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四十七）恍然大悟

邹佩小跑几步就追上了大步疾走的管萧，管萧厌烦地冷着脸，喝道，“别跟着我！”

邹佩不在意，快走几步拦住了眼中寒意骤起的管萧，“管萧哥，你冷静点，我给你解释。”

“走开，”管萧默然道。

此时的管萧像是把暗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阴暗和戾气都激发了出来，周身散发出冰凉难近的气息，与他温和精致的面容相结合，产生了难言的惊心动魄之感。

邹佩着急，咬着牙就是不让开，”管萧哥，陈乾哥没有像你想的那样，这中间发生了很多事你还不知道！“

管萧嗤笑，冷意渐起，“我是不知道，可我想的哪样你知道？”

管萧言语的尖刻程度是邹佩始料不及的。

邹佩见管萧的态度根本无法软化，一时焦急，又不知该不该把陈乾的病情告诉他，可陈乾牢牢叮嘱过自己决不能告诉管萧，他现在只有快点找一个地方把管萧安抚住，亲自扒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只要给他一点时间，他就能说清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即使这样会让他再次陷入残酷的回忆而痛不欲生。

毕竟，陈乾哥太无辜了。

“给我半个小时，我们坐下来谈谈，我保证你会满意的，这全部都是误会，”邹佩声音低哑，脸色也不好看，只是恳切地注视着管萧，想要挽回自己造成的局面。

管萧轻笑，“凭什么给你？”

现在这种状况下邹佩完全不是管萧的对手，他的气场已经完完全全被管萧压制住，邹佩苦笑道，“管萧哥不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如果你不愿意听，我也保证你会后悔的。”

管萧冷然推开面前的邹佩，理也不理地继续往前走，邹佩也没有抬脚再追，只是看管萧走出好远才用尽力气朝着那个方向大喊了一声，“陈乾哥情况很不好！”

管萧顿了顿身形，紧攥手指，快步走出了邹佩的视线。

邹佩垂下头，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管萧直到上车关上门手指都还在抖，他像是怕冷一般扭开了暖气，长长的深呼吸后才镇定下来，接下来该去哪，对，回去，回家去，回美国去。

管萧迷茫的发动车子，找了很久才找到小区出口，好像迷路一般不知所措，车子沿着护城河一路向西。

不知道开了多久，管萧“吱”一声踩住了刹车。

管萧脱力地从车上下来，蹲在门边，无法忍受地哭了，他捂着脸，看起来是那么伤心和无助，晶莹的泪水从指缝里流淌，他想呼喊，却发不出声音，裂缝的心还没来得及好好粘合，就碎落一地，如何不让人感到委屈。

僻静的路边已经没有往来的路人，萧索的冬季刮着凛冽刺骨的寒风，街边的路灯坏了好几个，暗影绰绰令人毛骨悚然。

管萧一哭就很容易肿眼睛，此时早已肿成核桃一般，他缩成很小的一团，远远看去像是流浪走失的小动物。

陈乾也并不好过，他被管萧最后扔下的那句话深深地伤害了，也不知道是怎么神思恍惚地上了楼，愣愣地倚靠在玄关，过了不久，竟露出了痴痴的诡异笑容，疯狂又炽热，燃尽一切的眼神与霍文端如出一辙。

第二天，刘宇早早来接陈乾，他有陈乾公寓的备用钥匙，可以直接进出。进门时刘宇看到陈乾人还没起，有些疑惑，陈乾精神衰弱有一段时间了，拍戏以来睡眠时间基本很少，睡得又轻很难休息好，今天竟然睡得这么沉。

刘宇上前轻轻拍了拍陈乾，“陈乾？陈乾？”

陈乾突然睁开眼睛，眼底一丝困意也无，甚至精光大现。

刘宇一愣，“你没睡？那怎么还不起。”

“在想今天的剧本，”陈乾笑笑，起身穿衣。

刘宇不疑有他，只当他是累了。

到了剧组，徐知行正在跟威压师说话，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布置着场地，陈乾先去化妆，刘宇给陈乾披上大衣，拎着保温桶跟进化妆间，陈乾起晚耽搁了吃饭，刘宇路上买了粥和油条当早点。

陈乾今天安静的出奇，往日他都会跟化妆师聊上几句，今天却一言不发神色冰凉。

过了一会儿徐知行走过来，“来啦小陈。”

“嗯，徐导。”

“今天要拍高空坠楼，危险度比较高，一会你化完妆我给你仔细讲讲，你再和威压师沟通沟通，正面、侧面、俯面镜头各一个，所以咱们得来三次。做好心理准备，争取一次过，”徐知行打量着镜子里陈乾的妆容，细细地叮嘱道。

“我知道了。”

陈乾身上绑着粗粗的威压吊绳，颤颤巍巍地站在顶楼边缘，威压师在最后检查各个锁扣有没有扣紧，机位已经到位，刘宇站在地面上，担忧地望着上面。

“来，听我口令，放！”徐知行拿着对讲机，向楼上喊道。

机器转动，威压师控制着牵住陈乾的坠落势头，在堪堪挨到地面前停住了。

正式开拍前要试过才行，刘宇在底下看的心惊，莫名觉得背后发凉，陈乾面无表情全程配合，很快代入了霍文端的心理。

“来，准备正式开拍，”徐知行看过刚刚的镜头，表示可以了，挥手示意。

飞翔是种什么感觉，挣脱束缚，远离牢笼，是自由的，无拘无束的，快乐的，闭着眼睛俯冲直下，那种逆风失重的刺激，如毒品般让陈乾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陈乾轻轻吸口气，望了一眼脚下，高的令人眩晕，可又如此让人心生向往。

一切都静止了，时间没有再向前走，空气也凝滞了，远处的微光如此美好。多想再回到小时候，虽然那时陈俊生对自己严厉，可看向自己的眼神仍是充满了慈爱与骄傲，陈乾眨眨眼睛，轻轻用气声对着空气叫了一声:“爸爸”。

好像能听到回音一般，陈乾愣愣地对着虚空微笑。

陈俊生没有指责他，而是冲着他爱怜的笑了笑。

陈乾鼻子一酸，忍不住落泪。

远远听到徐老的声音从机器里乘着风传上来，要开始了。

陈乾往前走了一小步，再也看不到身处的大地，探出的半个脚掌没有一丝晃动，他轻喃，

“再见，管萧。”

飞身扑下。

“陈乾！！！！”

底下惊呼一片。

管萧顶着憔悴的一张脸去开门，发现门外站着邹佩，顿时冷声道，“你怎么找来的？”

“管萧哥，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谈谈，”邹佩忙道。

管萧无言地盯着邹佩，接着转身，“进来吧。”

邹佩大松口气。

“没什么喝的招待你，白水行吗？”管萧没什么波澜的看了邹佩一眼。

“不用了，谢谢，我不会耽搁太久的，”邹佩苦笑。

管萧本不是这样一个会怠慢别人的人，通常他再生气至少礼数周全，只不过邹佩身份特殊，让他失去了以礼相待的心情。

管萧点头，像是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倒水，径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说吧，什么事。”

邹佩心头一滞，缓缓开口道，“我现在要说的是个很长的故事，管萧哥你只听就好，你所有的疑惑都在这个故事里。”

管萧不置可否，盯着邹佩不做声。

“一个孩子，出身在落后偏僻的小山村，却梦想做个明星，仗着自己长相尚可便违逆家里只身来到大城市闯荡，起初他傻到被人骗了房租坑了钱，后来又差点被卖去做牛郎，好不容易有了生活的经验，才找到一家出名的酒吧做驻唱歌手，希望能得到大佬的垂青，从此得遇伯乐一飞冲天，可惜却被真正的大佬看中，做了陪床。”

“陪床一做5年，此后星途顺利，也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上镜机会，只不过，大佬对他近乎挟制的爱和控制欲让他萌生逃意，他被讥讽过，虐打过，被饿过，也被□□过，可他仍然没能压灭心头的火苗，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贵人’，这人说，只要他肯帮忙拆散一对情侣，他就能帮自己摆脱困境，他相信了。”

“于是他按照约定，故意接近目标，和他称兄道弟，在他身边乖巧潜伏，诱惑他深夜不归，拍下照片作为激怒他爱人的筹码，他一步步按交代完成了任务，却没能讨得良心的安宁。他最终如愿摆脱了大佬的控制，却更加没有安全感，他在出卖自己换取自由的同时，也犯下了无可饶恕的罪孽。他的目标对他很好，在知道完全无辜的情况下也没有怪罪自己，他突然发现，他想要的那一点点温暖，其实他的目标都已经给他了。”

“于是他停手了，任务出乎意料的顺利，他却难辞其咎，如今他站到你面前，只是希望你能了解，他的目标自始至终没有给过他关心以外的任何感情，他心心念念的一直都是他远去的爱人，这一切，不过是一个贪心的人在其中作怪，真心和真爱，并没有因此动摇。”

“那么，你能原谅他吗？”

管萧震惊地望着一脸平静专注的邹佩，久久不能言语。

“管萧哥，你能原谅陈乾哥吗？”邹佩静静的开口。

“。。。。你说的贵人是谁。。。。。”

“你应该猜的到，于总。”

“。。。那么照片是。。。。。”

“除了那次在出租车上是我故意设置的拍摄角度，应该还有一份是于总单独给你看的，是《如烟》床戏的未公开剧照，”邹佩冷静道，“除此之外，我们干干净净。”

“。。。。。。。”

管萧呆住了，这是多么大的一个玩笑，他现在是在梦里吧，是他太渴望得到好的答案而自己构想出的情境吧。

管萧嘴里发苦，心里闷痛，不知道为什么，邹佩说的一切听起来很是荒谬，可他却笃定的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他听到的所有，是他最后一根浮木，他必须奋勇攀爬，才有可能为自己和陈乾找一个出路。

可是，他和陈乾，还有出路吗。

邹佩没有回答他。

直到邹佩告辞，管萧也没有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力气。

他昨天才对他说过，看到他，就吃不下饭，那是感受到屈辱后的自己发出的恶毒反击，只是为了抵挡淋漓的痛楚而只能对着至亲之人的发泄。

他以为这就是最后的结局，虽然支离破碎，但好在没有再捧上拳拳真心供人把玩，他拼尽最后一口气保住了自尊，却被告知失去了收获真爱谜底的机会。

错的不管是谁，这结果都无法承受。

可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管萧突然发疯一样跳起来，冲出家门。

作者有话要说：

5！