警备人员的数量是……”
“……本次案件的特殊性……”
“……要利用最优、最少的资源,用尽一切手段。”
这可真是一番唇枪舌剑。我简直要被这两个人的议论远远地抛在后面了。如果我现在记笔记的话,一定也会在笔记本的边缘轱辘轱辘地画着黑漆漆的实心圆了吧。
这时候,我司的侦探正在干什么呢?
我看向镜子的边缘,那里映出她的身姿。她似乎从一开始就一直静静地呆立在厨房门口,既插不上嘴参与断案,也插不上嘴参与搜查,简直是形单影只。
我从手袋里悄悄地探出头来,打量周边的情形。呜哇!这可真是形影相吊啊。真是太不像话了!
我马上抬起头,玛玛艾也低下头来,我们的视线再次相遇了。她无力地苦笑着。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马上把视线一转,这次我对着的可不是魔镜,而是直接看向了那边的两位侦探。
绯山从自己的挎包中取出了实验用的试管,在桌子上排了个整整齐齐。只见他用玻璃棒在计时器上涂了一些粉末。真是令人大吃一惊,原来绯山竟然连证物鉴定的操作都能亲力亲为啊。
实验终于做完了。绯山将实验套装和保存杀人预告的信封收到自己的背包中。两位侦探暂且先返回接待室中商量对策。
我马上又躲回玛玛艾的手袋当中,再度通过魔镜当中的影像观察周围的情况。玛玛艾也不方便自己一个人滞留在厨房,便和所有人一起行动。
所有人在接待室会合的同时,三途川开始了自己的案情解说。他一边大啖比萨,一边向众人汇报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调查结果。
看着这番情形,我暗忖道:难道已经破案了吗?不过仔细听各自通报的情况,越来越发觉并非如此。知道得越多,越觉得其实他们是想要表达“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所以要严加防范”的意思。不过,这也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尤其是两封杀人预告出的时间间隔实在太短了。
此外,虽然有各种各样的可能性,但是简单思考之后可以理解为——假设邮寄第一封杀人预告的嫌疑人再次恐吓委托人,发出了第二封杀人预告。他将第一封杀人预告寄到委托人手上之后,潜入了委托人家中,把第二封杀人预告和计时器贴在了桌子的里侧。计时器在不久之前发出了鸣响,然后变成了目前这个情形(之前提到过的计时器,有提前几天定时的功能)。并且在第二封杀人预告上——不论表面还是背面都未发现残留的指纹,就连计时器上也是如此。
事件概略便是如此。是啊,便是如此了吧。三途川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配料颇丰的比萨,一边对着玛玛艾提出了质问:
“所以说,襟音同学——”
“嗯?”玛玛艾慌忙走进接待室。
“刚才,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对吧?”
“咦?”
“就是刚才,在用人出现在接待室之前的时候啊。”
“啊,那个……”玛玛艾站了起来,“那个,我那个!借用一下卫生间!”
“哎哟喂,实在是太让人摸不着头脑了吧!”
刚进卫生间,玛玛艾就开始像火山喷发一般发牢骚。她想找能让她撒气的对象,不过,卫生间里称手的东西也只有卫生纸了。所以,玛玛艾开始祸害称手程度仅次于卫生纸的我本人。她把我攥在手心里,嗖嗖嗖地抡起我的胳膊。
“我真是完全跟不上那两个人的对话节奏啊。”
玛玛艾发出了怒吼(一定程度上不会传到走廊的那么大声的“静音”尖叫),然后把我放在卫生纸架子上,开始对我施加暴行。
“你至少也应该提个要求,看一眼第二封杀人预告才对嘛。再怎么说,你也在和他们并肩调查啊。”我马上给玛玛艾提出了建议。
“再怎么说?”
玛玛艾马上尖刻地指摘。我实在是无话可说,只能耸了耸肩膀。玛玛艾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都怪那两个人叽叽喳喳自顾自地带话题。真是的!我到接待室的时候已经在进行计时器的证物鉴定了,杀人预告都已经放进保管用的信封里了。怎么可能给我看一眼呢?之后,两个人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总之就陶醉在讨论当中,根本不是我能够介入的状态啊。算了算了,管不了这么多了,反正我只要问问魔镜就知道了。”
说着,她从手袋中取出了魔镜。
“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魔镜啊魔镜!让我看看第二封杀人预告到底长什么样子!”
魔镜上现出一张纸。用报纸上剪下来的字贴出来了一连串文字:“国北,zhǔn bèi hǎo le ma [2]?”
“嗯,原来如此。”
我没多加思考就直率地说出了自己的感想,然后被玛玛艾揪住不放了。
“咦,怎么就‘原来如此’了呀?你少装出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连被两位侦探的重拳出击打得颜面扫地,玛玛艾的心情糟透了。
“虽然我也不是发现了什么才说‘原来如此’,不过,果然百闻不如一见,看到了证物以后——严格来说也不是证物,而是魔镜映现出来的,也比什么都没看到更加深了我的认知啊。”
“咦,这样啊,比方说呢?”
“那个,你看嘛,‘zhǔn bèi’这个词,犯人当时一定是没有时间寻找相应的汉字了,所以才会用拼音拼了出来啊。再比如说,从纸的颜色可以看得出来,这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
“所以说,这又怎么了?”
“所以说,如果第一封杀人预告也是用剪报的形式做成的,那么汉字‘国北’就已经是第二次使用了,也就是说第二次再去找‘国北’二字的时间完全可以省下来,直接使用之前已经找到的部分。”
“所以说——”
“所以说,假设已经知道第一封杀人预告是使用剪报制作的,进一步说,第一封杀人预告当中的汉字‘国北’和第二封杀人预告当中的‘国北’两个字是从同样的地方剪下来的,那么在这种情况下,犯人就需要买两份相同的报纸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捡到了两份同样的报纸。”
“所以,也就是说——”
“顺便问一下,第一封杀人预告也是剪报做成的吗?你不是做了笔记吗?”
“我也不知道啊。委托人是在记事本上写的,而且是根据第一封杀人预告誊抄下来的内容。到底是根据剪报做出的预告誊抄的,还是根据亲手写出来的预告誊抄的我就不知道了。也许根本就不是剪报,说不定是从打印的纸上剪下来做的,也不知道到底是用汉字还是用拼音拼出来的。事情就是这样了……”
玛玛艾拿出了自己的笔记本给我看。“国北,偿mìng dè 时hoù 来 le,杀wú shè。”
“那结论呢?”
“就是这样了啊……”
“哈哈哈哈。”
玛玛艾露出了一脸的讥讽。虽然她是在嘲笑我,不过她也许透过认真思考的我联想到绯山和三途川的样子了吧……
“好了,你的推理要就此落下帷幕了,接下来就轮到我登场了!咚咚咻叭哩咚咻咚叭哩!魔镜啊魔镜!嫌疑人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