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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东京的某扇门.2

作者:日-连城三纪彦 当前章节:8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07:20

川会和千年以前的吉野川一样,成为割断东京与S县的悲剧之川。就像《妹背山》利用观众席创造出河流的意向那样,我也用车流构成的洪水分割了东京和S县,仅仅把它当成河流来加以利用。凶手河北谦太郎在数百辆汽车汇成的洪流中投下的虚伪徒然花,其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麻烦你进入推理篇吧。虽然没什么时间,但我也尊重了你那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的想法,给我说说你的推理吧。要如何用正常对间穿过交通堵塞的公路。刚才我还想问你来着,从东京到K市应该不只有国道X号线,还有很多不拥堵的道路才对。”

“很遗憾,基本没有。就算走了别的公路,要进入K市最终还是要走县界,也就是穿过A川。无论哪条桥,拥堵情况都大同小异。而且X号线是通往K市的最短路线,走别的道路反而越绕越远,得花更多时间。如果你还不满意,我就再写个目击证人,说在犯罪时间内亲眼看到凶手的车出现在X号线上吧。这样也能让警方最终确

信凶手就是河北,随后开始集中精力破解交通堵塞这一最后的难关。不然就把其他道路都设定为‘正在施工,禁止通行’吧。不行,这有点太离谱了。”

在两人这段不知算长算短的交谈中,呋岛头一次看到男人在自我反省。

“还可以利用摩托车。我以前曾经看到过一辆摩托车在高峰期自由自在地穿过车辆间的夹缝,毫无阻碍地行驶。”

“不管是摩托车、自行车、三轮车还是婴儿车,都不行。凶手没有那种玩意儿,也没找别人借过。”

“那步行呢?开车到A桥前,然后步行往返现场。堵车的时候,走路或许比开车快。”

“走路肯定也超过两个半小时。而且,他的车要放在哪里啊?”

“在桥前方设置一个停车场如何?”

“原来如此,这主意不错。没错,我就设置一个停车场吧。这样更方便。”

男人拿起刚才画的地图,在R交叉路口右转过去的地方加了个停车场。

“如果是马拉松运动员,能不能在三十分钟内打个来回昵?”

“就算你们杂志只是在色情照片底下象征性地登几篇推理故事敷衍了事,可如果标准放得这么低,我马上五分钟之内给你整出二十篇来。”

“那骑马呢?”

“唔,骑马啊,这个创意可真不像你的风格。唔,有点意思。我喜欢。就把凶手改成马术骑手吧。还能有点讽刺意味。机械文明步入绝境之时,却见一旺白色骏马从旁边疾驰而过,鬃毛在夕阳下染成火焰色……”

“够了,再说下去就要像上回一样变成SF推理了。凶手其实是超人的二儿子,从天上飞过去了……天上?还可以用直升机啊。”

“这种时候就该用大阪腔说:你呆啊!”

“那下河呢?河里有船。”

“有时间划船早就走过去了好吗!”

“你刚才真的把所有条件都说出来了?”

“也不能这么说,我还在想要不要准备三个伏笔。”

“你的意思是?”

“首先,案发当晚,我想让一个美少年登场。他的名字以及他与河北夫妇的关系先不作说明。对了,可以把登场地点选在爱情旅馆的一个豪华房间里。少年对着倒映在嵌满整面天花板的镜子中的裸体,发出自我陶醉的低吟——妈妈厌倦我了吗?上周她还说不够刺激,专门把丈夫的车开出来,在充满爸爸龙水气味的车里抱了我。刚才也是。她已经不像过去那样让我穿奇怪的衣服了……浑蛋,她果然喜欢上‘奴隶船’那个系蝴蝶领结的家伙了,既然如此,我也要去找爸爸……”

说到这里,他富有暗示性地停住了。

“其次是假发。被害者河北铃子经常佩戴假发。现场的尸体也是头发全部梳到脑后,旁边掉落着一顶跟玛丽·安托瓦内特①、高尾太夫②的发型差不多的夸张假发。等等,还是设定为凶手一时恶作剧心起,把假发套在了沙发上的熊猫玩偶头上了?然后第三个佚笔就是那个熊猫玩偶。前来参加葬礼的被害者的侄女,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儿,

①法国国王路易十六的妻子。

⑦日本宽永三名伎之一。

背着那个比自己还大的玩偶准备走进卧室,却被警察看到,拉到一边问问题了——咦,小朋友,你拿那个熊猫干什么呀?——婶婶很喜欢这个熊猫,所以我要给她拿回房间去——为什么要拿回房间?——因为上回我跟婶婶要熊猫时她说不行,这里是熊猫的世界,走出这个世界熊猫就一天也活不下去了。她把熊猫放在床上,可爱惜了。叔叔,你说这个熊猫还活着吗?”

也就是说,案发当天熊猫被别人从卧室里拿出来了。这似乎是个问题,可究竟是怎样的问题,咲岛却根本想象不出来。

男人微笑着凝视咲岛已经开始稀疏的头发。

咲岛现在只能期待这个男人毒瘾赶快发作,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可男人仿佛猜透了他的想法,一反刚才着急忙慌赶时间要钱的态度,特别淡定地说:“怎么样?这就是全部条件。你还是投降吧。对你的推理能力有所期待真是我的失策,浪费了这么多宝贵的时间。如果真的赶时间,还是一步一步来比较明智。我这人最讨厌悖论。你要是没意见,我就直接进入解决篇了。”

电话铃声偏偏在这一刻响起,浇灭了男人的气势。

打电话来的是人气作家猿木户惑,他声称自己发现了前所未有的拷问道具,命令呋岛把下一期做成特别版。咲岛放下电话,心想这下总算能把这个男人打发走了,没想到转身一看,他已径不见了。

男人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让咲岛有点毛骨悚然。不过大约一分钟后,他又回来了。

“到哪儿去了?”

“厕所。你们这儿的厕所好脏啊,出水也不顺畅。这里的一切都像要完蛋了一样。”

他毫不客气地抱怨起来。咲岛突然觉得桌子上好像少了点什么,却想不明白少了什么。莫非是太阳的位置发生变化,使得男人的影子从桌面上移开了吗?

“我想用凶手自述的方式来揭开真相。可是在此之前,必须提到警察已经查明了事实。为了寻找线索,警察到剧场去看了《妹背山》,就在那时发现了真相。在山之段迎来最后的高潮时,左右对称的舞台右侧首先抛出通知进展顺利的樱花枝,紧接着,左边舞台跟着把做假报告的樱花枝抛入水中。就在此时,打着哈欠听着根本不感兴趣的义太夫节①的警官突然死死地盯住舞台——还可以这样,警官的女儿正在练钢琴,他听到了女儿弹奏的练习曲——”

“又是钢琴吗?”

“别担心,我不会给你解说名曲了。你只要知道钢琴乐谱中经常出现这样的动作就行了。左手部分和右手部分分别演奏出一段旋律后,双手突然同时动作,演奏出华美的和音。他恰好看到女儿的那个手部动作了。‘刚才那里,你再弹一遍。’——不管是《妹背山》还是钢琴曲,重要的是表现出左右两部分各自动作,却在推进同一个剧情、同一个乐章。警官终于发现自己一直只顾着追逐凶手单方面的行动,可这个案子里还存在被害者一方的行动。被害者并没有如他们所想象的那般老老实实地待在家中。凶手在行动,被害者也在行动。并且她的行动与凶手的正好相反,她当肘正沿着国道X号线前往东京。丈夫在左侧车道向K市进发时,妻子在右侧车道向与丈夫相反的方向前进。恰好和《妹背山》和钢琴曲左右对称的呼应一样——彼此恩亲仇不解,便将爱意付樱枝,双双结梁柱、锵锵锵锵锵睐,拉西哆睐咪,咪嘹哆西拉,啦啦啦啦啦——然后戛然而止。

①净琉璃的一种唱腔。

幕布落下,乐曲终结,凶手自白。案发当日下午五点,他进入歌舞伎剧场后马上溜了出来,开车沿着国道X号线向K市北上。一边仔细倾听收音机里不断播报的路况,一边用堪比电脑的大脑开始精确到秒的计算:自己到达R交叉路口是几点几分。不,他所注意的路况是反向车道在A桥附近的拥堵情况。他精确地计算出五点离开家、

开车前往东京的妻子通过A桥拥堵地段的时间。头天晚上,妻子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给美少年情人打了电话,约定幽会时间——这就是第一个伏笔。美少年之所以在酒店里被放了鸽子,是因为铃子被杀了——头天晚上铃子在电话里说:‘我五点出门,你算好时间在老地方等我吧。’妻子向来对时间有神经质的执着,既然说了五点,必定会在五点的报时声中准时离开家。他运用精密的头脑计算出,妻子的车到达拥堵情况开始缓和的交叉路口时正好是六点十分,于是在车中焦急地等待妻子的车从反向车道出现。大约过了五分钟,车流中突然出现妻子的爱车那熟悉的色彩。他重新计算了妻子的车到达R交叉路口的剩余时间,看准时机发动引擎,融入自己这一侧的车流中。两辆车在拥堵的车流中,顺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朝着同一个地点缓缓驶去。他的计算丝毫没有差错,两辆车在他距离R交叉路口十米豹地方——也就是妻子经过R交叉路口十米的地方——会车了。左右两侧分别奏响的音符,两枝樱花汇为一束,两段旋律融为一个和声。如果把车辆比喻为音符,在正常状态的道路上流畅地左右擦肩而过,就是赋格旋律;而唯独拥堵时,那两辆车,那两段旋律,会融合成一个和声,然后是相当长的静止。这是我有一天突然觉得钢琴谱分开左右手部分的写法跟公路很相似时想到的诡计——分别由凶手和被害者驾驶的两辆车,就像他们各自的人生,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停了下来。他预测那个停止时间会有五分钟。他打开车窗,叫了妻子一声。‘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不行,我不能把车扔在这里。’‘堵成这样五分钟内绝对动不了,没事的。就说两句话。’——事实上,确实很简短。妻子跨过隔离线,刚坐到副驾上,他就开始了行动。仅仅一分钟后,一切都结束了。”

“等等,你的意思是,被害者是在拥堵的车流中被杀害的?”

“没错,当时就是犯罪时刻。只是真正的犯罪现场其实在R交叉路口。”

“周围那么多车,随时都会被人看到啊。”

“无数的点同时存在,会使得其中一个点趋于透明。你别担心。第二个伏笔。他为了防止有人从车辆后方窥视,那天早上出门时,把妻子卧室里的熊猫玩偶拿出来塞到后座上了。而且由于妻子经常开他的车出去跟情人幽会,当然安装了可放下的座椅,他可以先把座椅放平再行动——接下来就简单了。他在R交叉路口右转,进

入刚才设定的停车场内,把妻子的尸体塞到后座或后备箱里,紧接着戴上妻子的假发原路返回,坐进停在右侧车道的她的车里。那一侧已经通过了最拥堵的区域,接下来便能一路畅通地回到歌舞伎剧场——不过这样一来,他就要在九点前先回一次家,再马上到刚才的停车场去把自己的车开回来——这个诡计怎么样?”

呋岛摇摇头。过于依赖巧合了。就算是堪比电脑的脑予,也不可能从当天——还是随时都会发生变化的路况中,准确地计算出与反向车辆会车的时刻,甚至还有地点。

“这个犯罪其实就是他最喜欢的赌博。赌博之所以会上瘾,就是因为里面掺杂了很多巧合因素。可是总能在赛马中赌胜的主人公,对这次赌博也很有信心。而且就算失败,他也能像撕碎马券一样轻松放弃,继续等待下一次机会。只需对反向车道上与他擦身而过的妻子微笑一下就好。”

咲岛再一次,用尽所有力气摇了摇头。

“你这是部分否定吗?”

“当然是全盘否定。”

“那算了,反正我也不太想写这个诡计。别把脸拉得这么长嘛,大叔。我还有最后的王牌呢。其实在解决篇中,我还有一个完全不依赖巧合,而是以凶手的意志穿过拥堵路段的完美方法。”

接着男人又说,在进入解决篇II之前,有必要更改几个设定。

“首先,我想取消刚才提到的,从K市前往东京的上行路线,也就是右侧车道的拥堵设定。”

“也就是说,通往现场的道路虽然拥堵,但回到歌舞伎剧场的路却跟平时一样,只需要一个小时,是吧?”

“我认为这样更自然。傍晚时分肯定是回到卫星城的下行路线车辆更多。而且就算改掉这个设定,凶手的不在场证明依旧成立。因凶手那空白的两个半小时依旧不足以往返案发现场。只是这次只需找到穿过拥堵的去程路段的方法就可以了,解释起来更轻松。”

“这次的现场确定是在家里吧?

“没错。不过这次他实际往返的并非K市,而是沿国道X号线再往北一些的H市,和歌舞伎剧场之间。从K市到H市往返需要三十分钟。”

“可这样一来,好不容易减少的超出时间不就又多了三十分钟,变成一个半小时了嘛?”

“是的。可是由于超出一个小时而不可能成立的不在扬证明,加上这三十分钟后反倒成为可能。”

“这是悖论吗?”

“是事实。顺带一提,凶手为了实施犯罪,很早以前就在H市租了一间公寓过着双重生活。设定上的改动就只有这两个,怎么样?这样从不在场证明这一点上看,河北的犯罪依旧是不可能实现的吧?”

“嗯。”

“更改设定之后,只需一行字就能解决,不过反正都赘述了这么久,那就再多讲一些吧——河北五点离开歌舞伎剧场,到达R交叉路口为止的剧情都跟解决篇I一样。不过这次,他先把自己的车留在了停车场,然后打电话叫了一辆车过来,打算坐上这辆车,走完剩下的路程。五分钟后车子开过来了,他是这样说的:‘不好意思,我突然心绞痛发作,最多只能再活三十分钟。’啊我忘了,河北此时已扮成了女装,因为不能让司机记住自己的脸。由于河北长得本来就很女性化,因此他的女装非常完美,司机看了都忍不住咽口水。

为了伪装心绞痛,他化妆时还刻意在眼底刷了一层阴影——那我马上带你到附近的医院去——还是带我去H市吧,我家里有药——他说话时上气不接下气,演技堪称完美。药可以设定为硝酸盐、安心酮、吗多明、双嘧达莫,动脉扩张剂,什么都行,只要是那种药就好。不过必须事先强调周围没有医院——之所以把路线延长到H市,是为了防止那个司机联想到K市的杀人事件。按着说吧,那辆车当然也在A桥上遇到了拥堵,后座上的女性发出越来越痛苦的呻吟。于是司机当机立断,车头一转,走进了没什么车的反向车道。”

“这也太胡来了,法律禁止车辆逆行。这种事连我这种没车的人都知道。而且万一跟逆向车撞上,计划就落空了。”

“你先听我说完。司机不仅违反了那条法规,还在穿过拥堵地带后立刻回到左侧车道,并完全无视速度限制,猛踩油门朝着H市疾驰而去。”

“就算为了美女,也不能那样!”

“是为了一个濒死之人。总之,他们很快就到了H市。女人把药吃了下去,说自己已经没事了,然后就把司机打发走了。随后,他马上离开公寓,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到K市,杀死妻子后,又开着妻子的车顺利回到了东京,这就是解决篇II——话说回来,你刚才说逆行是违法的对吧?那种事我当然清楚,而且我比你更清楚。《道路交通法》第十七条禁止了那种行为。可是同样在《道路交通法》中,还存在部分否定第十七条的条款。第三十九条是这样规定的。仅限某种车辆,在必要时可以无需遵守第十七条第三项,将车体完全开出逆向车道行驶。当然,扮成女装的河北打电话叫来的就是那个某种车辆。无须担心撞上逆行车辆,因为逆向车会主动避让那辆车。若对其造成阻碍,反倒违反法律。当然,那辆车也必须满足一个条件,就是在拥堵路段使用逆向车道时要向周围发出‘呜鸣’的红色警笛声。”

“是‘哔啵哔啵’——”

呋岛正要纠正,却把话咽了回去。

“你真是个蠢材。我为这个故事写的第一行字里面是有机关的。其实我是用扮成女装的凶手从拉响红色警笛的车上下来的画面作为开场啊。停车地点不是现场,面是现场附近的H市。而且那辆车根本不是警车,而是救护车。救护车——拥有特殊权限,能够脱离东京密室,顺利通过那道大门的唯一车辆。不,不能说唯一。《道路交通法》第三十九条里规定的紧急车辆还包括消防车。对了,就把凶手的职业改成消防员吧。《妹背山》也不要了。成马屋在歌舞伎剧场敲响火警钟声,表演的是《八百屋阿七》——”

五分钟后,咲岛果断摇头,男人也意外干脆地放弃了。

“今天找你谈只是为了赌一把,钱我还是去别的地方要吧,没关系的。这故事太无聊了,你赶紧忘掉吧。”

见他这么干脆地起身离开,咲岛就像突然看到淘气的儿子变听话了,忍不住冲着男人的背影叫了一声。

“不如你先把标题告诉我吧,如果别的稿子跳票了,我可以考虑考虑。”

“我打算让标题带点讽刺意义,定为《右手协奏曲》吧。”

“啊,你是说那个象征物什么的吧。”

“那其实不算象征物,而是解决篇II的伏笔。刚才我不是说公路就像钢琴乐谱吗。不过那只是正常状态的公路和一般乐谱的类比。如果问我能把什么乐谱比作左侧拥堵、右侧畅通的公路,那就是只有左手部分有旋律的曲子了。右侧的空白——唯一能奏出那部分乐章的车辆——《右手协奏曲》,这就是标题的讽刺。我每次看到只有一侧拥堵的道路都会这样想——今天的公路也在演奏左手协奏曲啊……”

一名编辑与男人擦肩而过,走进办公室。

“总编,你真是的,别把茶杯带进洗手间呀。”

原来是那个洁癖特别厉害的大龄未婚女编辑。

“那是刚才来的人上厕所——”哄岛突然明白过来刚才桌面上到底少了点什么东西了。

女编辑的手上还拿着一个用草纰包裹的空瓶子。

“那是什么?”

“跟茶杯一起放在洗手间隔间里的。哎呀,真脏。”

没等咲岛伸手,她已把东西对准他的桌子扔了过来。好像是个空药瓶。标签上写着“Herzen”——动脉扩张剂?那不是男人刚才说的,心脏病发作时吃的药物吗?

“说到脏,刚才我看到一个世界上最脏的生物倒在大楼门口。大白天就醉成那样,真是太讨厌了——总编!”

女编辑大叫一声,因为哄岛猛地站了起来,冲向门口。

“总编!我有事找你啊。”

“桌子上有点心,你边吃边等我吧。”

倒在大楼门口的肮脏生物果然是那个人。不过“倒在地上”只是大龄未婚女编辑的夸张说法,其实男人只是抱膝蹲在地上。

“你没事吧?”

咲岛紧张地连问了六次,男人才总算抬起头来。他的双眼透过墨镜,仿佛在问“怎么了?”咲岛拿出刚才那只空瓶。

“刚才还有几颗?”

“一颗。”

“你把最后一颗吃下去了吗?我就觉得奇怪,你怎么这么清楚心脏病药品的名字。你之所以想到那个诡计,是因为过去曾经坐在救护车上,亲身经历了公路的‘左手协奏曲’吗?”

“我没必要回答你。刚才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就跟你没有关系了。”

“那不行。你要是死在这里,就是我的责任。”

“应该还能撑个二十分钟,在此期间我会走得远远的。”

“不管你死在哪里,我心里都木好受。”

“死不了。实在不行我还能再叫救护车。”

“药多少钱?”

“两万——真正的高岭之花啊。”

“这么一小瓶居然要两万?”

“那是我上回从医院急救室里偷来凑合用的。真家伙都是进口的稀罕物。”

“不好意思,我身上没那么多。”

“我知道,所以也没抱什么期待。再者,我也不指望你的施舍。我可不是乞丐。”

“等等,我找别的编辑去借。”

“都说了我不是乞丐,我最讨厌别人的同情。”

“那我把你刚才那个创意买下来,就当是提前付款,可以吧?”

“真的?”

男人蜡黄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血色。

“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也别去麻烦你们家编辑,只要在名片后面写几个字就好了。就说一定会买下持有这张名片的人的稿子。要是大名鼎鼎的《SM》杂志愿意买我的原稿,我找人借钱也轻松了。”

咲岛马上在名片上写下那句话交给了男人。

“谢谢,这个大恩我会铭记一生。”

男人捂着左胸站起来,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等等,我要到哪儿去找你?”

“应该在某家医院的急救室里吧。要是还活着,下个月我会再找你。”

“《右手协奏曲》,这个点心的名字可真够奇怪的。”

咲岛刚走进编辑部,就听到编辑们讽刺的话语。

包袱皮里裹着的根本不是点心盒,而是稿件。

“原来稿子已经写好了吗?那家伙真够拐弯抹角的。”

哄岛说着拿起稿件,下一个瞬间,他猛地把稿子摔到地上,大吼一声,吓得大龄未婚女编辑差点儿从椅子上跌落下来。

“畜生!那个浑蛋!”

在《右手协奏曲》这个大标题旁边,是用仿佛耷拉着肩膀大笑一般、两端下垂的字体写着的副标题:

如何用一个空瓶子将稿子卖给杂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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