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三十） 对峙

华鼎影视对于陈乾的负面消息也采取了最大的公关努力，终于在一个昼夜的商讨后达成一致。

而不知道背后哪位大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立时震怒，新闻版面娱乐版块突然下撤消息，所有媒体突然一片寂静无声绝口不提此事真相，据传第一家爆出该新闻的报刊主编还遭到了来路不明的恐吓。

华鼎影视寂静二天后正式对外放出消息，这组照片是当年陈乾和邹佩出演《如烟》一时难以出戏的冲动行为，二人私下并无私情，并顺势放出陈乾与邹佩将共同出演微电影的消息，趁着未凉透的舆论首轮预热二人新作品。

陈乾烦躁地把手里的剧本扔在一边，对公司故意模糊字眼和刻意制造自己与邹佩的暧昧很不满，即使从前他跟邹佩确实干干净净，现在也变得无比微妙了。

陈乾能感觉到这一切的不对劲，好像自己走进了一个永远也无法出去的圈套，他的一只脚已经深陷进去，另一只也只能跟着踩进去，他在被推着向一个未知的谜题走去，而这谜题却有已知的答案，答案是那么明显，明显到陈乾拒绝去相信。

春天的脚步已经来了，陈乾的心却像数九寒天，冰山一角终于显露，等待他的会是沉没还是救赎。

陈乾觉得自己要到管萧身边去，即使什么都不告诉他，只要呆在他身边就好，看他闭着眼睛听音乐，看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书，看他在房间里每一处留下香甜的气息，看他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

似乎这样想想都会觉得内心无比平静。

可惜陈乾怀着这样的心情回去的时候，管萧并不在家。

管萧正在去赴于冉约的路上。

管萧今早被一条短信惊醒，以为是陈乾发来的，还潮着一双眼睛拿起来看，随即便捏紧了手机。

11点，津港小镇，我要见你，想好了过来。

发信人，于冉。

管萧咬紧下唇，盯着远处地板上一个小小的光斑，把手里的被单都搅成一团。

管萧到的时候于冉还没来，管萧点了一杯柠檬水选了个靠窗的地方坐着发呆，幸好自己来的早，早到比晚到会更有底气，因为多了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提早离去，不会显得不礼貌。

于冉推门进来的时候管萧就已经听见了，精致的高跟鞋跟踏在地板上发出一种高不可攀的声响，每一声都尊贵的不同凡响，不刺耳却惊心。

于冉坐下的时候身形很优雅，妆容也精致无暇，耳上一枚小小的钻石钉发出柔和又强势的光芒，正对着管萧的眼睛。

管萧礼貌点头道，“您好。”

于冉打量着眼前的男子，年轻却不肤浅，坐在那里很有样子，没有无措的晃动和有失文雅的小动作，整个人安定地如同一块坚玉，不卑不亢。

“你好，管萧。”

于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一杯白水捧在手里喝，目光有时扫过管萧，有时低下去似乎在思考。

管萧看到于冉把喝了一半的水杯轻轻放在面前雪白的台布上，手指沿着杯边来回摩挲，像是抚摸一件精美的瓷器。

“你跟那些明星不一样，看得出来，”于冉笑笑，开口道。

“谢谢。”

“你知道我们今天见面的意义，我肯定你的优秀，但我不接受你和陈乾，不是你配不上他，而是你的性别决定，”于冉挑眉去看管萧，“你生不了孩子。”

管萧悄悄攥紧身侧的手指，沉默半晌，道，“我很抱歉，但我也不接受和陈乾分开。”

于冉眯起眼睛。

“如果他接受和你分开呢？”

管萧抬头，眼中隐有笑意，“他不会，除非我先愿意。”

“你对他这么相信？”对于管萧的反应于冉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于总，您该了解您儿子，他的决定，我向来无法撼动，”管萧微微前倾，“他说爱我，我只有跟随。”

管萧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令人无法逼视的自信，那种近乎不可一世的笃定，让于冉对今天的结果突然没了把握。

看来陈乾的的确确一直把管萧捧在手心里，一个人被宠爱着的状态是可以被看出来的，那种无法掩盖的亮丽饱满，是得爱情浇灌的结果。

“有件事我猜你一定不知道，才能在我面前大言不惭的炫耀，”于冉顿顿，接着冷着目光看去，“陈乾和他父亲断绝关系了。”

管萧闻言大惊，不可置信道，“断绝关系？”

于冉眼中透出痛苦和鄙夷，只要一想起眼前这人让自己的儿子和爱人成了形同陌路就忍不住地想要挥动手掌抽在他脸上。

“他什么都不告诉你你就猜不到吗？他最近表现如何？痛苦还是开心？他爸爸被他气地进了医院也不让他进去见一面，这不都是你做的孽？”于冉冷笑。

管萧愣住，什么时候的事。

陈乾到现在都只字未提。

管萧未曾料到陈乾家里居然出了这样大的变故，他只以为陈乾情绪起伏是因为照片曝光的事，怪不得管萧总是隐隐觉得奇怪，陈乾最近的举止非常反常，易怒且不安。

原来是这样。

管萧的手指搅在一起，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在这样的消息面前，他对于冉失去了所有辩解的权利，并且就算他表现出卑微入尘埃的态度也难以得到原谅。

于冉冷冷地注视着管萧，看到管萧坚硬冰凉的外表下已经被自己打上了缺口，接下来从那个口中流泻的痛苦将会越来越多。

于冉把杯子轻轻推到一边，葱管般的手指小声叩响桌面，看到管萧抬头，才接着道，“当然我反对你们不光是因为这个。”

于冉伸手从随身的爱马仕牛皮小包里掏出一个信封，用两指按着朝管萧推去，信封纸摩擦着桌面，发出沙哑的声响。

“这是什么？”管萧有些不安的问道。

于冉笑笑，“这正是我反对你们的另一个原因。”

管萧屏气。

“这信封里是陈乾和另一个男人的床照，今天有人寄到公司来的被我扣下了，我大致看了几张，才下定决心来见你。在我看到这些照片之前，我还会相信我儿子应该是对你情有独钟，那么也许你是特别的，可收到这些照片后我才醒悟，陈乾不过是染上了这个圈子最坏的习气——玩弄感情，可笑的是这回玩弄的依旧是个男人。作为母亲，我能破一次例给儿子的挚爱，但我不能没有原则的让他对感情这样不负责下去。这些照片就证明了，他跪在他爸爸面前说他不是同性恋而是只爱你这种说法根本不成立，那么我也就没有顾虑了，只能狠心把他纠正过来。这是我今天见你的意义。”

管萧听到一半已经开始浑身颤抖，每一个毛孔都叫嚣着要崩溃，他的舌尖死死地抵在上腭才能阻止自己发出羞耻的痛呼，掌心被指甲割的生疼，胸腔里的空气也不够用了，像水分流失一样迅速挥发，后颈已是一片冰凉。

“我。。。不信，”管萧狠狠地看着于冉，想要强迫自己从于冉眼里找出“是我骗你”这个讯号，可惜迎向自己的是寒冷的讥讽，让管萧不寒而栗。

“我会侮辱我儿子吗？你想想清楚！照片我都拿来了，你可以现在看，看完我就销毁，”于冉森然地眯起眼睛。

管萧觉得自己的脑中枢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脑中明明强烈地呐喊道“不许看”，手指却还是无法阻挡地朝那个恐怖的信封伸去。

陈乾，不要骗我，不要骗我，看完我就还你清白，我相信你，只相信你。

所以，求求你，别骗我。

求你。

管萧感到周身发冷，僵硬地轻轻打开信封，只是零星的几张，管萧痛苦地闭了闭眼，把手伸进去，慢慢抽出一张，照片只被扯出一半，管萧就似被烫到一般缩回手指，整个人惊恐地靠了回去。

于冉满意地看着管萧的反应，把那张露出一半的照片继续向外抽，管萧顿时失控地尖叫道，“别动！”

“你可以确认个清楚，这种东西除了你我，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陈乾也不会知道，”于冉不在意地停下抽出的动作，“我会保全我儿子的名声好好教育他，而你，据我所知，你有精神洁癖，那么现在的陈乾你还要吗？”

“于总。。。。陈乾是你儿子，你一定要这样诋毁他么，”管萧强忍着即将崩盘的情绪，回道。

“事实摆在眼前，我儿子也并非感情上的完人，这点我虽然惊讶但我有足够心理准备，我有时间让他好好修补这些瑕疵，但你，我不会再容忍。你已经不特殊了，所以请你离开他。”于冉终于道出了最后通牒。

“。。。。您就真的这么恨我？”管萧太疲惫了，微微有些失神。

“比你想像更甚，你破坏了一个家庭，这罪孽你永远别想洗干净，”于冉收回信封，扔回包里，喝完了手边最后一点水。

谈判到此结束，管萧，你好自为之。

于冉踩着那双细细的高跟鞋离开了，余音却像魔鬼的尖笑在耳边环绕，管萧累极地低下头，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

等到他肿着双眼再次抬头时，窗外已是一片漆黑，他就这样一直坐到了晚上。

心里也终于有了答案。

血淋淋的答案在他的胸腔里愤怒地质问，他不言不语地安抚着受创的心脏，轻轻同它们细声沟通，把所有苦涩的汁液咽回喉咙，让翻滚的血液流回血管，把敞开的心门彻底关闭，就让今天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吧。

管萧虚浮着脚步往自己停着的车走去，只几步路的功夫管萧就开始体力不支，他坐进去便伏在方向盘上。

下意识地搜寻口袋，翻出了几颗牛奶糖，还是上星期陈乾专门买回来塞进去的。管萧清楚地记得自己那天洗澡又低血糖晕了堂，陈乾把自己抱出去喂了蜂蜜水后，青着脸下楼去便利店里拎回来一大包糖果，一把一把地塞在自己不同的衣服口袋里，边塞还边嘟囔“下次再晕就给你放蜂蜜味的巧克力！甜死你！”自己晕晕乎乎躺在床上还被惹得笑出声来。

管萧摸出一颗，剥好塞进嘴里，又把剩下的全拿出来，扔出了窗外。

放纵自己这最后一刻的甜蜜吧。

管萧想。

抖着手，开动了汽车。

那张抽回一半的照片，像是烙印在脑子里，不时地让管萧一阵恶心，连嘴里甜蜜的奶香也变的腻人。

邹佩，承受雨露一般露出一张凄惶的小脸，陈乾伏在他的耳边，露出了求而有得的笑容，那么刺眼。

躯体缠绕在一起，如同灵蛇攀附大树。

淫靡又圣洁，养眼又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