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想以前的事。”
“这个新年你不打算回家?要留在旧金山和罗斯教授一起工作吗?”
“要回家的,我很久没见父母了,很想他们。”
“是啊,你来美国已经2年了,这是第一次回去吧。”
“。。。是啊。”
管萧捧着冒热气的白瓷杯,轻轻喝一口香醇甜腻的摩卡,看着窗外飘洒的雪花和匆匆的行人,和一位坐在他对面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低声说着话。
咖啡馆里很暖和,橘色的灯光把室内笼罩的一片温馨,屋里放着西城男孩的音乐,在寒冷的冬天里歌颂着夏日的阳光与美好,让置身于这里的每位顾客都感到轻松愉快,就像某个有着冬日阳光的慵懒午后,壁炉边卧着银白相见的猫,手边有牛皮纸包裹的大部头,窝在沙发里就能打发掉一整午的好时光。
金发碧眼的年轻人是管萧来到伯克利后认识的,两人不在一个系,管萧学作曲,年轻人学小提琴,管萧的导师罗斯是业界著名的作曲家,也是柏林乐团曾经响当当的首席小提琴,在音乐界名望甚高,他的学生不多,日后却都成为了各个领域的凤毛麟角,由此可见罗斯教授收徒的标准之高,管萧和金发便是这次最幸运的两个人。
金发碧眼叫俄林,母亲是曾经在维也纳金色大厅开过个人演唱会的流行音乐泰斗提娜.汉密尔顿,他的父亲是一位美籍俄罗斯人年轻时是一位长笛手,现在在美国文化部任职,可以说俄林从小就是熏陶在浓浓的艺术氛围里成长的。俄林从小就显示出在音乐上极高的艺术天赋,对小提琴的悟性更是常人所不能及,提娜对于儿子的表现非常欣喜,一路提携指点帮俄林铺好了一条通往最高艺术殿堂的路。
俄林是个标准美人,继承了提娜优秀的外貌和父亲深邃的气质,为人谦逊低调,却挡不住浑身散发出的王子气质,与管萧坐在这里的短短半小时里就引来无数人的侧目,就连见惯了明星来这里消费的店员也不自禁多看了俄林两眼,俄林微笑着表示感谢。
管萧从初来时的不习惯和无处不在的寂寥孤独感到现在完全适应这座城市,内心从被苦闷的思念折磨到完全沉入音乐的海洋,已经过去了两个春秋。严格的罗斯教授既有烂漫的艺术性情和不拘小节,也同样具有严肃的专业精神和吹毛求疵的本性,在他的培养下管萧几乎脱胎换骨,忘记了自己已经是出道10年的歌手,一切基础从头打起,也因此结识了造诣颇高性情合拍的俄林。
这里的生活虽然忙碌却很充实,几乎与国内圈子隔绝,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消息搅扰,管萧过的如鱼得水般平静。
而埋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也在日复一日的寂寞中吞噬着坚强的心房,不停地向外生长,得到意念的浇灌,跃跃欲试要冲破自己亲手种下的枝枝蔓蔓。
管萧轻轻叹口气,把杯身仅有余温的咖啡一饮而尽。
“管,你这么喜欢甜,居然不会发胖,”俄林羡慕又惊奇地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柠檬水道。
“我不喜欢甜,只是习惯,”管萧看着窗外一颗雪松上的霓虹灯串,淡淡笑道。
俄林瞧着管萧的侧脸,赞美道,“管,你长的真好。”
管萧听到乐了一下,转头看着俄林,笑道,“你是在说我吗?不跟你比的话我是长的不错。”
俄林不同意,很认真地解释道,“不一样,我长的漂亮,你是好看,漂亮只是指五官外形,好看则有内心感受,你是让每个人都觉得很舒服的那种好看。”
管萧见俄林一板一眼地拽文,觉得很是可爱,“我的小王子说的都对。”
俄林比管萧小两岁,管萧看俄林就像看自己的弟弟,因为自己家中上面只有姐姐的缘故,对于这样一个个性讨喜外形又没得说的弟弟,管萧心里是很喜爱的,时常顺着俄林的要求,迁就他的所有。
时间不早了,管萧晚上还要给罗斯教授回邮件,于是两人结了帐准备离开,俄林的衣服上带着个小斗篷帽子,管萧给他拢好带上,看他上了车自己才慢悠悠的迎着飞雪往公寓走去。
管萧的头发染成了温柔的秋栗色,额前的刘海长度刚刚及眉,几次想要去修剪一下却被俄林阻止,俄林说这样若隐若现地露出眼睛才好看,因此一直脱着没去,现在发梢已经能扫到睫毛了。
管萧穿着羊绒大衣,围着深灰的羊毛围巾,手塞在口袋里,一路走得悠然。
前不久才订好了回家的机票,管萧的心情很激动,大姐的孩子都开始读高中了,二姐的也读小学了,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回去过了,管萧想去挑些礼物给外甥们。
路过一家礼品店,管萧看到橱窗里摆着各式各样的手工工艺品,样子新颖别致,便忍不住推门而入。
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正仔细地擦拭手中的灯具,见管萧进来,微笑着打了招呼。
管萧点点头,独自观赏起来,礼品琳琅满目,有挂链、灯具、茶具、陶瓷罐、钢笔等不一而足,管萧突然被一个造型憨态可掬的泥娃娃吸引,不自觉停住了脚步。
泥娃娃笑得很开心,盘着腿望着自己。
我不会有孩子,你就是我的孩子。
管萧脑中突然闪电般地出现了这句话,似乎久远到已经记不起是何时说过,却又清晰地犹如昨夜附语,管萧怔住,脸上瞬间脱了色。
“您好,您看中这件了吗?”店长眉目慈祥,来到管萧身边。
管萧微微回神,“啊不好意思,是的,这个很可爱,多少钱?”
“为什么喜欢它?”店长慈爱地笑笑并不回答管萧的问题。
“因为,有故人的记忆,”管萧用手轻触泥娃娃的身体,喃喃道。
“那就买去吧,不贵,“店长微笑。
“。。。。还是算了,谢谢您,我再看看别的,”管萧收回手指,歉意地笑笑。
“既然选中,又为什么放弃?”店长仍是微笑着问道,并不在意管萧的犹豫。
“大概确实没什么用,放在家里也不合适,”管萧有些奇怪店长的执着。
“如果我们喜欢,通常都很痛快地承认,如果我们犹豫,并不是不喜欢,而是有了别的因素影响它,是吗孩子?”店长还是那样笑眯眯的说。
管萧有些迟疑,摸不透中年男人的意思,“抱歉,我不懂您的意思。”
“看得出你有回忆,别再错过一次重新经历的机会,这是唯一的一次,带回去吧,我送你,”男人笑着回身,走到另一个陈列窗前擦拭起来。
管萧内心大震,手指微微颤抖,想了又想,还是伸手把小泥人揣到了怀里,很小心的抱着,“谢谢您。”
男人早就预料到似的冲他摆摆手。
管萧推开门,被扑面而来的鹅毛大雪落了一头,看来雪下大了,管萧艰难地抬头看看这家店的招牌——one more time
管萧飞快地跑回家,把小泥人摆在电脑桌前,烧上热水,开始给罗斯教授发邮件。
邮件里说明了要回家探亲的事,还附上了罗斯教授布置给自己作的新曲初稿,顺便祝教授新年快乐。
搞定了一切,管萧才进去洗澡,出来时已经晚上10点了,屋里的暖气很足,并不冷,管萧只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没有再吹干,冲上一杯牛奶,管萧坐到桌前开始上网。
管萧今天受到很大的震动,情绪上有了起伏,第一次忍不住连上国内的网站,犹豫再三在搜索栏里输入了“陈乾”二字,enter。
半秒钟之内,大量的字眼冲进了管萧的眼帘。
管萧有点紧张地一条条浏览过去。
“陈乾合约到期放弃续约自立门户”
“陈乾沉寂3月重磅复出,携《黑白时空》冲击戛纳”
“陈乾时代到来,领衔新一代黄金实力男演员”
“陈乾再出力作,《岁寒》获柏林电影节优秀男演员提名”
“陈乾突发急性胃溃疡,片场连夜送医”
“疑陈乾管萧低调分手,陈乾疯狂工作疗情伤”
“陈乾生父昨日患病离世,今日现身《玄武之变》神情憔悴”
管萧慌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失手打翻了手边的牛奶,牛奶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地流到了地上,管萧却浑然不觉。
消息是按即时性排列的,陈乾父亲去世那条消息显示的时间,正是自己离开中国的那一周。
管萧抖着手把杯子扶起来,拿了纸巾去擦拭,却怎么也擦不干净,他哆哆嗦嗦地回身去找拖布,刚一迈步就蹲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要说:
滚来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