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四十五）失望

管萧只用了一个晚上就一气呵成地完成了谱曲，流在心里的眼泪淌成一条伤心的河流在管萧的笔尖晕开，时起时伏的音符带着无声的翅膀扬起一片哀痛的尘埃，管萧轻轻用手指在桌面上弹出几个虚无的琴键，半天才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惊心。

管萧拿着曲子去找徐知行，正赶上徐知行在拍一场重要的戏。

在特效的化妆下，镜头里的陈乾形容枯槁瘦的惊心，落魄到管萧都快认不出来，他穿着深灰的外套缩在角落里，整个人都显得暗沉，陈乾眼里泛着疯狂诡异的光，好像看到了极好笑的事，笑的脸部扭曲。看到陈乾拿起刀子往自己手腕上狠狠砍去，管萧猛吸口凉气，把尖叫憋回了嗓子眼，手心里沁出了密密的汗。

“CUT！”徐知行紧皱着眉，示意刘宇上去看看，这才转身说，“ 小管来啦。”

管萧点点头，余光往陈乾的方向看去，徐知行一喊停刘宇就慌慌张张的跑上去挡住了他的视线，只能看见刘宇半张焦急的脸和陈乾虚蹲着的轮廓，当下心里那种怪异不安的感觉更加明显。

片场的人有些与管萧相熟，看到管萧来探班也大呼惊喜，纷纷上前攀谈，管萧笑着与他们说笑几句，心里却担心着陈乾。

“怎么样，要不要吃药？”刘宇一脸紧张地看着陈乾。

陈乾缓缓露出个苦透的微笑，无神地盯着眼前的水泥地，轻轻说道，“不要，我看到他来了。”

“你这样能行？他跟徐导说话呢，看不见，先吃药吧，”刘宇掏出裤袋里的药瓶，旋开倒出一粒在手心，递给陈乾。

陈乾出了一脑门的冷汗，颤抖着手接过，就着刘宇手上的水咽了下去。

缓了一阵见管萧朝这边走过来了，陈乾站起来，笑着向管萧挥挥手，“来探班了？”

“嗯，你不舒服吗？”管萧担心地打量着陈乾的脸色。

“没有，就是情绪起伏太激烈有点脱水，”陈乾笑着解释道。

“注意身体啊，你手术才好，脱水的话下次喝点淡盐水，这样补的快一些，”管萧还是不放心，忙叮嘱道。

“我知道了，去我那边坐坐吧，今天没事？”陈乾拉起管萧的手 ，见管萧没有拒绝，眼神亮了亮。

“我来送曲子，昨晚写好的，拿来给徐导听听，你有时间也听一下吧，好提点意见，”管萧耳朵有点红，不过好在徐老的剧组规矩严，一个记者都不让放进来。

“一定很好听，”陈乾凑到管萧耳边，轻轻的肯定道。

下一幕紧接着开拍，霍文端捧着钱包里陈旧磨边的合照，笑的像个无知的孩童，他珍惜地用手摸摸情人的头发，露出了满足的表情。陈乾这样表演的时候，管萧手指酸的发麻，那是一种闷痛过后的副作用，他不停地代入自己离开时陈乾可能的境况，直到嘴唇都快咬破。

管萧本来想送完曲子顺便探个班就回去的，结果被陈乾挽留，说拍完了一起吃个饭，管萧想想自己也没事，呆在陈乾身边反而心安一些，就乖乖地坐在一边看着陈乾演。

拍摄结束之后，陈乾让刘宇先走，自己开车载着管萧去“玖记老馆”喝汤。玖记的药膳汤很出名，中药调汤美味滋补，喝下去鲜美异常丝毫没有药味的苦涩，以前管萧就喜欢这家的汤，喝完了还要再打包一份回来。除了养生汤之外，这家的港式小菜也做的不错，基本多是以清淡爽口菜品为主，陈乾胃部刚做了手术，也不敢挑辛辣的馆子。

陈乾把车停到地下车库，和管萧一起进了电梯。

陈乾提前预定了一间包厢，两人落座后陈乾便叫服务员上菜，笼罩在暖黄光芒下的室内泛着温馨恬适的气氛，从大面的落地窗看下去正对着熙熙攘攘的车流，正是夜色朦胧，万家灯火。

陈乾点了一道管萧很爱吃的清蒸鲈鱼，服务员上菜的时候陈乾就瞥见了管萧水亮亮的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鱼形状的白色骨瓷盘。

“先喝点汤，”陈乾笑着抬手盛了一碗给管萧递过去，管萧轻轻接过，吹口气小小地喝了一口。

陈乾拿起筷子，挑了一大块肥硕的鱼肚肉盛在空碗里细细地挑刺 ，陈乾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这么做，手下未见半点生疏，鱼肉也基本保持完好。陈乾轻轻把挑好刺的鱼肉碗推到管萧面前，温柔道，“吃吧，没刺。”

管萧如鲠在喉，细细密密的疼泛上来，抠着碗边的手不自觉用了力气，管萧抬头去看陈乾，见陈乾不以为意地给自己夹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陈乾没有多说，就好像他们之间并没有那空白的两年，而是一直这样共同用餐没有间断，这次只是千千万万次晚餐中最普通的一次。

席间两人只是静默吃饭，管萧却并未觉得不自在，在陈乾身边即使他一言不发也不会给自己造成压力，因为一直以来他对自己都是那么温柔 。

“曲子你要不要听？”管萧吃好了，胃腹中暖洋洋的，心里也柔柔软软。

“这里听多煞风景，回家听吧，”陈乾微笑注视着管萧建议道。

管萧抿住嘴，没有作声，脸颊泛上可疑的红色。

陈乾轻笑，“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怎样。”

管萧心里“咯噔”一沉，抬眼去看，见陈乾与平常笑的没什么不同，便急急解释道，“不是怕这个，是。。。怕不方便。”

“朋友到家里做客有什么不方便，”陈乾仍然微笑。

管萧越听心里越凉，有些不敢相信地望着陈乾，一时不知该怎么从这个悖论里出来，只一顿饭的时间陈乾就给自己布下了进退两难的蛛网 。如果说是朋友，那么陈乾的话就合情合理，自己大方去就是，可关键自己心里真的认定与陈乾只是朋友么，陈乾这样说的意思是表态和自己划清界线还是试探自己的反应？如果他们不是简单的朋友，那么以尴尬的身份共处一室，加之他难以控制对陈乾的感情，势必会不明不白地把过去两年的事就此揭过，那么他们心里的结还会解开吗。

陈乾眼底的情绪越来越冰，管萧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不免一寒。

你到底打算到什么时候才开口问，如果我不逼你。

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才肯完全相信我，相信你自己。

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不是说过，只要你问，我一定不让你失望。

所以你还在担心什么。

管萧定定心头的慌张，凝视陈乾，道，“改天吧。”

陈乾眯起眼睛，心里搭起的希望支架瞬间坍塌，扬起一片伤心的灰尘，他表面不动声色，只是略略点头不置可否。

一顿饭吃到最后竟然吃出了心灰意冷。

陈乾结了账，送管萧回家，回去的路上没什么对话，陈乾皱着眉，一手抓着方向盘，一手不露痕迹地轻搭在腹间。

“胃又痛了吗？”管萧担心道，以陈乾现在的身体状态还超负荷工作真的令人堪忧。

“没事，”陈乾目光不移看着前方路况，淡淡道。

到了管萧公寓楼下，管萧见陈乾没什么别的要说，就解了安全带跟陈乾道别下车。

陈乾扯扯嘴角，准备离开，突然胃里一阵痉挛，他偏头看着管萧的背影，好像又回到了熟悉的那天，行李箱滚轮的声音还吱吱呀呀地响在耳边。

陈乾力竭地趴在方向盘上，把头埋在臂弯中，等待这一波难耐的痛楚过去，这两年越发脆弱的胃，竟连一点刺激都不能忍受就开始叫嚣。

突然，车窗被人焦急地扣了两下，陈乾虚弱地抬头去看，发现管萧站在车外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陈乾拉下车窗，“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上去休息一下吧，”管萧看着陈乾夜色里透着惨白的面色，忙道。

“。。。。不用了，改天吧，”陈乾惨淡地笑笑，赌气一般升起车窗，忍着胸中翻滚欲呕的难受，启动车子绝尘而去，只留下管萧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生气了，而我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倒数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