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多,小学二班的同学们正襟危坐在座位上,安安静静听着老师讲课。
教室最后方,凤鸣懒洋洋坐在一个老板椅上,眼睛一直看着讲台上讲着故事的黄溪,嘴边难得带着笑。
昨天还是学生们最喜欢的课,今天却让孩子们心惊胆战。
二班的孩子们昨天听其他小朋友说这个老师讲的最好,本来很期待,可现在他们只想哭。
不知道为什么,后面那个和老师一起来的人让他们特别害怕,就像是被恶鬼看着的感觉。
就连最调皮的张小民同学,都不敢有丝毫放肆。
小孩子一般都通灵性,这个班的孩子最大才不过八岁,对凤鸣这种内有大妖气息的存在感觉异常敏感。
凤鸣没有故意外放气息,也没有故意收回,但体内的凤凰血脉存在感太强。
教室里安静的很,只有黄溪讲故事的声音。
“小兔子离开兔子窝,跑去昨天和黄鼠狼约好的地方。走着走着,他遇到了小鸡。他问:‘小鸡小鸡,你要去哪里?’小鸡回道:‘我要去找黄黄。’小兔子说:‘我也去,我们一起吧。’这样,两只小伙伴一起去找黄鼠狼。”
“黄鼠狼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说来找他的小兔子,他有些急了,离开山洞,四处叫着小兔子,‘小兔子,你在哪里?’‘小兔子!’他找了好久,可是依旧没有看到小兔子。”
“‘大叔爷爷,你知道小兔子在哪么’黄鼠狼问大树爷爷。‘他被两个两条腿的动物抓走了’。”
“……黄鼠狼知道小兔子和小鸡抓走后,决定去救他们,他走了很远,看到两个两条腿走路的动物。”
“……黄鼠狼一下子跳到另一个方向,等到两个坏人反应过来时,小兔子和小鸡已经被黄鼠狼救走了。”
“至此,他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
黄溪讲完故事,小孩子们眼睛闪着光,忘了后面的可怕人物,一个个抢着道:“太好了,他们被救回来了。”
“坏人太坏了。”
“还好有黄鼠狼。”
“黄鼠狼好聪明,我以后也要想他一样救我的好朋友。”
黄溪眼睛眯着,现在后面要是有尾巴,肯定兴奋地一晃一晃的。
现在孩子,夸人当面夸,真乖。
黄溪喊完下课,飘忽地走出教室,凤鸣紧跟在后面。
后面年级较低的班级和第一节 课一样,先是被坐在班级最后的凤鸣吓到,然后被黄溪的故事吸引,一点点恢复过来,最后全忘了后面的凤鸣。
高年级感受的就差一些,黄溪讲的故事也不一样。
经过之前另外几个人的建议,黄溪换了故事,讲的是一些成功人士案例。
只是作为一只刚入世的黄鼠狼,又能指望他真能了解多少。
所以,未来成功走出这个山村,成为各个行业的尖端人才,被问起是什么改变了他们是时候,他们所有人答道:“黄溪老师。”
“他做了什么?”
“他替我们开了出山的路。”
现在,黄溪走到问问题的男孩儿面前,“你刚才问的什么?”
十一岁的男孩心怦怦直跳,他挣开拉着他衣袖的同桌,大着胆子又问了一遍:“我想问,我们这种从小教育缺失,家里贫穷,没有好条件的人,以后怎么走出这片山?”
刚才有些吵闹的教室安静下来。
这个班级是初中班,十岁出头的孩子到了懂事的年级,也知道他们现在的处境。
这个问题尖锐而又真实,他们羞于问老师这样一个问题,但也实实在在想听老师的回答。
几十双期盼地眼睛看着黄溪,凤鸣也坐直身子,神色严肃起来。
这个问题太难答,孩子们现在需要的不是从小到大听到的那些,你只需要努力就可以这种空洞的话。
但对于他们这样的条件,真实回答“太难”又太过残忍。
凤鸣为黄溪捏了把汗。
黄溪没有想多久,回答比他们所有人想象中的要快。
“走出去啊。”
男孩儿愣了一下,追问道:“怎么走?”
“用脚走啊。”
男孩儿的眼神暗淡下来,坐下后趴在桌子上不动,甚至同学们起立喊“老师再见”的时候也没有起身。
走出那间教室,黄溪有些委屈地问凤鸣:“我说的不对么,为什么那个孩子好像很伤心。”
凤鸣揉了揉黄溪的脑袋,“你回答的对,只是他们不懂。”
黄溪没有被安慰道,那个男孩眼中的消失光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之后的几节课也上的心不在焉。
晚上吃完饭,凤鸣把自己的嫂子挤到另一个屋子,抱着黄溪一字一句缓缓道。
“人类的发展是传承,是一代人用上一代的智慧教育下一代人,他们聪明、能干,仅仅过了几百年,便让妖界不得不退出来……”
凤鸣说了好久,向黄溪说了人类世界的现状,说了人类也分三六九等,说了这个村子的处境,说了这些孩子们的过去,也说了那个孩子口中的‘山’。
黄溪将头埋在凤鸣胸前,声音有些哽咽,“他们的出生不是他们定的,不该这样。”
凤鸣叹气道:“虽然如此,可事实就是这样。”
凤鸣轻拍黄溪的背,“不是你的错。”
黄溪摇头,在凤鸣胸前窝了好久,突然抬起头。
凤鸣透过月光,看到黄溪眼泪下的那双眼睛,明亮而又坚定。
“我要帮他们。”黄溪说完,跑下床变好衣服,离开屋子,直奔导演房间。
凤鸣担心,跟在后面。
半夜,导演被叮咣的敲门声吵醒,本想发脾气,硬生生被门口的两人给憋了回去。
他一脸菜色迎着两人进去,关上门。
三个人不知道在房间说了什么,反正等一小时后黄溪和凤鸣出来时,导演的眼神完完全全变成了崇敬,对着黄溪。
之后的两天没有人看到黄溪,随之不见的还有探班的凤总,单雀倒是还在。
白轩看着山的方向默不作声,其他嘉宾担心地问导演,导演只回黄溪家里出了事,他自己没问题。
多了导演也不说,磨不出来,嘉宾也不问了,该上课上课。
当天晚上,导演在自己屋子里敷面膜,被开门的单雀直接撞见。
导演嗷一声面膜仍在垃圾桶里,指着单雀像是被强迫的妇男,“你怎么不敲门直接进来?!”
“我敲了。”
“我怎么没听见?”
“这我不知道。”单雀瞄了眼导演,又道:“你是不是在听歌?”
导演低头看垃圾桶里和面膜紧紧相扣的耳机,默默转过头。
“我来是有事情。”单雀道。
“什么事情,说吧。”
“我老板决定投资这里的红橙。”
“你说什么?”导演蹭地蹿过去,抓着单雀的肩膀摇晃,“你再说一遍。”
单雀推开导演的手,波澜不惊的眼中闪过淡淡的嫌弃,“我老板决定投资这里的红橙。”
“这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导演抓向单雀的手臂,努力压制因兴奋而跳动剧烈的心脏。
“不反悔。”单雀灵巧躲开,说完不再理导演,转身向外走。
导演激动地走来走去,他望了眼早就黑下去的天,在单雀离开他房间之前,灵活而又有技巧得用他那肥身子挡住单雀的路。
“走,和我去找村长!”
导演的肚子太胖,将门挡的严严实实,单雀失去最佳离开时机。
导演怕人跑了,二话不说,拉着人就往外走。
单雀犹豫了一下,最后放下酝酿法术的另外一只手。
因为这个肥猪触犯规则,不值得。
晚上十点多,村长早就睡下,今天发生的事情比较多,虽然很累,但却是他几十年最开心的一天。
他们的村子有救了。
他正做着被红橙埋起来的美梦,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惊醒。
那敲门声异常急切,吓得村长衣服都没穿好,连忙给人开门。
门一开,导演哥俩好的揽着村长,一副老兄弟的口气,“我跟你说,今天咱们遇到的难题解决了。”
夜晚有些冷,导演推着村长进屋,另一只手还招呼被他落在后面的单雀。
单雀微不可查抽了下嘴角,走了进去。
村长刚被吓醒,现在还有些发懵,直到导演说到“总结一句话,宣传、运输、管理人员都由他们出,你们只负责货源,他们只收取你们利润的两成”的时候,他才回过神。
导演口不停地说了好一会儿,喝口水准备歇会儿听听村长的看法,只见村长歉意一笑,道:“刚才走神了,能不能再说一遍?”
导演噗一下,把水吐了出来,扶着桌子好顿咳嗽。
咳嗽完,看了眼高冷的单雀,又看了眼乖巧等他继续的村长,默默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
“真的?!你是说真的?!”
村长的反应比导演更夸张,五十多岁的老大爷瞬间年轻二十多岁,插着腰,指着屋顶像个疯了的老道士,“老天没忘我蔡南雄,让我有生之年能遇到此事,我们岚永村有救了,哈哈哈!”
村长笑完,隔壁传来更大的声音,“死老蔡头大晚上不睡觉,疯了?!!”
村长嘴一闭,瞬间安静。
导演走到村长旁边,两人凑得极进,压着声音说话,时不时还会发出憋笑的笑声。
在夜晚的衬托下,分外猥琐。
单雀悄悄远离那令人几步,为小少爷的决定担忧。
也不知道小少爷这种毫无成本的付出是为了什么。
单身六十几年的单雀如实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