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半盲子死了。
肢体残缺不全,死状极其残忍。
出门时,杜寤生听到有人背对着他悄悄说话:
“真惨啊,眼珠子都被人剜去了……”
“肠子都掉了一地……”
“你是没看到下半身……”
看到他,又都禁声了。
像呆驴一样立着,他一动,他们就往后退。
然后见鬼一样往反方向跑。
杜寤生走了一圈,所有人都一样。
看他又不敢看他,要么跑,要么哭着求饶:“您大人大谅,放过我……”
他呆愣了几秒,默不作声走回家。
这几日天气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一只黑猫在院子里追着什么跑。
跑到了他的跟前。
一个圆圆的小小的东西滚在脚下。
黑猫朝他龇牙咧嘴,尾巴竖起,毛茸茸的,很凶。
杜寤生没摸猫,捡起了那颗柔软的球体。
一只人眼。
一点黑漆和他对视,布满了血丝。
血沾上他手指。
手一抖。
那颗眼珠子滚了几圈,被黑猫一口咬住跑远了。
他隐隐记起有人道“眼珠子都被人剜去了……”
煮饭的时候他心不在焉,锅里热气一阵阵往上翻。
揭开锅,拿勺搅了搅半熟的米,搅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看过去。
另一只眼珠子。
已经煮烂了,凝固的胶质紧紧附在勺上,抖不掉。
他胃里一阵翻腾,捂住唇干呕,呕出了眼泪。
这锅米被他倒进沟里。
杜奶奶看到冒热气的米粮,气得跺脚:“糟蹋啊……”
杜寤生笑得很难看勉强,道:“手滑了。”
黑猫走过来,猫须嗅着血腥味不停抖动,伸出舌头舔了舔,烫得一蹦三丈高,四爪贴地开始抽搐,活像犯了羊癫疯。
杜寤生又把刷子等用具拿出来,开始刷锅。
一遍一遍又一遍,那股血腥气阴影一样去不掉,带血的眼珠子也在他脑子晃啊晃。
他又捂着嘴干呕起来。
中午饭很丰盛。
杜寤生做的。
没有肉,一桌子素菜。
有点吃斋念佛的意味。
自从杜老爷子走后,杜奶奶还真素衣素食,焚香祈福了。
杜奶奶净手拈香,对着神龛拜了拜,又对着杜老爷子的灵位拜了拜。
香案下压了一叠陈年黄纸,杜寤生看到了,默默垂下眼。
吃饭的时候杜寤生在菜盘里一样挑了点,含入口中咽不下。
到了晚饭依旧如此。
胃里很空虚,却什么都难以下咽,杜奶奶摸着他的额头,又没病。
杜寤生在院子里坐了会儿,看到月亮渐渐升起来,一片云扯过来,朦胧的盖住了红月。
屋子里有声响。
窸窸窣窣,一串接着一串。
他入了堂屋,拉开灯,几只耗子惊吓得四处蹿逃,还有的从他脚面压过去。
闻到了腥臭腐烂的味道。
吱吱地,老鼠的叫声,呼朋唤友,没有唤来同伴,唤来了杜寤生。
他走到橱柜,橱柜垫了几层叠起来的报纸,刚好可以把手伸进去。
摸到了。
应该是耗子。
吱吱地咬他的手。
杜寤生难得打起了精神,慢慢拿出来。
拖出了一地的鲜血。
一手的鲜血。
躺他手里的,是一截猩红的舌头。
“寤生?”奶奶唤他,疑惑。
他转过身,把手背在身后。
面色惨白如雪。
“奶奶。”他故作镇静,嘴一张一合,有点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院子里。
被吞噬的月,以缓慢的速度消失着。
凄凄凉凉,鬼鬼幢幢,阴阴森森,莫辨人鬼。
杜寤生在掩埋什么。
她看到他站起身,扶着槐树又弯下腰,开始吐,呕尽肺肠。
他走了。
杜奶奶把东西刨出来。
一截人舌。
杜父嗅着气味过来,叼着人舌跑远了。
跟着过去,杜父欢快地伏在地上啃啮,两条腿跪在地上,屁股翘得高高的。
地上还有一条啃得稀巴烂的人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